《学渣看我眼神不对劲》 第 1 章 第 2 章 第 3 章 第 4 章 “小笙,这张卡你拿着。”方正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他。“想买什么就买,我和你姑的一点心意。” “姑父,我有钱的。”祁笙直接拒绝了,他身上还有不少现金。 “别拒绝了,你总不想让你姑亲自来塞到你手上吧,听话,拿去。”方正把卡塞进他手里,拍拍他肩膀,“手续都办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去宿舍整理,我先回去了。” “我送您到门口吧。”祁笙抬脚跟着他。 方正阻止道:“我又不是不认识路,送什么,你啊,就是太客气了。” 方正背朝他摆摆手,西装革履地走出寝室大楼。 “祁笙,这个床位是你的,寝室都是两人间的,浴室在走廊尽头。”陈列远推着厚镜片眼镜,手指往左边指了指。 祁笙向他道谢之后,继续整理,下午还要上课,他必须得加快速度把床铺之类的整理好。 陈列远: “那祁笙,我先去教室做作业了,还有篇作文没写,得赶一下。” “嗯,你先去吧,我也快了。”祁笙头也不抬道。 寝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动作反倒慢了下来,与其去班级对着闻肆,他还不如踩点去教室。 …… 闻肆用脚踢踢旁边那桌,刚被英语老师换下来的张光磊正好从宿舍出来,问他道:“祁笙真的住宿了?” 张光磊扶稳桌面,生怕这位大款没轻没重的把他桌子踢飞。 “嗯,老班建议的,觉得学习时间花费在路上不值得,我妈就是这么被劝的,把我也寄宿了。少了我,她天天在家搓麻将,不知道多开心,还是亲娘呢,在她眼里连台麻将机都不如。”提起这件事,张光磊就一把辛酸泪。 他在家的时候,他妈天天监督他学习,风雨不动摇的。 自从黎娟给了住宿的建议,他妈还考虑了几天,生怕他在学校吃不好睡不好。但为了他学习,还是咬咬牙送了,没了儿子在家,他妈也不用再监督,感觉人生失去意义般,不知道怎么迷上打麻将了。 “我妈没学会打麻将之前,我每周日回家,我妈都做好大餐等着我。现在我回去,连杯水都没有,跟她说话,都没空搭理我,唉——” 闻肆心想,我就问祁笙是不是住宿了,你扯那么多你的事干嘛,老子又不感兴趣。 但嘴上,他还是很给面子,“嗯,你真可怜。” 张光磊,“……” 哥,你“嗯”的真敷衍啊! 这时,祁笙正从走廊经过,往教室里走来,窗户玻璃一扇一扇,都有他身影掠过的残影,祁笙身姿挺拔,腿又长,很快就到了教室门口。 张光磊瞧见闻肆眼睛好像在发亮,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闻肆已经低下头去,往桌肚里不知掏什么东西。他不得不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同桌,送你一套卷子,珍藏版,写完可以裱起来留念的那种,要不要?” 祁笙,“……”要你妈,老子各科发下来的卷子还有半人高,写都写不完,你他妈还送卷子。吃饱了撑的找揍呢吧! 一个月的卷子每天一张,他半路插进来,黎娟和各科老师可不管这些,直接一次性都让班长交给他,虽没有给期限,但祁笙很自觉拼命赶进度。 他也是到现在才明白,黎娟那句不要把学习时间花在路上,花在等车上是几个意思。 他就算把欠的一个月试卷都写完,上课的这两天也有十几张等着他,还不算上布置的作业。 祁笙用冷意满满的表情接了过去,心想,算了,债多不压身。 闻肆感觉祁笙这副表里不一的模样,实在是有说不出的可爱。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我们先去体育馆打场篮球怎么样?”张光磊建议道,他为了体育课,连篮球都先向隔壁班借了。 “你确定出现的不会是英语老师或者数学老师?”闻肆习惯了,每次体育课,体育老师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有事需要别的任课老师代一下课。 有一次,英语老师口中声称生病的体育老师,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窗边经过,还朝他们微笑的挥了挥手之后,他们就知道,高三以后,课程表上的体育课,只是摆设。 张光磊不解道:“那你爸往学校捐地之前把它修建成大操场图啥,就为了升国旗?做广播体操?还是专门给校领导做演讲用的?” “我怎么知道,可能钱多没处花吧。当初有一个专业金融骗子骗了我爸五百万,卷款跑路,我爸去报了案,警察替我爸把钱追回来,我爸一高兴,转头就把五百万捐给市局,还给那个什么经侦部门的警察每个人包了一万块钱的红包,又送锦旗的。虽然最后红包被退了回来。” 张光磊,“……” 这事,到现在还是个神奇的传说。 藤市首富闻复文被金融诈骗犯骗了钱这个消息,铺天盖地的席卷了藤市的每一处角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茶余饭后总有人拎出来翻来覆去的讲,大部分有钱人会觉得这事很丢人很不到捂起来掖着不教人知道,但闻复文不一样,他不但兴师动众报了案,还在钱被追回来后,大张旗鼓的去市局感谢市局局长感谢经侦部门,各大新闻媒体报社闻风而动,举着□□短炮拥挤在市局门口,一举记录下了这感人的一幕,也为藤市人民群众提供茶余饭后的聊天话题。 屏幕里,经侦部门的那个队长一脸“我们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然后硬生生地被闻复文的十几个厚厚的红包砸了个满怀,对方还笑容满面地拍着队长的肩膀,“警局同志们辛苦了,才三天你们就把我的钱追回来,破案速度实在是快。我们人民群众以后不用担心遇到金融诈骗犯钱追不回来了。” 那队长不好意思说,不是他们破案速度快,是那金融诈骗犯没想到自己能从首富手底下骗到钱,得瑟得不行,到处吹牛逼,有人不相信,诈骗犯急了跟人打起来,双方一起蹲进局子,他们这才不费吹灰之力把钱追回来,队长手头推搡着,“闻总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红包就算了,不符合规定,红包我们拿了,性质就变了。” “这是来自人民群众的感谢,怎么也得收下。” 队长,“……”不,收了我可能要下岗。 两人你推我搡,红包落了满地,那一声声扑地的厚实感传来,在场的人无一不觉得闻复文不愧是首富,财大气粗。 当然,最终以闻复文收回了红包,献出锦旗落下帷幕。 …… “闻哥,真不去打?” 闻肆好久没打球了,其实有点手痒痒,但想到祁笙完全没兴趣,便也摇摇头,“算了,你自己去吧。” 张光磊抱着球,幽怨的视线在刷卷子的祁笙身上与转笔贼溜的闻肆身上打转几个来回,默默地转身离开。 体育课最后还是体育老师上,一个一米八几,体重一百五六十斤的汉子,硬是说自己这不舒服,那不舒服,让他们自由活动,还特意嘱咐,可以回教室里去。 一声哨子过后,体育老师“虚弱”地喊道,“就地解散,想干嘛干嘛去,下课提前五分钟原地集合,当然,回教室赶不回来的同学除外。” 呵,闻肆心想,你当我们傻啊,好不容易放出来一回,回个屁的教室。 “祁笙,打球去?”闻肆伸手往左边一勾,竟然勾了个空。 祁笙已经和一些不爱运动的女生往教室方向走去。 闻肆,“……”祁笙,你就是那个傻子。 “同桌,上哪去啊你!”他几步追上祁笙,一把勾住他脖子,“打球去,你天天坐教室里,除了上厕所挪过位,你有站起来运动过吗?” “不打,热。”祁笙一把甩开他手臂,闻肆又再度黏上去。他课桌上还堆着一堆的试卷,难度不难,但经不住量多,简单的又不能空着,刷起来挺烦人的。 闻肆不为所动,胳膊搂着他脖子,就跟给他上了枷锁似的,又沉又紧。 祁笙,“……” 这人是牛皮糖做的吗,这么爱黏人。 “去吧,去吧。体育馆又不热,我爸建的时候特意安装了中央空调,连电费都承包了。”闻肆拉着他就往体育馆跑。 祁笙,“……”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难怪学校每个人对闻肆态度好得不得了,感情真的是个财神爷,光是在体育馆里打球的男生就很感激闻肆。 由炎热的室外一下子进入到凉爽的室内,祁笙还微微有些不习惯,他从闻肆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我就不打了,我看你打。” 后面那句成功堵住了闻肆的嘴。 闻肆利索地解下腕上的手臂,以及口袋里的手机,全部往祁笙手上堆,“那你帮我看着这两个玩意。” 他口中的两个玩意,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祁笙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闻肆加入了张光磊他们的队伍,张光磊和几个班上的男同学还朝祁笙招了招手,示意他也上。 祁笙冲他们摆摆手,也不知道闻肆说了什么,几个人果然没再向他发出热情的邀请。 祁笙虽然不怎么打篮球,但他经常看别人打,闻肆打得就很好,在一干人里面,他身高占优势,动作快速,还喜欢做假动作骗过对方,被对面几个别的班级的男生围堵着,篮球在他的手下前后左右不停地拍着,寻找“突围”的机会。 趁一个男生侧身空出的缝隙,他加快了步伐,冲出了防线,一个纵身跳跃,手臂扬着,衣服底下露出一节精瘦的腰肢,骚得很。手里的球扔了出去,篮球在空中划了一条完美的弧线后,不偏不倚地落在筐内,扔出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张光磊又激动又不满 ,“闻哥,装逼的时候,麻烦考虑一下队友成吗,我们就站你旁边,你都不传球,护犊子似的抱着球。那是你孩子吗?啊!!!” “抱歉,我忘记你们的存在了。”闻肆呼吸平稳,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就像热身一样。 张光磊,“……”他磨了磨牙,心道,我们是有多没存在感,才能让你忘了我们的存在。 “别逼逼了,开始了,老张,大款,拦住他。”一个男生被抢了球,迅速跟着对方后边找机会抢回去,还不忘朝着即将要内讧的两人大喊。 闻肆又加入了战局,跟吃了兴奋剂般,把队友当摆设,一人干翻对面,拿下全场最佳。 “闻哥,以后,绝对没人和你打球了,你自重啊!”张光磊和几个男同学怨念重重地离开篮球馆,对面的对手就更别提了,个个黑着一张脸离开,一个队还干不过一个人,是有多没用。 祁笙站起来,把东西还他,“走吧,要集合了。” “我表现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闻肆活像只开屏吸引母孔雀的男孔雀,洋洋得意而不自知。 “张光磊他们涵养真好,如果是我,早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了,你怎么不让他们下场给你加油鼓掌,你一个人在上面浪呢,非得让他们在场上当木头桩子,显摆你厉害。”祁笙头也不回地说道。 闻肆,“……” 他追上祁笙,习惯性搂上对方肩膀,祁笙毫不客气在他蓝色裤子上留下一个鞋印,“你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 “别啊,好朋友不就是这样勾肩搭背的嘛,你看看人家。”闻肆指着前方勾肩搭背的张光磊和许崔,丝毫没有要放开祁笙的意思。 “人家是好朋友,我和你可不是。放开。” 闻肆心想,我跟你不止会成为好朋友,还会成为舍友呢,等着吧! 第 5 章 第 6 章 第 7 章 祁笙睁开眼睛时,眼眶被泪水淹没,只要轻轻一眨,便会滑落,但他只是睁大眼睛努力将那朦胧的雾气消散。 昨晚的梦恍如昨日再现,父母的音容笑貌依旧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仿佛从未离开过。 天气渐渐凉下来,朝阳升起的地方,红霞染遍湛蓝的天空。 许主任不要钱的心灵鸡汤伴随着起床铃声“保卫黄河”曲一同响起,纯音乐倒像是为他的演讲伴奏。 “同学们,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们要从不懒床,不恋床做起,今天进步一小步,明天就会进步一大步——” 闻肆把头埋在枕头底下,企图躲避许主任的魔音,奈何心灵鸡汤伴随着背景音乐,无孔不入。 “我后悔了,我不该作死搬到宿舍来的,家里的大床不软吗?家里的卧室不安静吗?睡到自然醒不香——我日,同桌,你几点起来的。” 祁笙坐在窗户下的双人桌前,开始看书。 今天,他难得没有对闻肆的话充耳不闻,语气也温柔了些许,“在许主任试话筒时,我就醒了。” 祁笙说谎了,因为那个梦,他五点就醒了,睁着眼睛看寝室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直到走廊开始有人说话,脚步声哒哒地,他才起来端着脸盆去洗漱。 “你该起床去刷牙洗脸了,我先去教室了。”祁笙把昨天做一半地卷子往书包里一塞,就开门出去了。 闻肆一跃而起,叠好被子,也挤着高峰期去刷牙洗脸,还碰到了打算接水洗脸,依旧迷迷瞪瞪睁不开眼的张光磊。 “朋友,醒醒,前面是柱子了,你别一早就哐哐撞大墙。”闻肆一拍他肩膀提醒道,就风一阵地刮回了寝室放东西,随即关好门离开。 张光磊一洗好,就跟见了鬼似的,也跑回了宿舍。 …… “真的见鬼了,闻肆起那么早。” 张光磊拉着许崔咬耳朵,视线转向在转笔的闻肆。 “闻肆早起还不好了,我爸天天盼着他学好,也许是他的诚意感动了上天,也感动了闻肆吧。” 张光磊,“……” 张光磊说:“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它虚不虚?” 许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回座位开始背课文。 “同桌,中午我们去外面吃吧,我请客。”闻肆这人吧,但凡祁笙给点好脸色,他就得寸进尺。 “不去。” 闻肆可不会轻易放弃,他又开始胡搅蛮缠,“去吧,那家炒菜馆我经常去,味道真的不错,如果不还你这顿饭,我良心过意不去——” “去去去。”祁笙真想揉张试卷把闻肆的嘴堵上。 闻肆目的得逞,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便不再烦他,拿了个无线耳机开始听歌。 静音打了几盘游戏,又看了几集电影,一个早上的时间就过去了,最后一节课,闻肆拿手机给接他的司机发了个信息,让他送辆自行车到学校来。 于是,等下课后,闻肆就带着祁笙去拿自行车,打算载着他过去。 祁笙一看到自行车,转身就要往食堂走去,闻肆一把牵住他的手,“同桌,给点面子,真的不远,我就懒得走而已。” 祁笙看他一眼,眼中怀疑的程度好似男人哄骗女人上床那句我就蹭蹭不进去,简直一点可信度没有。 闻肆:“就五分钟路程,有条小路可以抄。” 祁笙最终还是坐上了自行车,由闻肆载着去炒菜馆。 闻肆说的小路,果然是小路,窄的,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经过都会碰到肩的那种。 祁笙心想,可千万别碰到同样骑自行车的,技术不好,指不定就迎面碰上了。 怕什么来什么,对面一位中年大叔按着车铃,逐渐逼近,闻肆机智地冲对面大喊一声,“你往左,我往右。” 冲着这儿声喊,祁笙果断跳下车。 巷子里两辆自行车“砰”地一声,撞上了。 中年大叔和闻肆躺在地上久久没反应过来,哪里出了错,二脸懵逼。 祁笙忍住笑,朝闻肆伸出手,将他拉起来,闻肆又顺手把中年大叔拉了起来,还把车给人家扶稳,“对不住啊,你没事吧?” 中年大叔单脚踩上车踏,身子跟着就坐上了自行车,骑远了,大声地语重心长道,“小伙子,不会指挥就别瞎指挥,下回别让我再遇到你。” “不是,我哪指挥错了。”闻肆一头雾水。 祁笙坐上自行车,一脚探地,拍了拍后座,对他说道,“少废话,上来,指路。” 闻肆大长腿一跨就坐了上去,“前面左拐就到了。” 他搂着祁笙的腰,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老祁,你说,你左我右,哪错了?” “你‘左’我‘右’,你说你哪错了?”祁笙咬左右两个字音咬得重了些。 “我靠——”闻肆终于反应过来,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祁笙:“傻逼。” “唉,你别挠我胳肢窝啊,傻逼,给我滚下去。”祁笙开着自行车左拐右拐的,下一秒自己跳下车,躲在一边,忍住抽他的冲动,说道,“到了,到了。” 闻肆坐在后座,两条腿撑在车两侧,眯了眯眼,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快?” 炒菜馆的招牌就叫炒菜馆,简单粗暴,玻璃门两边分别贴着,内有空调,欢迎光临。 他把车往人家店门口一放,推开门就进去,“老板娘,菜单。” “呦,帅哥,好久没来了。” 祁笙跟在后头,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怪异呢!。 “呀,还带了一位帅哥来,看小伙子这么帅,姐姐给你们八折优惠好了。” 祁笙:“……” 他凑近闻肆,靠得很近,都闻到闻肆身上,清爽的皂粉味,“你带我来的这店,不会挂羊头卖狗肉不正经吧。” 闻肆:“……” 闻肆心想,你都脑补了些啥玩意,思想太不健康了。 “这店正不正经我不知道,你挺不正经。” 祁笙:“……滚。” “看看,要吃什么?”老板娘把菜单往闻肆和祁笙面前一放,拿个小本子站在一旁等着。 “爆炒腰花,爆炒大虾,爆炒——” “爆炒牛肉,是吧——”老板娘打断他,转头问祁笙,“帅哥,你吃什么?” 态度不但温和,连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不少。 牛肉两个字没说出的闻肆,“……” 祁笙把总共没几页的菜单来回翻了一遍,放回桌子上,“算了,还是你点吧。” 祁笙心想,就没有一道不是辣的,吃个屁。 “那老板娘,再来一份酸辣汤吧!加鲍鱼碎、海蜇、鱿鱼须、海鲜菇。” “就这些,没了吧!”老板娘唰唰几下写上,就去厨房让人开火, “喝什么自己拿。”老板娘坐回收银台,一边斗地主,一边说。 闻肆站起来按住祁笙欲起身的身子,“别动,我去给你拿。”他学老板娘的语气,“矿泉水,是吧——” 祁笙觉得闻肆有时候真挺欠抽的。 闻肆拿了水,又钻进厨房,过了一分钟才出来。 瓶身蒙着一层水雾,祁笙张手握上去一股沁凉的感觉刺入手心,他抽了几张纸拭去水珠,打开抿了一口,问道,“你刚才去厨房干什么?” “你猜。” 猜你妹。 炒菜馆的上菜速度真不是吹得,十分钟,就摆上了桌。 一道清炒藕片、一道炒山药。菜单里没有的,祁笙不由得看了眼闻肆。 “看我干什么,能饱啊!”闻肆耳朵悄悄红了,不自在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时候你挺让人意外的。” 有时候恨不得抽他一顿,有时候又让人软到心底里。 “快吃吧,中午还要上课。”闻肆给他盛了碗汤,“尝尝,这家酸辣汤真的是招牌,我每次过来必点。” 祁笙将信将疑地尝了口,原以为会很辣,没想到只是微辣,汤略稠,味道鲜,鲍鱼碎和鱿鱼须有嚼劲,海鲜菇也脆嫩,“味道不错,你还挺能找的。” 闻肆拿勺子在汤里搅了搅,语气自豪 ,“我把学校附近的菜馆都吃遍了,才找到这家,两年的经验不是白攒的。” 菜份量也不少,祁笙吃素,闻肆吃荤,连带着汤,竟也都干完了。 祁笙第一次体会到吃到撑是什么感受,离开的时候,都是扶着门出去的。 闻肆看他这样,笑了笑,“你至于嘛,要不我们走回去吧,消消食。” 祁笙也是第一次主动靠近闻肆,手臂撑在他肩膀上,说话声都小了,“去给我买个健胃消食片吧,胃撑得不行了。” 属于祁笙身上好闻的气息迎面扑来,闻肆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丢下一句,“等着。”就跑向对面的药店。 吃了药,祁笙跟老太太散步似的,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步回去。 一点半开始上课,他们一点要开始默写英语短篇作文和语文文言文诗词一篇。 班长纪胜男作为代表在讲台上监督。 全班都自觉得很,既不搞小动作,也不左瞄右看,就只有祁笙一个人听到他那无所事事的同桌加舍友一边抄他的,一边小声嘀咕,“妈的,天天默写,不是英语老师默写,就是语文老师默写,默写个什么东西。还不如摊开了抄……” 祁笙刚起了个头,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下一句是什么来着,祁笙抽了张纸塞进闻肆嘴里,世界清静,脑子恢复正常。 闻肆“呸”地一声,吐出了纸,不敢怒不敢言地瞪着祁笙。 “不就抄了你点单词,至于下手这么狠。” “闭嘴。”祁笙把作业本拿回来,递给了前来收的英语课代表。 英语课代表刚想忽略闻肆,就见他也把本子怼到她面前,“怎么能忘了我。” 英语对着那一个个好好地单词硬是被他写得像离家出走似的,一脸无语,但还是收走了。 第一节课,英语课。 英语老师笑着走进班级,一开口就是夸奖闻肆,“今天闻肆同学竟然会交作业了,虽然那单词被他写得惨不忍睹,但也是一个好现象,再接再厉。” “同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改变了我,让所有人觉得你很牛逼。”闻肆说得豪情万丈。 祁笙,“……”大可不必,谢谢。 …… 晚自习,黎娟布置了作业,“给你们三十分钟,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作文,作文题目很简单,“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会写吧,我会选出一篇写得最好的,一篇最差的,有奖励和惩罚,你们好好写呦。” 集体同学:“……”惩罚是什么鬼。 祁笙就见他同桌一会笑,一会皱眉,一会挠挠头,不像是写作文,倒像得了多动症。 他想不通,学渣写作文都这么纠结吗?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黎娟已经开始从第一排第一桌开始拿着看。第一节的五十分钟晚自习就这么过了,黎娟最后回到了讲台上,拿了祁笙和纪胜男的,以及——闻肆的。 剩下的同学松了口气,感谢闻肆也开始写作文,让他们无功无过,躲过了惩罚。 “咳咳,现在我宣布,这三篇小作文班长纪胜男和祁笙并列第一,闻肆的嘛,我念念给各位同学听,也很不错,就是有些文不对题。” “我有一双擅于发现美的眼睛,生活中处处存在着美,天也美,地也美,花也美,草也美,但……我同桌更美,他美得浑然天成,美得清秀婉约——” 黎娟念完,班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过会,闻肆一拍手掌,“好,老班念的声情并茂,把我所表达的意思都念出来了,非常好。” 张光磊跟着鼓掌,“闻肆同学写得好,但我还是想问问,惩罚是什么?” 闻肆,“……” 祁笙捂着额头,不忍直视,嫣红从脖子爬上他脸颊,他第一次感到这么羞耻。他有预感,接下来他所有的第一次都要载在闻肆身上了。 黎娟收起笑容,把文章叠好,打算回办公室给其他老师看看,“念在闻肆同学第一次写作文,惩罚就算了吧,我们给他点掌声,以资鼓励。” 闻肆起身喊住要离开的黎娟,“老班,你不把作文还我吗?” “写得这么好,当然要让大家都瞻仰一下你的风采,晚自习过后,来我办公室拿。” “……”你都让人看完了,我还拿个屁,老子不要了。 于是,晚自习过后,闻肆还真的没有打算去拿,而是悠哉悠哉地回寝室去了。 那篇不要钱似的赞美祁笙美的小作文,就这么被压在了黎娟办公桌的抽屉底下。 第 8 章 第 9 章 第 10 章 三人把桌子往中间一搬,恰巧搬到祁笙对面。 烧烤和小龙虾的香味在宿舍蔓延开来,不断刺激着嗅觉神经,让人食指大动,唾液分泌不停。 祁笙闻了闻,也不客气,戴上一次性手套,吃了几只小龙虾,“这是哪家买的,味道还不错。” 张光磊把啤酒一瓶瓶打开,摆在桌上,“新开的,就在炒菜馆隔壁,你们几天没出校门了。炒菜馆老板娘还让我通知闻肆,说让他带上你,七折优惠哦。” 闻肆挑了串五花,送入口中,问向祁笙,“老祁,明天中午去不去?“ “你自己去。” “啧啧——”闻肆捏着啤酒易拉罐,说道,“那我也不去了。” 许崔:“闻肆同学,你这是还没断奶吗?到哪都要拉着祁笙。” 张光磊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你们刚在干嘛?” 祁笙把手腕上的一圈印子给他看,“我说打架,你相信吗?” 张光磊半信半疑地点头,心想,谁打架会贴身光站着不动的。 “张光磊,你那什么眼神,猥琐至极。”闻肆跟他碰了碰杯,大半罐啤酒就进了肚子。 张光磊:“在想不健康的事,眼神能正到哪去。没办法,学习太枯燥了,好不容易有点基情满满的画面,你们却告诉我说打架。怎么不说妖精打架呢,我好失望,唉!” 祁笙,“……”屁个妖精打架。 闻肆,“……”你他妈是看了多少妖精打架的视频,这么期待现场版。 许崔只管闷头吃,平时在家都见不到这些垃圾食品,许主任和他妈连零食都不让他吃,饭菜永远都是以清淡为主。 “靠,许崔,你饿死鬼投胎啊!饿几顿了你?”闻肆才吃一串五花肉,烤串就少了一半,他皱着眉头盯着许崔面前的竹签子,表情转变成惊呆。 许崔吃够了烤串,转而进攻螺狮,牙签一挑一个准,末了还要嗦一口壳儿上的汤汁,压根没空搭理闻肆。 酒足饭饱过后,许崔满足地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们说的,吃垃圾食品虽然不健康,但开心满足,不然活那么久天天吃着寡淡无味的健康饮食,活到一百岁也没意思。我爱烧烤,我爱重油重辣,太他妈好吃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渣男越渣,女生越爱。家花没有野花香,家常菜干不过夜市大排档。”许崔总结道。 闻肆把桌子一擦,去厕所洗抹布了,张光磊扔完垃圾回来听他这话,乐不可支道,“说上胡话了吧,啤酒也能喝醉,酒量真差。” 祁笙却一本正经附和,“我觉得许崔说得没错,垃圾食品确实比较受欢迎,不管是人还是事物,都逃不过味蕾、感观的刺激 ,刺激感能给人带来兴奋,兴奋感又能让人感到欢愉——” “……”张光磊无语道,“得,又醉一个。” 张光磊朝进门的闻肆道,“闻大爷,我先带许崔去我那睡一觉,等他酒醒了再让他回家。” “酒醒?”闻肆愕然道,“他才喝一瓶啊,还是啤酒,这也能醉?” 闻肆服了,这什么酒量。 “来,朝那看,那还有一个醉的。”张光磊哭笑不得地指着还坐在床边讲哲理的祁笙。 闻肆一拍脑门,心想,学霸的酒量都这么小吗? 看着张光磊扶着许崔回宿舍,闻肆站在祁笙面前,手掌在他眼前挥了挥。 “别闹。”祁笙打掉他的手,但下一秒又握住,他拉着闻肆,一起蹲下,松开他,手从床底下拉出了一个行李箱。 祁笙笑得很开心,水波潋滟的好看双眸里,此刻含着狡黠,“闻肆,我给你看样东西,保证你这辈子都想不到。” 闻肆不自在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的视线从祁笙脸上移开,生怕下一秒不合时宜做出冲动的事情来。 他配合应道,“什么东西?” 祁笙没有回答他,而是打开行李箱,里面躺着一黑一白两部手机,屏幕均碎成蜘蛛网了,祁笙拿起了白色的,摁下开机键,没几秒,手机主页面就出现了。 祁笙点开了qq软件,按进了空间相册,他把唯一一个上了密码,名为全家福的相册,打开了。 “闻肆,看。”祁笙把照片放大,让闻肆看。 闻肆惊地睁大了眼睛,一把抢过手机,“你怎么也有这张照片,不,不对……” 闻肆掏出自己手机,调出了那张看了几千几万遍的照片,一看就看出了不对劲,他这张和祁笙那张虽然是同一个方向,但角度不对。他这张右边边缘是三分之一气球入镜。祁笙那张,是一只小孩的手加整个气球。 “你竟然能记得,真是,难为你记了这么多年。你脑子都装了些什么,难怪智商这么低,成绩这么差。”祁笙一掌拍在了闻肆后脑勺上,没控制住力道,清脆地“啪”地一声,“如果不是你拿给我看,我根本认不出你来。难怪你之前老问我有没有男生给我送巧克力,都过去十年了,谁还会记得,你是不是傻。” 闻肆被挨了一掌,往行李箱里栽去。 仿佛梦碎了一般,噼里啪啦地在闻肆脑子里一顿爆炸,他还是不敢相信,“你……这是你小时候?” “废话。” 你他妈小时候还是个软萌的妹子,长大怎么就成了个大男生,这他妈不科学啊!是不是在做梦啊! 他仔细地看照片,再仔细地看祁笙,五官依旧精致好看,只是看不出来,祁笙曾经这么重口味,还是个女装大佬啊。 闻肆面色复杂地盯着祁笙看,始终不能相信,他暗恋了十年的白雪公主竟然是个女装大佬,怎么办,初恋梦破了,他这是算失恋吗? 祁笙说完,头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了。 闻肆把他扶好在床上躺下,在他胸口搭了被子一角,又把手机放回行李箱,推回床底下,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缓了大概几分钟,他才想开。 算了,都暗恋十年了,管他是男是女,不继续暗恋下去,都对不起他这十年来为了他的初恋白雪公主而拒绝了无数个向他表白的小姑娘,要是那些姑娘知道,他为了一个女装大佬而拒绝她们,不得一一把他活活手撕了。 况且,祁笙还这么好看,他好像也不亏嘛。 想开了,闻肆也就从那股别扭中回过神。 他盯着祁笙睡颜瞧了许久,越看越心动,犹如树枝发芽,花朵绽放,难以自持。他仰头在祁笙微启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心脏猛跳,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搓了把脸,刚想爬起来,祁笙就拉住了他,坐起来,抢了闻肆还停留在那张照片界面的手机放进怀里,突然哭了出来。 …… 祁笙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多,他没想到啤酒也能醉人,太离谱了。 暗下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闻肆那小子竟然不在,抄写本还摊在桌子上,笔也摆在旁边。 祁笙穿了拖鞋,下床找水喝,吃多了重油重盐的烧烤,口干舌燥的,嗓子似快要冒火。 开水壶里竟然是空的,他叹了口气,从桌底下开了瓶矿泉水倒进去烧。 “你醒了?金银花露能降火,特意跑学校外面买的,冰镇过,喝了很舒服。”闻肆打开一瓶递给他,瓶身上面还滴着水珠,祁笙接过,喝了口,终于缓解了喉咙的干涩火燎。 “不是我说,你酒量也太差了吧,就两瓶啤酒,你也能醉,十二瓶,你就喝了两瓶啊!”闻肆把剩下的金银花露,往桌子底下塞,同矿泉水放一块,“不是我说,你们学霸酒量都这么差吗?” “别的学霸,我不知道,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学霸,两瓶倒。”说完,祁笙就将玻璃瓶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竟然两瓶倒,太丢人了。”祁笙又说了句。 闻肆眼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道,“不丢人,有一个给你垫底呢,许崔,半个学霸,一瓶倒。”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止都止不住。 …… 晚自习,黎娟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台下,做写作业的,刷单元测试卷的,抄写月考试卷错题的,一个个忙得不得了。 闻肆是属于这三类全承包,晚自习他以往拿来睡觉,月考过后,全部用来学习,前几天他妈来看他,硬说他瘦了……憔悴了…… 闻肆表示,瘦了不要紧,主要是不能憔悴,他这张英俊潇洒的脸怎么能有一丝的不完美。 祁笙听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呵”表达他的鄙视。 “祁笙,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果然,他那不安分、爱作幺蛾子的同桌又开始了。 祁笙不理他。 “说说嘛,又没有什么损失。”闻肆随口一问,倒真起了打探的心思。 他很小声地说, “难道?你喜欢男生?” 祁笙停笔,看向他,很认真的说,“虽然我打不过你,但你也不要老寿星上吊,嫌命长。趁你睡觉,我还是可以动手的。” “所以,你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 谁也没有瞧见闻肆眼底深处的那一抹认真。 张光磊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脸色复杂。脑子里已经脑补了一部十万字的小说,我爱你,我不说,我试探你,希望能得到答案,各种狗血,各种误会之后,皆大欢喜的结局。 张光磊期盼中的场景没有看到,因为他又看到闻肆的脑子被祁笙用卷子抽了一顿。 唉,越打越笨呐! 月朗星稀,银白的月光洒向校园的每一处,好像蒙上一层薄薄的轻纱,可触不可及。 闻肆走在祁笙身后,目光懒懒地盯着他背影看。 “闻哥,我觉着吧,你再道歉也没用,祁笙肯定是不会理你了,有那八卦时间,你就不能多做几张试卷吗?指不定祁笙一高兴,就回答你了。” 闻肆眼前一亮,狠狠一拍张光磊肩膀,“有道理啊,我去让祁笙给我定个小目标,定下次月考分数,超过就让我提条件。” 张光磊揉着被闻肆拍过的肩膀,疼得一脸扭曲,“闻哥,你还能再重点吗?都残废了。” “医药费我报销。”闻肆头也不回道。 张光磊:“有钱了不起啊!” 陈列远轻轻从他身边飘过,用幽魂上身的语气,“有钱,确实了不起。不信,你抬头往那看——” 一看到宿舍楼外面,远远露出体育馆一角,张光磊沉默了。 第 11 章 闻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敲了敲铁质床头,清脆的叮叮声,划破寂静的空间,伴随着的是某个骚扰人的声音响起,“老祁?你睡了吗?” 祁笙:“……” “同桌?” “舍友?” “兄弟?” 祁笙始终不理他,装死。 闻肆不依不饶不放弃:“老祁,我饿了。中午吃的烧烤,现在才消化干净,要不要出去吃宵夜,炒菜馆老板娘还在等着你和我呢!主要是等你,能打七折。” “同桌,你不能因为自己吃了晚饭,就不管我死活,要知道,长夜漫漫,饿肚子是非常惨的一件事。” “舍友,你忍心看我饿着肚子挨到天亮吗?” “兄弟,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这就来帮你穿衣服。” 祁笙,“……” 闻肆摸黑下了床,刚往祁笙那边走一步,祁笙的手就探到床侧,扔了一只拖鞋过来,正中他胸口,留下一个鞋印后,成功掉落在地上。 “你自己去,我要睡觉了。”祁笙揉揉眼睛,刚才真的差点就睡去了,脑子的思绪迷迷糊糊地被瞌睡虫拉扯而走,被闻肆一叫,睡意轰然消失,他也清醒了。 闻肆不罢休地说:“没有你,就没有七折。” 祁笙:“……你他妈饿一晚能死。” “饿死的滋味不好受,我们快去快回,别磨蹭了。我来帮你穿衣服。”不等祁笙拒绝,闻肆就爬上祁笙的床,在黑暗中乱摸,手碰到了祁笙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祁笙的心跳,温热的体温,以及两人呼出的气息萦绕在一块,即使看不见,但一股暧昧还是在空气中蔓延开。 闻肆不由得又想起了中午的那个吻。 …… 祁笙抱着他的手机哭了,压抑、悲伤的哭泣,泪如决堤的河水奔流而出,小声地咽呜的哭声,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闻肆知道,他肯定是看到照片想起父母了,看起来不爱笑的祁笙,是这样的难过…… 祁笙从来不提父母的任何只字片语,一直将思念埋在心底最深处,外人触及不到的地方,他姑姑没看出来,他也没察觉到。 闻肆心疼地抱住祁笙,像母亲小时候抚摸着他背哄他睡觉时一样,轻轻地抚摸祁笙弧度节节突出的脊背,“别难过了,你爸爸妈妈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呢,人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然后看着自己的亲人。直到,亲眼看着亲人获得幸福,才会陨落,去投胎。” 祁笙学霸听不下去了,擦干眼泪,随手拿了本书往闻肆脑袋上招呼,“傻逼,星星不是死人变的。你初中科学老师没教过你吗?” 学霸最不能容忍什么,当然是别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地扭曲科学事实。 闻肆心想,老子辛辛苦苦费尽心思憋出的借口,就这么被你无情的拆穿了,我容易吗我。 他攥着祁笙衣领,本来想说,我当然知道星星不是死人变的,那只是哄你的鬼话好不好。结果,他平衡感没掌握好,整个人栽倒在祁笙身上,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声带着抽气的,“我艹!!!” 他从来没有离祁笙这么近过,近到,连他眼睛里映入自己的倒影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祁笙的皮肤离近了看,还是好得连细微的毛孔都看不到,微眯狭长的眼睛湿漉漉的,高挺秀气的鼻子,红润的嘴唇抿着,上嘴唇圆润饱满的唇珠让他的唇形更加完美。 唇珠秀气地,仿佛在诱人去亲吻它。 神差鬼使的,闻肆将唇印了下去。 柔软的唇轻轻触碰在一起,闻肆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一开始就对祁笙特别关注—— 不仅仅是因为小时候的那场可遇不可求的相遇,而是,在看见讲台上站着的祁笙,投向他的第一眼,那张脸陌生又熟悉,他再一次沦陷了。 缘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重逢亦是。 七岁时匆匆一面,如今久别重逢,我还是很喜欢你。 …… 闻肆在他脖颈间咬了一口,轻笑道:“我都知道了,原来我们小时候就见过,我七岁的时候,我哥哥带我去嘉州最大的那个游乐场玩,碰到了打扮成白雪公主哭哭啼啼的你。” 祁笙喉结滚动了下,表情讶异,“你……你怎么知道的?” 窗外的灯透过天蓝色的窗帘,隐隐约约的光线一点点渗透进寝室,他的脸在黑暗之中,轮廓依稀可分辨出几分,至少,祁笙能感觉到他在笑,笑得狡猾又得意。 “你、中午你……”闻肆停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你中午醉酒,硬拉着我看你床底下,藏在行李箱中的手机里的照片,我不看,你还非逼着我看,我当时真的吓了一跳,一个小姑娘变成小伙子,怎样也不能相信。” 祁笙皱了皱眉,担忧道,“那我没干别的吧。” “有啊,你还强吻我了,我不愿意,你就强行掐着我下巴吻,吻得我差点没断气。”闻肆演上瘾了,略过他哭泣那段不提,在磨练演技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祁笙松了口气,直接忽略他后面那些屁话。 他动了动身子,催促道,“赶紧睡觉去。” 闻肆不可思议道,“都这样了,你让我去睡?” 祁笙说,“你是个成年人,碰到难题要学着自己解决,所以你滚去厕所和滚去睡觉,二选一。” “我们不能互相解决吗?” “不能,滚——” “啧啧,无情。” 祁笙冷声道:“朋友,我还可以更无情,要不要试试?” 闻肆直接压着人不放,厚脸皮地假装听不出他话里的死亡威胁。 祁笙真的要疯了,他抓着闻肆的手腕,不知是要往回拉,还是要牵引着他…… 过了五分钟,闻肆才从祁笙发软的身上起来,他去厕所之前,再次朝祁笙问道,“朋友,真的不帮忙解决一下?” 回答他的是,一个迎面而来的枕头。 “啧啧啧,太冷酷,太冷血了……”闻肆打开寝室门朝卫生间走去,声音好似被人按了逐渐减少的音量控制键,随着他的离去,直至静音。 祁笙把头包进被子里,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想,幸好是在黑暗中,至少,闻肆看不到他的表情,这混蛋,实在是太过分了。但他为什么会更像是欲擒故纵,祁笙翻了个身,烦躁地想打人。 闻肆进卫生间时,没注意到头顶的灯一闪一闪,他靠在浴室的隔间里,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会呆,耳边,祁笙的声音仿佛还停留着,最后那几秒,喉咙里闷哼了一声,那声音又低沉又哑,尾音缓缓发颤,听着勾人得很。 “真想……”说完这两个字,闻肆靠在墙边,仰着头,狠狠地呼出了口气。 他还是没有自己解决,而是出了厕所隔间,选择站在厕所的窗户口吹冷风,希望能让他冷静下来。 “啊——有鬼,救命啊!” 一个睡眼朦胧急需解决内急的同学走进厕所,冷白的灯光闪烁不停,窗边站着个白色睡衣的男人,白衣好不轻盈飘逸,好似下一秒要乘风归去,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看到鬼之后,顿时发出一声震破天际的惨叫声,而后悲惨地,以踉踉跄跄的脚步,屁滚尿流地滚回了寝室,包在被窝里,一个劲地抖,活像抽了风。 …… “闻肆,你说说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厕所吹什么风?”许主任恨铁不成钢,一脸痛心疾首地谴责闻肆。 “你看(8)班同学被你吓得,都——”憋了许久,许主任还是说不出尿裤子三个字,还是给那位同学留了并不存在的面子。 闻肆心想,老子也被那声惨叫吓软了好嘛!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晚上找祁笙再试试。 “许主任,我错了,我不该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厕所思考人生,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闻肆认错太快,态度极其诚恳,许主任被他突如其来如龙卷风般的快速道歉给震惊住了,末了,他摆摆手,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道:“你回去吧,下午写份检讨给我。不少于八百字。” 从许主任办公室出来,还未踏进教室,纪胜男又叫他去黎娟办公室,说老班找他。 闻肆看了眼他来之前班级里聊他八卦隔着空旷的整条走廊都能听到声音,等他一出现就装认真写作业看书的同学们,心想,这都是什么塑料同学情。 “闻肆,你向这位同学道个歉。”黎娟站起来,特意指了坐在八班班主任旁边的一个男生,那男生平时就胆小,更别提被闻肆吓的那一下了。 闻肆看他畏畏缩缩一见自己就瑟缩的样子,心说,我吓你一跳,你把我吓软,我俩扯平了。但看你这么害怕的样子,好像你更亏,所以还是我道歉好了。 “同学,抱歉,昨晚吓到你了。”闻肆态度很好地朝他道歉,还装模作样地朝他鞠了个躬。 坐立不安地同学“蹭”地一下站起来,连连摆着手,“没没没没……没关系,都……都过去……去了。” 可见真的是吓得不轻,说话都结巴了。 八班班主任见闻肆认错态度良好,也很满意。 第 12 章 第 13 章 第 14 章 第 15 章 第 16 章 第 17 章 第 18 章 第 19 章 第 20 章 第 21 章 第 22 章 第 23 章 第 24 章 第 25 章 第 26 章 第 27 章 第 28 章 第 29 章 第 30 章 闻肆回到学校时,第三节课才刚上,他也没回教室,而是逃避什么似的,躲回了宿舍,这个唯一可以让他调整心情的地方。 闻肆一头栽在祁笙床上,憋屈,难过,苦涩的情绪一股脑涌来,心脏就像是被切割成两半,一半属于祁笙一半属于家人,离了哪一半都会痛不欲生。 他想,如果把这个选择权放到祁笙手里,祁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祁笙失去父母,知道父母有多重要,一定不想看到自己为了他,与家人闹成众叛亲离,不可收拾的局面。 闻肆拿出手机给祁笙发信息。 ——晚上去炒菜馆吧,那老板娘那顿免费的大餐给先蹭了,过了高考就无效了。 祁笙很快回复。 ——成啊,我叫上许崔他们,去炒菜馆等你吗? 闻肆发了信息,又删了,祁笙只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 就在祁笙打算放下手机时,闻肆回了。 ——我在宿舍。 祁笙看了,却没有回。 …… 四十五分钟一过,个个学生拖着饥肠辘辘肚子要死不活的像丧尸似的往食堂挪去。 唯独祁笙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校门口冲去。 “幸亏大款提醒了我们还有一顿免费的大餐还没吃,错过了悔恨终身啊。这几个月脑子里都学成一团浆糊了,如果不是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我都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了。” 许崔插在闻肆与祁笙中间,乐得手舞足蹈,活像高考结束了似的。 闻肆只差没一脚给他蹬开,“让让,你妨碍到我和我家老祁相亲相爱了。” 现在时间紧迫,连吃个饭都要争分夺秒。一行人打打闹闹,你追我赶,不到五分钟就到了炒菜馆。 老板娘依旧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磕着瓜子,悠然自然地晒着太阳。 见到闻肆他们,她拍了拍手,站起来,“以为你们忘了呢,还打算省一顿菜钱的,果然人是不经念的,一念就来。” 许崔激动地搓手,“多亏了闻肆同学,不然我们还真是忘了。” “嗯,都进去坐着吧。” 陈列远说,“老板娘,那个能不能煮快点,我们吃完就要赶回去复习了。” 陈列远说完还红了脸,老板娘没忍住上手捏了他脸蛋,“小同学可真容易害羞,我要是年轻个十岁,就追你了。” 许崔毫不犹豫出卖队友,“老板娘,你还很年轻,追他没问题的,反正高考完,想干嘛就干嘛。就是以后来你这吃饭,你得打对半折。” 陈列远,“……” 三年同窗情,还不及一顿饭重要。 张光磊看不过去,说,“你咋不自己上呢,要是娶了老板娘,你一辈子都能吃到。” “我还暗恋着班长呢,唉!打算高考后,再告白一次。人不疯狂,枉少年嘛!” 祁笙点好菜,用菜单堵住了许崔的嘴。 每个人都点了两道自己爱吃的,老板娘挑挑眉,“真不再多点一些,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不了,我们不是这样的人。”许崔眼神不定地拒绝。 张光磊说,“学委,你这个表情真没说服力,你看,老板娘都不信。” 老板娘没再耽误,就说了一句,不够再加,把菜单递进厨房让厨师开始弄。 “你们要喝什么自己拿,除了酒其它免费。”老板娘又指了指冰柜。 “你们喝不喝?”几个人摇头,张光磊只好自己去拿了瓶红牛。 “大款,你中午请假回去干嘛了?”拉开拉环,张光磊喝了口,没话找话。 闻肆正在给祁笙倒开水,闻言一顿,随即把水杯倒满,说,“哦,回家跟我爸妈谈条件去,问他们我高考满四百分,有什么奖励。” “那你打个电话回去不就行了吗?”许崔不解。 闻肆可能也觉得这个借口太敷衍 ,但又改口祁笙又会起疑,只好说,“打电话没有当面说郑重,电视里不都这样,重要的事,一定要当面说。” “菜上了,赶快吃吧,吃完回去,又有十几张试卷等着我呢。”陈列远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就往碗里夹。 他成绩能稳定在前十,基本靠生命在刷题,每晚不到两点不睡觉,偶尔碰到不会做的题,半夜三更跑到祁笙他们宿舍敲门。 闻肆每次不耐烦地开门,面带杀气,但对于陷入学习疯癫状态的人来说,生命诚可贵,学习价更高。 “祁笙,祁笙,我这有道题解不明白,跟它磕了一个小时了,你起来帮我看看。”陈列远把题抄在草稿纸上,仰着脑袋从闻肆肩膀呼唤祁笙。 祁笙幸好也是刚躺下,打开了小台灯,坐在了桌子旁,朝闻肆做了个掌心向内手背向外的动作,闻肆不情不愿地让开。 “我先看看题。” 陈列远迫不及待地把草稿递过去,祁笙随手从笔筒里抽了只笔,推算步骤。 十几分钟,祁笙就弄明白了,又花了十分钟给陈列远讲解。 “祁笙,你真的神了,我都做了几十遍,才勉强算出一两个对的步骤,也不知道是哪步错了,答案就是对不上。看了你的解题过程,我才明白。”祁笙自己做题,只把重要步骤写出来,但给其他人讲题,他能把每一步都仔仔细细地写出来,讲解得也很仔细。 “你们休息吧,我回去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愿你们有个美梦啊!”陈列远功成身退,滚回了自己宿舍。 美梦中被吵醒的闻肆,“……”有个屁的美梦。 祁笙起身关好门,亲了一下闻肆,“别装了,要是真的惹到你,你还不一脚把人踢飞啊!” “如果不是高考冲刺阶段,我还真想这么做。” 祁笙摇摇头,心想,这小子,就是喜欢过过嘴瘾。 陈列远的吃法太过快速,基本是上一道菜,他就扒一道,等菜基本上完,他已经吃撑了在打嗝。 祁笙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压一压,看会不会好。” 陈列远一边打嗝一边喝水,喝了足足三小杯,一点效果没有,捂着肚子站起来,“不行,我去外面走几圈,你们慢慢吃。” 祁笙说了声,“别走远。” 其他几个人点点头,压根就没空,啊!不,是没嘴答应。 十几分钟,桌上犹如台风过境般,一扫而空,老板娘笑着调侃,“可以嘛,年轻人胃口就是好,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吃饱了,我们要回去了。”闻肆拉着祁笙离桌,随后松开手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经过收银台时又停住,只见他笑眯眯道,“谢谢老板娘的大餐,我们高考会努力的。” 张光磊和许崔也跟着道谢,“谢谢老板娘款待之恩,待我们高考中榜之后,他娶你。”两人异口同声,但动作却是互相指着对方。 老板娘乐不可支,撑在门框上,“两个俊俏的少年郎,我可消受不起,还是留给如花似玉的小妹妹吧。” 祁笙说,“老板娘,你今年多大了?” “怎么,你也要娶我啊,有人会吃醋的呢!”话落,老板娘怕其他人听出来,又说,“像你这么帅气的,我还是欢喜得很。” 张光磊不乐意,“老板娘,你也看脸啊!” 老板娘抓了一把瓜子到他手里,“这待遇,就你有,开心了吗?” 张光磊,“……” 张光磊:“不乐意,我要你夸我帅,夸我是个清隽的少年郎,要你说我是在场最好看的。” 老板娘松开手,把他推出门,嫌弃道,“我眼睛还没瞎呢。” 被嫌弃的张光磊,“……”老板娘你嘴真毒。 吃完饭,走出闷热的饭馆,一阵微风拂面,神清气爽,天边的晚霞犹如画师手上的彩笔,在蔚蓝的天空涂上一层血红的火烧云,迷幻绚丽地布满了整个世界。 祁笙偏冷白色的皮肤染上一层胭脂似的,就连很淡的嘴唇也透着粉色,张光磊偷偷看了一眼。 心说,难怪老板娘选择祁笙,如果他是女生,肯定也追祁笙了,且还是,不追到不罢休,死缠烂打的那种。 再穿过一条巷子就要到达一中,偏偏这时候,巷口围着一群人,窃窃私语夹杂着劝说,一阵怒骂声伴随着拳打脚踢传到了祁笙他们的耳朵。 “打死你个贱人,老子让你养是看得起你,最好乖乖把钱拿出来,我知道你还有私房钱。”一个长相斯文但面目狰狞的男人粗着嗓门,边辱骂边用脚踹着地上护着头部挨打的女人。 女人呜呜哭着,用细如蚊子般的声音哀求,“那是儿子下学期的学费,我不能给你拿去赌。” “操——”张光磊习惯性撸袖子撸手臂,发现今天穿的是短袖,他骂了一声,打算去阻止。 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张光磊刚想说你抢什么,就见闻肆从男人后面一脚把他踹飞了,紧接着像是发泄般,把男人摁在地上,捏着拳头对着他脸砸下去。 “你……你是谁啊。”男人脸颊一痛,口齿不清道。“别打了,别打了,痛死我了——” 闻肆捏着他脖子,冷声道,“你刚打女人不是挺威风的吗?这么快就求饶了?” “我错了,兄弟,不打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了。” 闻肆眼也不眨,又是一拳,紧接着男人只感觉拳风扫过,拳头没有落下来,他睁开半肿淤青的眼睛,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拦住了闻肆的手臂,“闻肆,够了。” 男声清润,和这只手绝对是匹配的。 闻肆起身,退开,转头看向坐在地上捂着脸哭的女人,他沉声问道,“她是你老婆?” “啊?是,是是是是是——”生怕答晚了又要挨一顿揍,男人连连答道。 祁笙猜到了闻肆想做什么,过去把地上哭泣的女人扶起,闻肆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很低。 女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看不出本来面目,她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愿意出手帮她,就连警察都束手无策只口头教育了她老公几次。 祁笙问,“你想不想离婚?” 女人浮肿的眼睛瞬间又流出泪,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停地抹着泪,“我想,但他不离,我没办法,我真的想离婚,就想跟儿子两个人过,我——” 女人猛地抽泣起来,瘦弱的身躯伤痕累累,微佝偻的背越发弯曲,背上压了座大山似的。 比起背上那座大山,心里的那座更为窒息。 祁笙知道,闻肆有办法,他总是这样,要么不管,一管就会管到底。 许崔手里还留了两张从炒菜馆抽得纸,默默地递到哭泣不止的女人面前,“擦擦吧,事情会解决的。” 几个大妈见几个小伙子出手管,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小秀她命苦,嫁了个不是玩意的丈夫,吃喝嫖赌,不挣钱。凭着那张脸,还在外面有几个相好的小姐呢!” “是啊,看几个相好的小姐挣得多,就把主意打到小秀身上,逼她去做小姐。小秀不答应,他就天天打她。” “每次我们报警,警察来了就口头教育一下,警察一走,这玩意该怎样还是怎样。” 家暴这事,往小了说,就是夫妻间的拌嘴,往大了说,只要不闹出人命,警察也插不了手。 隔壁邻居能帮一次两次三次,但次数多了,也麻木了,最多同情同情,偷偷给点帮助。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一辆黑色揽胜停在了众人面前,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浑身散发着精英气质的中年男人下车,朝闻肆走去,“二少,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麻烦你了。” 祁笙他们走的时候,穿西装的男人似在交涉,但从女人脸上卸下防备、露出笑容来看,至少事情是解决了。 中年男人是闻家高薪聘请的基金负责人,闻家在闻肆姑姑去世后,成立了一个妇女基金会,专门维护她们的合法权益。 第 31 章 第 32 章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 试卷黎娟已经不发了,说临时抱佛脚也没用。还让班长把几乎没怎么用的班费退了。 “老班,班费就不用退了吧,到时候我们考完不聚一聚吗?”张光磊说。 班上同学也随之附和。 “聚会费有老师在呢,你们现在需要操心的是考试,考好了,我破费一次请你们吃豪华大餐,考不好,就门口的伤心凉粉,难过豆腐脑,所以你们给我全力以赴,知道吗?” “知道。” “老班,我要是考不好,别说伤心凉粉,我妈估计会把我手撕了,她平时那么凶一人,最近把我伺候地跟太上皇似的,唉,她越温柔我越怕。” “是啊,我妈也一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对我言听计从,饭桌上的餐比过年还丰富。” 张光磊说,“我妈倒是不打麻将了,但要求我考大学的语气,是相当牛逼——” 张光磊难得抽空回家,以为还会是被麻将声埋没,谁知迎接他的是满桌鸡鸭鱼,色香味俱全,他随口说道,“妈,你不打麻将了?” 张母一瞪眼,“你都要高考了,我还打什么麻将,我也不强求你能考上清华北大,复旦交大就行,这点要求不高吧?” “还这点,妈,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是去山东蓝翔学挖掘机吧。”张光磊被他妈拿出去菜市场买菜还价的口气给吓到了,真以为那是什么普通大学,随便考考就能上。 班上同学听完,也沉默了,纷纷给他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 祁笙没有回去,但祁燕梅这半个月送各种补身体抗疲劳的汤汤水水,没一日落下的。 “小笙,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相信你能考好的。”祁燕梅坐在保安室里,看着祁笙喝鸡汤,周围也有父母很多像祁燕梅这样的,站在一旁,鼓励打气,满脸慈爱地看着孩子把鸡汤、补汤喝下。 祁燕梅等祁笙喝完,收了碗,“小笙,等你考试考完,我们一起去看你爸妈吧,跟他们说说话,让他们也……放心,最难的日子已经熬过来了,你也即将要步入大学了,姑姑相信你能考好的。” “嗯,姑姑,辛苦你了。” …… 黎娟把话做了最后的总结,“住宿生可以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家了,回家好好休息两天,用自己最坚强的一面来迎接高考,准考证暂时放在我这,考试那天我会在校门口给你们,免得你们一个个丢三落四的。” “每一届总是要有那么几个不省心的,身份证别丢了,好好检查书写之类的工具,别到时候笔写不出字,到处借笔——”黎娟显然没少遇到这样的学生,说起来,喋喋不休。 “好了,把书搬回家去,卷子我不建议你们做了,越做脑子越慌,看看书之类的,那个——”黎娟有太多的要说,脑子一卡壳,忘了词,想了想,“算了,突然间也忘了要说什么,到时候打电话给你们父母通知也是一样,回家吧。” 闻肆这几天安静地很,连祁笙都感觉到了,问他怎么了,他却眼也不眨地说,“紧张了,不是怕考得太差,就是紧张。” 祁笙笑笑,说,“我也紧张。” “你们学霸还会紧张啊!”闻肆开玩笑地问道。 祁笙眼一瞪,“学霸也是人,怎么就不会紧张,你这话说得挺欠揍。” 闻肆突然很想抱抱祁笙,在他们回宿舍整理东西的时候,闻肆关上门就抱住了祁笙,把头埋在他脖颈间,轻轻蹭着,“祁笙,我怕。” 祁笙也没在意他这亲昵粘腻的动作背后所蕴含着的深意,自以为他是真的在为即将而来的高考紧张而已。 “别怕,你学霸男朋友在,学霸护体,无往不利。”祁笙说得自己都想笑,“实在不行,还有你丈母娘的在天之灵保佑你。” 祁笙手在他背上轻抚,安慰孩子似的。 闻肆把他往床上带,祁笙脚步蹒跚地往后,失去重心,牢牢搂住闻肆的腰,“男朋友,现在开车不太合适吧,待会宿管阿姨来检查,你不怕再被吓一次。” 闻肆想起了被吓软那次,忍不住笑了:“——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都快忘了。” 两人叠罗汉似的躺在床上,都忍不住笑了。 直到祁笙手机响了,祁笙才止住笑,接了电话。 “小笙,你整理好了吗,快到你们宿舍了,我上来了帮忙拿一些,你姑姑已经做好饭在家里等着你。”方正爬着楼梯,皮鞋踩在阶梯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祁笙揉了揉闻肆脑袋,催促他赶快起来,“正在整理,快了。” 闻肆在他脖子咬了一口,不情愿地爬起来,眼底铺满了祁笙看不懂理解不了的情绪。 祁笙挂了电话,蹙起眉,一边收拾,一边问,“怎么感觉你自从回了趟家,变得奇奇怪怪的,是不是你家里人……” 闻肆心脏漏了一拍,面不改色马上否定,“他们不知道,我只是怕考不上和你同一个学校,不能和你同班同宿舍。” 祁笙奇怪看他一眼,“嘘”地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呐,同学。” 祁笙怀疑闻肆家人知道了,他方才想问的是,他家里人是不是给他施加了什么压力,他却快速打断他说他们不知道,明显想掩饰什么。 闻肆真是紧张过头,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闻肆知道,祁笙在顾忌着谁,方正已经走到门口,礼貌性地敲了三下门。 祁笙去开门的时候,他真想质问祁笙,你也害怕被亲人发现吗?还是在你心里,我们这段感情像做贼一样,遮遮掩掩,只存在于见不得光的地下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想把祁笙叫醒,让他做选择,好几次都站在他床边伸出手,只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他,把他叫醒。 但他最终都选择放弃,一个人痛苦煎熬总比两个人一起痛苦煎熬好。 他先招惹祁笙的,总不能再把他毁的干干净净。 一切等尘埃落定,再把选择权放在祁笙手里。 闻肆闭上嘴,把话吞回肚子里。 “姑父,麻烦你稍等一下。” 方正点点头,说,“你室友我记得之前不是这个啊,变得更高更帅了。” 闻肆笑了一下,“我是后面搬进来的,祁笙辅导我学习方便。” 祁笙虽然住校了一年,但东西真的不多,该扔的扔掉之后,只剩下被子和一些书。 方正指了指闻肆的床铺,“同学,你不收拾吗?” 闻肆帮着祁笙装被子,“我的东西少,一会有人来收。” 方正没再问,只在等祁笙收拾好,“姑父,你不要再跑一趟了,书这些我和同学收拾一下马上就能拿下去。” 方正点点头,把他被子提走。 祁笙重新关上门,严肃着一张脸,“闻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家里知道我们的事?” 闻肆坐在自己床上,低垂着头,像一只可怜兮兮被抛弃的小狼狗。 “你怕我知道,影响考试?”祁笙又说。 闻肆点点头,依旧没有抬起头。 祁笙微俯下身,食指挑起闻肆下巴,语气命令道,“看着我,闻肆。” 闻肆睫毛轻轻煽动,对上祁笙的眼睛,他动了动唇,想说话,发现嗓子有些干涩,只吞了吞口水,仰着的喉结那块,上下滚动了下。 “闻肆,有些话,就像你说的,电话里可能没有面对面说来的正式。”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别人怎么说。那种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的感受,我经历过,但我从未放在心上,闻肆,我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我敢和我姑姑说,也敢对着我父母的墓碑说,但建立在这些基础上,是我姑姑只是一个亲戚,我父母也已经去世,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你不同,你父母还在,他们风光了一辈子,难道就要因为你而被人指指点点看不起吗?” “闻肆,你父母知道我对吗?他们没有亲自来找我,是想给我们都留点脸面吧。” 闻肆顺手拉下祁笙脖子,鼻子顶着鼻子,嘴唇稍稍一碰就能亲上,只听见闻肆的声音很轻,很轻,“祁笙,如果在我父母伤心难过的基础上,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会和我走吗?” 这个答案,毋庸置疑,是让祁笙难过的,但也是让祁笙理解的。毕竟没有哪个父母会乐意看见自己儿子跟个男的搅和在一块。 闻肆父母,不接受他。也在情理之中,况且闻肆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而他该怎么回答闻肆呢。 短暂地沉默后,祁笙说,“闻肆,我亲身体会了失去父母是什么样的感觉,那种滋味,说生不如死也不为过。我不想让你也尝试,你懂吗?” 彼此的眼中倒映着对方的面孔,甚至连情绪都看得清清楚楚。 安静的寝室里,只听见两人的心跳声,呼吸声,走廊追逐打闹声,脚步声来来往往,哪个寝室的男生哼着歌拉着行李箱经过,他们若不是多了一层感情羁绊,也是其中一员,带着面临高考的压力,又喜悦即将摆脱这一年学得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煎熬日子。 祁笙拉下闻肆扣在自己后脖上的手,十指相扣,撑在闻肆身侧,低头吻住了他,唇舌皆缠绕上他,闻肆反客为主,似要把他吞下肚一般,发狠般侵袭向他,你来我往,追逐着对方。 很快,祁笙先招架不住,发软瘫在了闻肆身上,气喘吁吁地呼吸,祁笙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他先道了歉,“闻肆,对不起。” 闻肆紧紧扣着他手,胸口闷得透不过气,眼睛也酸涩难忍,直到眼泪流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从姑姑去世后,他就再也没哭过,现在却因为祁笙的道歉而哭。 他在哭什么? 祁笙说对不起,为了什么道歉?他做错了什么? 祁笙亲了亲闻肆湿漉漉的眼眶,再次说道,“闻肆,对不起。” “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如果我爸妈还在世,反对的话,我也做不到跟你走。这个世间最难割舍的就是父母的养育之恩,父母能不顾一切地为自己的子女倾其所有,但不代表他们欠我们,闻肆,你能懂吗?” “嗯。”闻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鼻音极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们确实不能这么自私。我真的觉得自己当初招惹你是个正确的选择,至少这一年,是我十八年来,最开心的一年。” 等有一天,有能力护住你了,我再也不会放你走。 祁笙,你是我的。 祁笙笑着,也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挺适合我们的。” 闻肆替祁笙把书搬出宿舍,看他坐进车子,渐渐离开他的视线,闻肆朝反方向,与他背道而驰。 …… 第 33 章 第 34 章 两条好不容易交织在一起的线,再次分开,成了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延伸着没有对方的未来,蔓延着,蔓延着,期待下一次再相交,纠缠成剪不断理还乱的死结。 …… 祁笙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手机响了又响,祁笙看向身旁露出些许疲惫睡得比他还沉的闻肆,啧啧两声,这人干的时候跟只猛虎似的,也有累的时候。 祁笙拖着两条抖个不停的腿往浴室挪去,一颤一颤的发软跟泡了水的面条似的,难以忽略的不适感,让他想狠狠地把闻肆那家伙揍一顿,但想了想,他还是舍不得,都要分开了,何不满足对方,总比留下遗憾好。 打开淋浴,祁笙随意冲了一下,只要稍微一动,全是酸痛,八公里马拉松都没这么惨。 洗完转身,就对上玻璃墙闻肆那肆无忌惮打量的眼神。 闻肆对他做了个口型。 ——我还想操。 □□大爷。 祁笙把喷头对准他,但水只打在玻璃墙上。 闻肆下床,靠在玻璃墙上,指着自己,“来,往这喷。” “傻逼,滚过来。” 闻肆站过去,两人终于成功互相洗完澡。 …… 下楼退房的时候,老板暧昧笑了笑,“小伙子,精力不错啊。昨晚隔壁的投诉你俩,说一整夜不让人睡觉。” 闻肆回想了下,似乎有人来敲门,还敲了好几次。 祁笙走向门口,还听到老板大声喊,“欢迎下次来啊。” 再也没有下次了。 走出小旅馆,好不容易驱散的阴霾再次牢牢笼罩在心头。 “闻肆,趁我们还没喜欢对方到要殉情的地步,分开反而好。”祁笙打开了手机,给祁燕梅回了条信息,眼睛的酸胀让他分不清,是因为太阳刺激的光芒,还是这句话造成的。 闻肆第一次恨自己的没用,懦弱。 激情退散后,那种比身体疲惫还累百倍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嗯。”闻肆想说,对不起,又想说,真的就这样结束吗?我不想放手怎么办,千言万语在嘴里最终化成了一个字。 闻肆站在原地看着他,“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祁笙也想这么说,但他没有反驳。 “祁笙,分数出来,你会报哪所大学?我就想知道而已。 ” “大概是去我爸妈买的房子那边的大学,正好不用住宿。”祁笙想好了,既然和闻肆不再相见,何不离得再远一些。 “那个城市有好大学吗?”闻肆有些忍不住开始替他操心。 祁笙笑了笑,“有一个还不错吧,专业性强。” 他不想再去做那颗耀眼的太阳,平凡也是一生,他何不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式过。 带着埋藏心底里的人,回到他爸妈给他安排好的地方,安安静静过完这辈子。 闻肆眼睁睁地看着祁笙走出他的视线,从一个身影化成一个黑点,再化成虚无。 他去周边小卖部买了包烟,跟老板借了个火,坐在马路牙子上抽了起来,大半包没了,他才灵魂回体般,把剩下的烟往兜里塞。 他舍不得祁笙,没能力守护他,必须远离他,才能保证他的安全。可他不会放手,祁笙永远只能是他的。 闻家到现在,都没人敢在老爷子面前提那件事,仿佛每个人的记忆都被消除去了。 唯有每年祭拜,才会想起姑姑这个人。 他爸之前跟他说的话,他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为了让他死心,特意扯谎言恐吓他。 “你爷爷当年把那两个男人给弄到了泰国去,动了些手术,变成男不男女不女,脸长得不错,尤其吸引那些特殊嗜好的男人,整整折磨了他们两年,人又从泰国带了回来,随意扔在别处,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闻肆,你也不想那个男孩是这样的下场吧,适可而止,当断则断。你不爱他,才是救了他。” 听了这些话,闻肆很怕,甚至全身都止不住的颤栗着,他怕老爷子知道祁笙的存在,老爷子与人为善一辈子,从未做过什么阴狠毒辣的事,唯独姑姑,一旦有牵扯到姑姑的事情,老爷子就变得有些不讲理,不理智。 闻肆拦了辆车回闻家。 闻复文从昨天就没离开过家,他在等闻肆。 可闻肆令他有些失望。 “闻肆,你昨晚睡在哪了?你们班主任说你送同学回家,就一起离开了。你们是不是——” 闻肆坐在闻复文对面的沙发,眼神死寂,再无亮光,“爸,你何必再问呢,我和他在宾馆睡了一夜。” “你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吗?你想想你姑姑的下场,指不定祁笙也是对你有所企图呢?不然为什么你一钓,他就上钩。这种男人,心思都不正。” “爸,我也是你口中的那种男人,而且是先勾人的那个。”闻肆觉得累了,既然都分开了,何必又气他爸,跟他顶嘴呢。 闻复文自觉话有失,也没有再说。 两父子之间的对话,就这样结束。 ……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祁笙报了他之前所说的那个大学。 黎娟有些失望,毕竟祁笙高考成绩那么好,不去报帝都那边的大学实在是可惜。 纪胜男成为了藤市理科高考状元,她的分数比祁笙高几分。 一班群还没有解散,大家都不敢置信,祁笙最后半年成绩一直稳定排在市第一。 怎么高考成绩却比纪胜男少了几分,张光磊他们给祁笙发微信。 ——老祁,我一直把赌注压你身上,结果成了第二,赔我一百块钱。 ——老祁,我和许崔都报了帝都的大学,你也一起吧。 ——大款成绩也过四百了,明天要在闻家名下的大酒店办谢师宴…… 祁笙看到闻肆两个字,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他退出了微信,一个字都回不了。 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闻肆,远离关于他的一切消息。 黎娟也在群里发了信息,说闻家大办谢师宴,希望同学们都能去参加。 同学们都很热情地回复说会去,毕竟那家大酒店菜是出了名的好吃,又贵又精致。 微信信息不断弹跳出来,祁笙按了静音,又关了屏幕。 祁燕梅感觉祁笙情绪不对劲,以为是自己没考好,便安慰他,说,“考得很不错了,虽然没有市状元没有拿下,但分数也不比人家差。” 祁笙没有说,他是故意在考试时,故意空了几道题没做。 既然想好了要报考的大学,他考太高分数也没意义,何不让纪胜男在他爸面前扬眉吐气一番,他还记得,高考前,纪胜男对她同桌说,虽然高考拼个高分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但她还是想为她妈争口气,不让她爸和那个女人看笑话。 “姑姑,明天就去嘉州看我爸妈吧,我收拾一下行李。” “收拾行李做什么,我们不是去一天就回来了吗?你是想在那边住上一段时间吗?”祁燕梅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 祁笙有些不敢面对祁燕梅的失落,但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祁燕梅确实难过,但也不想改变祁笙的想法,她勉强笑了笑,“小笙,你也成年了,姑姑不该,也不能干涉你的决定,既然你做好了安排,那去吧,只是逢年过节放假别忘了回这个家。” …… 祁笙想着既然要离开,与张光磊他们也不知何时能再见面,祁笙就给他们发了微信,约在炒菜馆吃顿饭。特意跟他们说不用叫上闻肆,也不管他们会不会多想。 回了卧室收拾好行李,他出门先去了炒菜馆。 祁笙是第一个到的,老板娘倒是没再嗑瓜子,和隔壁把发誓当饭吃的烧烤店老板在打牌。 每次被老板娘耍赖的手段气得摔牌而去,发誓再也不跟老板娘打牌,第二天又腆着个脸邀请老板娘打。 闻肆曾不止一次对他说,“我怀疑烧烤店老板想泡老板娘,不然怎么会天天输牌,好手段啊!” 祁笙望着明明有顺子不打,非得拆开一张张打的烧烤店老板,陷入了沉思,他怀疑,烧烤店老板压根不会打,不然上次替老板娘打的那局烂得不能再烂的明牌,也不会赢得那么轻松。 祁笙搬了张小凳子坐在边上看三人表情生动的打牌,心情畅快舒坦了几分。 厨师永远一脸,这两个智商不在线,老子不想奉陪但不奉陪会被炒鱿鱼所以只能降低智商奉陪到底。隔壁烧烤店老板一脸我不会打,但我会瞎几把打。老板娘则是一脸赢了我继续,输了我不来。 祁笙看得忍不住低头抿着唇笑,好半晌才说,“老板娘,让我陪你打几盘吧,待会几个同学来,正好厨师可以先去准备准备。” 老板娘纠结地想了想,“你会让着我不?好不容易连胜五局哎。” 祁笙心头哽了哽,艰难地点头。“能。” 厨师放下牌,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祁笙坐在厨师位子上,把牌捡起,当了个完美的背景板。 “对三。”老板娘扔下个对子。 祁笙摇摇头,“要不起。” 老板娘,“……”不要让得这么明显,我不傻。 似是收到老板娘的碎碎念,祁笙重新扔了两张牌,“对k。” 烧烤店老板,“……”还让不让人打了。 在祁笙的帮助下,老板娘又赢了四局,烧烤店老板习惯性摔牌而去。 许崔和张光磊还有陈列远三人远远地走近,祁笙站起来,向他们打招呼。 张光磊大着嗓门,“老祁,我的一百块压岁钱打水漂了,都怪这半年你的无数个第一蒙蔽了我的眼睛。” 许崔也大声嚷嚷,“我日,好你个张光磊,明明说好一起押班长的,你却背着我偷偷押祁笙,是不是兄弟了?” “兄弟情很高,但钱更重要。”张光磊一脸,我爱钱,胜爱过你。 陈列远热得不行,站在另一扇没关的玻璃门门口吹冷气。 “小弟弟,去里面吹,更凉快。”老板娘把几人赶进去。 “祁笙,你怎么不让我们叫大款啊?”也没得祁笙回答,许崔问了个更重要的问题,“老班说你报的大学是c城c大,为什么啊?帝都不是刚好吗?” “没什么,以前就想上那个大学而已。”祁笙轻描淡写地说道。 陈列远说,“祁笙,高考你的分数按道理来说只会比班长更高,怎么会比班长还低几分?” 张光磊和许崔也不解,他明明能考第一的,却成为了第二,任谁都想不通吧。 “我报的c大,考那么好做什么,故意写错答案又难受,只能随便空几道题,控控分数。” 张光磊,“……” 许崔,“……” 陈列远,“……” 朋友,你这话相当过分了啊!你让我们这群学霸怎么见人。 第 35 章 “你怎么不让我们叫上闻肆,你们吵架了吗?”许崔磕着老板娘端上来的瓜子,也没在意祁笙脸色有一瞬间凝固住。 张光磊在桌下踢了许崔一脚。 许崔“嗷”了一声,“你踢我干嘛?” 张光磊对着六只眼睛,干巴巴道,“我想吃瓜子,你给我留点?” 许崔,“……” 桌上那么一大盘你不要,非得惦记着我手里浸泡着汗味的瓜子,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张光磊有这特殊爱好。 张光磊也知道自己做得太刻意了,他站起来,对祁笙说,“老祁,我们出去聊聊吧。” 许崔粗神经地说,“你们有什么不能在这聊的?还有什么小秘密非得躲着我和老陈说?” 祁笙跟着站起来,同张光磊出了门。 陈列远目光落在了祁笙身上,又很快收回来,没有多嘴说什么,当初他好几次半夜跑到祁笙宿舍请教难题,祁笙的锁骨部位,好几处星点红斑,衬着冷白色皮肤,很显眼,或许是蚊子咬得吧,即使那时天气是带着朦胧冷意的四月份,也应该是有蚊子的,他想。 没有走远,就在对面的药店门口,还能蹭冷气。 张光磊嘴巴张张合合几次,终于把在口中翻涌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你和大款,结束了?” 祁笙说,“嗯,不结束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张光磊想了想,“是大款家的原因吧,他们闻家最讨厌的就是——大款跟你分手也是为了保护你。” 祁笙不解,“保护我?什么意思?” “啊,大款没跟你说吗?”张光磊以为闻肆向祁笙说了原因。“就是闻家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闻家小姐,大款的姑姑被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骗婚,在浴缸割脉自杀了。闻家当时震怒,听说好像是把那骗婚的那个男的折磨得就很惨。” 张光磊有些不好意思说,毕竟这也是他妈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总是手段比较血腥恶心。”张光磊松了口气,“大款是怕你出事,才选择分手的吧。” 祁笙点点头,说,“原来还有这层原因。但我跟他,不是因为这个,他也没跟我提过。” “啊?那还有什么原因?大款这个人吧,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放弃你,他可向来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他任性起来,他爸妈都只有妥协的份,我跟他同学三年,了解他的性子。” 张光磊表情难得很认真,“大款很喜欢你,你在哪,他眼神就投向哪,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第一时间就是想到你。除了那几个傻逼没看出来,老班都感觉到了,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祁笙也知道,但因为这样,他们才不能自私。 “我知道,我也喜欢他。”祁笙说喜欢的时候,神情温柔,但也缠绕着难过酸涩。 “但是我不想他为了我和父母之间做艰难抉择,我没有父母,我不希望他跟我一样。父母养育之恩已经很难回报,何必往他们的心口割刀子。我从来都没怕过什么,闻肆,现在成了我的弱点。你知道吧,人一旦有了软肋,就再也不能无坚不摧了,我怕闻肆会因为我和他父母决裂,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张光磊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只好点头。 “行了,我们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回去吧,不然又要被许崔吃完了。”祁笙开了句玩笑。 “那明天大款的谢师宴——” 祁笙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说,“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嘉州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张光磊欲言又止道:“祁笙,我能说句实话吗?可能你觉得我说得不中听,但我还是想说,你比大款理智,你好像谈一场恋爱做好了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准备。” …… 回了店里,菜全上了,许崔没有想象中的饿狼扑食,拿着个手机打游戏,嘴里还逼逼叨叨的。 “傻逼,你别一个接一个地送啊,外卖选手都没你送的快。”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虽然手速有些慢。 陈列远也在玩,游戏声音外放,有个声音喊,“中路那个憨比,你他妈赶紧过来,会不会玩啊,你当走维密秀呢!!!走得那么风骚做什么,快过来啊!” 陈列远相比许崔,淡定得很,“别急嘛,等我回城补血先。”他慢悠悠地跟走秀似的。 队友,“……”大哥,你别玩了,真的要死了。 队友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 “不用过来了,大家家里见,也别出门了,就在家里补血等敌人打上门就好。” 张光磊好奇地过去,看了陈列远的游戏界面,果然,五个小人蹲在自家水晶里,看着敌人打上门还在悠哉聊天。 “朋友们,今天打游戏能匹配到你们这些极品,我也是服气的,一起等死吧。” “别怪我,我也想一干五,让你们全地图浪的。” “怪我,怪我,我最近刚高考完,被人安利了这个游戏,拖各位后腿了。” “你何止拖后腿,你把我大裤衩都脱下来了,不说了,我去送人头去。” 其他队友,“……” 张光磊,“……” 游戏结束,陈列远收到了一堆*******,不用想也知道是骂他的。 张光磊同情看他一眼,“你说说你,技术不行打什么游戏,如果是我我也骂你。” 许崔也结束了游戏,胜利了。他把手机一放,拿起筷子,“幸好有这个游戏安慰了我这颗难过的心,不然还要继续难过,班长报考了帝都那边的大学,我也没希望了。” “大不了到帝都,你再继续追呗,有什么好难过的。”张光磊心想,人家祁笙和大款才叫艰难爱情呢。 祁笙看着他们闹,若是闻肆还在的话,仿佛又回到了高考还没到来,还在使劲复习,因忍受不了食堂的饭菜偶尔偷偷溜出来改善伙食的时候。 “好了,吃完再出去走走吧,难得聚一回,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祁笙打断他们拌嘴,也把难过的思绪从心底里赶了出去。 四人吃完饭,祁笙去收银台结账,老板娘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给祁笙照例打八折,还抹去了零头,用叹息的语气说,“看你神情,以后不打算回来了吧。某人在我这吃了两年多,第一次带来我这的人,唯独你一个。某人估计会很伤心的。” 祁笙解锁手机的时候,听到这句话,眼睛眼不错地盯着屏幕壁纸看,白色床单上两只左手交叠在一块。 照片是半个多月前,在小旅馆的房间床上拍得,闻肆把房间的灯开得很亮,压着他,从后面进入了他,左手扣压在他的左手手背上,不停地吻着他,占有他。 结束时,他依旧压着他,还用手机拍了这张照片,闻肆说话的时候,是带着愉悦和苦涩的,“我只要看着这张照片,就会想起你被我操得连手都发抖的样子,真可惜,不能给你拍艳照,不然我一定把你全身每一处都用手机留念下来。” “伤心只是一时,不会太久的。”祁笙平静地说。 老板娘摇了摇头,“等你真到了那个时候 你就不会这样说了。”伤口愈合,不代表不会痛,一旦伸手去撕开,会比新伤更疼痛。 老板娘没有多说,祁笙打开微信付钱,微信里曾经被他顶置的那个头像如今消失了,就像他的心也一样,空落落的。 结完账把寄存在老板娘那的一个长形盒递给许崔,“明天帮我把这个送给他。” 长形盒只比手指长一点,黑色英文logo,许崔虽然不太懂名牌,但看起来好像很贵的样子。 “好。”许崔两手捧着,跟上供似的。 张光磊惊讶地“啊”了一声,“万宝龙。”他朝祁笙竖竖大拇指,“有钱人。” 许崔拿在手里三百六十度打量了下,“很贵吗?” 盒子外面捆着蝴蝶结,张光磊也不好意思打开,只能说道,“系列不知道,但应该不便宜吧。我爸书房里有好多只,曾经被我偷走一只换了三百块钱,去游戏机厅打游戏,回家惨遭我爸一顿毒打,打完我爸问我当了多少钱,我当时挺机灵的,怕三百太少又要挨打,我就说了五百,结果又被我爸打了一顿,后来我妈偷偷跟我说,那只钢笔要两万多,我爸买来还没用过几次。我觉得我爸没打残我,算我幸运吧。” ——少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了。 许崔闻言,更小心地捧着,生怕摔坏了。 “不用那么小心,就一只钢笔而已。”祁笙说。 许崔这才呼了口气,“吓死我了。”随即把盒子放进裤兜,只露出一小截盒子角。 走了一小段路,走到了一中校门口,除了高三段开始上课,校园里安静地如果图书馆,连走动的学生也没有。 保安认得他们,开门给他们放了进去。 短短不到一个月,他们的班级已经被高二段的学生搬进去上课了,除了宿舍进不去,他们又逛了图书馆,体育馆,最后在校门口分别。 “以后我们微信上多多联系啊。”许崔向祁笙晃了晃手机,生怕祁笙不答应。 张光磊小声说,“以后别不跟我们联系啊,不然打飞的我也得杀过去骚扰你。” “知道了,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祁笙笑着和打开了手机,拍了几张学校的照片按了保存。 “唉,我这还不是怕你一分开,就忘了我们这些曾经的同窗嘛!” “不会的。”不会的,原因大概是跟他心里的那个人有关吧。 “不会就好。”张光磊松了口气。“明天几点走,我们几个送你要不要? “不用了,我姑姑和我一块。”祁笙拒接了。 许崔和陈列远站在旁边,许崔说,“祁笙,寒假暑假别忘了回来,我们在老板娘那相聚。” 祁笙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四人分开,祁笙打了辆车回家。 一坐进车里,祁笙就跟失去所有力气般,靠在了椅背,脸色苍白。 他以为只要看不见闻肆,听不见闻肆,他就不会想。可他错了,那不过是他的自以为。 只要旁人一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心脏就传来密密麻麻的痛,像无数只蚂蚁啃咬一般。 祁笙抓了身下的坐垫,指节发白,他深深吸了口气,才缓过来。 就这样吧,他想。 他该走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祁笙在父母过世之后,极度没有安全感。闻肆出现,让他找到了一丝支撑。 一丝,足够在祁笙心里占了大半的心,他原以为这一丝会逐渐增加,却在一年后,被他自己亲手斩断,他又回到了最初,成了那个没有安全感的祁笙。 闻肆,也要成为他记忆里的过客。 第 36 章 又是一年开学季,黎娟重新带了一届学生。 黎娟重新建了个微信群,忙着在手机上备注学生父母的手机号。 “老师,这篇作文谁写的,真是个人才啊!他同桌有那么好看吗?写了八百多个赞美的词,还不带重复。”黎娟新带了一届学生,班级里几个女生替她整理办公桌,无意间翻了一片小作文出来,还认真的看完了。 “对啊,他同桌是个女生吗?” “黎老师,你给我们讲讲嘛!” 几个女生抢着那篇小作文,拥堵着黎娟,非要她给说说这篇作文的故事。 “这个嘛——”黎娟自己都忘了这篇作文的存在了,她笑了笑,不再言语。 一篇作文,勾起了一段过往,那是关于两个少年的,灿烂、肆意的青春。 …… 五年后。 闻肆和许崔再次在炒菜馆相遇。 “你竟然成为了法医?”闻肆觉得许崔是在跟他开玩笑。 “一样是需要开膛破肚,外科医生和法医没差啦!”许崔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况且,你现在当了片警,也没比我高尚到哪去,咋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瞧不起谁。” “不,你误会了,我没瞧不起你,只是好奇你竟然没被许主任打死,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奇迹了。你当初积极跑到帝都去,不就为了班长吗?难道是被拒绝得心灰意冷,自暴自弃。” 许崔,“……”朋友,你真相了,但我是不会承认的。告白被拒绝八次这么丢人的事情,决不能告诉这玩意,指不定怎么幸灾乐祸嘲笑他呢!虽然目前看来,他俩境况半斤八两的。 “别揪着我不放了,说说你吧?不打算离开藤市去外面看看。你似乎,这些年,一步都不曾踏出藤市,还找了个这么……这么接地气的工作,你工资没我高吧。” 闻肆不屑说, “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况且,父母在不远游。” 许崔,“……”你分明是不想离开,怕错过某个人罢了,说得那么清新脱俗高大上干嘛。 “你……还在等?”五年前大家分道扬镳后,祁笙和闻肆断绝了与他们所有联系,他们还以为那两人是故意的,也就没有在意,哪知道半年后,闻肆疯了一样,不停给他们打电话,问祁笙有没有和他们联系过。后来,许崔才从张光磊那知道了闻肆和祁笙谈恋爱的事情,惊讶归惊讶,却不觉得意外,闻肆待祁笙的不同,他只要稍稍一联想,便能明白。 祁笙并没有去当初报志愿的那所大学,而是选择出了国,异国他乡,他跑得那么远,那么远—— 闻肆摁灭烟头,声线很是平稳,“等什么?等他?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离开自己熟悉的城市罢了,去一个陌生地方,还要重新认识人,重新交朋友,想想就累。” “那你不想他吗?” 想又如何,当初熬了整整半年,他以为他做到了,只有看不见祁笙人,听不见祁笙的声音,他就不会想他。还故意切断了和别人的所有联系,唯恐谁不长眼提到祁笙两个字。当初互相当着对方的删除所有联系方式,即便他将那串数字背的滚瓜烂熟又如何,却始终没有勇气打过去。 相思的滋味不好熬,第一个过年即将来临,他忍不住偷偷跑到c大去,只想远远看他一眼,一打听了才知道,祁笙根本没有来报名,打他电话,已经换了号码,他失魂落魄地回了藤市,当面问了小表妹,才知道,祁笙出国了,在开学前的一个月他突然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具体是哪所大学,祁笙一个字也没有透露,只是让祁燕梅他们不要担心。 闻肆难过得要死,过年那一天,闻肆跑到了祁笙姑姑家小区的后面小公园待到了半夜,差点没冻成冰棍,还是他哥把他背回家,他真的以为那晚他的心会难过地疼死,但他熬过来了,那说明没了祁笙,他也不会死。 “我知道他在哪,但我不敢去找。”怕祁笙会以为自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而欺骗他,抛弃家人。祁笙不但不会接受自己,还可能再一次玩消失。 得到答案的许崔,直盯着他唇角那抹勉强的笑,识相没再问。想想那时候,张光磊才是最聪明的吧,洞悉一切,却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却装作若无其事的。 老板娘也算是见证了闻肆这五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坐在门口的小藤椅上,磕着瓜子,似在对自己说,又似在接他们的话,“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爱情,还有亲情。一意孤行的爱情,是没有好结果的。还不如趁着爱得没那么深,快刀斩乱麻。该分就分,痛苦两个人总比痛苦一群人要好。” “老板娘,你说得真对。”闻肆挑着眉,看向老板娘,竟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哪有什么感同身受,有的,只是有着遭遇同样的经历罢了。 “老板娘,怎么听着,你好像也有故事?”许崔吃饱喝足,也抓了一把瓜子磕。凑到老板娘身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讲讲呗!” 老板娘翘着脚,晃晃荡荡 ,语气没了平时的波澜起伏,“有什么好讲的,你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屁孩,讲了你也听不懂,你理解不了的。”说道最后,老板娘露出一个笑容,似苦涩,似嘲讽,似无奈,与平时的她,仿若两人。 她拍拍手,催促道,“结账结账,你们拿着单位的工资,来这消耗时间,对得起党和国家的信任,对得起我们人民群众交的税吗。” “老板娘,好不容易我们在你这相遇续一下同学情,你张口就赶人,太冷酷无情了吧。” 闻肆没说话,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又从兜里掏了根烟出来点上,深邃成熟的五官缭绕在烟雾之中,竟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说说吧,你不在大城市待着,回来干什么?当初我记得你报的医学专业手术外科吧,怎么就成了法医了。”闻肆吸了几口,微眯着眼睛看许崔。 许崔只好实话实说,“我爸最近身体不好,就我一个儿子,我只好辞职回来陪他,谁知道,这边医生一大堆,就缺法医,我勉强接受了,现在实习呢。” “比起我,你确实是个孝子了。”闻肆叹了口气,“我去年才刚毕业,我妈就给我迫不及待地安排相亲,现在藤市的姑娘不用见面,听着我名字就躲了。” 闻肆在第四年的时候,向老爷子坦诚了他的性取向。 闻肆一进去就跪在老爷子面前。 “ 你瞒着我犯什么错了,需要行这么大礼。”老头子笑眯眯道,但下一句,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闻肆说,“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个是要我接受他,祝福你们?”老爷子混浊的眼睛,威严犹在。 闻肆绝望又难过地说道,“都不是,他早就走了,四年前就离开了,我怕您知道对他下手,我放他走了,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面。但我憋了四年,现在终于敢跟你说了,我怕再憋下去,把自己憋出病来,走在你前头,叫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的什么混账话。”老爷子厉声呵斥道。 闻肆磕了三个响头,磕过头的地方,留下了几滴泪痕。 “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是非不分,爱牵连无辜的人?”老爷子沉下脸,“当年欺骗你姑姑的那个男人,能力是不错,若他没招惹你姑姑,我是欣赏那人的。可惜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牲罢了。我也就在你姑姑这件事上犯了魔怔,其它的,我还分得清楚是非黑白。” “既然走了,那你就等着,你们要是有缘还会再相遇。” “爷爷?” “有机会,带给我看看。我总要过过眼的,品行端正,那我无话可说。就怕——当初,我不同意你姑姑的婚事,就是那个男人太会装了,表现得完美无缺,无一丝破绽,这个世界,哪有人做事会滴水不漏,就像你爸,商界混了二十多年精明地如同狐狸,不还是被人骗了五百万。哼,这些年你这副半死不活的,就为了他?”或许在老爷子眼里,德行品行胜过性别。老爷子这么说,说明他不在意闻肆爱的是男是女,只看对方品行是否合格。 闻肆以前以为爷爷不让提,是因为他厌恶同性,但他只是厌恶同性骗婚骗无辜的少女罢了。 他的爷爷一直分得很清楚,是闻复文擅自在心里把爷爷认定了是厌恶同性的存在。因为他当年也是和爷爷一样,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他痛恨这种人的存在,在心里潜移默化,认为同性的存在是恶心的。 但闻复文也慢慢松口了,大概还是不舍得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独身一辈子。 闻肆没有做出任何叛逆的行为,反而像以前一样,该怎样就怎样,大学毕业后,除了工作自己选的之外,他们介绍的对象,他每一个都见过,还交往过几个,但没过几天都无疾而终。有一个女孩犀利又伤心地说,“你心不在自己身上,又何必勉强自己和我交往,跟你见个面费劲,说句话你都听不进去,我们交往一周,见了不到两次面,每次见面说了不到三句话,你就走。你还是别出来祸害别人了。” 闻肆回家,又会被阮良烟追着问,“怎么又把女孩气跑了,闻肆,你就不能对人家好一点,还是你真的喜欢男人这个毛病改不了了?” “妈,我不喜欢男人。” 阮良烟喜上眉梢,“那最好了,那妈再给你介绍——” 闻肆又说,“我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我只是喜欢祁笙,仅此而已。” 阮良烟面色一僵,“你的意思是非他不可是吗?你以前不是还喜欢小姑娘吗?就七岁那年——” “妈,那也是他,只不过那时候,他被他妈妈打扮成了女孩子而已。” 闻肆很久没有笑过了,幽深的眼睛里浓郁地好像有化不开的情绪,她清楚,那就是难过,压抑。 但一提起那个人,他笑得很开心,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带着对心里那人的思念,深情。 她的闻肆从小就懂事,很少会对什么割舍不下,唯二两次,念念不忘。第一次是嘉州那次,他念了十年的白雪公主,第二次是此时此刻,他念了五年的祁笙。 到头来,他念的是同一个人,念了十五年。 阮良烟不知道这是缘分注定,还是命运使然。 阮良烟放弃了,闻复文也松口了,老爷子更是从来就没有干涉过。 闻肆他想,他与祁笙因为这些,生生错过了五年。 他和祁笙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甚至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见父母。可闻肆除了委屈,他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了。 这五年祁笙或许,碰上了对他更好的人,男的,女的…… 这个念头一起,犹如野草疯长,怎么停也停不下来。 闻肆疯了一样,到处找祁笙的联系方式。 他想告诉他,你看,我爸妈同意了,爷爷还让我带你去给他看看,你看啊,祁笙,我做到了。 你在哪? 世界这么大,我该去哪里找你? 你不要爱上别人,只能想着我,爱着我。 亦如我一般。 …… “你也别想太多,祁笙会回来的,他表妹不是快要高考了吗?他疼他表妹的话,一定会回来的。”许崔的安慰,令闻肆皱起的眉头松开了。 许崔猜得不错,即使祁燕梅对方晓萱耳提面命,不许她去打扰祁笙,可方晓萱还是偷偷给祁笙打电话。 不仅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闻肆,每年过来都给她礼物的闻肆,就连妈妈想买的化妆品,他都能二话不说送到面前。 一个男人究竟用情多深,才会对他在乎的人照顾的无微不至。 “表哥,我就要高考了,你必须回来给我加油。老师他们讲的课都没有你讲得好,你提前回来,或许还能让我成绩提升提升。” 方晓萱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一个多月了,她紧张,但更多的是希望祁笙能回来让她安心点。 祁笙早就订好了机票,想给小姑娘一个惊喜,嘴上还是答应着,“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订票好不好。” 方晓萱高兴又兴奋,“那表哥你回来,妈妈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你别说是我求你回来的,不然妈妈又要骂我了。” “好,你好好复习。” 祁笙一出国就是五年,除了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候,平时不联系。 祁燕梅担忧不已,但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放任,等祁笙自己想通了,回国。 在电话里也报喜不报忧,生了病也瞒着祁笙,就是不想他担心。 第 37 章 祁笙为了断绝自己最后一点念想,把自己放逐到了国外,在开学前一个月,他就冲动了三次,想回去找闻肆,想说,他后悔了。 可他不能,他想既然不能,那就让自己走远一点,c市还不够远,他需要远到回不来,无法回来找他。他想到了出国,祁笙不是个冲动的人,但这一次,他冲动了。 祁笙上大学直到读研,闻肆这个名字和这个从来就未曾从他心里离开过,反而越藏越深——每当一想起,他的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楚,好几次疼得真以为自己生了病。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追求者也绵绵不绝,但曾经那个明艳的、灿烂的、温暖的少年是他的唯一。 每一次,当他控制不住想回去找闻肆的时候,他无数次对自己说,回去了,只会令更多人痛苦,与其这样,不如独自品尝着相思的煎熬。 他哪怕偷偷回去看他一眼,也只是饮鸩止渴罢了。因为,他就算跨过千山万壑,漂洋过海,站在他面前,也不能再亲吻他,拥抱他,说爱他。他是他不能开口说我爱你的人。 …… 祁笙刚到国外,很不习惯,光是吃饭就让他崩溃,但他觉得这比起远离闻肆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熬过来,学着习惯了。 第一个过年,他握着那枚戒指对着空寂安静的夜空,惟愿身在大洋彼岸的闻肆,年年平安岁岁喜乐。 第二个过年,他顶着暴雪,转了几趟车跑到了繁华的唐人街与华人一起倒计时跨年,仿佛这样,他还置身在中国,离闻肆很近,也安慰了心脏那点想念。 第三个过年,他想提前毕业,拼命修学分,还跟着一位很赏识他的教授到处跑参加各种研讨会,这个年,他忙得没有让自己脑子空下来有时间想闻肆。 第四年,他在导师举荐和帮助下,成功申博,成了他带的一批博士生里最年轻的一个,跟着教授做课题研究,做项目实验,教授的妻子是个中国人。这一年,他在教授家过年,晚餐是中国菜,糖醋排骨,红烧肉,红烧鱼,他每一道菜都尝过了,让他产生了他还在炒菜馆吃饭的错觉,祁笙红了眼眶,教授和他妻子也只以为是他想家了,宽慰了几句。 第五年,他依旧和教授一家人度过了春节,还认识了教授的儿子,ivy,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让祁笙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闻肆的影子,性格爽朗,还爱撒娇。 从那以后,教授一有空回家,就邀请上他去他家吃饭。 教授对他说,他很喜欢中国的菜,因为这个爱好,他年轻时留学毕业以后也不愿意回自己的国家,直到他找到了他妻子,一个会做各种中国菜的妻子,教授很爱他妻子,但一开始是因为人家会做菜才追的。 教授妻子不止一次对祁笙说,如果不是看他长得帅,才不愿意远嫁,独自去在异国他乡,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教授妻子是因为爱人,才鼓起勇气踏上另一个国度。而他,却是个胆小鬼,承受不了与对方的想见不能见,才无畏地自我放逐。 教授与他妻子说着嫌弃对方的话,但眼中满是对对方沉溺的爱是藏不住的。 …… 祁笙挂了电话,窗户外传来一阵车的鸣笛声。 祁笙探出头去,就见一个年轻帅气男孩向他招手。 祁笙也挥手回应,然后手指做了个他马上下去的手势,男孩点点头。 ivy,中文名叫何恩,取教授妻子的姓,何。 祁笙下楼时,男孩就热情地抱住他,ivy虽然刚成年,但个头接近一米九,身材健硕,祁笙硬是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他拍拍ivy的背,“你又长高了。” “嗯,一米八八了。”ivy拉着祁笙走向副驾驶打开门让他坐进去,自己也迅速坐进车里,他一口流利的中文,咬字清晰,“你刚在给谁打电话,我打了好几次都打不进去。我妈让我来接你,说她晚上要庆祝我考上大学,以后你就是我学长了。” 祁笙笑得温柔,“恭喜你,终于考入梦想中的大学。” “嗯,这样就可以离我喜欢的人近一点。”ivy说得很大声,像是表白一般,“笙,你知道我说的那个人是谁吗?” 祁笙想了一下,他跟ivy除了过年能见上几面,其它时间也就假期,他还真想不到这小孩喜欢的人是谁,但他没有敷衍,说了几个教授隔壁邻居家的姑娘的名字。 见ivy臭着一张脸,祁笙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都不是啊,那我再猜猜。” ivy有些泄气,说,“算了。” 车里的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祁笙想了想,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我总不能空口祝福吧。” ivy目视前方,闻言,清澈的蓝色眼珠转了转,停留在他脖子挂的绳子上,他知道,那里挂着一枚戒指,“等我想好之后,你再兑现吧。” “也行。” 他们到的时候,教授已经摆好餐具,往杯子里倒酒,“祁笙,尝尝,我一位朋友从法国寄来的。” 祁笙连忙摆手拒绝,“教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有多差,这酒我要是喝了,立马醉倒。” 教授倒是没有勉强,只是有些可惜,“这么好的酒,你不尝尝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酒喝多了伤身体,还不如多吃点菜。”教授夫人端了两道土豆饼和土豆丝上来,放在了餐桌上,“祁笙,快吃,我记得你明天下午还要赶飞机吧。” “赶飞机?你要去哪?”ivy坐在祁笙身边,问道。 祁笙说,“回家,我表妹下个月就要高考了,我得回去为她加油。”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祁笙顿了顿,“我表妹考完,我就回来了。” ivy松了口气,“那我等你回来兑现礼物。” 教授夫人不赞同地看着ivy,“祁笙还是个学生,你怎么能向他要礼物。” “没事的,我答应他了。” 教授倒是乐呵呵的,“祁笙每年都拿奖学金,不穷的。” 教授夫人抽了抽嘴角。 外国人就是这点不好,不会虚客套,直白得很,有什么说什么。 “我也想去中国,笙,等你回来,我毕业旅行你再带我去一趟吧。我想看看你家乡。”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乞求,祁笙难以拒绝,但还是做了个保留,“等我空下来,就带你去。” …… 闻肆去阮良烟的包包收藏间随手拿了两只皮包,赶去嘉州祁笙父母墓前,“阿姨,这是今年刚上新的两款包,我妈刚买的,你会喜欢吧?” 闻肆点火,皮包却怎么也烧不着,他叹了口气,只能又去管理处借了点汽油,才把包给点着,想想每次管理处的工作人员都用惊愕的表情看他,他就想笑。大概,工作人员也是难得见到有人烧纸钱老是需要用到汽油的。 “阿姨,麻烦您在他梦里传个话,我这五年给您买包的钱,够他以身相许了,如果他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追过去。还有——”闻肆闻着皮包烧出来的刺鼻味,吸了吸鼻子,“还有,您告诉他,我很想他。” 说完,闻肆盘腿坐在墓碑前,点了根烟,慢慢抽,抽完才离开。 闻肆自从当了片警,就自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当初他一意孤行,瞒着闻复文,报考了藤市的警校,毕业后,以第二百五十五名被录取,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片警。 闻复文和阮良烟听到他去当警察,两人不顾形象迫不及待地往警察局赶,打算哪怕再捐一个地也要让警局把他给开除,而当二老打听到他成为片警时,两人彬彬有礼地冷静离开了,反正片警不但不危险,反而鸡毛蒜皮的小事能把闻肆逼疯,就看他能坚持多久。 没错,闻肆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当他以为他成了警察,是和犯罪分子,毒贩之类的打交道,实际上,他每天不是帮忙协调各个小区之间的鸡飞狗跳,就是帮老太太找阿猫阿狗,最多就抓抓小偷。 每天上班闲得他自己都在办公室待不下去,只好跟着带他的老片警每天开着巡逻车到处跑。 “我跟你说,做片警啊,你要是碰不上什么大事件,只能一辈子钉在这个位置上了,往上爬,基本不可能。”老片警坐在副驾驶,以过来人的经验,嘘长叹短,又拍拍闻肆肩膀。 “不过,你很有前途,就这一年,这一片的小偷小摸都消失了,人民群众都感激你,派出所的光荣墙上挂的一面面锦旗都是感谢你的,上头下来视察,所长脸上也有光。” 闻肆双手握着方向盘,把这些念叨了千百遍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小闻呐,现在你这样的富二代,已经很少见了,还肯下基层一步一步往上爬,勇气可嘉,赤子之心难——” 吱!!! 那个“得”字,让老片警硬生生吞回了喉咙。 闻肆一个急刹车,由于惯性,老片警先是往前倾,又往前仰,“哎!怎么了?” “有人偷东西,我去追,你自己开车巡逻吧。”闻肆推开车门,一个健步往前蹿,跟着偷东西的人钻进了旁边的小巷道,转眼就不见人。 老片警揉揉眼睛,嘀嘀咕咕道,“你这视力,就该去报考飞行员。”下车换了个位置之后,继续开着车往前。 闻肆追的速度极快,一口气跑个上千米压根不带喘的。 没一会,那个贼就被闻肆给堵在了死胡同里,闻肆掏出手铐,绕着食指转了几圈,挑眉道,“还敢在我的地盘上偷东西,你是新来的?” 那贼逃不掉,又不敢正面刚,只好乖乖把口袋里的钱包递给闻肆,谄笑道,“哥,错了。能不能念在我是初犯,放过我。” 偷个东西,带回去最多留个案底,口头警告一下,半个小时都嫌太久,闻肆也没耐心费口舌,“行了,行了。走吧,别让我再碰到你啊!” 那贼听完他的话,立刻朝他恭敬地敬了礼,“我保证不再犯,谢谢警官了。” 闻肆把手铐揣回兜里,捏着钱包回到巷口,把钱还给了站在路口焦急找钱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连连感谢,为表谢意,还拉着闻肆要他的警号和名字,“警察同志,太感谢你了,这里面可有好几千呢,正打算赶去医院给我老婆生孩子缴费用的,警察同志,你是哪个局的,等我老婆生完孩子,我给你们警局送面锦旗。” 闻肆抽了抽眉尖,“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别送了 ,你老婆要紧,赶紧去医院吧。” 中年男人拦了辆车走了,闻肆这才松了口气,往前方走,追上老片警。 第 38 章 第 39 章 第 40 章 第 41 章 第 42 章 第 43 章 两人出门,闻肆也没让司机送,自己拿了车钥匙,发动车子。 祁笙坐进副驾驶,习惯性扣上安全带,让闻肆想表现的机会都没有,不由得问了一句,“你在国外经常坐车吗?” 一般不习惯坐车或者坐后面位置的人,是完全意识不到扣安全带的。 祁笙愣了愣,解释道,“我经常坐教授的车,去他家吃饭。” 闻肆看着后视镜掉头,漫不经心问道,“你教授多大年纪?” 祁笙又笑了,“五十多,但外国人你也知道,看着有些显老。教授又特别喜欢去海边晒太阳冲浪,他夫人总是嫌弃他不爱保养。” 闻肆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你不是跟着教授东奔西跑吗?怎么就没晒黑?” “我跟着教授参加研讨会,又不是去度假,哪有时间往外面跑。” 闻肆彻底放下心来,就连紧绷着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松懈开来,带了几分随意,拐弯时,还单手操作,另一只手,冷不丁地握住了祁笙的手指。 祁笙想提醒他开车要紧,但抿了抿唇,没舍得拒绝他。 车很快到达小区,停在了一处树荫底下,路灯离得有些距离,车里不开灯,一般人几乎看不见这里还停着一辆车。 周围是虫子的吱叫声,远处是广场舞的伴奏劲爆音乐,这一切声音交杂着,被摒弃在车窗外。 祁笙解开安全带,打算推开车门下车,手才刚握上车门把手,打开一小道车缝,就被闻肆用力拉了回去。 闻肆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安全带,半侧着身子压着他,一只手扣着他,一只手还停留在车门把手上,他嘴唇亲了亲祁笙鼻尖,略带急促的呼吸渐渐加重,声线也变得又低又哑,“我想你,五年了,我做梦都在想你。” 不知是谁的手触碰到了顶上的灯,将光线黯淡,空间逼仄的车厢照的一览无遗,他们互相啄吻着,缠绵着,能看清对方眼底裹挟着深沉的欲望与渴望,这是分别了五年来的第一个吻,吻得祁笙快要喘不过气来,也吻得闻肆眷恋不舍。 待到气喘吁吁分开时,祁笙侧着脸,抵着闻肆胸口喘息。 闻肆的目光落在祁笙微启的唇上,他的唇瓣就像涂上了一层胭脂,艳丽地如同玫瑰花瓣,偏偏他肤色白皙,此时此刻看起来,真的像童话里描述的白雪公主,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黑得像乌木,漂亮到极致。 闻肆心想,要是带上蝴蝶结发夹,穿上裙子就更像了。 “老祁,你真像白雪公主。” 祁笙想,他大概是忘不了七岁时扮成白雪公主模样的自己了,他拿湿润氤氲的眼眸瞧着闻肆。 看得闻肆心跳加速,正欲再度吻他的时候,祁笙煞风景地说,“你胡茬扎到我了。” 闻肆摸了摸,才两天没刮,又冒出来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祁笙光洁白皙的下巴,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问道,“你是不是天天刮?” 祁笙说,“没有,我毛发少。” 闻肆回想了一下祁笙的身体,脑子里的邪念愈发不可收拾。 “别回家了,回我租的房子吧,好不好?” 祁笙要是猜不透闻肆的所想,那他就真的是个白痴了。 他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一会,才妥协,“我上去和姑姑打个招呼,顺便拿套换洗衣服。” 闻肆这才大方替他开了车门,放他下去,“快去快回,我们还要去超市买套子。” 祁笙脚步一个踉跄,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在闻肆看来,充满了诱惑。 祁笙进门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脸上滚烫,也不知道脸是不是红的。 祁燕梅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祁笙回来,放下遥控,问他,“小笙,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下点饺子或者面条?” 祁笙换了鞋,想到即将要坦白的事,心尖缩了缩,尽管知道祁燕梅不会干涉他,还是有些阵阵发虚。 他坐在了单人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姑姑,有件事,抱歉,一直瞒到现在才想着跟你说。” 祁笙难得郑重,祁燕梅自然也严肃以待。心里隐约有个念头,悄悄冒出个尖。 “你说。” 真要说出口,祁笙又有些难为情,但他不是那种临阵退缩之人,还是把和闻肆之间的事情,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祁燕梅隐隐猜到了,但一时之间还是很难消化,她朝祁笙摆摆手,“小笙,你能让我自己好好安静一会吗?” “姑姑,我不知道我做的事是对还是错,但我清楚,离了他,我不开心,不快乐,从来没有谁给过我这种感觉,我一个人在国外冷静了五年,我都没能忘掉他,姑姑,我只希望下次带他回来,您能看在我的份上对他好一点,我很喜欢很喜欢他。” 祁笙从来没有像对父母谈心似的,这样与她坐下来聊过,第一次,还是为了一个男孩子,祁燕梅不知道该喜,该惊,还是又该欣慰。 “小笙,虽然姑姑不能理解你们之间的那种关系,但只要是小笙喜欢的,姑姑也会接受的。他能走进你心里,说明他是特别的,姑姑也不是你爸妈,更不能决定你的事情,只要你喜欢就好。”祁燕梅站起来,手搭在祁笙肩膀,“我早该知道的,那男孩子看你眼神如此特别,只是那时没有多想,现在回过神,仔细琢磨,那男孩子大概那时候就对你动心了吧。” 确实是闻肆先招惹的他,以一种笨拙又可爱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入他内心。 “你今天一天不见人,回来连保温壶都丢了,你一向稳重,难得见你这个样子,急匆匆回来,是他在楼下等你吧?” 祁笙难得在祁燕梅面前闹了红脸,无奈接了句,“姑姑,你不去做警察可惜了。” “没办法,你表现地太明显了,我说话时,你看了好几眼手上的表。”祁燕梅笑笑,“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祁笙这才松了口气,去房间拿了换洗衣服,匆匆离开家门。 要不是眼见祁笙提着一个小袋子走来,闻肆差点就要给祁笙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反悔了。 “你就打个招呼,拿个衣服,怎么这么磨蹭。” 闻肆发动车子,不满地抱怨。 “嗯,没什么,就跟我姑姑坦白,我交了个男朋友而已。”祁笙轻描淡写,神情轻松。 闻肆一脚踩在了刹车上,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干巴巴地问道,“你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祁笙被迫往前倾了一下,笑着看向闻肆,觉着他这个样子傻透了,摇摇头,骂道,“傻逼。” 傻逼两个字,钻入闻肆耳朵里,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两人之间最后一点陌生感也被这两个字打破。 “老祁,你骂的真好听。” 祁笙看他魔怔了,忍不住解开安全带,亲了一下他侧脸,“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车里光线昏暗,祁笙看不真切,没有注意到闻肆湿红的眼眶。 直到闻肆的眼泪噗簌噗簌地落下,跟决堤似的,模糊了视线,破碎的咽呜声,传入祁笙的耳朵。 “你哭什么?” 闻肆将车停在路边,不让祁笙看他,只埋着头趴在方向盘,鼻音很重,“你别管我,让我自己哭一会。” “那我肩膀免费借你,要不要?” 闻肆抬起头看向他,没说话。 祁笙抽了几张纸巾擦向他脸,“别哭了,说句肉麻的,你把我心都哭软了。”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回来了。”闻肆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拿了纸巾胡乱擦擦,重新开车上路。 一路上,车厢里流窜着暧昧,温馨,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但祁笙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他那颗漂泊了五年的心,在闻肆身上尘埃落定,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不知不觉,祁笙睡着了。 停在路口等绿灯时,闻肆深情地盯着祁笙的侧脸看,手指一遍遍地描绘他的眉眼,眼里的柔情似要溢出来。 绿灯亮了好几秒,闻肆才反应过来,收回手,轻踩油门,车平稳地开了出去,一路稳当地开到了小区楼下。 闻肆熄灭了车,趴在方向盘上,侧着脸盯着祁笙看,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祁笙迷糊睁开眼,就撞入闻肆那毫不掩饰的炙热眼神里,他揉揉眼,问道,“几点了?你怎么不吵醒我。” 祁笙刚醒,声线沉缓,在闻肆听来,有些勾人,他不自在挪开目光,直起身子,抻了一下腰,拔了车钥匙下车,等祁笙也下车之后,锁上车。 “还困吗?要不要去吃个宵夜?”闻肆拿出手机,看了时间,已经一点多了。“这附近有几家小吃店,开到五点,有炒菜有烧烤,想不想吃点什么?” 祁笙倒没有饿的感觉,睡了一觉,这会也再难续眠。 闻肆看着也精神奕奕的,他不由得反问,“你肚子饿了?想去就去呗!我奉陪到底。” “我想喝酒,走吧。” 凌晨,凉风习习,夜幕清朗,挂着稀稀疏疏的几颗星,街上看不见一个人,只有他们握着手并肩而行,身影在路灯照耀下,交缠在一块,不分彼此。 拐过一条街道,误入了时空般。 上一秒还是冷冷清清不见人影,下一秒,灯火骤明人声鼎沸。 猜拳声,催促声。 市井的人气,祁笙有多久没有亲身体验过了。 他出国之后,一头扎进学业,几个聊的来的同学叫他一起去酒吧,或是催他一起去参加聚会 ,他都一一拒绝。 同学说他,将来有工作狂的趋势,还在读大学就这么拼命。 他们讲究及时行乐,大学生活就应该是交着女朋友,翘着课,泡泡酒吧,开开房,只要期末不挂科就好。 教授也不能理解,说祁笙比他在中国留学时,授课的老教授还要古板保守。 祁笙也仅是笑笑,他的一切热闹,全封闭在了一个角落,只待有一天,等着闻肆过来,拂去尘灰,亲手把它释放出来。 闻肆做到了,带着他绕过坐在门口的一桌桌的人群,进了一家烧烤店,选了个安静角落坐着,店里桌子还有两三桌空着,反而外面摆着的桌子都坐满了,闻肆的声音,掺杂在喧闹声里,祁笙却能分辨出来,甚至听得分外分明,他说,“我去点吃的,你乖乖坐着等我,有帅哥美女来搭讪也不要理会。” 进来时,光顾着看路,没来得及打量四周,闻肆一提醒,他才发现,周围坐着三三两两的小情侣,还有几桌全是年轻靓丽的女孩子,见祁笙望向她们,一个个集体噤声,喝酒的喝酒,吃烤串的吃烤串。直到祁笙移开,几个女生又偷偷瞄着他,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小声嘀咕,一副热切激动的模样。 闻肆点了不少菜,又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啤酒,在祁笙面前坐下。 “怎么就拿了两瓶?”祁笙不解,连隔壁桌女孩子的脚下都堆了不少空酒瓶。 他俩这里,桌子上只放着两瓶酒,怎么看都是异类。 “怎么你要喝?”闻肆反问。 祁笙惊怒道,“难道没有我的份?” “你的酒量,还是算了,我不想照顾一个醉鬼,也不想……”闻肆勾起唇,暧昧的笑,凑近他耳边轻轻道,“和一个醉鬼上床。” 祁笙不自在往后倾,随即恼怒地推开他,“我喝一瓶,你敢拦我,揍你没商量。” 闻肆用牙咬开瓶盖,递给他,“来,不拦你,喝吧。” 祁笙在国外第一个年过年,用一瓶红酒,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整整算起来,他在之后的四年里再也没有碰过酒,教授倒是时常邀请他一起品酒。 捏着瓶身,一阵劲凉冰冷的感觉直往手心窜去,刺激得他整个人忍不住抖了一下,应该不会就这么容易醉吧,祁笙心想。垂下眸子,他凑近瓶口,仰头喝了一口。 真难喝,又苦又涩,但对这股味道,他脑海里的记忆犹为深刻。 啤酒的滋味勾起了他和闻肆还有张光磊和许崔在寝室偷偷吃烧烤喝酒的那些过往。 时光若是能倒流,他一定会对闻肆好一点,再好一点。 闻肆付出的,始终比他多,是他怎么也难以企及的。 闻肆见祁笙喝完一口,面无表情。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醉了?” 祁笙挥开他的手,“我酒量真没这么差,你闭嘴吧。” 这时候,老板把烤串也端上来,香味钻入祁笙鼻内,他才发现,自己也饿了。 祁笙拿了双一次性筷子往铁盘子里剔肉,动作斯文优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闻肆拦着他,“我来,我伺候祁少爷。” 祁笙用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贫嘴。” “嘶。”闻肆捂着挨打的手背,嘴里呼呼吹气,“你真下得了手。” 祁笙不动声色睇了一眼,手背一点痕迹没留下,全靠他在演。 这时,隔壁桌一个长发女生走到他们桌,眼睛一直盯着桌子看,手里的手机界面停在一个二维码上。 “帅哥,能加个微信吗?”手机是冲着祁笙的方向,祁笙有些头疼,刚想拒绝,闻肆就将女孩子的手机从祁笙面前推搡走。 “不好意思,对面的帅哥是我家的。”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万次般。 祁笙捂着脑门,没去看女孩惊愕的表情。 女孩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木讷站在原地,看了看祁笙,又瞪着闻肆,不满地撇嘴,抱怨道,“女孩子和我抢也就算了,怎么男的也和我抢。” “妹子,我和他,青梅竹马。你没戏。”闻肆继续睁眼说瞎话,一点心虚痕迹也没有。 女孩一走,祁笙小声道,“你醋劲可真大。” “这都要怪谁?“ “怪我,我伺候二少爷,替您挑刺,成吗?” “不成,回去不艹到你叫哥哥,我就叫你哥哥。”低声附在祁笙耳边说完这些话,闻肆喝完自己那瓶酒,又把祁笙剩下的半瓶喝完。 祁笙红着脸,拉过烤得外焦里嫩的秋刀鱼,用筷子把肉剔下夹到闻肆面前,“吃你的鱼,正好把你嘴堵上。” 吃完烧烤,时间正好两点。 吃饱喝足,更是睡不着。 闻肆带着祁笙饶了路,散步散回小区。 放话说着要收拾祁笙,但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早已没了旖旎的心思,闻肆搂着祁笙,把脸埋进他脖子,梦呓般道,“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老祁,我不是在做梦。” 祁笙附和,“你不是在做梦,我也不是。” 祁笙低头亲亲他发顶,用温柔着嗓音说,“睡吧,晚安。” 没一会,怀里人就发出了匀称的呼吸声。 祁笙无声的笑开,手轻轻摩挲闻肆剪得很短的发茬,跟着闭上了眼睛。 第 44 章 一觉睡到大中午,祁笙推了推还窝在他怀里睡懒觉的某个人,提醒道:“我记得,你昨晚跟你爸妈说,今天要上班?” “骗他们的,早就和单位的人调休了,派出所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上班跟退休似的,偶尔哪里人手不够,才调动我们去凑人数。” “那你做片警图什么?清闲?”祁笙不解。 闻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想吻祁笙。 “闻肆,别——”祁笙推搡不开他,声音发软道。 闻肆也不敢置信,他一抬头,就见祁笙以臂遮面,浑身上下红透地如同一只煮熟的虾。 “那啥,老祁。”闻肆以为祁笙因为太快了而羞于见他,开口安慰道 :“有时候就会这样,你别害羞啊。” 祁笙看他安慰地乱七八糟,放下手臂,轻声道 :“我没害羞,只是感觉好久没有……我……不适应。” 祁笙也不知该如何说,他这几年,连自己这方面的需求都忽略了,犹如寺庙的得道高僧看破红尘般,无欲无求。 闻肆突然间对他这样亲密,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亦也情难自禁。 闻肆俯在他身上,亲亲他柔软的唇瓣,“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突然欺负你。再来一次,给你个准备好不好。” 祁笙紧紧攀附着闻肆,咬着唇不说话。 让闻肆爱着他的那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闻肆将一个个如羽毛般的吻落在祁笙脸颊,对待他,像对待一尊上等的名贵瓷器。 祁笙舒服得半阖上眼,睫毛轻颤,皮肤白显得眼尾那抹嫣红极艳,黑色眼珠蒙上一层带雾含雾般的水汽。 半个小时后,闻肆满足地用手掌一下又一下的抚着祁笙的背部,眉眼带着魇足。 “老祁,我突然想来根事后烟了。” “滚去抽,没人拦着你。”祁笙全身汗津津的,难受极了,推开闻肆,就下了床,以一种笨拙的走路姿势往浴室去,闻肆跳下床,一把将人拦腰抱起,“还是伺候你洗澡最重要。” 祁笙别扭这种抱法,但大腿实在没劲,也就任由闻肆抱他进了浴室洗澡。 祁笙洗好澡,套了一件白色短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闻肆拎着祁笙的手表,给祁笙戴上,还抽空评价道:“这款手表很好看,我改天也去买一个同样的戴,就当情侣表了。” “不用买,还有一只,我下次回来带给你。” 闻肆在他身旁坐下,蹭着他颈窝,“老祁,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什么都买双份的?” 祁笙扭过头,笑了一声,“没有,谁跟你一样,我手表买了两只,就只是想换着戴,图方便而已,别自作多情了。” 闻肆在他脖子咬了一口,念叨着,“没良心,没良心……” “你今年几岁了,怎么老是长不大?”这么幼稚,又这么可爱。 “四岁了,哥哥。”闻肆故意把声音压得很嫩,听起来真的像个软糯的小孩。 那声哥哥,令祁笙脸红心跳。 半个小时前,他还被闻肆逼着叫哥哥。 “小朋友,我要回家了,明天晓萱难得放一天,我答应了要去接她。” 闻肆搂着他,积极说,“那明天中午,你叫上你姑妈他们,一起来我家吃个饭吧,我爸妈随时都在等着呢。” 祁笙也不犹豫,直接答应,“成吧,我待会回家和我姑姑还有姑父说一声,昨晚我姑姑肯定找我姑父开解去了,她一碰上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就喜欢找我姑父谈心。有时候,我觉得夫妻就该像他们那般恩爱,相处却像朋友,轻松自然。” “我爸妈也挺好的,我爸平时都听我妈的,一碰到大事,就全由我爸决定。你看我俩这事,当初我妈就完全撒手不管,全靠我爸处理了。” 祁笙又想起自己的爸妈,他才发现,自己父亲好似在把母亲当孩子般宠着,除了在生孩子这件事让她受过苦之外,其它一点点苦都舍不得她受。 饭舍不得她做,碗舍不得她洗,衣服舍不得她晾,卫生舍不得她碰。 奶奶去世以后,他跟回了父母,面对的就是什么都不会的母亲。 有一回,祁爸爸出差,一去就是三天。祁妈妈想给儿子做顿饭,光是打开燃气,往锅里倒油,炒菜,就让她一阵手忙脚乱。 油滴溅到她手上,白皙细嫩的手立刻红了一片,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看着祁笙坐在餐椅上眼巴巴地望着她,她又忍住了眼泪,咬着牙坚持把菜炒完,那天,祁笙吃到了有史以来最难吃的西红柿炒鸡蛋,祁妈妈问他好不好吃的时候,他诚实地回答,难吃。 祁妈妈瞪了他一会,跑回卧室,偷偷给祁爸爸打电话,说她为了做饭,手受伤了,又疼又肿,还被祁笙嫌弃难吃。 祁爸爸很有耐心地哄了她一会,又答应回来给她带好看的裙子,祁妈妈这才转哭为笑。 祁爸爸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祁笙说,以后就算妈妈做饭再难吃,也不许说实话,那样妈妈会很伤心的。 祁笙到现在还记得爸爸说的那句话。 —— 小笙,妈妈是拿来宠爱的,你要想想,在没有嫁给爸爸前,妈妈本来就是一位公主,如今妈妈嫁给爸爸,还生下了你,公主就成了皇后,依旧需要宠爱,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了。 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或像情侣,或像朋友,或像仇人。 他爸爸永远都只会把妈妈当成一个公主宠着。 “在想什么?我说的话你都没听。”闻肆咬了咬他指尖,一阵刺痛把祁笙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抽回手,没好气斜他一眼,“我在想你败掉的那些包。” 妈妈一定很喜欢,毕竟爸爸每年发年终奖,都会带妈妈去买个包包,几万块的包包,却能让她开心好几天,恨不得连睡觉也抱着。 闻肆给他顺毛,“我妈都说了不用赔,你就别揪着不放了。” “那我也得给你妈买包啊,礼尚往来。” “别,我妈要是看不上的包,只有隔角落落灰的命。” 祁笙问他,“你到底烧了多少钱?” 闻肆摇头,“不知道啊,随手拿,哪个好看拿哪个,一次拿两,拿完就走。” 祁笙,“……”啧!这败家玩意。别是故意报复他妈妈吧。 “你先送我去老板娘那拿保温壶,然后送我回家吧,明天在哪吃饭,位置发我。”祁笙一巴掌推开闻肆的脸,站了起来。 闻肆自然不好再黏着他,恨不得马上就让两家人聚在一块吃个饭。 …… 当晚,难得方正也在家,祁笙在餐桌上把吃饭的事情说了,祁燕梅和方正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祁燕梅也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但也心平静和接受,“行,明天我就不在家里做饭了。” 方正很忙,只能请假。 事情解决的太快,太容易,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饭后,祁笙回卧室给闻肆发了条信息。 ——我姑他们明天都有空,你安排就好。 闻肆很快也回了信息。 ——爱你,么么哒! 祁笙,“……” 打了字,又删除,反反复复几次,他摁熄了屏幕,还是卖不了萌,太羞耻了。这就闻肆这个不要脸的玩意能厚着脸皮,做得游刃有余。 祁笙摩挲着腕上的手表,一想到闻肆,嘴角便忍不住上扬,无声笑着。 “嘟嘟”两声,祁笙手机又有新信息发来。 ——待会来接你。明天载你一起去接小表妹。 祁笙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才七点半,想到接下来可能都要和闻肆窝在一块,祁笙就起身把带回来的换洗衣服全部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堆在床上。 扫了一圈卧室,没有发现可以装衣服的袋子,搬着行李箱过去又不太好。 祁笙拧开卧室门,去找祁燕梅。 “姑姑,有大点的衣服袋吗?我想……” 祁燕梅刚洗好碗,擦了手出来,朝他眨眨眼,“是打算搬过去?” “嗯,说好了明天一起去接晓萱。”祁笙不好意思摸摸脖子,顾左右而言他。 祁燕梅去储物间找了个崭新的纸袋,拉绳一抽,就是个宽大的袋子,她递给祁笙,“够装衣服吗?” “够了。” 祁笙拿回卧室,把几套衣服一装,就拎着出卧室门。在玄关和祁燕梅方正打了招呼,随即关门离去。 祁燕梅摇了摇头,问方正,“你说以后晓萱是不是也这样,有了爱人,连父母都不要了。” 方正合上手里的酒店管理书册,耸着肩,“我只知道,我当初和你谈恋爱就是这样的,迫不及待地想和你见面。” 祁燕梅笑,想起当初她自己亦是如此,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对方待在一块,哪怕什么都不做,静静坐在一起就很满足。 “谁都有年轻过,年少的爱情是最青涩难得的。”方正又说了一句。 祁笙拎着袋子,一手插兜,站在小区门口等着闻肆来接。 门口车辆来来往往,车灯时不时闪过祁笙眼睛,刺眼光芒逼得他不得不用手挡着,偏刚从空调房里出来,站的越久,身上的汗就冒得越多,祁笙实在忍不住,拿出手机给闻肆打电话。 “你人到哪了?赶紧滚过来接我。” 闻肆被他烦躁的语气吓了一跳,还以为祁笙是跟他姑姑他们起什么矛盾了。 “快了,再给我两分钟。”闻肆踩着油门的脚缓缓下压,车速瞬间提升,如一道影子,飞掠而过。 祁笙也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太好,又放缓语速,“你还是慢着点开吧,安全为上。” “老祁,往左边看。” 祁笙手机还搁在耳朵没有放下,脸往左边移了几寸,看见闻肆停好车,没有熄火就下车。关车门的声音,一半在现场一半通过手机传来。 闻肆朝他跑来,看见祁笙手上提着一袋衣服,脑子里脑补了几个祁笙和他姑姑争吵的片段,心里有些难过,心想,他刚才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冲他发火的吧。 “老祁,你这是离家出走?短信上不是说你姑姑他们都有空吗,不会是你逼他们参加吧。” 祁笙把袋子往闻肆怀里一扔,白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你到底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刚才对面停车场不知道哪个傻逼,乱开远光灯,一直朝着我照,刺的我眼疼,我才对你乱发脾气的。” “不许乱骂别人傻逼。”闻肆拧着眉看他。 祁笙“啧啧”两声,调侃道,“当了片警就是不一样,连骂脏话都管。” 闻肆搂着他肩膀,往车那边带,说,“傻逼只能骂我一个人,我的专属。” 祁笙,“……”操!!!他服了。 第 45 章 闻肆见祁笙吃瘪,笑得弯下腰,如同三月柳树下的随风摇摆的细柳条,扭得不成型,若不是勾着祁笙脖子,只怕要趴在地上。 “老祁,你这表情,真的让我想把你绑在床上,任我为所欲为。” 祁笙忍不住笑了,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闻肆,“哎,你有没有看过一个视频,关于为所欲为这个成语接龙的小视频。我在国外的时候,一个留学生给我看的,很搞笑。” “那留学生是男是女?帅吗?漂亮吗?” 祁笙,“……”关注点可以,棒棒的。他一点也不想笑了,“我们还是去买套吧。” “你转话题这么生硬,是不是心虚了?” “还是去买套吧。要超薄的?还是螺旋的?” “你心里有鬼。” “听说还有水果味的,什么香蕉苹果芒果荔枝之类的。” 闻肆,“……”服!真怕他接下来会连榴莲味都扯出来。 怕留下心理阴影的闻肆不再揪着那个话题不放,“不买了,还有事情要做呢,明天请你姑姑吃饭,我得提前准备准备,表现好一点。” 祁笙心想,你就算表现很差也没事,只要我喜欢,他们便会爱屋及乌。但他只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闻肆把衣服往车后座一放,转头又提起方才的话题,“真不是离家出走?” “打包送上门给你睡,不乐意,我走了啊!”说着就去拧车把手。 闻肆搂着他腰,扒拉着他,阻止道,“别,我错了。” 祁笙拍开他手,“开车,回家。” “好嘞。” …… 祁笙和闻肆九点准时到方晓萱的校门口,小姑娘从宿舍楼里出来,穿着白短袖上衣蓝色校裤,怀里像模像样的抱了一堆卷子,探着个脑袋左顾右盼的。 “小表妹,这。”闻肆叫了一嗓子,把周围的学生目光都吸引过来。 方晓萱“啊”地一声,“表哥,你怎么和闻哥一起过来?” 不等祁笙回答,她又一脸意味深长,“我知道了,闻哥是不是知道你回来就找你去了,哥,我觉着吧,你和闻哥真配。” “小姑娘,有眼光。想要什么礼物,你闻哥满足你。”闻肆替她拿走怀里那堆试卷,手抽空之余,往她脑袋上摸了一把。 “闻哥,你让我偶像给我加油打气呗,祝我高考顺利。” 祁笙哼了一声,“感情你让我回来,还比不上你的偶像加油重要。” “成吧,就像过年那样,给你录个祝福视频。” “谢谢闻哥。” 祁笙,“……” “先回家,我给你看看你基础打得怎么样。”祁笙拉开后车门,把小姑娘推进去,自己也坐了进去,接过闻肆怀里那堆试卷,看了起来。 “表哥,我成绩就那样了,临时抱佛脚也救不了我。你还不如帮我选个学校,来得实际点。”方晓萱话虽说着,但还是把自己三次模拟考的各科试卷带出来,让祁笙指点。 祁笙盯着各科答题卡上的分数,以及潦草的字迹,一阵头疼,忍不住曲起食指在她脑门敲了敲,“你一个漂亮小姑娘,怎么字写得这么潦草。”跟张光磊写得那一手龙飞凤舞有得一拼。 “唉,没办法,谁让我选的文科,费笔不说还费脑力,考试的时候,我要是一笔一划地写,时间压根不够用,只能怎么快怎么来。”方晓萱捂着挨打的脑门,一脸难过。 他想起之前和祁燕梅夫妇的让方晓萱跟着自己出国的提议,睨了眼正委屈的方晓萱,“那你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就是想让表哥回来替我参考参考嘛!” “那有没有打算留学?增长见识也是一种经历。” 闻肆忽的浑身僵硬,这两天的甜蜜让他一时上头,忘了,祁笙还要走,他们还要分开。 方晓萱咬着唇,小声嘟囔道,“我不想出国,我舍不得爸妈——” 祁笙没好气看她一眼,“是舍不得你的小男友吧。” 方晓萱惊地坐直身体,手指绞在一块,红着脸,低着头,心虚地不得了。 好一会,她才慢吞吞地问祁笙,“表哥,你别告诉我爸妈啊,不然他们一定会揍我一顿的。”祁燕梅耳提命面告诫她不许早恋,鬼知道,她初一就有了对象,还瞒得很好。 祁笙翻着卷子,眼也不眨道,“前天去看你,你激动抱着我不撒手的时候,那小子眼睛冒火都快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了。你爸妈竟然没发现,你学习不行,谈恋爱倒是藏得有一手。” “表哥你就别再讽刺我了。快说说,是不是我爸又找你来劝我了,他两个月前跟我商量过,我拒绝了。他为我好,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出国。” 闻肆插了一嘴,“出国有什么好,咱们国家不好吗?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比得过中国和平,非得去国外受罪。” 闻肆说这话时,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祁笙听了,皱了皱眉。 “我没说咱们国家不好,只是有时候,人总要出去闯一闯。见识见识其它国家的魅力和发展。” “哈!中国那么大,还不够闯荡的吗?其它国家的魅力就这么吸引你,你心气可真够高的。你们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崇洋媚外。” “闻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一直都在好好说话。” “你们这种人,你说清楚是什么人?” “是什么人还需要说清楚吗?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崇洋媚外,一心只想往国外跑的你们这种人。” 气氛一时凝固住,车厢内充满了□□味,仿佛谁再添上一句,就能爆炸。 方晓萱看看自家冷着脸的表哥,又看看正在开车的闻肆,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两人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表哥,闻哥说得也有道理。咱、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吵嘛!” 祁笙把试卷往她怀里一堆,压着火气道,“小孩子别插嘴。” 方晓萱嘟着嘴,缩在角落不说话,企图隔开两人之间的唇枪舌剑。 祁笙用力拍了拍闻肆的椅背,“闻肆,停车。” 闻肆干脆把车停在了里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毕现,显然也在压着火。 祁笙推开车门,下了车,“你送晓萱回家,我自己打车。” 说完,祁笙“嘭”地一声,关上车门,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报了地址,祁笙靠在车后座,闭上眼,一阵疲倦袭上心头,他要是再不下车,他们肯定要吵起来,他不想当着方晓萱的面,闹得太难看。 “闻哥,那我们?” 闻肆重新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想到,祁笙还要走,一走还有两年多,嘴里还对外面的世界恋恋不舍,尽是赞美,他嘴里的那些地方,都没有自己。 闻肆觉得自己方才很像一座休眠了五年的火山,祁笙刚说的这些话,就像一次契机。导致外表冷却内里炙热的熔浆迫不及待地喷发,让他抑制不住心内的怒火,来个两败俱伤。 第一次吵架,竟是因为这个。 闻肆不知道祁笙能不能体会到他心情、感受。 他爱他,爱得快要发疯,四年前向他爷爷坦白那次,是第一次发疯。这回与祁笙反唇相讥,是第二次发疯。他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次第四次,他不敢想。 送方晓萱到小区楼下,拒绝了她的上楼邀请,目送着方晓萱进了小区,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见到祁笙的身影,估计是比他先到,又或者为了躲他,叫司机开到另一个门去了。 闻肆怒不可遏,一拳砸向方向盘,喇叭尖锐地叫了一声,发泄般,闻肆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嫌弃。 他拿出手机,给祁笙打电话,“嘟嘟嘟”一声声,像是在等着给他判刑,响了快五十秒,才被祁笙接起。 祁笙没有开口说话,闻肆把头抵在方向盘上,举着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软了语气,“老祁,你别生我气,我错了。” 祁笙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盯着闻肆的车,听筒里传来闻肆小心翼翼的道歉,有那么一瞬间,祁笙的气云散烟消,心里也会不是滋味。他问:“你错哪了?” 闻肆闷闷道:“我不该说你崇洋媚外。” “还有呢?” “不该和你吵架顶嘴。” “还有呢?” 闻肆想了想,说,“我爱你。” 祁笙气得笑了一声,闻肆立刻直起身,“老祁,你不生我气了吧!” 祁笙一步步靠近,抬手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 闻肆放下手机,按下车窗,探出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又把话重复了一遍,“老祁,我爱你。” 祁笙看着他,没说话。 闻肆被他看得心虚,试探道,“要不我再回家拿两个包烧给你妈妈,让我岳母到你梦中替我说好话。” 祁笙一掌拍在他脑门上,佯怒道,“你个败家玩意儿,别糟蹋好东西了。” 闻肆这才推开车门下车,“那你邀请我上去坐坐?” “走吧,败家玩意。” 闻肆利索拔了车钥匙,关车门,锁了车。跟在祁笙后面上了楼。 距离上一次来,隔了六年多。 只不过这次来,是以祁笙男朋友的身份,闻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两人进了门,握着的手就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方晓萱正啃着个苹果和祁燕梅聊天,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附和上一声。 “闻哥,你不是不上来了吗?”方晓萱问道。 “那要看是谁发出的邀请。”闻肆的话,有些欠揍,偏偏祁笙想笑。 祁燕梅和方正站起来,祁燕梅先打招呼,“小笙,是要过去吃饭了吗?” 祁燕梅脖子上特意戴着祁笙送的珍珠项链,一身浅黄色连衣裙,显得她年轻不少,画着淡妆的脸上,挂着笑容。 方正平时西装革履,今天特意戴了祁笙送的手表。 闻肆上前与夫妻俩握手,“叔叔阿姨,十一点我带你们过去,现在还有半小时,不急的。” “那好,我去给你们倒水,你们先去卧室聊会天。” 方晓萱把啃了半个的苹果一扔,缠着祁笙讨礼物,“表哥,说好的给我的礼物呢!快快快。” 祁笙只能被方晓萱和闻肆推进卧室,把书桌上的一个白色盒子递给方晓萱,“保证你会喜欢。” 方晓萱接过,打开来看,睁大了眼睛,“哇塞,粉色的珍珠手链,粉色的,表哥,真的还是假的?” “我亲自一颗颗挑选请人穿成手链的,你说真的假的?” “表哥,我爱你。”方晓萱戴上之后,说着就去抱祁笙,被闻肆横插一杠,按着她肩膀转了个方向,推出卧室,“你表哥是我的,你不许爱,给你爸妈欣赏欣赏你的粉红色珍珠手链,快去。” “唉,可是……” 嘭! 卧室门已经当着她面关上。 方晓萱哼了哼,嘀咕道,“车上还在跟我表哥不服输的吵架,变脸真快。” “老祁,我的礼物呢?” “没有。” 闻肆不信,蹭着他脖子问,“真的没有?” 祁笙痒得没地方躲,只好缩了缩脖子,道,“勉强可以有。” 闻肆从后面搂着他,亲着他耳垂,“勉强是什么意思?” 祁笙扭过头,胳膊肘捅了捅他腹部,提醒说道,“收敛点,门没锁。” 闻肆伸手稳住他这个姿势,直接亲了上去,含住他的唇瓣,缠着他唇齿交缠,好一会,退开,坐在床上,平息勾起的邪火。 “这个也算礼物,独一无二的礼物。” 祁笙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启着唇喘气,好半晌,俯身从桌子下拉出行李箱,打开之后,捧了爱心水晶出来。 闻肆忽然想起了,祁笙在宿舍喝醉时,从床底下拉出行李箱拿出手机把照片给他看时的模样,也是这样,有窃喜,又有着藏着小心思的得意。 “给我的礼物。”闻肆伸手想接过来,被祁笙躲开。 闻肆,“……” 祁笙笑着说,“给你看看。” 闻肆,“……” 他睇见祁笙眼底的捉弄,也不恼,只配合地拿眼睛盯着祁笙手上的水晶摆件。 一分钟过去,“老祁,看好了,你要收回吗?” “嗯。”祁笙还真就放回行李箱,闻肆气得牙痒痒。 祁笙把行李箱归位,摘下手腕上的手表,递给闻肆,“聘礼,要不要?” 闻肆握着拳头,把手递向他。 祁笙忍着笑给他戴上,“还有一只在国外,现在我们就是一对了。你送我戒指,我送你手表,算是订下终身。” 闻肆摸着手表,心尖一阵颤抖,他总觉得他和祁笙功德圆满了,但人一天没回来,他一天就不踏实。祁笙的一句话,送的一样东西,都只是暂时给他的心里压上一道定心符。 他想问。 能不能就不走了。 能不能就为他留下。 去他妈的论文,去他妈的课题研究,去他妈的博士学位,都不要了,跟他回家。 但祁笙永远比他冷静,之前可以为了他不伤他父母的心,远走国外。如今,他也可以为了完成一半的学业,再次离开。 答案,不言而喻。 理智让他把这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一一摁回肚里。 闻肆心口有些发闷,令他喘不过气来。 “不喜欢?” 见闻肆沉着一张脸,祁笙问了一句。 “没,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我家了。我去叫你姑姑他们准备一下。”闻肆不想把情绪带给祁笙,今天两人吵过了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祁笙望着闻肆出门的背影,一时搞不清楚,他是不是又在生气。 叹了口气,只好跟上去,顺手带上了卧室门。 第 46 章 第 47 章 祁笙在家里给方晓萱辅导了好几个小时,吃过晚饭后,拒绝了方正和祁燕梅开车送,毕竟喝了酒,哪怕一个下午酒味散了,但祁笙经历过父母出车祸后,他有些抗拒汽车,怕祁燕梅和方正也出什么意外。 和方晓萱一起下楼,他打了车送方晓萱到学校,随后又叫司机再送他回闻肆租的地方。 上楼敲门的时候,祁笙已经一身汗,面容也有几分倦意。 闻肆很快开了门,看来是刚洗好澡,身上流着水珠,短发也湿漉漉的,围着浴巾,六块腹肌垒在一起,睇见祁笙一副不自在的神情,他扯着浴巾,“又不是没看过,害羞什么。来来来,想不想看更刺激的。” 祁笙口是心非地咽了咽口水,推开他,往卧室走,“不想,有什么好看的,除了腹肌,你有的,我也有。” “啧啧啧,我都看见你要流口水了。”闻肆跟着他身后,不知害羞为何物,“想看就看呗,反正人都是你的。” 祁笙还是很羡慕闻肆的身材的,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报告,写论文,做实验,上课,剩下一小部分,吃饭睡觉走路,导致他不仅没有一块腹肌,身上的肉也是柔软紧实的,一点男人的肌肉也没有。 他拿了睡衣,打算去洗澡,闻肆堵着他路,不让过,祁笙想说他幼稚,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伸手在他腹肌摸了一把,羡慕道,“腹部怎么才能练成这样?”没有男人不希望自己能拥有这样完美的身材,祁笙也不例外。 “我在警校的时候,天天高强度训练,日积月累的效果,你要是想,我以后也这样训练你。” “再说吧。”祁笙叹了口气,他直觉自己是坚持不住的,他这几年,偶尔会跑跑步,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的,腹部没有赘肉已经是万幸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了床上的黄色皮包,不由得眯眼,审视着闻肆,“你又偷包了。” 闻肆无辜举手做投降状,解释道,“冤枉,这我妈自愿给我的。” 祁笙放下睡衣,拿了包翻看,价格标签已经摘掉,但包的手感和质量光是肉眼看着就能发现这是不便宜的,他打开手机,拍下照片,用皮包上的logo去官网查,3后面跟了五个零,他拍着脑门,无奈看闻肆一眼,道,“你妈就跟着你胡闹?你还回去吧,烧钱也不是这么个烧法,多浪费。” “嗯,那我抽空还回去。”闻肆把包收好,放进衣柜,他知道明天要是真的背着祁笙偷偷带去烧,祁笙指不定怎么生气。 “乖。”祁笙撑着床沿,看着闻肆听话把包装进封尘袋,收进柜子里,忍不住说道。 “你把我当小狗呢,还乖,我就是怕你又生我气。” 祁笙低声笑,反驳,“难道总生气的不是你吗?” 闻肆一把摘掉浴巾,两只手也撑在床沿,将祁笙整个人拢入怀里,鼻尖抵着他,“这么听话,有没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祁笙反问,睁着眼睛看他,没挑明。 闻肆不说话,用动作说明了他想要的奖励。 手一推,就把祁笙推倒在床上,整个人也随之压了上去。 “唔,我还没……”洗澡两个字,被闻肆用嘴给堵住了。 一场旖旎,慢慢开始上演。 完事后,祁笙浑身发软地依偎着他,闻肆把人抱进了浴室,祁笙靠在墙上,勉强撑着精神,由着闻肆在他身上打泡沫,又用水冲净。 直到,祁笙抓着闻肆的手腕。 “嗯?”闻肆不解看着他。 祁笙放开他手,睁开眼睛,清了清喉咙,“那里我自己来。” “别啊,老夫老妻的,害羞啥?” “害羞你大爷,怕你憋不住,又要来一次,我没精力了,明天还要坐车去嘉州,保存些体力赶路。” 闻肆环着手臂,站在一旁,做壁上观,“行,你来,你自己来。” “你出去。”祁笙瞪着他。 “做都做过了,你还怕我看?”闻肆很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害羞了?” 祁笙想说,这不一样,但懒得动嘴,眼一闭,来个不见为净。 闻肆看得心生意乱,他撇过头,冷静冷静,嘴里还嘟囔道,“早知道租个带浴缸的房子了,麻烦。”摁着祁笙在浴缸里来一遍,滋味一定不错。 祁笙打开喷头,清洗了一遍,拿过搭在一旁的毛巾擦干身体,出了浴室。 闻肆随便冲洗了一下,水都没擦,就跟着跑出去,见祁笙已经穿好睡衣,躺在床上,闭着眼,他关了灯,也爬上床,搂着祁笙,一同入梦。 …… 祁笙父母的墓地被清理的很干净,墓碑前的一束鲜花风干褪色,枯枝叶一碰就碎。 阳光璀璨地照射着,群山叠嶂,郁郁葱葱,微风不燥,花草树木沙沙作响,似在窃窃私语。 祁笙怀里抱着一束百合花,拾阶而上,凉风吹着他柔软的发丝,带走了祁笙身上最后的一丝燥热。 闻肆手里拎着一大袋纸钱,嘴里还喋喋不休,“老祁,你说,我这回没带包,你妈不会怪我吧。” 祁笙没好气斜他一眼,讽刺道,“你不是买了贴着金箔的纸钱,烧给我妈,让我妈自己逛街买吗?她当然不会怪你。” 彻底服了闻肆这个二百五,人家店主说24k纯金,他就信,死活要买,拦都拦不住,大把大把人民币往外掏。 到了墓地管理处,签了字,人家管理员还主动热情地拎着一小瓶汽油给闻肆,“小伙子,省得你跑来跑去,先带上吧。” “不了,这回没皮包可烧,纸钱用不着汽油。”想了想,闻肆又接过,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备着吧,免得待会贴了24k金箔的纸钱烧不着,还得跑一趟,累。” 管理员,“……” 祁笙,“……” 这五年,闻肆犯的蠢,估计能装下一箩筐。 祁笙用湿纸巾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和刻字,又把成干花的那束装回袋子里,换上了新鲜,还滴着水珠的百合。 闻肆在一旁,拉过一旁的火盆,开始烧纸钱,大热天的,火的颜色近乎透明,只冒着白烟,纸钱灰烬随风打着旋在空中飞,有些落在了闻肆的头发上。 透过弥漫飘渺的白色烟雾,闻肆的面孔格外缱绻,温柔又耐心,鼻尖不停冒出汗珠,鬓角也被汗水打湿,他用手臂随意一抹,神情庄肃地往火盆里丢纸钱。 祁笙收回目光,浅淡一笑。 跪在墓碑前,手指划过父母的名字,暗暗在心里道,爸妈,这个人,是我五年前就决定要牵手一生的人,他爱我,比我爱他多得多。 缘分,七岁那年就注定了。 我很感谢上天,让我能遇到一个这么爱我的人。 尽管,他有时候,很孩子气,需要哄,有时候,傻气得不行,别人说什么他都信。他啊,有时候又很聪明,知道讨好了丈母娘,就通关了。 妈,你说希望把我培养成爸爸那样,疼老婆。大概是不成了,没有儿媳妇,多了个女婿。这个给你烧了那么多名牌包包的女婿,你一定是满意的吧。 爸,你保佑他,这辈子平平安安,顺遂无忧。 祁笙席地而坐,抽了一叠纸钱在烧,在心里跟去世的父母絮絮叨叨了很多,关于他这几年的经历,关于他和闻肆的,大部分还是在诉说闻肆的优秀。 纸钱烧完,祁笙也敲着僵掉的腿,站起来,从袋子里抽了纸巾擦了手,又去擦闻肆脸上的汗水,拍拍他肩膀,“走吧,下次我回国,再陪我来。” “你说,你妈应该喜欢自己逛街买包吧。”闻肆牵着祁笙手腕,不放心地问道。 “放心,就算不喜欢,晚上也不会来找你聊天的,她怕鬼。” 闻肆,“……”我怀疑,你他妈在吓唬我。 祁笙说完,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 “老祁,你就是在吓我对不对?你不是说,人死如灯灭……” “你怕?”祁笙直接问。 闻肆顿时把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间,憋了一会,咕哝道,“不怕,那可是我最漂亮的丈母娘,就算是晚上来找我聊天,也一定是美美的模样。” “你难道不知道人死了就会保持死前的惨状吗?”祁笙说着,语气配合着阴森森的环境。 满是墓碑的墓地,随着祁笙这句话,排列整齐的墓地主人纷纷投以注视,仿佛在看着他和祁笙,一阵凉风刮过,闻肆抖了抖,挪着脚步,不动声色靠近祁笙,“老祁,你太坏了。吓到我有什么好处。” “吓?你不是说你不怕鬼吗?” “怕怕怕。我怕黑,怕鬼,还怕安静。”闻肆装不下去了,“男朋友求保护。” “你之前一个人,怎么就不怕。”祁笙牵着他手离开墓地。 “因为你还没回来。这才是我最怕的。” 你在,我怕鬼,怕黑,怕安静。你不在,我就把这些害怕都排在后面了,因为我最怕的是你离开我。 第 48 章 祁笙带着闻肆在嘉州待了两天,把他小时候待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祁笙住的老房子之前抵押银行贷款,后面父母去世后,另外一座城市的房贷还需要还,祁燕梅就帮着祁笙,把老房子卖掉,全款还了另一套房子。 剩余的,一直存在祁笙的账户,再加上祁笙父母的一些存款,祁笙五年前,也才有了出国的资金。这五年花的钱,祁笙很少动存折,大部分都申请奖学金,或许替教授发表一些日常文章得到的稿费。 经过所待过的高中时,祁笙发现他一点也不想给闻肆介绍,这里是他两年的不堪经历,也是他失去父母的诱因,更是他受到伤害的过往。 “这学校真小,比起我们一中,简直不能相提并论。”闻肆还一本正经地评头论足了一番。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学校不都一个样,带你去参观参观市图书馆吧,就在边上。”祁笙拉着他,走开。 “别,我看见书就头晕。”闻肆拉着祁笙,往反方向朝公交站走,“我们坐公交车,去游乐园吧,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时候,你还是个哭包白雪公主……” 耳边是闻肆絮絮叨叨的说话声,祁笙回过头,看了一眼,渐渐被周围建筑物遮挡掉的学校,他似乎没那么难以面对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那颗被学校同学践踏的,指责的鲜血淋漓的心,正一点点的被此时牵着他手的闻肆抚平,伤口也渐渐愈合。 一切都会变好,都在变好,因为有个人,在充当着瓦泥匠的角色,在他与那些不好的记忆之间,砌起了一块墙,坚不可摧,隔绝了一切痕迹。 …… ——大款,祁笙回来了,你竟然不通知我,小心我带着尸体来找你麻烦。 闻肆收到信息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他把今天和祁笙在游乐场游玩拍的照片发在了四人群。 唯独许崔回了,说明另外两个人还很忙。 这几年,张光磊读完大学就跟着家里做生意,也见过几次面,坐下聊了不到五分钟,张光磊电话就响个不停,连顿饭都吃不成,每次来去匆匆。 陈列远在读研究生,繁忙程度比不上祁笙,但也泡在图书馆里不挪窝,逢年过节,才从帝都回来聚上一聚。用他的话来讲,手机是用来查资料和看时间的。 说起来,从头到尾,就只有他,没离开过藤市一步。 不是不想离开,只是不能离开。 闻肆小心翼翼地把手从祁笙脑袋抽走,进了浴室,坐在马桶上,回了条信息。 ——你是大法医 ,通知你了,你也没空接见啊,你还要忙着为死者申冤。 —— 回来几天了? ——没几天。 ——没几天是几天?是不是在炒菜馆遇上的,就像你我一样。 ——滚你的蛋。 ——操,不会是老板娘通风报信给你,你就杀过去了吧。 闻肆想,得,瞎猜也能猜得这么准。 ——你别当法医了,去街头摆个算命摊子做半仙成了,我罩着你,保证不被砸,不被赶。 ——日,我他妈全猜中了。 闻肆干坐着发信息,有点闷。 又偷偷出去,借着屏幕幽暗的灯光,找到了床头柜放着的打火机和烟。 他不敢开灯,怕吵醒祁笙,祁笙睡眠不好,一丁点声响就能被吵醒,一吵醒,就要酝酿好几个小时,才能睡着。 闻肆回到卫生间,咬着烟头,点上火,吸了一口,跟祁笙在一起这几天,他没碰过,只拿了一包揣兜里。 离了祁笙,他就想抽烟,至少能给他带来踏实感。 夜已经很深了,卫生间有一小扇窗户是关着的,窗外五颜六色霓虹倒映着,时不时会清晰地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大概是楼层不高的缘故。 这时,手机又嘀嘀两声。 闻肆打开。 陈列远回复了,他也习惯了跟许崔他们叫他大款。 ——大款,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 闻肆无声笑笑,回了两个字。 ——谢谢。 ——这么晚还不睡。 陈列远正对着小台灯改论文,强撑着脑袋,回道。 ——论文不过关,被驳回了,改了好几遍了。明天我让祁笙给我看看,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许崔发了个奸笑的表情。 ——要不要发张照片给你,醒醒脑。 一想到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陈列远立刻回复。 ——突然有些困了,先睡了,晚安。 许崔,“……” 闻肆发了个微笑的表情,顺带打了几行字。 ——难怪你还没有女朋友,看老陈的反应,你恐怕连男朋友都不会有了,啧啧,跟你的左右手过一辈子吧。 许崔,“……” 他冷笑一声,单独找到闻肆的聊天界面,发了好几张血肉模糊又恶心的照片过去, 闻肆动作迅速地退出了聊天界面。 只要我动作快,你就吓不到。 吸完一根烟,闻肆打开水龙头,熄灭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打开小窗户,通了一会风,觉得自己身上味散完了,才走出卫生间,爬上床搂着祁笙,闭上眼。 睡之前,闻肆在脑子里数了数日子,一个月的时间,好像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离祁笙离开的日期,又近了。 …… 闻肆一晚上没睡踏实,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第二天起来,眼睛红肿不说,血丝了充斥着眼白。 “昨晚我妈找你聊天了?”祁笙收拾东西,边调侃他。 闻肆打开他与许崔的聊天界面,把手机扔给他,“昨晚,一大群死者找我为他们申冤,忙死我了。” 祁笙一脸莫名其妙拿起手机,一脸面无表情摁熄屏幕,猛地冲到厕所去吐。 “唉唉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孕呢,真有这么吓人吗?”闻肆又是递纸巾,又是递矿泉水。 祁笙摇摇头,“太恶心了。”其中一张,尸体肚子爬满白色的蛆,真的恶心到他了。 “许崔,也不容易。”祁笙靠在洗脸台,喝水,用水压下了胃里泛起的呕吐欲。 闻肆抚着他背,替他顺气,“没办法,他本来就学医,谁让藤市的医生职位供过于求,法医反而常年空缺,几乎每年都有人辞职。又苦又累,天天出现场,拉尸体,还要经常加班跟尸体过夜,谁受得了。” “行了,去吃早餐吧。”祁笙拧上盖子,把水递闻肆,换了套衣服,和闻肆去楼下餐厅吃早点。 “许崔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聚聚?” “上次在老板娘那聚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待会我发个信息问问他。”闻肆给祁笙剥了个鸡蛋,递给他。 祁笙接过,笑了笑,“你昨晚是不是抽烟了,早上起来闻着味了。” 闻肆承认地爽快,“嗯。”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祁笙抿了口牛奶,握着杯子看他,“我也不是想阻止你抽烟,真的戒不了就继续抽吧,只是一天控制在两根,能不能做到。” “你不在我才想抽的,如果你能留下,我可以永远不碰。” 祁笙皱着眉,沉默地把杯中的牛奶喝完。 他要是回应,局面定是要不欢而散。 “你不信?”闻肆见他不回应,也拧着眉。 祁笙说,“没不信。”心想,又得哄大孩子。 “逢年过节,我尽量请假回来陪你,或者你来陪我,我带你去看看我租的房子,去过的每一处角落,就像这几天一样。” “我不想出国。没意思。”闻肆语气很冲。 祁笙怔愣了一下,察觉到这几天他俩生的气,吵的架,频率太高了,这样下去很不妙。 祁笙顿时产生了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闻肆,我不想和你吵。你要是真的想用这种软硬兼施的手段让我留下来,对不起,我办不到。”祁笙怒气冲冲站起身,走出餐厅,往电梯方向走去,摁了上楼的按键,等待着电梯开门,祁笙忽略身后闻肆携带来的压迫感,把注意力放在电梯门上不断变换楼层数字显示器…… “叮”电梯门一开,祁笙率先走进电梯,按了十一楼的楼层,他向来吃软不吃硬,闻肆要是好好说,他会考虑,可他不能接受,闻肆无缘无故用硬梆梆阴阳怪气的语气和他说话,再加上这几天,闻肆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温柔至极,突然来这么一下,他接受不了,没有人能忍受得了,爱人上一秒对你关怀备至,下一秒冷言冷语,甚至带着挑衅的意味。 闻肆捏着拳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祁笙的背影看,喉结上下滚动着,似在压抑,又似要爆发。 电梯门一开,祁笙就拿出房卡,刷卡,开门,而后拎着收拾好的背包,就要去退房。 闻肆抵挡着门,低着头,哑声道,“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放弃那些国外的狗屁学位,你回国,我让我爸给你安排进最好的大学,你一样可以拿博士学位,研究你喜欢的课题。” “闻肆,这不一样。” 闻肆猛地抬起头,眼眸猩红,表情戾气太重,好似下一秒就要狠狠扑上来咬断他咽喉似的,祁笙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捏着背包带的手,用力到手指关节泛着青白。 “一样。”闻肆说得斩钉截铁,逐步逼近,语气咄咄逼人,“为什么不一样,国外的文凭香一点是吗?还是你根本就在国外有了另外的人,祁笙,有时候我怀疑你到底爱不爱我,你永远能这么理智,一声不响就出国,一走就是五年,如果不是小表妹高考,你一定不会回来吧,高三那年,你会允许我接近你,是因为你孤单,你需要人陪伴。现在,你不需要我了,对吗?” 祁笙被他的话气得全身发抖,死咬着嘴唇,说不反驳的话来,脑子嗡嗡声不断,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颤个不停。 他想说,不是的,我爱你,我不敢回来,是因为我怕我见了你,再也不舍得离开。但我不能看你因为我而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甚至我不想看见你难过,这一场爱恋注定是有始无终。 僵持了好一会,祁笙才找回理智,仍旧是半劝半哄,“别再口不择言了,这样互相用言语攻击对方一点意义也没有,闻肆,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你不要亲手毁了,而且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了,不是十七八岁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年纪,该成熟一点了。” “当初你不偷偷跑出国,现在就没有必要纠结这些事情,也没有必要在这里争吵。我们也就不会错过五年,我原本在第四年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你根本不懂,祁笙,你太自以为是了。你觉得我不成熟,你心里一直就这么认定的吧,我除了在床上能让你满足开心之外,其它时间你都觉得我很幼稚吧,一个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幼稚的男朋友,你不想要,你压根就不想要我——” “你每一次哄我的时候,一定在想,为什么五年过去了,我成熟了,对方还停留在那个幼稚的阶段,赶不上的话,还是抛弃掉好了。”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没嫌弃你幼稚,闻肆,我爱你啊!”祁笙慌乱地解释,闻肆难过的表情让他心都要碎了。 “你爱我,可你的心装得不只是我,你不像我一样,满心满眼只有对方,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闻肆咬紧牙关,脸部绷得紧紧的,就他自己清楚地知道,他有多爱祁笙,无时无刻不渴望和他在一起,五年,1825天,43800小时,每一分每一秒,他一一都忍过来了,如今他们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却因为些所谓的学业而要再次分离,他忍不了,说他幼稚也好,说他疯了也好。 “国外的学位,对你来讲,就这么重要吗?甚至还想让你表妹也出国留学。祁笙,你回答我,你说你爱我,却不会为了我放下一切回到我身边。在你心里,我还是没有那么重要的,对吗?” 祁笙被问住了,肩上的包被他丢在地上,沉闷的响了一声,他沿着床边慢慢坐在了地板上,闻肆冷酷的质问,令他心脏痛得喘不过气,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解释……脑子疼得要炸掉。 就算有千百种答案,闻肆也听不进去了,他现在就如一头困在牢笼的猛兽,狰狞疯狂,恨不得来个玉石俱焚。 祁笙想说,我们都冷静冷静。 好不容易才走到圆满的地步,怎么能因为…… 怎么能因为…… 因为什么…… 祁笙捂着脸,满是心碎迷茫和心慌意乱。 第 49 章 祁笙坐在地板上,背靠床捂着脸,闻肆站在玄关,隐没在阴暗处。他们僵持着,冷战着,沉默着…… 这一次,谁也没有开口先低头服软,时间如流沙般,不停流逝,房间朝阳,窗帘敞开着,光照从床尾缓缓移动,不停变幻着位置,直至缩回地上。 “铃铃铃铃”房间电话打破了平静,祁笙抬起头,撑着床沿,挪着身子靠近床头,接了电话。 “您好,已经两点了,请问您还续住吗?若是续住,麻烦来前台续交押金。”前台小姐甜美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话毕,等了一会,没人回答,她试探地问了一句,“您好,请问您在听吗?” 祁笙习惯性看向手腕,却发现手表已经被他亲手戴在闻肆手上,他闭了闭眼,嗓音很低,很沉,“续住,我待会下来。” 他这个状态,无法回方家,很容易被祁燕梅他们看穿,闻肆租的房子,他也去不了,关系降到了冰点,他们开口一说话,除了争吵还是争吵。 “好的,再见。” “嘟嘟嘟——”电话已被挂断,祁笙还怔愣地把话筒捏在手里,祁笙以为闻肆还和五年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他错了,不但错了,还大错特错。 他开始学会逼着自己就范,软硬兼施,甚至,连基本的尊重,他都不屑于给。 “闻肆,你究竟想我怎么样?” 祁笙很累,他在国外,为了尽快毕业,连续熬好几天的夜把论文赶出来,都没有现在这样累。 脑子也转不动了,全凭舌头在动,问的话,也是他懒得再琢磨,懒得和闻肆讲道理,干脆直白的问。 “我就想你别走,留在我身边,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甚至更多更好。”闻肆神情恍惚,眼见祁笙被他逼得走入绝望的地步,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别无他法,他走过去,半跪在祁笙面前,伸手摸向他的脸,哀求道,“祁笙,你留下来吧,对不起,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不想你离开我,我看不见你,我会疯的,我煎熬了五年,每一天都很难熬。” 他抵着祁笙的额头,眼里有着化不开的浓郁悲伤,“这五年,真的很煎熬,你就当我发疯吧,两年多太长了,我真的等不了,我也不想再继续等,我不想和你度过这一个月甜甜蜜蜜的日子后,再放手让你离开,你说我自私也好,卑鄙也好,霸道也罢,我就想留下你,想让你陪伴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闻肆,你……你给我点时间,你让我考虑考虑,成吗?”祁笙不自觉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心内百味交杂,闻肆从未令他像今天这么为难过,即使知道这一天迟早要面对,但祁笙并不想现在去纠结这些,可是闻肆不放过他,也不准备放过他。 他觉得,今天要是不给闻肆一个答案,闻肆一定会发疯的,至于发疯的后果,他不知道是否能承受得住。 “需要多久?一天两天。祁笙,你不想要留下来的,我知道,你只是故意拖延时间,敷衍我。”闻肆强行掐着他下巴,使他不得不对上闻肆那双幽深莫测的眼睛,他吐出的气息喷洒在祁笙唇上,“我现在就要你的答案。” 闻肆手劲很大,他从未这么粗鲁地对待过祁笙,祁笙忍着下巴疼痛酸涩,冷冷回道,“不知道。” 祁笙也恼了,他的闻肆不该是这副狰狞逼迫的面孔,但一想到那都是因为他,才变成现在这样,祁笙又软下心肠,“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考虑,你给我点时间。” 闻肆也缓和了语气,柔化了五官,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好,明天早上,你给我一个答案,我不希望是你拒绝我的答案。” “你、”祁笙目光如利剑冰冷地射向闻肆,却又在他这副凄切迫忍的模样中败下阵来。“闻肆,你这样逼我,有意思吗?” “我没有逼你,只让你做个决定而已。” 他们都在互相较劲,等着对方先低头。 “闻肆,你先回藤市去,我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天,我们分开冷静冷静。”祁笙反感他们此刻这样,剑拔弩张的,暗中较着劲,强行逼迫对方低头,妥协,不似亲密无间的爱人,更似见面分外眼红的仇人。 闻肆不敢置信地盯着祁笙,倏地红了眼圈,哽咽道,“你这是在赶我走,你要赶我走?” 祁笙抬手想摸摸他头发,抬到一半,又烦躁地垂下,撇过头不去看他,涩声道,“没人赶你,我需要一个人清静,好好想想。” 闻肆抬手擦了一下眼泪,经过泪水洗涤过的双瞳漆黑无比,倔强又固执,他哑声道,“我不走,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别想甩开我。” 祁笙盯着他,讥讽道,“好啊,那你跟我出国,那剩下的两年多,我们不用分开,更不用每天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何时才能见上一面,我在哪你在哪,我不会甩开你,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聊天,散步,做饭,上床。” 闻肆摇摇头,食指轻轻抵着他的唇,好听的声线里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诱惑,似恶魔般透着诡魅,“祁笙,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啊,你只要留在国内,我们还可以偶尔回到这里,难道你不想回你父母的房子里,回忆以前的时光吗?将房子打扫干净,住上几晚,我们就当度假一般,在你家做饭,聊天看电视,还可以在你小时候住的卧室里肆无忌惮的□□,你不想这样吗?我很早就想这样做了,在你小时候睡的卧室里和你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情,这样很快活,不是么。” “我不想。”祁笙抿着唇,垂着薄薄的眼睑,低眉顺眼地叫闻肆身体发热,可下一句,又叫他,浑身发冷,“闻肆,和你上床确实很舒服,可我有比跟你上床更有意义的事情,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就只想着这些,我们根本不合适,你去找个性伴侣更合适。” 闻肆脸色惨白一片,眼神死寂,充斥着灰败之色,他没想到祁笙说话会这么狠毒,犹如掺渗着毒药的蜜糖,叫他心甘情愿吞下,疼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着,却还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觉得……”他轻轻开口,轻若浮毛,“你觉得我这么想留下你,只是想着和你上床,祁笙,如果真的要是这样,我是不是得当着你姑姑他们的面,给你一笔不菲的嫖资,毕竟你的身体确实很合我的心意。” “你……”祁笙气结。“你逼着我留下,就不怕我会恨你吗?” “祁笙,我只想你选择我,想你心里只能容纳我一个人的存在,去他妈的学业任务,你能不能就想着我一个人,就像我一样。” 祁笙第一次被人给逼到了悬崖峭壁处,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是华丽的囚笼,无论走哪一步,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祁笙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凡事看得很开。 不然也不会在高一高二那两年,任由诋毁他的声音飞满校园每一处,就连当面指责他懦弱、窝囊的男生,他也视若无睹,不予计较。 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大概也就是现在,被闻肆逼得,狼狈不堪,进退维谷。 四目相对,无疑,充满了浓烈的火气味。 下一秒,无论谁先开口,只怕都会是点燃炸弹的引信。 闻肆全身紧绷着,手握成拳手背青筋毕现,胸口跌宕起伏,他的外表看起来是那么的坚不可摧,可脆弱的心脏被祁笙操控着,只要祁笙再说上一句伤害他的话,他的心脏就自动切断了身体输送血液的血管,而停了心跳,宣告了死亡。 也许从他们重新相遇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了。 那几天太顺利了,先是老爷子同意,再是闻肆父母点头,两家见面吃饭,一切顺利地不可思议,让祁笙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难题,就是第一关,通过了,后面还会有无数关卡,通不过,只能另一个愿意妥协,藏起委屈,磕磕绊绊走下去。 祁笙觉得这样咄咄逼人的闻肆很不对劲,他从不会这样逼迫自己,也不舍得。但今天的一切都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祁笙觉得他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闻肆的事情。 祁笙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垂下的眼皮撩起看了一眼闻肆,复又垂下,浓密鸦黑的眼帘轻轻发颤,夹杂着股动人心魄的柔弱,祁笙先服软了,置在身侧的两只手抬起环住了闻肆的肩膀,停留在他肩胛骨位置,把脸埋进了他颈窝,“闻肆,我该拿你怎么办?” 闻肆颤着手搭上他后颈,抚摸着,摩挲着,略带喑哑的乞求说,“祁笙,我知道你肯定生我气了,你可不可以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原谅我。为我留下了,好不好,祁笙。求求你。” “好。” 闻肆身体震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出幻觉来了,急急捧着祁笙的脸确认,目光探求线索般,在他脸上寻找着说谎痕迹,“你答应我了吗?” “嗯,我没法拒绝你。你想要怎样就怎样吧,我全答应你。”回国刚见他的那会,后悔高三那年没有好好待他好一点,更好一点。若是这次不管不顾地离开,将来又要后悔。祁笙怕闻肆以为自己是在说赌气的话,凑过去亲了亲他嘴角,“真的,我不离开你了。” 闻肆揉着他后颈的手,如焊铁般,牢牢扣着他,加深了这个吻,不停索取着,似要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 吻毕,闻肆抵着祁笙的额头,幽深的眼眸直视祁笙恍若琉璃般的眼睛,那里无一丝说谎的痕迹,闻肆不得不信,祁笙说不离开他的话的真实性。 祁笙靠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任由他打量,安抚性地揉捏他后背,嘴角微勾,“你看到你想要的了吗?” 那语调似调侃,似戏谑,闻肆不禁躲闪着视线,满屋子打量,就是不再看祁笙一眼。 这次改为祁笙捧着他脸,面向自己,神情严肃,闻肆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认真的话,不由得捏紧拳头,严阵以待。祁笙却抓着他手摸向自己肚子,“我饿了。” 闻肆,“……” 他不知该哭笑不得,还是该配合地说他也饿了。 但对方没有给他发挥的机会,直接命令道,“我点些吃的,你出去买点水果吧,顺便去楼下续交押金。对了,我还想吃甑糕,枣泥的。上次我们去过的那家。” 闻肆将人拉起来坐到床上,一言不发地去拿了钱包和房卡,深深地望了一眼笑意吟吟的祁笙,带上门离开。 “呼!”祁笙闭着眼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呼出了胸腔内的一口浊气,手指无意间触到了闻肆的手机,他若有所思地睁开眼,望向那个手机,用指纹解了锁,调出闻放的号码。 凝白的指尖犹豫再三,最终播出了这个号码。 随即起身去了浴室,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失焦的眼珠盯着某一处发怔。 “又有什么事要请我帮忙?还是你不想干片警的工作了。”闻放看起来很忙,文件翻页声不断。 “是我,祁笙。” 闻肆收起了对待弟弟时的那份漫不经心,正经了几分,“嗯?是有什么事吗?” 组织成的话临出口,有太多要问,祁笙挑了最关键的问出口,“闻肆他,为什么会很排斥出国之类的话题?” 若是不排斥,闻肆也不会同他争吵几次越发抗拒,从来先妥协先低头的那个人,就是闻肆。一向都是他在哪,闻肆就跟到哪,唯有这件事,他一反常态。 “你们吵架了吗?” “对,吵了两次。一次比一次严重。” 得到答案的闻放蹙了蹙眉心,放下手头文件,站起来走向了落地窗,望着脚下如蝼蚁般来来往往的人与车,心绪繁乱,像是一团凌乱的毛线不知哪才是头的方向,他叹了口气,“祁笙,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从小就会被送出国进行精英贵族式教育。从我爸我妈那一代开始,就做了这样的安排,我爸妈自然也希望我和小肆也不例外,在我五岁的时候,我爸妈买了房子,专门选了精通语言的司机和保姆陪我去了英国,后来我上了初中,我爸妈又把刚满五周岁的小肆送过来,我那时候正面临初三毕业,各种课程考核必须拿满分,早出晚归的,能和小肆见面的机会不多。” 所以,他连自己弟弟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闻肆又是个性格倔强的孩子,受欺负了就与对方打架,闻肆虽然年纪小,但打起架可不含糊,对方怕他,不敢正面来。 有一次放学,那群外国小孩子使坏,扒光了闻肆,将他锁在了学校的雕塑室里,保姆眼见天黑了,都不见人,司机也在学校门口接不到人,情急之下联系了闻放,闻放找了学校负责人,一起在偌大空荡的校区找了大半夜,闻放现在回忆起来,还心有余悸,漆黑夜幕下的校园,处处死寂,树影婆娑风一吹便沙沙作响,犹如阴魂掠过般,诡魅不可言。 他很难想象,这么晚,独身一人的小肆该有多害怕。他的小肆一定无助地蜷缩在某个角落,期盼哥哥找到他。想到这,闻放像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他心急如焚,揪着负责人的衣领让他报警。 负责人不敢怠慢,立刻报了警,辖区警方全部出动,翻遍了校区,闻放才在偏僻安静的满是惨白惟妙惟肖的人像的雕塑室,找到了瑟瑟发抖,躲在黑暗处的闻肆,灵动璀璨的星眸已经黯淡无光,满是泪。 闻放心疼地用毛毯裹住他,稍一触碰,对方就如同落入陷进濒临崩溃的小动物,发狂地踢打闻放,小小的拳头好几次砸到了闻放的脸颊,但他依旧耐心的抱着闻肆低声哄,等他彻底疲惫不堪的沉沉睡去。 尽管学校惩罚了几个捉弄闻肆的学生,但对闻肆的伤害已经造成,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一回学校便又哭又闹的情绪极不稳定,喊着要回家,闻复文夫妻连忙赶到国外,把人接回家,还安排了心理医生辅导,刻意抹去他那段记忆,等他彻底与平时无异,闻肆才被重新安排上学。 闻复文不敢再把人送入所谓的贵族学校,而是选择了管理严格的重点学校,再打好招呼,送入重点学校的重点班。 闻肆懒得交朋友,也没有要好的同学。偶尔有同学示好,他也仅做到点头之交。 “即使抹去了那段记忆,但他还是很怕黑,怕过于安静的环境,更怕人像雕塑。他不喜欢交朋友,乖巧听话,暑假寒假都乖乖在家里待着,几个亲戚家的孩子找他玩,他宁愿把玩具让给他们,也不愿意和人家一起玩耍。心理医生说,人的记忆可以抹去,但潜意识里排斥是身体做出的自我保护,小肆可能会一直这样。我妈那时候,天天哭,后悔把他送出国。” “我送了他一只宠物,他天天抱着,连吃饭睡觉也要一起,我妈觉得不卫生,就规定他吃饭睡觉的时候,必须分开。他连挣扎反抗都没有,吃饭睡觉都不再抱着。” “七岁的时候,我带他去嘉州玩,他遇上了你,然后一直惦记着,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和你亲近。真的很奇怪,他经历过那件事后,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唯独会把自己喜欢吃的巧克力送给你,十七岁,他重新遇到你,心心念念的都是你,祁笙,不管我弟弟说得多难听,请你看在他那么爱你的份上,多多包容他吧。” “我从没见他这样对过谁,他把他的七情六欲,皆交付与你 。我不求你等同付出,但请你多多迁就他。” 闻放想挂了电话,私心地又想让祁笙知道他弟弟这五年究竟是怎么度过的,他从来不曾体会到这样的感情,也无从体会,“祁笙,你是他唯一不会放手的东西,虽然我这样形容很不恰当。小时候,他喜欢什么东西抓着不放的时候,只要我爸我妈一劝,他便会放手。一年前,他背着我们去找爷爷说了你的事,我爸知道的时候斥责他是不是疯了,一点后果不顾忌。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他说,你走后,他就再也没有正常过。” “你走后,他没有和我爸妈吵过一次架,也不和我爸妈闹别扭,还像以前那样。但他真的不正常,我爸安排的大学不去上,偷偷报了警校,毕业之后公司不去,去做了片警,又苦又累,夜间值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空荡荡静得可怕的办公室也不害怕,你说他是不是不正常。” 是啊,他说过,他怕鬼怕黑怕安静,更怕他离开,他一离开,那些就排在后面了。 祁笙满嘴苦涩地挂了电话,抹了把脸,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背抵在墙上缓缓滑落在地。 他大学辅修过心理学,他能明白那经历给闻肆带来多大的伤害。 他想,幸好他事先发现了闻肆的不对劲,若是无意间把他伤害得更彻底,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原谅自己。 这一刻,祁笙才明白,比起闻肆,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抛弃,他可以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哪也不去。 第 50 章 第 51 章 第 52 章 第 53 章 第 54 章 第 55 章 第 56 章 第 57 章 第 58 章 大结局 番外(1) 番外(2) 老板娘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