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御天》 第一章说书少年 “上回咱们说到,东洲千年来最强的天才--杜氏一族的杜珣。十岁修炼,二十岁达到通神之境。十年通神,在东洲可谓轰动一时!然而,就在杜珣达到通神之境不到半年,他--失踪了……” “今天咱们要讲的这一段,就是这天才杜珣,失踪前的一场比试……” 东洲建陵国上元郡,栖云书院每周一次的说书会,准时地在书院可容纳万人的大演展堂--前面一个简陋的说书摊上,开始了。 说是说书摊,其实也就一张老旧的桌子。桌子后边,站着一位笑意盈盈的少年,手中拿着一把破不溜丢的漆黑折扇,一边动着嘴,一边不时的轻轻扇动着。 少年的身边,立着一块比他还高出少许的木板。木板的边缘残破不堪,从外观上看,似乎是哪家丢弃的门板。木板顶端,刷着一行字:“免费说书--东洲天才志!” 那字横七竖八,毛毛糙糙,跟残破的门板是配极了。但在这行丑陋的字下面,约摸一人高的空间,却工工整整地贴着一张纸,一人高、整洁白净的纸。 这说书摊虽然简陋无比,人气却不小。巴掌大的说书摊周围一层又一层,竟围了数百人之多。靠近说书摊的地方尚且有人能坐着,再往外头就是人挤人,只勉强有个落脚之地了。数百位的观众一边听书,一边热热闹闹地聊天吹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就在说书摊不远处,大演展堂正门前,另有一个卖相极为华丽的摊子。 琉石质的桌台围了三面,旁边悬着丝制的长幡--“演展堂仲明大师画展收费处”。桌台里面,是几个容貌清丽的少女。此时,正一齐面带不满地看向说书摊里的少年。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们会有这种情况?”其中一个少女皱着眉,发起了牢骚。 “就是啊。我们都在这儿两个元辰了,一个交钱看画展的都没有。”另一个少女接上话,恨恨地说道。 “这群土包子,还算栖云书院的学生吗?仲明大师的画展没人欣赏。倒是一些俗人说故事,居然挤着听了两个元辰!” “也不能怪他们吧。只要家里有点条件的,哪个不去体院修炼去了?只有穷的叮当响的,才来书院,学个谋生的手段吧。” “那可怎么办啊。100陵币的收费对于这些穷学生来说可一点不低。我们跟着仲明大师游学。之前可是跟大师约定了,画展的收入就是我们的花销。这下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少女们的抱怨变成了哀叹。 “你们一定是第一次见到这说书会吧?”桌台前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来。 被人突然插话,几个少女很不满,不悦地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入目是一个娇小的背影,穿着淡淡的鹅黄色的衣裳。显然是一个姑娘。 几个少女神色一松,很开心地搭起话来:“是的。我们可不是建陵国的人,也是第一次来这栖云书院。那边的说书会,难道有什么玄乎不成?” 前面的姑娘见有人搭话,慢慢转过身来。几个少女一下子有些愣神。眼前是一张小巧精致的脸蛋,眉眼间带着浅浅的微笑。这微笑如春风拂面、细雨润心。叫人忍不住就萌生出亲近之意。 “这说书会,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不过两个月来,一周一次,我可是连续听了好几次了。对它也算熟悉。” 姑娘用眼光指了指人群:“你们要是以为围在前面的都是书院的穷学生们,那可就错了!” 几个少女渐渐缓过神来,不解道:“那不是写着免费的吗?不是没钱的穷学生,谁会争着去听?” 姑娘看少女们的目光落到说书摊边的木板上,伸出手往下一指:“这几百个人,大约有八成是来免费听书的。但是剩下的两成,也就是前面那些坐着的,可不都是栖云书院的学生。他们来这儿的目的,是那个!” “冲着那张纸来的?”少年们纷纷露出狐疑之色。 姑娘脸上平添了两分笑意:“一点儿都没错,他们的目标正是那张纸。这也过了两个元辰,说书会差不多就要结束,你们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 说书摊里,那说书少年正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手里的折扇早就丢下,张开放在面前的桌上。周围的观众也早已不再喧闹,完全沉浸在了少年精彩的故事之中。 “通神之境!整个东洲可都没有几个,杜珣在二十岁就达到了!这天才杜珣的崛起,带着杜家一飞冲天,成为东洲首屈一指的望族。甚至和中洲名门袁氏联了姻。袁氏要把嫡出的二小姐嫁给杜珣。” “袁二小姐同母的哥哥袁刚,代表袁家前往杜家拜访。这袁刚十八岁,通气八层境!虽比不得杜珣那般耀眼,却也是绝伦的人物。在拜访之时一时技痒,提出了与杜珣切磋比试。我们刚刚所说的故事,就是当年震动东洲十国的‘杜袁之比’!” “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是,这一场比试,居然是通神之境的杜珣输了!而且传言那袁刚下手狠辣,将杜珣掌上体纹、气纹一应毁去!就在当天杜珣便失了踪,从此杳无音讯。从那时起短短几年,杜家便从顶尖的氏族,唉……沦落了!” 少年说到此处,面容渐渐严肃。拿起桌上的折扇,重重的拍在桌上,“啪”一声,竟发出震天的声响! 周围的观众纷纷从沉醉中惊醒,失神了片刻。不久恢复过来,当即七嘴八舌、兴奋不已地讨论起来。有些眼尖的人才发现,说书少年手中的那把折扇,哪里是真正的扇子。分明是一个折扇模样厚精铁片。少年俨然是把它当做醒木来用了。 见到观众兴奋地样子,说书少年甚为满足,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轻轻地拱了拱手,打算说上一段结语:“各位,请了!咱们今天的故事,便到此为止了--” “林透,是不是该作画了?”少年结语刚起头,人群中便传来一声激动地叫喊,随即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瞬间把少年的声音淹没了。 说书少年,也就是林透,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轻叹一声,放弃了继续做结语的打算。毕竟,听书是免费的,接下来才是真正赚钱的工作,自己吃饭的倚仗。 林透从老旧的桌子底下摸索片刻,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朴素的布包。缓缓打开,露出一套齐整的作画工具来。 收起了笑容,林透的神情变得肃穆而专注,慢悠悠地调制起墨来。一边调墨,一边思索着今天作画的目标。 周围的观众见状,一下子肃静了,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打扰到林透的思考。同时,面上全都带着迫切地期待。 旁边摊子的几个少女突然明白那张白纸的用途了,回头望了望演展堂,又看向说书摊,纷纷露出三分怪异、外加七分鄙夷的神情。 林透可不知道自己远远地受到了鄙视,仍然专注于自己的思考中。 过了约摸盏茶的时间,林透停下了手中调墨的动作,他的思考有了结果。《东洲天才志》里面,关于杜珣的故事算是结束了,今天他要给各位捧场的观众一个惊喜。 林透微眯着眼,对着那张一人高、整洁的白纸上下打量一番。突然眼睛睁开,提起画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随着林透手中画笔的走动,纸上渐渐出现了一个青年的背影。林透的笔仿佛有着特殊的魔力,简简单单的勾画,便依稀让人见到了画中人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傲气与贵气。 随着林透进一步的描绘,画中青年身形渐渐清晰,与此同时,青年身上的锋芒又似乎慢慢消失了。待林透在鬓角处结束最后一笔时,画中青年已完全没有了锋芒,沉静内敛,如古井般无波。只有在细微之间慢慢体会,才能品出那份隐去的华贵之气。 周围的观众开始有了轻微地骚动。 林透过去作画,都是现场任寻一人来画的。由于画技精湛,被画到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欣喜地买下了作品。久而久之,林透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现在每次说书有这么多人围观,一是林透说的故事着实精彩,另一个目的就是来看林透当场作画了。 不过今天林透所画的对象,似乎有些特别。至少在场的观众们,谁都没有画中青年那样的气质。有些头脑灵活的已经有了一些猜测,猜测的结果让他们觉得难以置信,但又隐隐期待着。 就在观众愣神的功夫,林透调好了上色用的染汁。提笔蘸饱染汁,开始为画中青年着色。墨蓝色的染汁改变了画中青年衣衫的颜色,随着墨蓝色外衫的成型,青年的气质再次起了变化。原本沉静而潇洒的背影,平添上了些许的悲凉。萧索的身影,活脱脱一个悲情少年英雄最后的遗响! 不用提醒,所有的观众都明白过来,林透这次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这段时间故事的主人公--天才杜珣! 虽然林透画的只是背影,但在场的观众无一不认定,这就是杜珣! 观众们跟随着林透,了解了杜珣整个的故事。几乎每个人都想象过,这个风华绝代的天才青年,究竟是什么样子。现在林透画了这么一幅画来,竟一下子与自己脑海中想象的杜珣重合了! 所有人都觉得,杜珣理所应当就是这个样子!原本想象中模模糊糊的杜珣,一下子无比清晰,这真是极其畅快淋漓的一番体验! 林透从容地添完最后的颜色,放下画笔。观众正欲叫好,却见林透眉头皱了起来。皆是疑惑不解地看向林透。 过了良久,林透眉头突然舒展,再度往桌下摸去,摸出一个小小的瓶子。抓起画笔往瓶子里轻轻一点,接着提笔在画中青年的衣角三勾两画,一只小小的、金色的鹤浮现出来。 林透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放下画笔,慢慢收拾起作画的工具。 “好!”周围安静的人群重新喧嚣起来,终于等到林透作画完毕,他们心中的感慨再也憋不住,纷纷倾吐出来。大演展堂外顿时像集市一般,竟比说书之前还要热闹几分。 就在热闹的人群角落,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姑娘面色凝重,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喃喃自语:“杜珣……果真如此……”。整个人仿佛痴了一般,眼里隐隐约约带着一层雾气…… 在她的身后,几个原本面带鄙夷的少女面面相觑,全都沉默下来。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不甘地说道:“这算什么?雕虫小技罢了,不够形象真实,跟真正的画师都差远了!” “就是就是,”立马有少女出声附和,“那些人期待的,估计就是这幅画了吧。虽然技法平平,但免费赠送的话,倒也值得等两个元辰……” “200陵币!”一声急迫的叫喊瞬间打破了少女的臆想。 “500陵币,这幅画我要了!” “1000!” …… 刚刚还热闹轻松的说书摊前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那些坐着的观众个个摩拳擦掌,面色赤红。而后面站着的观众们也激动不已,仿佛随时也要参与到竞价中一样。 “老规矩!老规矩!”林透热情的声音传到了周围人的耳中,“我更倾向于收银丸,所以在我这儿,1000陵币可不能跟1银丸等价,得1500才行。各位报价的时候,可别弄错了!” 林透话音刚落,又有人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我出1个银丸,林透你就卖给我吧。” “1个银丸算什么,我出2000陵币。” “2500!” …… 价格越喊越高,渐渐达到了以往的均价。林透笑眯眯地看着竞价的观众们,不动声色地朝人群中递了个眼色。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 “这次画的可是杜珣啊!怎么能像以前那么廉价。这个价格简直是对杜珣的羞辱!我出10000陵币,这画归我收藏了!”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吼了出来。 喊价的人们一下子惊醒了,对啊,这可是杜珣!怎么能和以前一个价格! “说的没错。杜珣可不能这么廉价,我出11000陵币!” “林透可是说了,更喜欢银丸。我出8个银丸!胜过你11000陵币!” …… 眼看价格超过了以往的数倍,林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杨六这小子,可真敢喊呐,也不怕吓得别人不敢加价。 在心里估计了一下,这回少说能收入10个银丸,在建陵这样的小国,可抵得上一般家庭一年的收入了。这样一来,可以至少结余出8个银丸给杨六那小子。有了这笔钱,杨大娘的病情估计能大大缓解吧。 “1个金丸。”在一片喧嚣的喊价中,忽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女声。声音虽不高,可所有人一下子都安静了,纷纷四处张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第二章杜家来人 “我出1个金丸买这幅画。”在众人的疑惑之中,淡淡的女声再次传来。 确认了没有听错,众人一下子错愕了,赶忙向声音的源头瞧去。 这时才有人注意到,大演展堂前居然还有一个华丽的摊子,摊子后面是几个一脸见了鬼般的少女。而这个令人错愕的喊价,正是来自于摊子前,一个身着鹅黄衣裳,脸上蒙着同样颜色面纱的姑娘。 那姑娘缓缓站起身,人群瞬间让出一条道来。姑娘很轻松地从最外围,一直来到人群的最里面,出现在一脸呆滞的林透面前。 过了许久,林透总算从1个金丸的价格中缓过神来。微微蹙眉,把眼前的姑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姑娘也不在意,很大方地任由林透打量。 林透的左手悄悄握了起来。紧握的左手间隙中,漏出一点白芒,在青天白日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通体六层。林透放下心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姑娘你没开玩笑吧?要出1个金丸买我的画?” 姑娘平静地点了点头。 周围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这姑娘不会头部有问题吧,出1个金丸买一幅学生的画!” “1个金丸可是100银丸啊,我的天,这得是多少?” “我活这么多年,梦里头都没见到过这么多!” “说不定她暗恋杜珣呢!林透画的这么好,我都忍不住喜欢上杜珣了。要是我有1个金丸,我也……” “醒醒吧!大姐……” …… 就在这个时候,离着大演展堂千米之外,出现了一群奇怪的人。 这群人个个面沉如冰,浑身散发出冰冷而危险的气息。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一身黑衣,肩头立着一只不知品种的鸟儿,举手投足之间带着睥睨之气。虽然嘴角是上扬的,却看不出任何的笑意,微微眯着的眼睛无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群人所到之处,周围的书院学生纷纷远远躲开,生怕不小心触了霉头,惹祸上身。 中年人肩上的鸟儿突然扑闪着翅膀飞了出去,在空中绕了几圈,身上快速闪过一点极亮的光。在原地盘旋着,头部却指向大演展堂的方向。 中年人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挥手猛地朝鸟儿一拍。鸟儿从空中坠落,摔到地上,“啪”的一声,竟然碎成了数半!中年人身旁赶忙走出一人,上前收拾起地上的碎片。 中年人对着上前的人抱怨道:“老丁,器阁搞得什么破机械鸟,察觉到一点动静就乱飞。杜珂那丫头就在前头,不是早就探测到了吗?又飞起来碍手碍脚……不对!刚刚这鸟身上光芒一闪而过,但是亮度极高,不是杜珂!难道前面还有杜家的人?卫谭、卫嵩,你们赶紧去前面看看!” 中年人身后走出两个青袍汉子,向大演展堂的方向而去。 大演展堂,说书摊前。身着鹅黄衣裳的姑娘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评论。从身上随意地取出了一粒金丸,递到林透手中。 金丸在阳光下,明晃晃的,有些亮眼。林透心中清楚,自己这画,是万万值不到如此价格的。不过想到自己以及好兄弟杨六的处境,还是微微点头收下了金丸。 小心翼翼地将金丸收到内兜里,林透朝着姑娘豪爽道:“这画是姑娘你的了。姑娘如此慷慨,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以后若是还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转过身去,准备收摊而回。 那姑娘也不接话,默默走上前,小心地去揭板上的画。待画揭到一半之时,姑娘的手忽然停住了,抬头向人群外望去。一望之下,身体一滞,似乎看到了极不可思议的事物。 姑娘瞥一眼手上的画,心念急转,做出了决定。对一旁的林透交待一声:“我突然有急事,这画我之后再去找你拿。”说罢不待林透回应,身形一闪,便失去了踪影。 *** 人群外百米处,两个青袍的汉子停下了脚步。望着眼前兀然出现的鹅黄色身影,齐齐屈身行礼:“参见六小姐!” “嗯。”被称作“小姐”的,赫然是刚刚消失在说书摊的买画姑娘! “你们是三叔的人吧,三叔呢?”姑娘淡淡地问道。 “回小姐,三爷就在后面。”叫卫嵩的汉子出声回应道。 就在他答话的时候,姑娘已经看见后面紧跟而来的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颇有些不情愿地打了招呼:“三叔。” 中年人板着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哈哈一笑:“杜珂丫头,你让三叔好找啊!” “三叔……在找我?” “当然了,你一个姑娘家总在外面跑,家里担心的很啊。不过,最关心你的还是三叔我了。这不,第一个找到你的,就是三叔。” “关心我?”杜珂轻哼一声,一脸不信,“杜家又把带我回去当成任务了吧。能让三叔不辞劳苦,赶到东洲最南边的小国来。这次的奖励,一定是丰厚至极!” “你……”被杜珂一语破的,中年人笑容一僵。面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压住了火气,沉声说道,“珂丫头你误会三叔了。你实力不高,一个人在外面,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三叔可是真关心你。” 杜珂面无表情,轻嗤道:“三叔实力未见得比我强,不也到处跑。也没见三叔有什么危险啊!” 中年人面上终于挂不住了,收起了笑容,冷哼道:“带你回去,这可是你爷爷的命令!你敢违抗不成?”不待杜珂答话,朝老丁一挥手,“老丁,找两个人,护送六小姐回长平!” 老丁朝后递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手下站了出来,跟到了杜珂的身后。 杜家老太爷被搬了出来,杜珂顿时没了辙。气鼓鼓地哼了哼,赌气朝书院外走去。身后两人立即跟上。 杜珂目光扫过身后两人,心中一阵轻笑,就这两个笨家伙,不出这上元郡城,本姑娘就甩掉了。 “慢着!”中年人突然再度出声,叫住了杜珂。杜珂不解而警惕地回过头。 “珂丫头你从前面过来的,可知前面在干什么?”中年人朝前方人群一指。 前面?不就是那个说书摊? 说书摊……那幅画……那个少年……杜珂面色顿时大变。自己急匆匆地过来,对“三叔”主动相迎,就是想要引开他们。没想到,说书摊还是被他们注意到了。 她脸上的变化引起了中年人的注意,立刻收束表情,故作镇定道:“前面……市井小民的玩闹而已,怎么三叔也有兴趣?” 玩闹?中年人想到机械鸟的异常,有些不信,追问道:“珂丫头你在前面,难道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杜珂表情一滞,轻笑道,“一群平民聚众取乐,能有什么异常?看不出来啊,三叔还喜好这一口?” 中年人突然嘴角扬起,古怪地笑了:“珂丫头,你似乎很在意,三叔对前面人群的兴趣啊?” “呵呵呵。”杜珂干笑着掩饰自己,“三叔有什么兴趣……我有什么好在意的。只不过怕三叔到处凑热闹……失了身份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中年人收起了笑容。其实他只是随便一问,根本不指望杜珂能告诉自己。可是照杜珂和自己关系,非但回答了自己,还极力劝阻自己。 看来,前面定有蹊跷! 想到这里,中年人朝卫谭卫嵩挥了挥手,“你们两个,去前面看看!” 杜珂见状,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脸一下苦了下来。咬了咬嘴唇,心中暗骂自己多话。自己身后有尾巴跟着,只能希望那小子自己机灵了! 等自己甩掉尾巴,再悄悄去帮他。想到这儿,杜珂快步离去。 *** 说书摊那边,林透已经将画取下收好。虽然那姑娘的行为怪异,但是扎扎实实的1个金丸已经到手,他倒是有义务替那姑娘把画保管好。 林透一边收拾招牌,一边大声向周围的观众道别:“各位,今天杜珣的故事已经结束,画也被人买了。那么咱们今天的说书,就到此为止了!咱们下一周……嗯?” 林透正说着话,忽然感受到漫天的寒意从背后罩来。放下手边东西回身一看,出现在摊子前面不远处的,是几个奇怪而陌生的人。他们便是寒意的来源。 围观的人早就四散开了。但有不少人远远地留了下来想看个热闹,只有个别胆大的还留在靠近说书摊的位置。 这群人是?林透心中充满了疑惑。假作没看见,林透一边重新俯身收拾东西,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向这群人瞥去。 林透目光扫到了他们的脚边,慢慢向上移动。移到衣角之时,顿时脸色大变! 那群人的衣角,赫然都绣着一只鹤,小小的、金色的鹤! 金色的鹤是长平杜家的标志。这么说来,这群人来自杜家! 林透顿觉背上发凉。杜家扎根东洲最大的长平国,怎么会出现在建陵这个边陲小国的上元郡?眼前这群人,个个都是通体高手。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可大事不妙! 观众的四散而去让开了空间。中年人远远地就看到了破旧的说书摊,以及说书摊后背着身的林透。仔细将林透打量了一遍,是个没有炼体的普通人! 中年人失望地摇摇头,他突然有些后悔没有听从杜珂的劝告。这要是传扬出去,可真够他杜三爷丢人的。 正当中年人准备率众离去时。却依稀听到了林透口中说出的“杜珣”二字,眼里一下放出了精光。 “小子,你就是这个说书摊的主人?” 还是找自己搭话了,林透心里暗叹一声。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正是。” “那你刚刚,可是在说我杜家的杜珣?”中年人声音高了起来。 闻得此言,林透明白过来,自己刚刚的话被听见了。心中暗骂自己多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围在外面等着看热闹的人听见中年人的话,全都惊住了! 他们这几个月,从林透这儿听了太多杜家的故事。杜家,那可是俯视整个东洲的家族。哪怕是建陵国的国君,都未必能巴结的上。没有人想到,能在小小的上元郡,亲眼见到杜家的人! 第三章杀 周围人的敬畏,让中年人很是满意,享受般地微微颔首。居高临下地看向林透:“小子,你见过杜珣?” “没有!”林透正色摇头。 “没有?”中年人话中带上了怒气,“那就是拿我杜家,当做茶余谈资了?你可知罪!” “罪?”中年人审判式的口气让林透很不舒服,语气不由地硬了两分,“只是说说就有罪。杜家,难道这般不讲道理?” “哈哈哈!”中年人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林透,“道理……哈哈……道理!在东洲,有资格跟我杜家讲道理的,不过陈、杨二氏。你算什么东西,也妄想跟我谈道理?” 林透愣住了。 人群中忽然站出一个人来,是个模样粗犷的男子,笑道:“陈家和杨家,可是东洲顶尖的家族。杜家现在,怕是二流都算不上了吧,也配和陈、杨两家相提并论?” 男子的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让他有些飘飘然,得意地向中年人看去。 青影一闪,一个青袍汉子出现在他面前,一字一顿沉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哼!杜家估计在长平国呆不下去了吧,也就跑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耍耍威风了……啊……” 男子最后一个音是从掉落在地上的头颅中发出来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尸体前,青袍汉子拎着滴血的大刀,环视一周,朗声说道:“敢辱杜家者,死!” 周围的人兀然目睹如此惨状,对眼前的事情再无半点好奇之心。如树林中受惊的鸟,纷纷四下飞奔逃散而去。 林透面色刹时暗了下来,陈如死灰。杜家向来横行无忌它是知道的,可怎么也没料到,居然狠辣无情到这个程度。 咬着牙,不解地向中年人问道:“这个人不过嘴巴不干净。为何要杀他?” 中年人嗤笑一声,不屑道:“市井小民敢对杜家出言不逊,就是万死之罪!” “这贱民的话,莫不是从你这说书的口里听去的吧?”中年人冷笑着看向林透,“你敢污蔑杜家,也是死罪!卫谭,动手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跳到了林透身前,嘴里带着蔑笑,手上拎着滴血的大刀。正是刚刚大发凶威的青袍汉子! 青袍汉子卫谭看出林透并未炼过体,只是个普通人。心中不屑,手上只用了三分力气,举刀向林透砍来。 这就打算要了自己的命吗?林透心中冷叹一声。杜家,呵,不愧是杜家! 事已至此,逃命再说!就在刀锋临面之时,林透突然扔出一物,朝卫谭的手腕飞去。 卫谭年过四十,是通体七层的高手。对付一个普通人,在他看来不费吹灰之力。忽见一个物件飞来,心里一惊。 定睛一看,原来只是一把张开的折扇,心里不由冷笑一声,丝毫不躲不避,迎着折扇继续出刀。 当折扇打到手腕之上,卫谭才感觉到不妙。林透扔出的,可不是别物,正是他当做醒木来用的精铁折扇!卫谭大意之下,被折扇模样的精铁块狠狠砸中,手腕吃痛,一松手,刀竟掉落在地上! 趁着卫谭错愕之际,林透又是一脚横扫。卫谭赶忙闪避,把身后挡着的去路让了出来。林透看见空当,毫不恋战,拔足狂奔而去! 卫谭一被击得兵器离手,二被林透突围而逃,顿感脸上赤红,羞愤不已!也不管落地的刀了,盯着林透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老丁走到中年人身边:“三爷,我们……” 中年人摆摆手:“那小子就一个普通人,卫谭杀他,绰绰有余!”说着朝说书摊一努嘴,“你去看看,那小子有没有什么侮辱杜家的东西留下。” “是。”老丁小跑到了说书摊前,一眼看到了林透卷起来的画,仔细地将画展开,一张老脸霎时僵住了。 “三爷,你看这儿!” 中年人闻声上前,看见了老丁展开的一人高的画像,眼睛登时瞪大了:“杜珣!” “三爷,看墨迹,这幅画显然刚完成不久。您看这桌子底下,还有作画的工具。也就是说--” “这画是那小子画的?那么,他真的见过杜珣!” “正是如此。”老丁附和地点点头。突然看见作画的工具旁,还有一本小册子。连忙上前一步,取了小册子。 册子封面写着一行字:东洲天才志--杜珣传。老丁又是一惊,赶忙递给了中年人:“三爷。” 中年人随手接过,快速翻看起来。一看之下,愣住了!册子里所写,皆是杜珣的故事。让他惊愕的是,所有的故事乃至一些杜家的隐秘,全部都是事实! “三爷,你看这字--” “这字怎么了?” “这字和珣少爷的很像。” “真的?” “确信无疑!和珣少爷的字如出一辙。而且在笔力上,更胜珣少爷一筹。” 怎么会这样?中年人眉头紧锁,眼前的这一切,叫他有些想不透。 苦思了良久,中年人脸上的愁容骤然消失,狂笑起来:“哈哈!天助我也!没想到连老天都帮我。杜家,以后都要听我杜谴的了!” “三爷的意思是--” “嘿嘿。你看这画,这字,这故事。还有那个少年,可是一点修为都没有的……” “三爷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抓住那个少年,逼问珣少爷的下落?” “我们找杜珣干什么?”中年人杜谴对老丁的迟钝很不满,神秘地笑了笑,一字一句道,“你不要忘了,传言中,杜珣已经死了……” “不好,卫谭去追杀那小子了,我们快追!” *** 且说林透趁着卫谭大意,觅得机会突围而去。那卫谭恼羞之下空手就追。这一逃一追过了没多久,便出了栖云书院。 卫谭在后面追的凶猛至极。情急之下,林透也顾不上辨认方向,见着路就跑。不知不觉间出了城。 林透打小无父无母,于山野之间摸爬滚打长大,造就了一副看似瘦弱,实则灵敏有力的身体。跑了半天功夫,居然将卫谭甩在了后面。 然而他毕竟没有修炼过,凭着蛮力狂奔了不知多久,渐渐感觉脚下发起虚来。 这样不行,这个叫卫谭的汉子少说通体七层,后劲十足,自己这么跑下去,早晚要被追上。林透一边逃命,一边苦苦思索对策。 就在林透快要力竭之时,猛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山林! 竟然跑到西边来了?林透心中大喜,前面的山林不是别处,正是上元郡西面所靠的栖云山脉的外围! 栖云书院据说就是由这山脉得名。这栖云山脉的外围林透以前常来,是一片极为茂密的树林,里面生存的是很常见的野兽。但对于从小生长于山野的林透来说,这外围的树林非但没有危险,反而是绝佳的脱身之所! 林透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后数十步远的卫谭。 卫谭心中一惊。自己虽是通体七层,但作为杜家刀卫练的是刀,一身力道多在手上,追击根本就不是长处。眼前这小子作为普通人,居然能一直领先自己数十步,身体素质当真是变态至极! 这小子突然停下,难道有什么阴谋?一念至此,卫谭也停了下来。 “这位壮士,为何这样苦苦相追?”林透见卫谭如自己所料般停步,大声地问道。 卫谭咧嘴一笑:“要你的命!” “我与你有血海深仇?” “当然没有!” “那我是你的仇人之后?” “绝对不是!” “既然这样。得饶人处且饶人,为何阁下不能高抬贵手呢?” “哼!”卫谭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杜家要你的命,哪需要理由!” “不能放我一马?” “呵……你刚刚击落我的刀……不把你的脑袋带回去,怎么挽回我的面子!” 林透眼中、心中俱带上了冷意,自己的性命,居然只是面子的注脚。这份残暴不仁,真不愧是杜家的侍卫! 谈判失败了,林透当机立断,爆发出全部的身体潜能,向前方树林极速奔去。 卫谭见状勃然大怒,拔腿就追。不过林透速度的突然爆发让他始料未及,等追到树林的边缘,早已失去了林透的踪影! 卫谭停下脚步,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面上倒是不见一点慌张。 他这种实力的刀卫,在杜家只是最底层。一直过得都是刀口搏命的日子,山林间的搏杀追击可是驾轻就熟。眼前这小子想借助树林的隐蔽来逃跑,显然太低估自己了! 这小子之前的速度是常态,这下猛然提速,必不能持久。就算入了树林也肯定跑不远!卫谭冷哼一声,挺身入了树林。 进了树林,卫谭整个人蓦地变了,气息渐渐减弱,慢慢的竟似与树林融为了一体!卫谭仔细控制着自身的气息,四下环顾,搜寻着林透的踪影。 树林的几个方向上,枯枝、草叶散了一地,布满了凌乱的踏痕。林透离去的方向,似乎哪个都有可能! 卫谭略作考虑,猛地抬头向上望去,高耸的树木直入云天,遮住了投射而下的光辉,在高而密的林叶之间,不时有鸟禽飞来飞去。 卫谭嘴角扬起来容,因为他看见,有一个方向上没有一点飞禽出没!真是雕虫小计,卫谭冷哼一声,朝着这个方向追去。 等到卫谭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不远处的一个枯叶堆突然动了起来,随后从里面钻出了一个人,竟是林透! 林透全身埋在枯叶堆下,沾了一身灰土,十分狼狈。不过他可顾不得这么多了,这卫谭战斗经验丰富,不出多久便会发现上当。等他返回,自己可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得抓紧时间逃! 朝着相反方向没跑两步,林透忽觉脚下一颤,双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糟糕!林透心里暗叫一声,刚刚速度的爆发,超过了身体的极限,双腿伤了! 这时候树林内数百米处,传来了极大的动静。隐约之间,还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是卫谭! 见鬼!这卫谭怎么这么快?林透眼中闪过挣扎,瞬息之间下定了决心。进退两难,只有拼了! 林透找了个几人粗的大树,艰难地快速挪动过去,背靠着大树,在树的遮挡下隐住了身形。这大树枝干并不顺滑,硌得林透背后生疼。不过眼下也顾不上了,林透闭上双目,抬起左手,掌心面向自己。 左掌最下的掌纹发出淡白色的光芒。林透的脑海之中,澎湃的神念汹涌而出,向着四周散去。 神念,之前林透探知买画姑娘实力时,用的正是这个。随着具有探知功能的神念铺开,虽然林透闭着双眼,但此时树林方圆百米的情景,却叫他“看”的一清二楚! 就在百米之外,一个青色的身影正气急败坏地赶来。 卫谭凭着自己的经验,自以为找到林透的破绽,顺着破绽追击而去。 可追出数千米仍未发现林透的踪影,这早已超过了他对林透速度的预估。卫谭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当即怒气冲冲地向回赶。 林透通过神念,“看”到卫谭回到了原地,满面煞气地四处搜寻。 看准时机,林透一拳打在身后的树上,粗壮的大树受到击打,顿时沙沙作响。卫谭立即注意到了声响,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让他丢了两次脸的林透! 卫谭赶紧收敛气息,一步一步向林透逼近过去。当他来到林透身后一米时,却见林透没有一点察觉,整个人瘫靠在树底下,右手无力地架在肩上。 卫谭顿时咧开大嘴笑了,原来这小子早已经油尽灯枯,自己今天就送他最后一程! 握手成拳,卫谭使出通体七层全部的实力,从背后猛然轰向林透! 林透清晰地“看”到了卫谭得意的笑脸,当卫谭出拳之时,立即收拢全部神念,攻向卫谭的头部。卫谭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只觉得脑海受到无边的压迫,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方跌去。 林透感知到卫谭向自己的方向跌来,架在肩上的右手突然抬起。 一瞬间,林透的脸有些狰狞,似乎承受了很大的痛苦!就在卫谭跌落的当口,林透右手中间的掌纹亮了起来。 整条掌纹发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一丝光芒猛然飞出,正中卫谭的眉心! 卫谭在晕晕乎乎之间,倒地而亡! 几十息之后,林透确定卫谭已死,这才松了口气。身体一软,顿时感到无边的痛意和困意席卷而来。 精神的消耗和腿部的痛楚,让林透根本无力再动弹。可是他心里明白,这卫谭久追不回,杜家必会派人来寻找。若叫自己遇上,可无半点抵抗之力。 强忍着浑身万般的痛苦,林透咬着牙,向树林深处缓缓挪动。 第四章参见少爷 就在这个时候,树林之外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身量不高、长须飘飘的麻衫老者。 “咦?刚刚明明感受到了通神强者的神念,怎么一靠近就消失了?”老者在树林外疑惑地左右踱步。片刻之后又似乎不信邪一般,双目瞪圆,死死看向整片树林。 没过多久,老者满脸遗憾地收回目光:“自己这么用神念扫视,都没有一点反应。看来若非自己感知出错。便是这通神之境的强者,早已离开了。哎,这可是自己错过的第三个通神强者了,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遇到。唉,都怪自己当年意气用事!可能……这就是菲儿那丫头的命吧。” 老者一下子变得失落而颓唐,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神采,长叹一声,无奈地向回走去。 此时,又有一群人向树林靠近过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人,正是那杜家的“三爷”杜谴。 杜谴一脸着急,带着老丁等人火急火燎地赶着路。赶到树林之外,恰遇见了这位长须飘飘的老者。 杜谴随意扫了老者一眼,停下了脚步。这人是谁?实力深不可测!杜谴一边心中疑惑,一边将右手悄悄缩入袖口。 摩挲一阵,又悄悄伸了出来。杜谴不露声色地向拇指上的扳指瞥去,一下子怔住了。原本碧绿色的扳指,已然变得深红,滴血般的红! 通神以下,根本无法探知别人的实力。各种辅助的器具应运而生。杜谴的扳指,正是杜家器阁所制,具有探测实力作用的“探戒”。 滴血般的红,意味着眼前之人的实力,达到了探戒可探测范围的极限! 杜谴脸上堆上了灿烂的笑容,上前一步,来到老者面前,热情地招呼道:“老先生有礼了!” 老者正情绪不佳,忽见有人拦在自己面前,甚是不悦。神念轻扫过去,通体八层。这点实力也来和自己套近乎,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看杜谴的衣着,却又不像是普通人。老者略一犹豫,冷冷地开了口:“你是何人?” 杜谴头微微昂起,傲然一笑:“在下杜谴。来自长平国杜家!” “杜家?”老者面色微变。 杜谴倨傲地点头,在整个东洲,杜家都是响当当的招牌。他仿佛看到了眼前老者主动找自己套近乎的景象,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 “杜家我听过。在长平也算排的上号。”老者瞥了杜谴一眼,“不过杜谴,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用杜家的名头在老夫面前自傲!” “滚开!别挡着道!”说着,老者看也不看杜谴,一甩袖,径直离去。 杜谴被老者走路的气劲带到,仿佛受到了猛烈地撞击。立足不稳,往后蹭蹭退了好几步。好在老丁及时上前相扶,才免于跌坐在地。 杜谴霎时满面赤红,又气又怒,两只眼睛冒出火来。手下们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杜谴将火撒到自己身上。 老丁也不想这时候触杜谴的霉头,不过想到一行人的目的,只好硬着头皮劝杜谴道:“三爷,您息怒。” “老丁,我杜谴,在杜家就这么不知名?” “哪有的事儿。”老丁给了杜谴一个宽慰的微笑,“那老东西见识短浅,他的话,三爷何必当真?” “哼哼!那我们追上去,给他个教训!” “三爷不可!此人实力深厚,我们……我们怕不是对手啊。” 杜谴看向旁边的手下,一众人纷纷点头,对老丁的话表示赞同。 杜谴惨笑一声,目光不善:“哼!你们这些人,平时吹嘘自己忠心耿耿。如今三爷用到你们,便是这个样子吗?” “三爷。”老丁赶紧出声相劝,“您可别误会啊。我们是怕您有什么意外啊。三爷您日后可是要执掌杜家的人,到时候,这么一个不敬的老东西,还不是任您搓圆捏扁吗?” 老丁的话说到了杜谴的心坎里,顿时好受了很多,想到自己未来的风光,脸上不由恢复了笑意。 “三爷,卫谭在追杀那个小子。您看,我们是不是该抓紧时间了……” 杜谴恍然,想起了自己的大计,不由得一拍大腿。差点误了正事,赶忙连声催促老丁:“说的没错。找那个小子才是当务之急。老丁,把探鼠拿出来,再测一测那个小子和卫谭的方向吧。” “是,三爷。”老丁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全身漆黑发亮的老鼠。伸手在老鼠头顶微弹几下,发出了脆亮的声响,竟是金属制的。 老丁掌中闪过微微的金光,没入老鼠头顶,老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放出幽幽的光芒。旁边一人赶快递来一物,却是林透的那把精铁折扇。 示意那人把精铁折扇放到地上,老丁将老鼠放了上去。老鼠开始在折扇上左右爬动,不久之后停了下来,认准一个方向往树林里快速爬去。 “跟上。”杜谴已经恢复了平静,沉声下了命令。 “三爷,探鼠还能探测到,说明那小子还没死。” “没错!”杜谴开心地笑了,对着向树林里奔去的手下们喊道,“分散开来搜寻!千万不要对那小子动手,我要活的……” 树林之中,林透正在拼着最后一股气力,忍着万般痛苦前行。 隐隐之中,他感受到了树林外的动静,杜家人到了!林透心中暗暗发苦,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毫无抵抗之力,这下估计在劫难逃! 就在这时候,林透听到了杜谴响彻树林的喊声:千万不要对那小子动手,我要活的……我要活的…… 林透以为自己出了幻觉,赶紧集中精神。杜谴激动的喊声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自己没听错!林透脑中顿时疑云密布。这是什么情况? 林透脑筋飞速转动起来。猛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杜家人一定是搜查过说书摊了!自己逃跑得急,说书摊遗留在了原地。摊上有许多与杜珣有关的东西。 如果他们翻过自己的东西,那么自己认识杜珣大哥的事,一定暴露了!林透对杜家人的打算有了一点猜想,大概是想活捉自己,利用自己去寻找杜珣大哥吧。 这样的话,自己沦为阶下囚在所难免! 不过万幸的是,性命暂时无忧矣! 想到这里,林透的身体一松,再也扛不住痛意与困意,一头栽倒在地…… *** 林透醒来的时候,感觉背后极柔软舒适,大约是张床,淡淡的木香弥漫在四周。 自己果然已经不在树林中了。林透这般想着,慢慢睁开了眼。待看清了周围的情景,一下子惊住了! 林透躺在床上,首先看到的是屋顶。木质的结构,上面架着成块的云乌石! 云乌石,林透在上元郡的大型交易上见过,据说有静心安神的功效,寸石寸银!这屋顶成块成块的云乌石,换成银丸,大概能堆满一间屋子! 更了不得的,是云乌石的上面。密密麻麻点缀着发着幽光的玉石。 夜岚玉!林透看了数遍才敢确认,这屋顶上做装饰的玉石,正是顶级的玉材,被称作富贵象征的夜岚玉。夜岚玉的价格,寸玉寸金! 林透惊得坐了起来,向四周看去。银柱金盏,富丽堂皇!金银的反光和夜岚玉的幽光交织在一起,散发着高贵华靡的气息。 见到林透醒来,床边守着的人又惊又喜,赶紧从怀中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块状物件,在上面轻轻摩挲。 四方之物发出淡淡地光芒,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杂乱而匆匆的脚步声。 门“刷”的被推开了,床边之人迎了上去:“三爷!” 林透抬眼瞧去,来的正是杜家的一群人,领头的是之前盘问自己的中年人。一群人的旁边,还跟着一个一身锦衣、面带谄媚的陌生富态男子。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林透暗叹一声。如果自己所料不错,接下来就是审问自己这个阶下囚了吧。 杜大哥啊杜大哥!你把我带入外面的精彩世界。可是杜家势力那么大,自己终究还是无法脱离杜家的漩涡啊! 别人不知道,林透心里可清楚,他的杜大哥,当年的天才杜珣,一战而败之后,根本是被杜家赶出去的! 哪怕自己知道杜大哥的下落,也是绝不会告诉杜家人的!更何况,自己两年前就和杜大哥分别。他当前的下落,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眼前的杜家人一定不会相信吧!林透心中苦笑,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局面,可比被追杀还要凶险! 杜谴看见已经恢复的林透,两眼放出了光。对着林透神秘地笑了笑。闪身站到了一边。 身后的十几个手下成列进了屋,有序地站在林透面前,一个个低着头,悄悄打量着林透,眼里带着异样的神采。 林透看着这些人,有些发懵。他们的意图,似乎和自己猜测的有些不一样。 杜谴拍拍手,十几个人“刷”的一下齐声跪倒在地:“参见少爷!” 第五章我接受 林透愣住了!这是玩的哪一出? 眯着眼向着跪倒的众人看去,每个人都微微抬着头,注视着自己。 最显眼的,是一道不甘与愤恨的目光,来自一个青袍的汉子。林透记得他叫卫嵩,应该与那死去的卫谭有关系吧。林透心中暗自猜想。 其余人,除了一两个微有疑惑,其余注视过来的目光,都充满了敬仰与崇拜! 都叫我少爷,难不成……林透心中有了些揣测。 林透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底层的生活经验告诉他,这时候要镇定!林透装作不经意地向杜谴瞧去。 林透平静的样子让杜谴很失望,似乎,这小子不是那么好拿捏啊。悄悄向老丁使了个眼色,示意按计划行事。 老丁会意,猛地扑到了床边,整个人倚在床沿上,紧紧抓住林透的手,老泪纵横:“珣少爷!” 林透被老丁吓了一跳:“你是?” “老奴是丁德啊!”老丁抹了一把眼泪,“珣少爷,你不记得我了吗?” “丁德?”林透在记忆中快速搜索,没听杜大哥提过这个人,看来并不是杜家的重要人物。试探道:“你叫我什么?珣……少爷?” “是啊,你就是杜珣少爷啊!”老丁眼圈都红了,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死死抓着林透,眼里尽是难以置信,“少爷,你不记得老奴,难道连自己的身份也不记得了吗?” 原来如此!林透心中一下子通透了,这丁德话里的意思,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是要拿自己充作杜珣啊。 面上仍不动声色,林透摆出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看老丁,又望望杜谴。 杜谴清了清嗓,说道:“老丁,我跟你说过。杜珣他当年神念反噬,伤了记忆。现在你相信了吧。不过我们应该高兴啊,毕竟,我们找回了杜珣,他不用在外受苦了!” “嗯!”老丁猛地点了点头,“当年珣少爷那么照顾老奴。如今这个样子,老奴实在是心痛啊!幸好……幸好三爷您带我们找到了珣少爷……” 说着,拉着林透指向杜谴:“少爷你想想,这位是谁,还记得吗?” 林透还是一副茫然的表情,摇摇头。 “这是珣少爷你的三叔,杜谴杜三爷啊!你失踪之前,和他最亲近了。在少爷昏迷的这两天,三爷茶饭不思,就等着和你相认了!来,你快叫一声三叔吧……” 杜谴也一脸期待地看向林透。 “三……”林透吐出一个字,将杜谴和老丁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激动不已地等着下一个字。 林透却突然沉默了。他想起了杜谴这个名字! 杜大哥跟自己说过,杜家老爷子杜矸,生有五个儿子,杜谌、杜诩、杜谴、杜诫、杜谋! 杜谌是长子,生有一子一女。杜珣,就是杜谌的儿子! 杜诩、杜诫一母所出,杜谴和杜谋是亲兄弟。杜谌虽是长子,但势单力孤,向来弱势,因为天才儿子杜珣才翻了身。 从关系上看,杜谌和二弟杜诩、四弟杜诫更亲近。和杜谴的关系嘛,呵呵……杜珣随父亲,和这三叔杜谴是极不对路的。 如今杜谴要假充亲近,似乎所图不小啊。 杜谴和老丁等着林透将“三叔”喊出口,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动静,登时气恼不已。 杜谴看林透低头沉思的模样,心中一咯噔,想起来之前在说书摊看到的小册子。这小子对于杜家的了解,果然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林透抬起头,冷静而自信地看着杜谴。杜谴顿时明白,这小子果然是知道自己的!自己精心设计了叔侄重逢的戏码,没人配合,却是演不下去了。 哼!杜谴暗暗冷哼,既然你不吃这套,那就换一套!朝后招了招手。那个富态男子立即小跑了上来。 “见过杜少爷,在下上元郡郡守赵骅。”富态男子朝林透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询问,“不知这郡守府,杜少爷住得可习惯?” 郡守府?林透闻言吃了一惊。上元郡守赵骅,贪财势利,在上元郡可是顶天的人物,自己印象中可不是这幅模样。 随即又恍然了,自己身处的这间屋子这般奢华,在上元郡也就郡守府了。至于赵骅的样子,自己现在可是“杜珣”,杜家的少爷。一个小郡的郡守在自己面前紧张,倒也理所应当。 赵骅的这幅样子,要是说给杨六那小子听,一定会惊掉他的下巴的。林透想到这儿,不由得嘴角上扬。 赵骅见状大喜,以为杜少爷是满意的微笑。心中庆幸不已,把自己最爱的屋子让出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打铁要趁热。赵骅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恭恭敬敬地送到林透面前。 玉质的托盘并不大,上面放了两件物品。一件叠的四方的墨蓝绸衣,一把漆黑古朴、寒气逼人的短剑。 “杜少爷,听杜爷说,您最喜欢蓝色。这件绸衣,是在下找人赶制的。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赵骅一脸的讨好与谄媚:“至于这把短剑,乃是寒石所制,名为‘寒莺’,是在下的珍藏。可能入不了杜少爷的法眼,但是,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林透没有接,反而直直地看向杜谴。 杜谴哈哈一笑:“杜珣啊,你的喜好三叔没记错吧。你之前昏迷,三叔忙着给你疗伤,就交给赵郡守去办了,也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闻言林透立即感知全身,果然伤势全无! “你当年神念受损,伤了记忆。而且气纹、体纹俱断,全身的修为也都没了。这把短剑‘寒莺’,便是特地为你准备的。你都收下吧!等这边事了,你就跟三叔返回杜家。” 杜谴微笑着看着林透,一字一顿道:“在杜家,你就跟着三叔,三叔保你平安!三叔这样的安排,你能接受吗?” 林透沉默了。杜谴的计划已经和盘而出。 故事为自己编好了。若是自己乖乖合作,以杜珣的身份跟随杜谴,杜珣喜爱的墨蓝绸衣将属于自己,以后自己就是杜珣!寒莺短剑,就是护身之剑! 如若不合作,对于自己这么一个没有炼过体的人,寒莺短剑顷刻之间,就是杀身之剑! 至于为什么找自己,估计杜谴看重的,是自己对杜家,尤其是杜珣的了解吧。 林透久未应答,杜谴有些不耐烦,冷哼一声,声音大了起来:“怎么,对于三叔的安排,杜珣你不能接受吗?”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充满了凝重与压抑!所有人看着有些发怒的杜谴,大气都不敢出。 林透缓缓伸出双手,放到了绸衣与寒莺短剑上。 杜谴怒容收起,满意地笑了:“这不就成了吗?三叔知道你离家日久,对杜家还有些排斥,有些不愿回去。但是你放心,只要跟着三叔,三叔保证帮你找回昔日在杜家的感觉!” 说着杜谴快步走到门前,将门一开到底。浓烈的阳光一下子倾洒进来,照亮了整间屋子。 “杜珣,你看这外面的天,多高多远。你留在外面,永远只能伏在地上。只有回杜家!回了杜家,重新做回杜珣少爷。那么在东洲,你便是天!” “三叔再问你一遍。三叔的提议,你能接受吗?” 林透笑了,笑得很灿烂。站起身来,绸衣和短剑全部到了手上。“我接受。三叔。” 一众下人顿时雀跃起来,老丁的脸上笑开了花。杜谴眼中放光,他似乎见到了自己执掌杜家的那一刻! “不过,”林透走到杜谴面前,“我有一个要求,三叔。” 杜谴的笑脸凝固了:“什么要求?” “我寄居在栖云书院内。有一些随身之物落在书院。我想回去取一下。” “我当是什么事。”杜谴板起的脸重新舒展开来,“这点小事,还跟三叔说什么!去吧,老丁,你带两个人跟着珣少爷,护卫珣少爷的安全。” “我在书院有个好友,这次离开,可能就没机会再见了。我想买些礼物送给他。不过……”林透欲言又止。 杜谴听出了他的意思,豪爽道:“身上没钱是吧。没事儿,要买什么就跟老丁说。老丁你记住,满足珣少爷一切需求!” “是。”老丁欣然应诺。 林透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向门外走去。老丁点了两个人,两人立即跟上了林透。 老丁来到杜谴身边,小声说道:“三爷,您还有没有吩咐?” “嗯……”杜谴略微一想,说道,“我们之前忙,杜珂那丫头不知道跑哪去了。有人跟着她,我也不担心。不过你们可小心点,别让杜珂见到这小子。” 老丁脸上突然露出古怪的神色。 “怎么了?”杜谴察觉出不对来。 “禀告三爷,小姐她已经……溜了!” “什么?”杜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们是怎么盯人的?哎……算了!带她回长平这份功劳,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以后,我也不用在意了……” “你可千万盯紧了。别让这小子也溜了!” “是!” 第六章杨六 栖云书院外,一个少年负手而立。 少年身着墨蓝绸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剑。身后紧跟着三个人,三个人手上拎满了各种的草药,以及大补的食材。 少年正是林透。 见林透突然停下了脚步,老丁有些不解,赶紧上前:“少爷怎么不走了?” 林透看向老丁,过了许久,慢慢开口道:“老…呃,丁伯。” “老奴不敢。”老丁赶忙应声。 “买这么些草药、食材,花费了多少?” “区区90银丸而已。”老丁口上答得爽快,心中却肉痛不已。 他平日伺候杜谴,杜谴还算大方,自己每年倒是有几十金丸的收入。但是基本都拿去换修炼资源了,几年间也不过剩了几个金丸。 林透说要买东西,他以为这种这种没见过市面的小子,不过是买些小玩意儿而已。于是一口应承下来,由他付款,当是给珣少爷的礼物。 可是没想到,林透买的全都是草药和食材。虽不算太名贵,但一下子买了几年的量,也花费了将近1个金丸。这可是割了他一大块肉了。 林透笑眯眯地说道:“90银丸可不算少了。待我回杜家,一定数倍还于丁伯!” “老奴万万不敢!” “不过现在么,”林透嘿嘿一笑,“这些东西,是送与书院好友的。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如果让各位知道了是谁,回头去讨要。他们可没有本事保住啊!” “少爷放心,老奴等人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老丁大声担保。 林透不说话,只是看着老丁。 老丁被盯得十分为难,他跟着林透,保护是一个目的,另一个目的,自然就是监视了。 如今林透显然是想独自行动,三爷可是千叮万嘱要自己盯好他。若是叫他趁机跑了,自己可承受不住三爷的怒火。 过了良久,见林透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老丁为难地说道:“也罢。少爷要办私事,老奴自然不便相随。老奴这儿有一个机械探鼠,希望……少爷能随身带着。” 说着伸手入怀,摸出一个黝黑发亮的金属老鼠来。 林透面色突然严肃,正色冷然道:“怎么,丁伯这是不放心我吗?” “岂敢。”老丁解释道,“少爷误会了。您没有修为,一旦发生意外,老奴担心找不到您。所以才把这个可以定位的探鼠给您。” “若是惹了少爷不高兴,老奴现在就将它丢掉!”老丁说着作势欲扔。 林透伸手拦住了老丁,从他手上拿过探鼠,笑着说道:“丁伯何必如此。我只是问问罢了,带上这个小玩意儿我是完全没意见的。只要放在身上就行了吗?” “没错。”老丁见目的达到,满脸笑意,“那么老奴等人便在外面等待少爷了。少爷您请!” 林透接过所有的草药食材,大步走进了栖云书院。 到了书院深处,确定老丁等人没有跟来,林透停下脚步。摸出了怀中的探鼠。 这老鼠金属质地,手感厚重。林透天生力道极大,使劲捏了捏探鼠,居然没捏动。轻轻将探鼠放到地上,一动也不动,似乎只是一个毫无生机的雕刻。 林透转身疾步而去,看也不看地上的探鼠。左手白芒闪过,一丝神念飞了出来,笼罩在探鼠之上。 走出数十步远,探鼠有了异变。头部一点红光闪过,一溜身钻进了地里,转瞬间消失不见! 神念向地下探去,林透在地下一尺深“看”见了探鼠。起步向前走动,地底的探鼠居然也跟着动了起来,顺着林透的方向,紧密地跟着林透。 林透忽然一脚踢向地面,踢出一个半大的坑。探鼠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躺在坑中,跟原来别无二致。 林透捡起了探鼠,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老丁话果然只说了半截,这探鼠除了定位,更重要的功能怕是追踪吧! 若是自己悄悄扔了,在不知不觉中,行踪便暴露无遗。真是好算计! 不过另一个方面,杜家这机械水平,当真是强得可怕!难怪没了杜大哥,还能维持如今的地位,横行东洲。 将探鼠收回怀中,林透向书院内部走去。目标是他的好兄弟--杨六。 林透买的这些草药、大补食材,全是为杨六他母亲杨大娘准备的。 林透和杨六结识于两年前。在林透离开从小生存的山林,来到栖云书院的时候,遇到了逃难流离至建陵国的杨六母子。 身无长物的林透和穷困潦倒的杨六,可谓难兄难弟。打从认识的第一天起,便成了朋友。 林透为了生存,杨六为了给母亲治病,两人为了赚钱想尽了办法。直到一年前,林透无意中画的画被人买了,两人这才找到生财之道。 打那以后,林透说书吸引观众,然后当场作画,杨六混在人群中抬价,带给了二人滚滚的财源。 一年多来卖画赚了不少钱,但大部分都用来给杨大娘治病了。所以杨六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提高,还是和母亲一起,住在栖云书院被称作“贫民窟”的西边。 如今的世道,武力是立身之本。但凡家中有点资产的少年,莫不想法子去体院修炼了。只有家里穷的叮当响的,才来这书院学点文字,学习计数识帐,以便能有个谋生的手段。 因此,相比富得流油地体院,书院大多清贫至极,入不敷出乃是常态。 栖云书院在书院中算是个异类。栖云书院院长交游极广。学生中传言,有不少富人都在资助栖云书院。栖云书院因而拥有了大得离谱的地盘。 院长心地善良,书院地盘这么大,空着也是白空着。于是大手一挥,上元郡的少年少女们,全都可以免费来栖云书院学习。更难得的是,每个学生只要通过申请,都可以在书院找块地方,自行建屋居住。 在这个规定下,栖云书院收纳了上元郡几乎所有的穷人。 不过哪怕是穷人,穷的程度也是不同的。栖云书院内的居民,也隐隐划分了三六九等,有着明确的界限。书院的西边,正是最穷的聚集地,才有了“贫民窟”的名头。 林透来到杨六的住处时,杨六正举着大斧头,劈一种叫做“淋石”的石头。 淋石在栖云山脉里随处可见,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据说有人在里头找到了值钱的东西,劈淋石也就在上元郡的穷苦人中流行开来,总有人做着各种各样的尝试,希望自己能撞上大运,劈出点财富来。 杨六本就瘦弱,平时吃得也不好。根本没多少力气,大斧头举着都吃力,更别说劈石头了,劈了半天,只磨下来一层石皮。 林透走上前去,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把拿过斧头,硕大的斧头在林透手里似乎完全没有重量。一斧头下去,淋石应声四分五裂。裂开的石头里,什么都没有! “我早就说过,劈石头是不靠谱的。”林透边说边将斧头放下,重新提起东西。 “林大哥!”被人抢过斧头,杨六正欲发怒,抬头一看是林透,随即惊喜地叫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没事的!” “我说的你记住没?小六子,劈石头没有用!有这时间,不如去外面转转。” “我这不是没钱了吗?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杨六提起地上剩下的两个包裹,吃力地跟着林透搬进了屋。 林透这才想起,自己和杨六在说书会之前,便已经口袋空空。说书会结束后,自己忙着逃命,又昏迷了很久。看这样子,杨六怕是一直没吃过饭吧。 林透心中有些愧疚,把手里东西放下,赶忙回头接过杨六手上的包裹:“我来拿吧。看这儿,我给你带了东西。” 说着林透从包裹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杨六:“醉花楼的点心。我记得你眼馋很久了。” 杨六兴奋地打开包裹,香芫饼!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在简陋的小屋里,杨六再也忍不住,拿过一张,大口地吃了起来,:“呜……真好吃……林大哥……你要不要……来一个……” 林透笑了:“慢点儿,我已经吃过了。你可留点给杨大娘。对了,你娘呢,怎么没见着她?” 闻言杨六整个人一滞,笑意从脸上隐去:“林大哥,我娘她,现在在医馆。” “怎么了,杨大娘病情又加重了?” 杨六点点头:“医馆说,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还没有足够的药材续命,我娘他……”说着眼圈有些发红。 林透嘴角上扬,把包裹一口气全打开了。“小六子,看!这里全是草药与补食。足够治好杨大娘的病了!” 杨六闻言大惊,疯一般地冲上去,仔细翻看起来,脸上先是狂喜,随后忍不住流出泪来。 “林……林大哥,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弄来的?” “当然是买来的。”林透自信一笑。 “林大哥,难道你把卖画的金丸,都用来买这些了吗?” 林透摇摇头,从怀中摸出1粒金丸,递到杨六眼前:“当然不是,买草药我另有钱。来,这一个金丸你拿着。等杨大娘病好了,你们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杨六死命地摇头:“不行。这个我决不能收。林大哥你为我娘买了这么多草药,我杨六怎么有脸再收这金丸。” “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卖画所得,两人平分的啊。” “那……那我也不能收下整个啊。”杨六有些犹豫。 林透不说话,抓住杨六的手,把金丸塞到了他的手里。杨六的脸刷一下红了。 林透完全没有注意到杨六神情的变化,叹了口气,自顾说道:“收下吧。我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用了……” 杨六吃了一惊:“林大哥,你不要吓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误会了,我只是要离开书院而已。” “离开?” “没错。”林透笑着指了指身上的衣服,“看到没有,我被一个大家族看中了。” 杨六没意识到林透笑容的生涩,脸上露出极大的羡慕:“真的啊?那可是好事!我就知道林大哥你会出人头地的……” “嗯……说不定哪天就飞黄腾达了。”林透点头应和。脸上努力挤出笑容,不想叫杨六看出不对来。 “林大哥离开的话……”杨六走到墙边,有些遗憾道,“我捡回来的这些东西,看来是没用了……” 林透看过去,墙边靠着一张破桌子,和一个破门板。正是他说书的行头。 “我真没用。林大哥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拿走了。我只弄回来这两样。”杨六脸上带着歉意。 “这有什么!”林透给他个宽慰的眼神,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桌子和门板。心中也有些悲凉。 转过身来,脸上强作笑意:“小六子,你写的‘东洲天才志’这几个字,确实该练练了。等你娘病好,就要催着你讨媳妇儿。你是书院的,这一手字,可没姑娘瞧得上。” 杨六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盯着林透,眼中流过一丝遗憾与忧伤。 林透浑然没有注意,想了想,觉得事情都交待了。挥挥手,起身坚定地迈门离去:“小六子,我走了。好好照顾你娘……” 身后的屋中,杨六红晕未散的脸上,泪水再度流了下来…… 第七章逃 从杨六那儿离开,林透径直向北边走去。他的住所就在那儿。 林透原本也住西边。自打卖画有了钱,不用为生计担忧的之后。林透打算重拾气纹修炼。按照杜珣教的方法,进一步沟通气纹。 西边穷人扎堆,人多眼杂。出于隐蔽的考虑,林透向院长提了申请,在书院一直荒着的北边,自己建了一座小屋。从此搬到了荒无人烟的书院北边独居。 走在熟悉的空寂小道上,周围传来细碎的鸟鸣。呼吸着四周铃簌花的淡淡香气,林透感受到了无比自在的畅快!当然,这份自在,需要忽略掉身上那个监视自己的探鼠。 自由! 这份杜大哥心底一直的渴望,自己终于也体会到了。杜家,呵,杜家! 林透打小孑然一身,自在是他天性的追求。如今这杜谴,用名利诱惑、武力逼迫自己,以为自己就会俯首帖耳,做他的傀儡吗? 以为这样严密监视着,自己就没办法逃了?林透笑了起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屋子上。那是他的屋子。 林透心里明白很,在上元郡凭自己根本逃不出杜谴的掌心。要求回书院,正是因为在书院北边的屋子里,有逃的希望! 哪怕那个希望,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林透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去他的杜家!去他的富贵!我林透哪怕是豁了这条性命,也绝不屈身为木偶!我要自由!” “谁?”林透突然感到周围轻微的动静,立即惊觉,朝四下看去。 可把四周仔细看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人的身影。难道是幻觉?林透想了想,加紧脚步,朝自己的屋子奔去。 三步并作两步,眨眼便来到了屋前。再次确定周围无人,林透闪身进了屋,小心地将门堵上。 就在这个时候,屋子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悄悄向屋子靠近。 屋子里面一如既往的整洁。看来没有人来过,林透环视一番,放下心来,径直走到了床前。 伸手在床的边缘轻轻敲击,不一会儿,看起来完整的床边缘,露出一条缝隙来!林透卡住缝隙,用力向外一拉,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探手进去,摸出了一个小册子。册子只是普通材质,外面什么字也没有。翻开册子,竟也是一片空白,全是白纸! 林透脸上一片镇定,这个情况,杜大哥在给他这本册子的时候,就已经说明过。按着杜珣的交待,林透一页一页的摸索起来。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异处。 有一页纸明显比其他要厚上些许。抓住纸脚用力一捻,纸登时微微裂开。林透小心翼翼地将纸揭开,果然另有乾坤。夹在里面的,赫然是一张极薄极小的纸片! 就是它了!林透谨慎地捏出纸片。 纸片当先三个字:纵天术! 这就是杜大哥在离开之时,留给自己的唯一保命绝招,杜家祖传的逃命秘术! 林透继续看下去,几排醒目的赤红色字映入眼中。 逆天秘术,通气境方可以修炼。通气五层以上可以施展,通神之境可指定目标。杜氏子弟切记,修为不够,严禁强行施展!如若不听劝告,轻则身体重伤,修为倒退;重则迷失虚空,纹毁命丧! 林透苦笑一声,这招秘术的条件,除了炼过气,其余的,他全都没达到! 不过林透面上倒是很镇定,因为这纵天术的限制条件,杜珣早就跟他提过。并且要求过他不到相应境界,不得修炼。 但如今林透已然决定放手一搏,什么限制、什么危险,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了! 至于后果,在他向杜谴提出回栖云书院的要求时已经想的通透。为了自由,哪怕是纹毁命丧也在所不惜! 林透跳过告诫,直接向下看去。纵天术本身并不复杂,乃是运用自身内气,引动天地气机,达到借助虚空、远距离穿梭的目的。 秘术的主要内容,就是引动天地气机的方法。 过了约半个元辰,林透自信一笑,点燃一个烛台,把纸片扔了上去,付之一炬。 去了后患,林透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开始施展纵天术。 右手抬至胸前,掌心向外。没多大功夫,三道掌纹中间的气纹亮了起来,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林透努力按照纸片所述的方法,去感知天地气机。可是知易行难,看起来容易无比的步骤,林透绞尽脑汁,也没试出路子。 该怎么做?林透闭着眼睛,凭借着气去感应,茫茫如一个瞎子,只能毫无头绪地瞎摸索。 要是能看到就好了,林透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下意识的,放在腿上的左掌白芒闪现,神念从脑海中涌了出来。身边的情景一下子映在林透脑海中。 神念?林透有些疑惑,他不是没想过用神念,但从平时的运用来看,自己这天生的古怪神念,似乎与通神境修炼出的神念并不相同。 林透平时只把它用于探测,故而一开始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但此时脑海中的场景让林透明白,他远远低估了自己的神念。 随着林透再度尝试施展纵天术,脑海中四周的场景中,清楚分明地出现了一些淡若于无,却又真实存在的痕迹。 天地气机!林透顿时目瞪口呆,整个人愣住了。这难道就是……神念的效果? 事不宜迟,现在可不是研究神念的时候。林透右手微动,一丝丝内气从掌中溢出,向着周围的气机奔去。 内气牵动着气机,整个屋内的气流出现了变化。慢慢的,在气流的搅动之下,一个空洞出现在林透的面前! 这就是纵天术所形成的虚空之洞?林透脸上出现了欣喜的笑容,成了! 空洞周围似乎有着极大的吸力,对林透的身体进行着吸扯。林透站起身来,淡然地接受空洞的吸引,大步迈入虚空之洞。 林透不知道的是,纵天术引起的气流变化,可不是局限在屋子里的。整个栖云书院,乃至上元郡的气流,都受到了影响。 上元郡的人们纷纷跑了出来,议论着天上的异象,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栖云书院门口,几个人脸色骤变。 “这是--”老丁努力回忆,他似乎见过这样的天地异象,“不好!是纵天术!” 老丁情急之下,忘了林透“珣少爷”的身份,失声疾呼:“一定是那个小子!我们快追过去!” …… 林透的屋子外,也有一个人愣住了,正是之前的白色身影。 “这……这难道是……”白色身影喃喃自语。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惊愕,奋力一把推开了林透堵上的大门。 出现在白色身影面前的,是一个黑色的空洞,以及刚刚进入空洞的林透的残影。 “纵天术!”白色身影呆住了,空洞一股强大吸力涌来,猝不及防之下,也被吸了进去! 空洞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林透感觉举步维艰。 那记录纵天术的纸片上说,只要挑一个方向跑就成,可是眼下这个场景,叫自己如何辨识方向。神念!林透脑中灵光一闪,闭上眼,将神念释放出来。 神念一出,原本漆黑的空洞在林透的脑海中起了变化。林透“看”见了四周充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有大有小,有明有暗。 这些光点是什么?林透有些摸不着头脑。苦思之下,猛然想到纸片上告诫的话:通神之境可以指定目标。 通神之境的标志就是神念。如此看来,自己这天生的神念,也有类似的效果。这样推断的话,那些大小、亮度不一的光点,就是所谓的“目标”! 可是这么多光点,又该如何辨别?林透想不出方法。自己的神念毕竟太弱。 就在林透思索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自身内气的快速流失。 不好!林透暗叫一声,一时沉迷在神奇的虚空之洞中,竟然忘记了自己逃命的本务。 纵天术形成的空洞,乃是凭借内气维持。每存在一息,内气便减少一分。内气消,则空洞散。林透内气寥寥,最多维持几十息,可经不起丝毫的耽搁。 一念至此,林透认准不远的一个又大又亮的光点,奋力向之奔去。 望山跑死马,那光点看似不远,可林透狂奔了数十息,仍感觉遥不可及。体内内气已近于底,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林透当机立断,转换目标,朝着旁边一个很小很弱的光点,全力冲去。 内气越来越稀薄,虚空之洞开始颤动,有了坍塌消散的迹象。 林透激发出了全身的潜力,对蕴藏在骨肉中的内气进行逼迫,希望能多聚集一些,让自己坚持到目标。 又十息过去,林透距离目标的光点仍有几步之遥,可是身体里的内气已经榨干,再也发不出一丝。虚空之洞发出了震天的轰鸣,开始坍塌。 不!林透极力向前。还有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四步!三步!两步! 周围的光点开始消失,空洞消散了! 就在这时,林透感到一股极为熟悉的内气,从外部涌入自己的身体。整个身体一阵颤抖。林透精神一震,也不及细想内气从何而来,拼尽全力从右掌将内气散了出去! 虚空之洞的消散缓住了!林透抓住时机,猛然向前一踏,来到光点之前。 光点近身,突然放大,变成了一道光门。林透奋身一跃,朝光门的另一边跳去! 第八章杜珂 当林透悠悠醒转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使用纵天术内气消耗过度,又昏迷了一次。 慢慢爬起来,林透感觉到屁股生疼,估计是从光门里跳出来,摔着了。不过全身倒是完好无损,林透心中暗自庆幸,就这么昏倒在树林里,居然什么事都没有。 抬头向前看去,是成群的树木。原来自己身处一片树林之中,见是自己熟悉的环境,林透心下大定。 眼见越往前,树木越稀。林透断定,往前就是树林的出路。想到这儿,林透迈开步子,忍者屁股的肿痛,踏着怪异的步伐向前方走去。 “喂!”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林透吓了一跳,猛然回过头,见是个活人,这才松了口气。 仔细一看,在不远处的树下,靠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姑娘。眉目如画,清丽娇俏。正撅着嘴、蹙着眉,一脸不满地看着林透。 “这位……姑娘,你是在叫我?”林透走上前去。 “你说呢?”姑娘站起身来,拍怕裙后的灰,没好气地回了林透一句。 林透有些纳闷:“不知姑娘叫我,有什么事?” “你这个人可真无情啊。”姑娘看白眼狼一般的看向林透,“在这树林里昏迷近一天,居然全身完好,没叫野兽吃掉。你就不感到奇怪吗?” 林透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是姑娘你帮的我。” 姑娘用力点点头。 “原来如此!在下谢过姑娘活命之恩!”林透赶紧拱手躬身,诚恳地道谢。 就在林透躬身低头之时,眼睛无意瞄到了姑娘的裙角,脸色骤变! 映入林透眼中的,是一只丝绣的、金色的鹤! 林透抬起头,面色已然变得沉郁,缓缓开口道:“姑娘能追到这个地方,算我认栽。怎么处置,悉听尊便。不过要我去当傀儡,是绝无可能!” 姑娘听着林透的道谢,本来挺高兴。可谁知林透一抬头,就像变了个人,还说着奇怪的话。皱着眉,摇头晃脑地将林透打量一遍,又往自己身上看去。 微风轻轻吹过,吹动了姑娘的裙角,裙角的金鹤在风中翻飞,栩栩如生。姑娘一下子明白了林透态度变化的原因,扑哧笑出声来。 这一笑,仿佛春风吹过,暖意丛生,四周的树林都变得活泼而温暖起来。 姑娘凑到林透面前,看着林透板着的脸,笑意更浓了:“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杜谴派来追你的吧?” “难道不是吗?”林透面无表情地反问。 “当然不是了,就凭杜谴,我怎么会受他的差遣。至于我为什么到这儿,哼,”姑娘的笑脸又变成了不满,“还不是因为你!” “我?” 姑娘猛然点头:“要不是你胆大包天,施展纵天禁术。我怎么会受到牵连,一同被传送到这个鬼地方。” 林透摸了摸额头,疑惑道:“我在屋中施展纵天术,姑娘你怎么会知道?又为何会受到牵连?”说着四下张望,“此地并未见到其他一同传送过来的人啊。” “还不是因为我就在你屋外!” 屋外?林透突然想起,自己在路上时,曾感觉到有人跟踪。难不成,就是眼前这姑娘? 这么说来,自己在虚空之洞中,最后受到的内气增援,也是来自这姑娘! 林透对姑娘的身份起了好奇,装作沉思状,悄悄将神念放出,朝着姑娘探视而去。一探之下,恍然大悟:“原来姑娘就是买我画的那位。” 姑娘惊讶地瞪大了眼:“你这眼力,真是厉害啊!我买画的时候黄衫蒙面,你怎么认出来的?” 林透哑巴了。 他能认出这位,完全是因为上次也用神念扫视过,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要是叫这姑娘知道,自己用神念扫视了她两次,非恼羞成怒不可。 姑娘见林透沉默半天,伸手在林透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突然不说话,像根木头一样!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你不愿搭理我?又或者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透招架不住姑娘的连续发问,急中生智:“体香!” 姑娘一下子不说话了。脸刷的一下,变成了秋天的琉香果,嫩红嫩红的。微微低下头,有些羞于面对林透。 林透只觉得见到了一朵不胜轻风的水槿花,温柔而娇羞。心扑扑跳了几下,一时之间竟有些痴了。 过了许久,姑娘缓了过来,看见愣神的林透,轻轻拍了拍他。 林透猛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岔开话题:“姑娘去找我,难道是取那幅画?可惜我力量浅薄,那画已经不知所踪了,以后我定找机会重新……” 林透话说一半停住了,因为姑娘从身后包裹里拿出了一个画卷。 姑娘脸上仍然红扑扑的,但眉眼之间带着得意之色,慢慢展开画卷:“我这么机灵,怎么会让人带走属于我的画呢?只是杜谴手下的庸才太可恨了,居然错手毁了这画的一角……还好只是空白的地方……咦?” 姑娘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开心地笑了:“这个角落是你的落款吧,木……透……原来这就是你的名字啊,果真人如其名,就是根木头!” “是‘林’,另一半应该被撕掉了。”林透忍不住出声提醒。 “那不就是‘二木头’,还不如木头呢。”姑娘白了林透一眼。卷起画卷收了起来,忽然间低头沉默了。 这突然的沉默让林透完全摸不清头脑,一时之间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脸愣着,不知如何是好。 “扑哧,”过了片刻,姑娘抬起头来,笑得前仰后合,“逗你一下,就变成这样了,果然是木头!” 林透很是无奈地笑了笑。 刚刚被林透弄得很害羞,这下场子找回来了,姑娘顿觉心情舒畅。伸手向前一指:“木头,我们先出林子吧。” 说着姑娘当先一步,朝前走去。林透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姑娘,”走了一会儿,林透忍不住发问了,“你说你去找我,不是为了画。那是为了什么?” 姑娘没有答话,神秘地笑了笑,反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杜珣啊?” 林透支吾起来:“姑娘问这个干什么。我对于杜家曾经的天才,是很景仰,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你就装吧。”姑娘很不满地看了林透一眼,“郡守府的事,我都看到了。而且你说书里杜珣的故事,我可是一次不落的听完了。你说我这个杜家人,能判断出你故事的真伪吗?” 林透顿时语结。 姑娘掰着手指数起来:“知道杜珣的样貌;知道杜珣的人生经历;写字、绘画的风格都跟杜珣极像;最重要的是,你修炼的是杜家的炼气功法,还会杜家秘传的纵天术!” “木头,说你不认识杜珣,你信吗?”姑娘一字一顿问道。 全部被说中,林透叹了口气,干笑着承认:“没错。我确实认识杜珣大哥。而且打小就认识,我的炼气、读书识字等一切,都是杜大哥教的。” 姑娘满意地点头,紧张地问道:“那个家伙几年没出现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林透顿生警觉:“姑娘这么关心杜大哥,不知道姑娘的身份是?” “我姓袁。”姑娘对于林透避而不答颇为不满,“你说我是什么身份。” “姓袁。又对杜大哥这么关心。”林透思索片刻,“莫非,姑娘是杜大哥的未婚妻,袁氏二小姐袁汀芷?” 姑娘给了一个算你聪明的眼神。揶揄道:“怎么样,见了本姑娘,是不是开始后悔没跟杜谴去杜家,扮演‘杜珣’啊?” 林透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袁汀芷袁二小姐真是早熟啊。” “什么意思?”姑娘很不解。 “看袁二小姐的样子并不比我大,却在六年前就和杜家订亲。那时候,袁小姐不满十岁吧。这,还不早熟吗?” 林透看着目瞪口呆的姑娘,学着她之前一字一顿的样子:“我说的对吗?杜珂姑娘!” 风水轮流转,杜珂没有想到,几句话之间就叫林透占回了上风。咬咬嘴唇,拒不承认:“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才不是……什么杜珂。” 林透负手背后,自信地说道:“杜大哥跟我说过杜家的人员情况。依我推算,目前杜家在杜姑娘这个年纪,未曾出嫁的不过两人。其中之一是杜谴的女儿,杜琳。” 杜珂脸色苦了下来,像蔫了一样,眼巴巴地看着林透。 林透正准备进行最终打击,见到杜珂这幅模样,心一下子软下来,语气变得很平静:“杜琳不可能对杜谴这样的态度。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杜珣的亲妹妹,年方十五的杜珂。” 杜珂认命地点点头,承认了林透的说法。林透也放下心来,杜大哥的亲妹妹,自己自然不用再提防。 “这么说来。杜姑娘去找我,是为了问杜大哥的下落吗?” 杜珂摇摇头:“这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看你受制于杜谴,想要去帮你逃脱。” 说着,杜珂脸色变了:“说到这我就来气。本来好心去帮你。没想到遇到你胆大到用纵天术,结果我跟你一起到这儿来了。” 林透呵呵干笑一声。 “你这是什么表情,木头。你说吧,现在怎么办?” 林透摇摇头,一脸茫然。 杜珂见状气坏了,咬着牙说道:“你跟我哥关系不错。我又因为你沦落到这个地方,无依无靠,就跟着你了!” “不行。”林透赶紧反驳。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够漂亮?跟着你丢你的人?还是说你讨厌我?或者不相信我……” “都不是。”林透坚决摇头,想了想,吞吐道,“我……我不习惯。” “这算什么理由!”杜珂一口否定。 “我并未和多少人相处过……有时……怕自己行事方式会唐突到杜姑娘。” 杜珂不以为意,劝解道:“我哥那怪脾气,你都能跟他相处的来。本姑娘脾气好得很,一定能跟你处得来的。” 林透有些松动了。 杜珂补充道:“我买你的画的时候。你不是说过,有需要可以随时找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吗?” 林透一脸无奈,当时杜珂出价太高,自己心中不过意,许下了承诺。现在杜珂提的,确是合理的要求……不过……林透皱着眉,还有些犹豫。 杜珂凑了过来,眯着眼说道:“你不留住我。难道不怕我去告诉杜谴,你的行踪吗?” “好!”林透立刻改了口,“杜姑娘,非常高兴你能跟着我!” 杜珂得意地一笑:“木头,我在栖云书院听你说书一个月,觉得你人品好,又认识我哥,才跟着你的。要是换个人,我才不会这样。” 正说着话,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出树林,前面出现一个不大的郡城。时值中午,郡城里传来浓郁的食物香气。 杜珂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摸摸干瘪的肚子,看向林透:“木头,你昏迷在树林一天。我一直守着你,什么东西也没吃。现在……我好饿……” 第九章未来定计 杜珂看起来对这郡城很熟,在林透答应请她之后,领着林透进了城。七弯八绕,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家幽静别致的面馆。 面馆装饰简朴大方,林透顿时放了心。他身上的金丸给了杨六,只有一点余钱。不过看这面馆的样子,自己还是请的起的。 杜珂看了林透一眼,顺着他的目光,找了个偏僻的靠窗位置。林透跟了上去,心里很是吃惊,自己正中意这个位置,没料杜珂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染江草素面。对面那位,也要一样的。”杜珂喊来小二,熟门熟路道。 小二看向林透,用目光征询他的意见。林透略作迟疑,点了点头,沉声道:“我要五碗。” 小二带着扭曲的表情、极力忍着笑离开了。杜珂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林透一脸镇定,食量大是他的天性。更何况从前几日说书摊上逃命起,他可是近三日未进食了。 不过杜珂笑意盈盈的样子,始终让他有些不自在,主动挑起别的话题:“刚刚进城,我看见郡城上是‘临江郡’。杜姑娘你知道是哪儿吗?” 杜珂得意地点点头:“我们来的那个树林,是禹秋山脉外围,紧靠安阳国。临江郡就是安阳国的一个小郡城,距离东洲最南边的建陵国远得很。” 林透闻言神色一松。 “不过……安阳国北边紧邻的,就是长平国!” 林透顿时脸一僵,愣住了。 “但是--”杜珂再次开口,林透脸色又变了。忽明忽暗的脸色变化让杜珂觉得相当有意思。不过她没有继续吊林透的胃口。 “长平国与安阳国关系不佳。而且安阳太小,长平的大家族包括杜家,基本没有涉足此地的。所以在这个地方,你尽可以放心。” 林透长舒一口气,他在杜家面前太过渺小,只能躲着杜谴。 “杜姑娘,你说基本没人涉足安阳,”林透忽然发现了疑问,“那么你怎么对这儿这么熟?” 杜珂扬起小脸:“你不看看我是谁,从小游历天下。东洲十国,哪个地方我杜六小姐没去过!” 林透恍然一笑:“也对,‘傻陈九,疯杜六’,名不虚传。” “你……”杜珂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透。杜家六小姐杜珂从小贪玩,经常从杜家溜出去,到处游玩。这在长平国都是出了名的,被人称为“疯杜六”,和陈家脑袋天生不灵光的九小姐并称。 对这个蔑称,杜珂可是深恶痛绝,突然被林透说出来,真是又惊又气。死死瞪着林透:“你怎么知道这个?” 林透暗恨自己多嘴,看杜珂的样子,自己是捋着虎须了。赶忙义正言辞地出卖了消息的来源:“杜珣!” “哼,就知道是这个家伙。”杜珂咬牙切齿,“居然在别人面前这样污蔑自己的妹妹……” 这个时候,染江草素面被送了过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林透先给杜珂端了一碗,尔后自己端过一碗,狼吞虎咽起来。 杜珂不知是受了林透的感染,还是将眼前的面当成了可恶的杜珣,也不顾形象,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同时结束了战斗。林透又端过一碗继续,看见杜珂面色不佳,似有些低沉,赶忙指着剩下的三碗,嘴中包着面道:“杜姑娘……你是不是不够啊……要不……再来一碗?” “什么呀。”杜珂白了林透一眼,看着林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只是想到我哥了。我一个小姑娘,哪里会不够。你真是的……想哪儿去了……” 林透点点头,埋头吃面。 杜珂沉默片刻,轻轻问道:“木头。你不知道我哥在哪儿吗?” 林透摇摇头:“杜大哥两年前就离开了。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 “也是两年前吗?”杜珂有些低落,“两年前他回过一次杜家。不过只留了东西,人却没露面。我已经……七年没见过他了……那家伙真是无情……也不知道现在好不好……” 林透出声安慰道:“杜大哥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两年前我就感觉到,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没有完全恢复,至少是不弱的。” 杜珂闻言抬头看着林透,眼圈红红的,但眼里全是怀疑的神色:“你?感觉到深不可测?你炼体几层了?” “没有炼过体。” 杜珂张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样看向林透:“你没炼过体?使用纵天术居然毫发无损,怎么可能?” 说着伸出手,怀疑地捏了捏林透的臂膀。林透的臂膀看上去并不粗壮,却意外的结实而坚硬。不过从皮肉的状态来看,都是天然的状态,的确没有炼过体! 林透淡淡地问道:“之前那个空洞里很危险吗?我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啊。” 杜珂朝林透翻了翻眼,表示无语。 林透见杜珂没回应,继续说道:“杜大哥说过,年少炼体是浪费时间和天赋。他教我从掌控气纹开始的。” “又是一个迷信我哥的。”杜珂撇撇嘴。 “迷信……你哥?” “当然。”杜珂理所当然的点头,“炼体--炼气--炼神,是五洲数千年通用的修炼流程。炼体为外,炼气为内。就东洲而言,有九成以上的修炼者都是这么按部就班的。” “那还有一成呢?像杜大哥那样修炼?” 杜珂摇摇头:“通神以下,除了炼体、炼气以外,确实还有一个修炼重点,就是掌控气纹。气纹是内气掌控程度的标志。气纹掌控只有1分的通气十层境,在内气实力上,未必强过气纹掌控10分的通气二、三层。” “气纹掌控对于实力的影响只是次要的。关键的是,只有完全掌控气纹,方能感知神念,才有机会走上通神之路。所以,对每个人志要通神的人来说,气纹掌控无法逃避。” “不过,炼体炼气凭资源,掌控气纹看天分!很多达到通气十层修为的人,由于天分不够,终其一生也无法将气纹掌控圆满,也就无法突破通气境。” “按照远古流传的修炼方法,炼体达到十层境,方可感知内气,从而开始炼气。但千年之前有人发现,若是天资足够,其实先天就能感知内气。经过实验,先天感知内气,在其尚弱之时去沟通气纹,难度大大降低。通神之路希望大增!” “这引发了修炼方式的变革。先沟通气纹,达到一定程度再同时炼体、炼气,成为了新的选择。一批新的家族和宗门就此崛起。而能否先天感知内气,取代了先天身体的强度,成为了天才们衡量修炼天赋的新的标准!” “我所说的东洲剩余的那一成修炼者,就是用这种模式修炼的天才们。”杜珂为自己的话做了总结。这一番长篇大论,让她口干舌燥。 林透递上准备好的一杯水,疑问道:“这个修炼模式,不也是先沟通气纹吗?和杜大哥说的修炼方法不是一样?” 杜珂喝了水,缓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林透,她觉得自己简直白费了口舌: “当然不一样!这个修炼模式虽也是先沟通气纹,但是量力而行,达到瓶颈就不再继续。转而开始炼体、炼气。我哥的方法是这样吗?” 林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杜大哥跟我说的是,气纹沟通达不到10分的圆满之境,不得炼体、炼气!” “就是。”杜珂点点头,“我哥太疯狂了。当初他也是先沟通气纹,在掌控到7分的时候遇到瓶颈。可是他不顾家族劝阻,一意孤行要继续下去。于是和家族起了矛盾,家族认为他会在这条路上堵死,就放弃了他。” “后来他又花了4年,居然就将气纹掌控圆满。那时他才14岁!呵,整个家族仿佛忘了之前的狠话,全都来巴结他。在家族资源的帮助下,我哥仅仅6年,就达到通体十层、通气十层,一举感知神念,达到通神之境!” 林透心中也回忆起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眼里充满信心:“这不证明了,按杜大哥的修炼方法,也能成功啊。” 杜珂不屑道:“那是我哥天赋好。他成功后,整个东洲的世家天才子弟,都纷纷效仿他。可是至今为止,那些庸才也没有一个达到圆满的。哈哈。” 林透也跟着笑了起来,杜大哥的绝顶天赋,他也是了解的。 看见林透乐呵的傻样子,杜珂白了他一眼:“所以我说,想走这条路道路的,都是迷信我哥的成功。没有我哥那样的天赋,怎么可能走得通这条路。木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沟通气纹的?” 林透想了想,回应道:“我在11岁时遇到杜大哥,修炼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算上杜大哥离开的这两年,至今五年了吧。” “那你修炼气纹到什么程度了?五年修炼,4分,还是5分?” 林透沉默了。 杜珂见状有些自责,心道自己可能调笑过度了。以自己老哥的修炼速度,五年也不过达到5分。这个木头身体那么好,修炼气纹上没什么天赋倒是正常,自己可能问到了他的痛处。 就在杜珂准备出声安慰几句时,林透将右手递到她面前,掌心向上。杜珂看到,林透手心金色光芒一闪,位于右掌中间的气纹全都亮了起来! “本来还差一步的。不过之前使用纵天术耗尽内气,莫名其妙地突破了。现在整个气纹都掌控了。”林透低声作了补充。 “整个气纹?也就是10分的圆满之境?”杜珂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面前的手掌上,全部泛着金芒气纹,平静地昭示着对于内气圆满的掌控力。 5年将气纹掌控到圆满,这是何等的天赋?被誉为千年一出的天才杜珣,气纹掌控到圆满也用了10年! 这下轮到杜珂沉默了,呆呆地看着林透。 林透露出苦笑,杜珂的样子,显然被震撼与打击到了。自己这个时候,还是不说话的好。 片刻,杜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林透:“你能用纵天术,说明你有内气啊。你不是说,气纹完全掌控之前,我哥不让你炼气的吗?” “我没炼过气,内气是沟通气纹的过程中自动积累的。我内气修为也不高,只有通气四层。”林透平静地解释道。 杜珂再次陷入沉寂。 长平国有很多大家族,有太多被吹捧的天才,不过在杜珂看来,这些人虽然吹得厉害,但跟自己的老哥一比,什么都算不上。今天居然见到一个天赋上远超老哥的人,杜珂震惊的同时,有了一丝的失落感。 不过杜六小姐到底不是平常姑娘,没过多久就从失落中恢复过来。再有天赋,还不是我老哥教出来的,杜珂这么一想,顿觉心怀大畅,眯着眼对林透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还小你1岁呢。论实战,你可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林透无奈地笑了,自己的实战还停留在本能的阶段。眼前的杜小姐,一个打自己十个都没问题。 “杜姑娘,你刚刚说,通神之境才能拥有神念吗?”林透犹豫了一下,问道。 “那是自然。”杜珂白了一眼林透,表示这根本是常识。 “但是既然有人可以跳过炼体,天生感知内气。那会不会有人,天生就能感知神念?” “绝!无!可!能!”杜珂没好气地反驳了林透。 林透立即打住。为了不进一步打击杜珂,自己天生神念的事,看来不适合现在说了,林透打消了原先的想法。 “我已经掌控气纹,达到了杜大哥的要求。下一步的修炼,该怎么进行?” 杜珂思索了片刻:“天下五洲的修炼资源,绝大多数控制于两大方--家族和宗门。还有少部分资源,掌握在各国皇族手中。唯有极少的部分,流散民间。” “流散民间的部分,指的是--体院?” “没错。家族和宗门掌握着炼气的修炼方法,以及绝大多数的修炼资源。想要更好的修炼,或者学习炼气之道,加入其中之一是必由之路!” “平民想加入家族或宗门,一般只有两条路,一是天赋过人能够被收入门下;二就是具备一定的实力,加入家族或宗门成为护卫,争取立功换取修炼资源。” “于是,为了那些没有天赋,或者想积累一定实力加入家族或宗门的平民,体院便诞生了。体院顾名思义,只能教授炼体的方法,以及提供低等的、少量的炼体资源。” 杜珂说着古怪地看了林透一眼:“你的天赋,若是被大家族或宗门知道了,绝对是争破头的。” “但是,”杜珂顿了顿,“家族修炼资源最为丰富,外人想要加入,却要在脑海中种入通神高手的一丝神念,以作监视!宗门资源也不差,但想成为内门弟子,需要签订血契,防止叛变!” 说完,杜珂笑眯眯地看着林透。 林透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绝不会为了修炼出卖自由。走这两条路,还不如去杜家做傀儡!” 林透的回答没有出乎杜珂的预料,露出完全理解的表情:“那么你的选择只有一个了,就是体院。体院资源极其稀少,但进出十分自由。只要交钱便可进入。你觉得怎么样?” 林透微微点头。 “体院只教炼体,对一般人而言,那是远远不够。但是对于气纹掌控圆满的你来说,却是恰到好处!炼体正是你接下来修炼的目标。这临江郡不大,连不入流的家族都没有。因而体院反倒很兴盛,有几个在安阳国都算不错的体院。” “我马上就带你去。”杜珂见林透已经吃完,朝小二打了个手势。 小二立即跑了过来,朝林透说道:“染江草素面,500长平通币一碗,共计3000长平通币。客官也可以用银丸付账。” 林透惊住了,他这么些年吃过的面,加起来也没有500通币,这儿500通币居然只够买一碗素面? 林透的手颤抖着探入内袋,慢慢摸出所有的钱币,摊在手心一看,脸色大变,只有2个银丸,以及十几枚陵币! 第十章碰壁 从面馆出来的林透面色有些发沉,身上那件墨蓝的绸衣已经不见了,只着一件短衫。 杜珂跟在后面,呵呵笑道:“染江草是补气名品,当然贵了。我是想到你内气消耗过度才点的。这可不能怪我,我只吃了1碗,谁叫你吃5碗的。” 林透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向前走。 杜珂赶了上来,看林透仍是面无表情,有些不安,伸出手拉了拉林透的手臂,讨好地说道:“我身上的金丸买你的画了,我以为你带了的。你不会生气了吧?” 杜珂亲呢的举动让林透有些吃不消,无奈地说道:“我看起来很小心眼吗?我只是在担忧进入体院的事。” “嘻嘻,那就好。”杜珂嘴角翘了起来,“哪有什么好担心的,小小的体院,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进去。” “可是我们没钱。”林透无情地点出了要害。 杜珂顿时哑然。 林透说的确实是个大问题。歪着脑袋思考了许久,仍然没有办法。杜珂有些气恼,猛地甩了甩头: “哎呀呀,不想了!我们去看看再说,说不定可以通融一下呢。这儿是城西边。临江郡五大体院中的一个就在附近。我带你去!” *** 东洲安阳国,临江郡城西,有一座占地面积极大,气势磅礴的建筑。 尤其是大门,宽两丈、高三丈,全用价值不菲地霰霆石造成,古朴有质,颇有一股悠远的古风古韵。门的顶端挂着堂皇的鎏金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战星院。 战星院气派的大门底下,卧着两只巨大的石兽,硕首巨口,凶气逼人!若是有见识的,便能认出来,这乃是东洲奇兽——五元吞月兽。 五元吞月兽的故事在东洲家喻户晓,乃是东洲尽人皆知、最为常见的辟邪神兽。 此刻,左边的这只吞月兽脚下,冒出了两个人头,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杜姑娘,”林透合上因震惊而张大的嘴,问道,“这个地方……居然是体院?” 杜珂点点头:“那是当然。你看牌匾啊,战——星——院,不正是临江郡五大体院之一。” “那你的眼睛为什么瞪这么大?” 杜珂忙收起震惊的表情,撇嘴道:“这一个小小体院,竟然修得如此奢华、如此高调。我只是为此吃惊而已!至于它本身的样子,气派百倍的杜家我都见过,哪里在乎这些。” “那你看战星院这个样子。我们有可能得到‘通融’吗?” 杜珂眉头皱了起来,干笑一声:“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看,有个人出来了,我们上去问问。招生的地方怎么走。” 战星院门口,一个穿着华丽的青年正从里面走出来。示意杜珂等在一旁,林透主动走了上去。 “这位兄台你好。”林透轻轻颔首,打了个招呼。 青年蓦地被拦住,吃了一惊,抬眼见是一个穿着粗陋短衫的少年,顿时有些不悦。不搭理林透,起步继续前行。 林透后追两步,再次拦在青年面前:“这位兄台,我只是想打听一下这战星院招生的地方,兄台切莫误会。” “你想进战星院?”青年上下扫了林透一眼,轻嗤一声,“就你这年纪,还是别做梦了。” 林透并未在意青年的嘲讽,笑道:“这一点不劳兄台担忧。只是烦请告知一下招生的地方而已。”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青年斜视林透一眼,转身就走。可步子才迈开一步,就停住了。眼睛看着前方,放出了炽热的光。 杜珂走了过来,轻轻一笑:“这位战星院的同窗,我们想要进战星院,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招生的地方在哪儿啊。” 青年眼光迷离,仿佛丢了魂:“好好好。我告诉……不!我带你过去!” 杜珂对林透得意的笑了笑,拉着一脸苦笑的林透,跟上了青年。 战星院招生的地方居然不在正门,而在一侧的偏门处。 这偏门质朴无华,和正门的风格相去甚远。乍看之下,很难相信这么朴素的地方,也是高调的战星院的一部分。 青年眼睁睁看着林透二人走了进去,满目依依不舍。能见到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姑娘,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忍不住想要跟进去。 不过一想到这偏门里那个整天板着脸、一脸凶气的老头,青年突然浑身一哆嗦,心里挣扎着远远离去。 林透和杜珂进了侧门,发现正对门处,就是一个古朴的院子。院子里头,种了些素雅的花花草草,草圃的尽头,有一个小屋子。 林透小心绕过草圃,走到屋前,屋门边挂着牌子:招生测试。门半掩着,林透敲了敲门,得到应诺的声音,推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入,林透就瞪大了眼。这样古朴的院落的主人,在他想来应当是个面善的老者。可没想到,屋子大喇喇坐着的,竟是一个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少年。 少年见有人进来,不抬眼,也不起身,仍是懒懒地靠坐着。 杜珂靠近过去,甜甜一笑:“请问,这是战星院招生的地方吗?” 少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流出惊异之色。赶忙坐正了身子,微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战星院招生确实在这儿。但是首先,这儿是测试的地方。” “测试?”杜珂想到门口的牌子,疑问道:“不是说体院是任何人都能进的吗?为什么还要测试?” 少年耐心地解释道:“任何人都能进,那都是老黄历了。我们战星院,年初回来了一位叶落归根的高人。招生的事便交给了他,打那时起,想进战星院就必须测试潜质了。” “那怎么样算是有潜质呢?” 少年傲然地拍拍胸:“怎么测试我也不知道。但是若有机会十五岁达到通体一层,便算是符合最低要求。像我这样,在这个年纪达到通体四层,可就是天才中的天才!战星院是要请着留下来的。” 说着瞄了一眼林透,不屑道:“至于他这种,过了十五岁还没炼过体,不用测试就知道,战星院肯定是不收的。” “为什么?”林透平静地问道。 少年不愿理会林透。但是看到一旁的杜珂也是一脸疑惑,赶忙带着微笑解释:“炼体靠资源。到十五岁都没炼过体,明显穷鬼一个,战星院收来干什么。就算有些资质,十五岁炼体也太迟了!” “不能通融一下吗?”杜珂可怜兮兮地看着少年。 少年顿时心神荡漾,吞了吞口水:“通融啊……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收费要贵些。” “多少?”林透插话道。 “至少十粒金丸!” 林透嘴角有些抽搐。少年继续补充道:“并且,我喜欢交朋友,这位姑娘……” 林透脸色瞬间变了,跨步到少年面前,冷声道:“你说什么?” 少年浑然不觉,哼一声:“我说要和这姑娘交个‘朋友’。嘿嘿,你这没练过体的,难不成对我有意见?” “可惜有意见也没用,我可是通体四层,你再生气,也不敢跟我动手吧!”少年说着就伸出手,想要把林透推向一边。 “啊——”少年伸出的左手被林透抓住了。不及发力,只见得一左一右、一大一小两个拳头猛然招呼过来,正中双目! 少年两个眼圈顿时乌黑,又急又气,竟怒火攻心,倒地晕厥过去!林透和杜珂同时收回了击出的拳头,相视一笑。 “不好。”林透拉起杜珂,疾步向外跑去:“这人能在这儿,定和那负责招生的高人关系匪浅。我们快走!” 一路狂奔出了战星院侧门,看后面没人追来,两人方才停下脚步。 “杜姑娘,”林透正色道,“你以后可不能这样。” “哪样啊?”杜珂有些疑惑。可看到林透的眼色,顿时明白过来,林透说的是自己“魅惑”别人的事。心里莫名地有一丝欣喜,嘴上却满不在乎:“木头,你是我妈吗?这你也要管?” 林透浅笑道:“杜大哥不在。我比你大,那就是你哥,当然要管你。” 杜珂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用力瞪了林透一眼,兀自向前走去。 “杜姑娘……”林透赶紧跟上,他完全不知道哪里开罪了杜六小姐。杜珂横他一眼,不理他。 林透苦笑着摸了摸额头,突然福至心灵:“杜珂。” 杜珂给了一个算你聪明的眼神,嘴角带上了微微笑意。林透眼尖,趁热打铁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根据那少年的意思。战星院有高人回归,所以要测试。五大体院还有四个呢,我们换一个试试!最近的一个,是南边的引泉院。” 林透点点头,由杜珂领路,朝着郡城城南引泉院的方向而去。 “二位留步!二位留步!”一个喊声突然从后传来,林透和杜珂都愣在了原地,不一会儿,一个矮小的老头追到了两人的面前。 小老头红光满面,气度不凡。只是脸上带着的谄笑,莫名地增添了一份猥琐的气息。 “二位可是想进体院炼体?”小老头热情地问道。 “你是?”林透平静地问道。 “老夫周穆。”小老头周穆脸上堆满了笑容,“二位可听我一句劝。这临江郡城五大体院都去不得啊!” “怎么说?”杜珂闻言也来了兴致。 “二位有所不知。临江郡太小,只有几个微小的家族。想要修炼,这五大体院是必选之地。所以他们肆无忌惮呐。”周穆满脸愤懑,“五大体院进去就要收费,他们管这个叫做进门费。” “什么?进去收的金丸只是进门费吗?” 周穆认同地点头:“一点没错啊。他们管你们要的进门费,是多少?” 林透和杜珂相视一眼,答道:“1个金丸。” “果然是这样。”周穆痛心疾首,“五大体院一个货色。进去之后,学炼体之法要付费!兑换修炼资源还是要付费!就是向教员请教,也要付费!” 林透惊住了,这体院的黑心程度显然超过了他的想象。他递了个眼神给杜珂,询问周穆所言的真假。杜珂瞪大眼睛,眼珠左摇右晃,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林透被杜珂逗乐了,强忍着笑,向周穆问道:“既然这样,老先生有什么指教呢?” 周穆对林透的问题很满意,心想这小子真是上道,捏了捏下巴,正声说道:“老夫不才,也是一方体院的院长。不知道两位对老夫的体院有没有兴趣?” “什么体院?” “临江郡城门西出十里,大力院!” 杜珂闻言冷哼一声:“我们就是从西城门进来的。一路上都是荒山野林,想骗人也不先调查调查。木头,我们走。”说着,拽着林透向南而去。 “喂!你们别走啊!我不是骗子,不是骗子……你们不信可以去看看,记住,两个元辰之后再去!大力院不收进门费,只要交50银丸,以后一概不收费,保证能修炼到通体十层!保证到通体十层呐……” 第十一章典当 临江郡城城南,引泉院前。 杜珂咬牙切齿:“木头,这破地方也太瞧不起人了!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林透面带笑意,出言提醒道:“杜珂,引泉院的进门费只收1个金丸,可比战星院靠谱多了。是你想拿建陵国的陵币当宝贝蒙混过关。被识破了,我们才被赶出来的吧。” 杜珂不满的看向林透:“你还说,本来我们好歹是有1金丸的,你说你给了书院的好兄弟。要不是你,我杜家六小姐用得着去一个小小体院骗人吗?” 林透安慰道:“算了,我看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弄些通币或银丸吧。不然我们连那个老骗子说的‘大力院’都去不起,更别说五大体院了。” 杜珂苦着脸点点头:“你还真信那老骗子的话啊。不过我们需要钱倒是真的,不然,今天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说着杜珂拿出自己的包裹,不甘心的翻了翻。可是翻来翻去,里面就包了一幅画而已,其余什么也没有。 杜珂咬咬唇,叹了口气:“之前为了脱身,把行李丢在杜谴的手下那儿了,不然也不至于这样……哎,木头你说,这幅画能卖出价钱吗?” 对于杜珂说要卖自己的画,林透丝毫没有介怀,只是翻了翻眼:“如果画的不是你哥,你会出钱买吗?” “会啊!我觉得画的挺好的。”杜珂认真地点头。 “1个金丸?” 杜珂不接话了,垂着头把画收回了包裹。 “艺术的价值,很多时候并不取决于艺术本身。”林透也叹了口气。 “那取决于什么?” “当然是实力!五洲擅画的人中,声名最高的你应该知道吧。” “普善大师?” “普善大师只是单纯的绘画大师。”林透摇摇头。接着闭上嘴,用手指了指天。 杜珂恍然大悟:“你是说中洲那位……人物?” 林透轻声说道:“以你们杜家的财势,应当见过那位的作品吧。”杜珂连忙点头。 “觉得怎么样?” 杜珂摇了摇头,也小声说道:“可能我水平不够吧,欣赏不来。我觉得一般般。” “我在栖云书院院长那儿也见过。也认为只是通常画师水平。”林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是五洲之内,天地之间,有哪个敢说这样的话?那一位的画作,可是五洲公认的神品。” 杜珂眼中流出恍然之色:“就是因为那位的实力!” 林透苦叹一口气,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杜珂,这临江郡有通神之境的强者吗?” 杜珂撇撇嘴:“你以为通神强者是大白菜啊,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有。” 林透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自信一笑:“我有办法‘借’到钱了。你带我去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 “当铺。” *** 林透跟着杜珂七转八转,来到了一幢富丽堂皇的楼前。 “金——银——楼,”林透念了出来,“名字倒是很通俗,不过这么气派的地方,会是当铺?” 杜珂白了林透一眼:“金银楼可是东洲富有盛名的商家。这临江郡的金银楼虽小,但也是买、卖、典当的交易功能俱全的。” “这就好。那我去典当些东西。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杜珂不满道:“你典当什么东西,要背着我?” “就是这些。”林透从内袋中摸出十几枚陵币。 杜珂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伸手在林透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木头。我拿这些骗骗体院的草包都没成功,你居然想拿到金银楼去典当?” 林透嘴角带笑地点点头,趁着杜珂愣神,一溜身进了金银楼。 金银楼共有五层。一楼是最普通的交易厅,任何人都可以在此交易,由金银楼提供武力庇护,交易成功只要交纳极少的费用。算是金银楼深入人心的一项服务。 林透想了想,自己的计划需要掩人耳目,似乎还缺些东西。 环视全场,林透径直向一个摊位走去。摊主是个黑胖子,摊子上摆了数件大大小小的连帽袍子和面具。 林透看了看标价,有些咋舌,一个物件居然要一粒银丸! 摊主似乎看出了林透的疑惑:“这位小兄弟,你可别嫌贵,我这东西可不是凡品。这袍子和面具,不仅可以遮掩面目,还能防御冲击,更有甚者能阻挡神念探测!” 林透心中冷笑,阻挡神念?要是有这么强大,还用卖1个银丸一件?怕是1个金丸都买不到吧。 不过林透在讲价上实在口拙,想了想,还是探手进内袋,摸出了仅剩的两粒银丸。之前在面馆,用绸衣抵了面钱,这两粒银丸倒是得以留存。 面无表情地将银丸扔在摊上。林透随手拿起一件黑色的袍子和一个黑色的面具,转身离去。 当林透重新现身的时候,他已经披上了那件连帽的黑袍,带上了面具。整个人都隐藏在了黑色之中。 藏在袍袖下的左手掌心金芒一闪,林透脑海中的神念喷薄而出,向更上的楼层探去。 二楼……金银楼的武器交易场……三楼……草药、灵物交易场……四楼……金银楼收货、典当交易场……五楼……就是这儿! 林透“看”见五楼一个华服老者正悠闲地品着茶。不用说,一定是这座金银楼的负责人了。林透收拢神念,向老者罩去。 华服老者鲍松,通气二层境,金银楼在临江郡的总管事。在临江郡这种小地方,鲍松无论实力还是身份,都是一等一的。 到了他这个年龄,通气的层次还有提高的可能,但气纹的掌控,已经不可能再提升。鲍松看得很开,能做到金银楼在一个郡的管事,他已经很满足。 所以他每天不再修炼,只是呆在金银楼的五楼,品品茶,作作画,修身养性。 今天鲍松如往常一样,正在五楼自在地品着上好的青园茶。忽然之间打了个冷战,整个人都警觉起来。鲍松感觉到,有人在窥探他! 仔细一感觉,鲍松大吃一惊,手上的茶具啪一下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是神念,金银楼来了通神高手! 鲍松虽然不是通神境,但是通神强者却是见识过的。他可以肯定,带给自己窥探感觉的,正是来自通神强者的神念。 鲍松丝毫不敢怠慢,不顾地上碎了一地的顶级茶具,急速从五楼飞奔而下。 四楼到二楼都没看见异常的人,鲍松脚步不停,跑到了一楼,一眼就见到了包裹在黑袍黑面具下的林透。 林透见目标出现,缓步走了过去,微微颔首。 鲍松一下子就确定了,眼前之人,就是刚刚用神念窥探自己的通神高手!满脸堆笑地走到林透面前:“鄙人是这座金银楼的管事鲍松。不知阁下大驾光临,有什么吩咐?” 林透粗着嗓子道:“我要典当一些东西。鲍管事,有劳了。” “好好好。您跟我来。”鲍松热情地引着林透来到四楼。 “这一层是我们金银楼收货、典当的地方,”鲍松亲自给林透搬来了座椅,看了看林透脸上的面具,知趣地没有叫人上茶,“您请坐。不知道您要典当什么?” 林透的脸有些红,这可是他头一回做这种事。不过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赤红的脸,外人根本看不到。林透宽大的袖子颤颤巍巍地从桌上拂过,留下十几枚陵币。 鲍松整个人顿时一滞。林透由于羞愧,袖下的手不稳,才微微颤动。可在鲍松看来,这分明是一个垂朽的老者。 通神高手,很少依靠肉体。基本年岁越大,炼神境界越高!眼前这个老者,极有可能在通神境里,都是顶尖的高手! 想到这儿,鲍松呼吸有些急促。赶紧朝旁边招手:“老胡,赶快过来,来鉴定一下。” 一个消瘦的老者走上前来,取走了陵币。 过了片刻,老胡远远地朝鲍松使了个眼色,鲍松赶忙对林透致歉:“您稍等一下。我去听听老胡的估价。” “应该的。” 鲍松跟着老胡走到一边,老胡悄声说道:“鲍爷,这个人莫不是骗子吧?” “胡说!”鲍松瞪他一眼,“这可是真正的高手。说吧,你看出什么了?” “回鲍爷,那些东西,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货币,好像来自东洲边陲一个叫建陵的小国,这种货币被称作‘陵币’。” 闻言鲍松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后,下定了决心。轻声对老胡交待道:“不管他目的如何,我可以肯定他是个高手。对这种人,金银楼全力交好,绝不得罪!我去探探口风。一会儿你见机行事。” 鲍松笑呵呵地回到林透面前:“阁下久等了。这些物件,不知阁下想要什么价?” 林透冰冷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鲍管事看着给就是。” 鲍松恭敬地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回头看向老胡,左眼眨了3下,右眼连眨5下。老胡微微点头表示了解,随后便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老胡的身影重新出现,手捧着一个托盘,恭敬地放到林透面前:“这些物件我没见过。但凭我多年的经验,一看就是稀罕物。金银楼愿意出这个价格收下它们。” 林透眼睛瞄向托盘,20粒金丸! 这鲍管事好大的魄力!在这种小地方,20粒金丸抵得上金银楼一个月的收入了吧。林透心中感慨,抬头看向鲍松。 鲍松脸上铺满了期待的笑容,林透见状,也不再客气,伸手取了20个金丸。站起身朝鲍松再次颔首,一言不发地朝外走去。 “您慢走。有事随时欢迎您找我们,金银楼一定不遗余力……” 第十二章威风凛凛大力院 林透从金银楼出来的时候,已经脱了黑袍和面具。在门口转了半天,却不见杜珂的身影。 就在林透有些担忧的时候,看见了从远处一路奔跑而来的杜珂。以杜珂的炼体修为,跑起路来面不红气不喘,只有鼻尖微微渗出点汗珠,在阳光下,充满了灵动而活泼的气息。 林透微微有些愣神。 “发什么呆呢,木头!”杜珂跑到林透面前,看见林透发愣的样子,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 林透回过神来,脸上泛出红晕。岔开话题道:“你去哪儿了?” “我去了鼎天体院和凌天体院,打听了一下情况。”杜珂露出得意的笑容,旋即又阴沉下来,“哼,这些体院都是一样的货色。太欺人了!” “和引泉院一样。这两个体院进门费1金丸。然后一年分量的最低等修炼资源,也要1个金丸。每次向教员请教,也是1个金丸。” “这不是很良心的价格吗?”林透平静道。 “我还没说完呢。一年分量的修炼资源,是按照天赋最差的学员衡量的,你天生身体那么好,炼体天赋肯定不差。我估计一个月就要用去一年份的。另外,向教员请教,次数不封顶,但一年最低要有五次。” “也就是说,在这些体院我若要修炼一年,估计至少需要18金丸?”林透接上话。 “没错。”杜珂忿忿不平,“这安阳国的国力和边陲的建陵国差不多,可是消费水平高了近10倍。就是因为靠近长平国。” “18金丸啊。以前完全不放在眼里的,现在可真是一笔大财富。话说回来,木头你去当那几个陵币,有结果吗?看你的样子,是被赶出来了吗……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杜珂的话被伸到面前的一只手打断了,面前的手上,赫然放着一堆金丸。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20粒! 杜珂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透,仿佛不认识他一样:“怎么可能?这是用那几个陵币换来的?” 林透自信地点点头。 “真是太好了!”杜珂顿时喜笑颜开,也顾不上问林透是怎么办到的了,拉起林透就走:“我们可以仔细挑一家体院了。还有一个临江体院没去过,我们先去看看。” 林透犹豫了一下,拉住了杜珂:“我么有两个人呢,杜珂,你把你自己给忘了。” 杜珂愣住了,面露苦色。过了片刻,大义凛然道:“修炼那啥的……差不多就行了……至于我……无所谓的!” 林透看出了异常,没有松口:“这可不行,这个世道,实力才是根本。怎么能不修炼!” 杜珂吐了吐舌,猛然摇头:“修炼太枯燥了。每天只知道修炼,就会成天板着脸。成天板着脸,一定会变成长平的卢夜叉那样的……” 杜珂说着,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情绪有些低落。心中闪过一丝愤懑,修炼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被杜家当做工具。 林透不明所以,看见杜珂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杜珂,你没事吧?” 杜珂收起心事,强笑道:“没什么!就是不想修炼而已。”说着流露出讨好的神色,“木头,木头哥哥。我知道你人好,一定不会逼我修炼的吧……” 杜珂这样子,林透是毫无办法,只好无语地点点头。 杜珂顿时喜上眉梢。林透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不久之前,两人随便吃得染江草素面,都是500通币一份的。杜珂毕竟是杜家出身…… 思虑了许久,林透缓缓试探道:“杜珂,要不……我们去城西外看一看吧。” “城西外……城西外十里……你要去大力院?” 林透轻轻颔首。 “你难道相信那个老骗子的话?”杜珂叫了起来,“那个老头笑容猥琐,一看就不靠谱。” “去看看吧。那个周穆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似乎有一种淡淡的熟悉。而且我感觉到,他的实力很强!”林透劝道。 见林透满目坚定,杜珂虽然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顺从了林透的意思。 十里的路一点不远,不多时,林透和杜珂便到达了目的地。 “木头你看吧,我们之前进城不就是从这儿走的。”杜珂指了指周围树林,“现在已经城外十里了,哪里有什么体院的影子。” 林透没有回应,他注意到了不远处一片茂盛的矮木。慢慢靠近过去。杜珂不解地跟上。 穿过矮木丛,两人都呆住了,眼前赫然是一座……破旧的院落。 院子很小,周围随意地扎了一圈篱笆,破落不堪。陈旧的大门在风的吹动下,吱吱作响。门边蹲着一只目露凶光的不知名小兽。 “这难道就是那老头所说的——大力院?” 林透和杜珂相视苦笑,面面相觑。心有灵犀般地同时转身离去。 “原来是你们啊!”身后传来了热情的声音。“来了就不要拘束嘛。我这体院怎么样?” 二人回过头,周穆站在了门前,手里拿着一块木牌,笑得非常灿烂。 不过这灿烂的笑,落在林透和杜珂眼里,多少有些不怀好意的味道。 “虽然我这大力院很好,但是你们太迫切了。”周穆带着笑,微微抱怨,“说了两个元辰之后再来的嘛。”顺手将木牌挂到了门边。 “大功告成!”周穆看了一眼木板,又看了一眼整个院子,露出满意的表情。 林透上前一步,木板上的字苍劲有力,十分高明。 “威—风—凛—凛—大—力—院”,一字一字读出了木板上的字,林透顿时傻了眼。 一旁看着的杜珂冷笑一声,对着满目得意的周穆问道:“你确定,这个地方是个体院?” “那是自然。”周穆对她的质疑很不满。 “既是如此,你能否解答我一个疑惑,”杜珂正色问道,“之前你为什么重点强调了,要过两个元辰再过来?” 周穆脸上有些尴尬,支吾道:“这个……我不过就随口一提……” 杜珂走到木牌前,伸出一指摸了摸,探到周穆面前,嘴角微扬:“说不清了?这木牌上墨迹可还没有干呢。” 林透受到启发,四下一打量,也发现了问题:“这篱笆也是新扎的。”用脚踩了踩地面,补充道:“这地和外面树林没什么区别,不像长久居住过。” 杜珂眯眼看着面色僵硬的周穆,总结道:“也就是说,你让我们两个元辰后再来,是为了临时搭这个院子吧。为了行骗,你真是煞费苦心啊。” “你……你这是污蔑!”周穆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脸通红发胀,“老夫什么人,会做骗人的勾当。不信你们看看里边的屋子,是不是临时搭的!” “看就看。”杜珂一口应诺。林透突然伸手拦住她,当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林透谨慎地迈步进了院子,入眼是一块空地,尽头是错落的五间普通屋子。 院子里给林透一种安心的感觉。仔细一想,林透明白过来,是那种住久了人,充满生机的安心。 难道…… “看到没有,”周穆一把推开一间屋门,义正词严地喊道,“小姑娘,看看这屋子,像是没人住过的吗?” 不一会儿,杜珂从屋子里走出来,和林透对视一眼,眼里充满了困惑与无奈。 周穆走到两人面前,得意道:“怎么样。现在相信我老人家不是骗子了吧!” 杜珂仍有些犹疑。周穆补充道:“你该不会在想,这个院子是整体从别的地方移过来的吧。这份本事,怕是说书编故事的,也是不敢想象吧!” 杜珂顿时没了言语。林透眼珠一转,突然笑了:“我听杜珂说过,体院不同于宗门,是受所在国管制的。敢问周穆先生,你这个‘大力院’。有安阳国发放的体院铭牌吗?” 杜珂闻言,朝林透赞许地眨了眨眼。 周穆瞪大了眼,唇上的两撮胡子一跳一跳的,似乎林透的质疑带给了他极大的侮辱。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刚刚的屋子,不久就捧了一堆东西小跑出来,一股脑扔在林透面前。随即赌气地背手转过身。 林透捡起了地上的东西,是一堆不知什么材质的方牌,大小颜色各异,有的上面刻了很多字,有的则光溜溜的,只有一两道奇异的纹理。 林透茫然地看看方牌,又看看杜珂,他一个也不认识。杜珂会意,走上前仔细辨认起来。 过了半晌,杜珂抬起头,一脸的挫败。 “怎么了?” 杜珂垂头丧气道:“这堆牌子里面,我只认得两个。但是这两个,都是真的!” “那个银灰色,上面刻满字的,就是安阳国的体院铭牌了。是一种特殊的金属所制,上面刻的名称,正是‘大力院’!” “还有那块金色的方牌,我在杜家见过类似的。是各家族发放在外的,允许外人参与自己家族大比的凭证。这是东洲各家族流传数千年的传统。从那块牌子上刻的字来看,来自于尚家。紧邻临江郡的一个大郡——祁武郡。最大的家族就是尚家!” “这么说来,这里是一个真实的,受到安阳国承认的体院!”林透微微颔首,带着征询的目光,看着杜珂。 杜珂明白了林透的想法。她虽然不理解林透的选择,但愿意支持他。又瞧了瞧周穆,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脖子前摸出一个玉坠来。 悄悄将玉坠朝着周穆,往其中注入内气。良久,玉坠毫无反应。 杜珂把林透拉到一边,指了指玉坠。林透一脸疑惑。 “木头,”杜珂小声说道,“我杜家机械独步东洲。有一种探测实力的东西,名叫‘探戒’。可以帮助通神以下的修炼者,感知别人的修为。被探测者实力越强,探戒就越红。我这玉坠被改造过,也具有探戒的功能。” “这玉坠没有变化啊,意味着什么?” “没有变化,只有两种可能。”杜珂咬咬唇,“一是普通人。二就是,实力远远超过探戒的探测范围!” 听杜珂的描述,这探戒的探测范围想来是不低的。远超范围的实力,林透更加坚定了决心。有些犹豫地开了口:“杜珂,要是住在这种破落的地方。你可以吗?” 杜珂早已明晰林透心意,满不在乎地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想当年我在外游历,什么地方没住过。你要是愿意进这大力院,就随你的意吧。” 林透面上带着莫名的满足,向周穆走去。 杜珂远远瞧着周穆,眼中闪过疑惑与惊骇。她刚刚没有告诉林透,杜家探戒的探测极限,是通神境。若是探戒没出错,这个周穆有着远超探测范围的实力…… 周穆这小老头仍然在怄气。林透恭敬地将方牌还到他手中,一揖到底:“是我们误会周老先生了,我向周老先生道歉。” 周穆哼一声,眼睛却瞟向杜珂。杜珂赶忙跑了过来,甜甜地一笑,软声道:“杜珂知错了,不该怀疑周先生的。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了吧。” 周穆这才满意地笑了,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这才是少年人应有的态度嘛。本来收费50银丸就够了,但是现在我要涨价了!涨多少好呢……30银丸?50银丸?” 就在周穆自言自语的时候,林透双手捧着金丸到他面前:“周先生能收我们,就很让我们高兴了。怎么能那么廉价。就按一般体院的标准来吧。” “1,2,3……9,10粒金丸!”周穆老脸笑开了花,“没想到你不像表面这么寒酸啊。嗯,你这小子,我很满意。” 周穆紧紧攥着金丸,小心地收了起来:“威风凛凛的大力院院长宣布,从现在起你们两个就是威风凛凛的大力院的学员了。周丁!周戊!周己!都滚出来,见见新同伴了!” “周丁,你带他们两个去挑屋子!” “周戊,你拿着这一个金丸,去城里买点好酒来!” “周己,你跟着周戊监督他。顺便去那家最大的酒楼,把我中午欠的账给结了!” …… 第十三章口水满地 大力院除了当先的一个前院和五间屋子,绕过屋子,居然别有洞天,还有一个后院。 林透和杜珂面面相觑地看着后院的两间屋子,又偏头看看一边的一个高壮青年。 高壮青年面容肃穆,不苟言笑:“认识一下,我叫周丁。这边剩下的两间屋子归你们了。” “林透。这位是杜珂。”林透简单作了介绍,眼中充满疑惑,“不是说叫我们挑屋子的吗?” “两间屋子。你们一人挑一间,不就是挑屋子了。” 林透无语地翻了翻眼。周丁人却已经走远了:“大力院没有做饭的人,吃喝自理!” 林透和杜珂一左一右,打开了两间屋子的门。右边的屋子很大,整洁干净,用品俱全,显然精心打扫过。 而左边那间,小小的,布满了蛛网灰尘。门刚一推开,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屋子一角,杂乱地堆放着一些落满灰的炊具。看样子,似乎是一个闲置已久的……厨房。 林透从身上拿出剩余的10粒金丸,交给杜珂。笑着道:“这个给你吧。我对树林很熟,去林子里找食材就行。另外,我喜欢小一点的空间,左边这间厨……屋子就归我了。” 说着,不待杜珂回应,一头钻进了灰尘中。 杜珂咬了咬唇,眼角流出甜甜的笑意。对着林透喊道:“木头,我去郡城里买衣服。你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林透没有回话,朝后摆了摆手。杜珂心里有了主意,也不再问,向大力院外走去。 大力院前院,周穆站在那儿,目光朝向后院,眼里带着笑。 杜珂前番对周穆的实力有了惊人的猜测,再不敢小瞧这干瘦的老头。主动上前打了招呼:“院长。” 周穆眯眼笑着,似乎对杜珂的称呼很满意:“嗯。小姑娘,你姓杜?是长平杜家的?” 杜珂一想,估计之前自己介绍方牌被周穆听到了。微微点头:“是的。” 周穆神秘一笑:“姓杜……嗯……杜家,真是有缘分啊。不错……不错……”一边说着,一边踱步离去。 留下了杜珂满头雾水…… *** 自小一个人的生活,让林透手脚很利索。可左边的厨房显然太久没有用过,灰尘厚成板。用了很长时间,林透才将它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林透决定去树林一趟,弄点木材做个床,顺便猎点食材。 出了屋子,没见到杜珂。却瞧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手里捧着个巨大的馒头,正在卖力地啃着。 林透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个招呼。 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传来:“你就是大力院的新人吧。认识一下,我叫周戊。”林透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个同龄的少年,带着微笑友善地望着他。 “我叫林透。你们都是这大力院的学生?”林透笑着走上前。 周戊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完全算是。” 见到林透一头雾水,周戊继续解释道:“你之前应该听见师傅的话了,大力院除师傅外有三个人,周丁,周戊,周己。周丁那个闷男,你已经见过了。她就是周己。”说着指了指正在啃馒头的小姑娘。 小姑娘听见介绍到她,抬起头来,怯生生地看了林透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林透笑了笑,向周戊发问道:“我刚刚没听错的话,你说的是‘师傅’?” “没错。”周戊解释道,“你没发现我们三个的名字是一个套路吗?我们都是被师傅收养的。师傅心善,收我们做了徒弟,教我们修炼之法。” “也就是说,这个大力院,只有我和杜珂是外人?”林透对周戊的话吃了一惊,“那么,我们是不是也要叫……师傅?” “当然不要。”周穆的声音突然出现,把周戊吓了一跳。 等周穆走到他身边,他突然朝周穆扮了个鬼脸,在周穆做出反应之前,拉着小姑娘周己跑开了。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周穆诡异一笑,“我当师傅腻了。现在就想当院长,院长听起来多威风。威风凛凛的大力院,有位威风凛凛的周院长。你和姓杜的小丫头,以后都要叫我院长,知道了吗?” 林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需要食材的话,前面树林里,自己动手。”周穆朝林透眨眨眼,“如果没有实力,可以请院长动手哦,一次只要10个银丸就成。”说完带着一点酒气,晃晃悠悠地离去。 树林里的狩猎,林透哪里会需要别人帮忙。嘴角轻笑,独自一人进了树林。 约摸半个元辰,林透带着淡淡的血气,扛着根巨木从树林中返回。腰间挂着两头剥好皮洗干净的皮豕兽。 回到大力院的后边,林透看见杜珂也回来了。 杜珂见到林透,赶忙靠近过来。也不在意血污,从林透腰间拿过皮豕兽。林透顿感轻松很多,小心地放下了巨木。 “这个是?”杜珂看看手上,一脸茫然。 “这是皮豕兽,个头还算大,肉质却一般,是一种很常见的野兽。” 林透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临江郡外这片树林,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多了。皮豕兽是我唯一能对付的野兽。分一头给你。如果你不会弄,我也可以帮你一并弄熟了。” “你会做饭?”杜珂脸上表现出强烈的兴趣。 林透摇摇头,大咧咧道:“做饭?不会。我向来都是直接用火烤或用水煮。熟了就成,哪有那么多讲究。” 杜珂白了林透一眼,并没有将皮豕兽递给林透:“不会做饭,你还要自告奋勇帮我弄?你等着,让你见识一下杜六小姐的手艺。” 杜珂拿着皮豕兽向厨房,也就是属于林透的小屋走去。林透跟了进去。 这原本的厨房虽然闲置,但炊具倒是齐全的很。经过林透之前的清洁,全都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杜珂自顾忙碌起来。林透上去想要帮忙,得到了杜珂嫌弃的目光:“根据你所说的自己的水平,还是不要来添乱了吧。” 林透怏怏走开,听见杜小姐的声音再度传来:“木头,我顺便帮你带了几套衣服。你这儿没地方了,放在我屋子。不过都是我喜欢的白色。别没事学我哥穿深色,像个老头似的。你要是不喜欢……哼……那也不准说出来……” 趁着杜珂处理皮豕兽,林透飞速地将巨木削成木板,床算是大功告成。估摸着杜珂的烹饪还有不短的时间,林透想了想,带着干净的衣服进了树林。 临江郡,顾名思义,周边是有河流流经的。之前在树林里狩猎时,林透就发现了一条幽静的小溪。正好有时间,林透找到小溪美美地洗了个澡。 等换了一身白衣的林透回到大力院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杜珂把自己屋里的桌子搬到了后院,桌子上拥挤地堆放了近十个碗碟。 林透远远地就看到,全是皮豕兽的肉做成的菜品。扑鼻的香气老远地就往鼻子里钻,整个大力院都被诱人的香气笼罩了! 桌子不远处,一老三少四个人齐刷刷地站着,目光全都对准了桌上的碗碟。 周穆奋力地吸着鼻子,满脸迷醉,短短的胡茬上覆满了口水。周丁面陈如冰,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嘴角微微的湿痕,以及偶尔蠕动的喉咙出卖了他。 小姑娘周己手里捧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眼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桌子。全然没注意到,口水已经滴到了馒头上。 周戊左瞧右瞧,也学着周己的样子,抿着嘴,瞪大眼,装出一副可怜样。只可惜他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硬要学小小丫头的模样,反而显得最为滑稽。 杜珂从屋子里出来了,手上捧着一个大竹筐,里面堆满了烤制的皮豕兽的肉。这下子大力院的香气更浓郁了。 看见一身白衣的林透,杜珂笑靥如花,招呼道:“木头,你回来了啊。快过来。” 林透走近,看清了整桌菜的样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精致的多。就连自己这从来不挑吃食的人,都忍不住食指大动,怪不得周穆一干人那副模样。 “看到没有,这才是杜六小姐的真正面目。”杜珂一脸得色,“可不要听信杜珣那家伙污蔑的话了。” 林透笑着点头,问道:“你哪里弄来的调味料?” 杜珂一昂头:“像我这么聪明的人。之前去临江郡城时,怎么会忘记带一份回来。” 林透眼光扫了扫一旁的周穆四人,四人眼中流露出渴望。林透又看向了杜珂,眼中露出询问。 杜珂撇了撇嘴:“不是我不喊他们一起,只是你之前在面馆,一人可是吃了五份的。”说着看了一眼整桌的菜,“这些你够吗?” 林透顿时哭笑不得,自己食量大于常人是没错。可之前在面馆,是有着长时间未进食的原因的。没想到在杜珂眼里,把那当做自己正常的食量了。 林透也不知如何解释,苦笑着朝杜珂点点头:“绝对够。” 杜珂会意,带着笑脸来到周穆四人身旁,伸手摸了摸周己的脸:“小妹妹,你的师傅、师兄太坏了。居然让你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啃馒头。快别碰这硬邦邦的东西了,跟我们一起吃吧。” 周己害羞地低下了头,却没有动身。拉了拉杜珂,轻轻开了口,声音软软绵绵的:“姐姐,师傅、周丁师兄、周戊师兄能一起吗?” 周穆三人立刻充满期待的盯向杜珂。杜珂点点头:“好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周己才任由杜珂拉着来到桌旁。周穆、周丁、周戊早就迫不及待,一溜烟地围到了桌子边。毫不客气地一人抓了一只烤皮豕兽腿,开心而满足地啃了起来…… 第十四章掌纹之道 众人吃得正欢,一个小小的目光突然看了过来。 林透瞧过去,原来是之前门外那只小兽,圆滚滚的。和善地朝它轻轻招手,示意它过来。 “这小东西可高傲的很,”周穆的声音传了过来,“有时候连我都不搭理。它是不会理你的!” 周穆话音刚落,却见小兽扭动着圆溜溜的身子,像球一样地飞滚过来。定眼看去,原来杜珂拿了块肉,在向它挥动。 小兽跑到杜珂面前,欢快地接下肉,朝杜珂“呜呜”两声,还伸出小舌头,亲昵地舔了舔杜珂的手。周穆和林透相视傻眼! 小兽原地趴下,啃起肉来。杜珂摸了摸它肉肉的身体,朝周穆问道:“院长,这小东西叫什么名字啊?” 周穆看见小兽的样子,表情怪异地咳了几声:“这……嗯……小东西它没有名字。它有灵智,所以指望给它弄个宠物的名字,它是绝对不会搭理的。” “真的吗?”杜珂两手捞起小兽,看着它圆溜溜的身和圆溜溜的眼,笑道,“小家伙,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看你这圆溜溜的样子,圆圆?球球?……都不好,还是叫团团吧!” 小兽很平静,抬头看了杜珂几眼,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杜珂顿时眉开眼笑。周穆则像见鬼了一般,难以置信地揉揉眼。最后终于接受了这么一个让他震惊而沮丧的事实,埋头继续大吃。 周戊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可是吃瘪的对象是师傅,他万万不敢笑出声来,只好强忍着,憋得脸通红。 “戊哥哥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周己见到周戊的样子,伸出小手,关切地摸了摸周戊的额头。 周己的小手刚刚抓过烤兽腿,一时之间,满手的油全涂到了周戊的额上。 望着周戊欲哭无泪的脸,众人都哄笑起来,整个后院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饭桌向来是拉近距离的好地方。一顿美味的晚餐之后,周穆、以及他的三个徒弟,和林透、杜珂之间,熟络了很多。 周穆的胡茬上沾满了油光,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晃了晃手上的酒壶,满脸惋惜:“真是亏死了。杜珂丫头,你早说会做饭,我就不那么早喝酒了啊。多留些到现在喝多好。” 杜珂白了他一眼:“你不过是沾了别人的光而已。是吧,木头。” 林透笑笑,没有回答。周穆眯着眼,又问道:“杜丫头,你这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般厨艺的?” “人生苦短。不多弄点享受的事,怎么对得住自己。”杜珂暗自轻叹一声,对上周穆时又变成了笑脸,“本姑娘这般聪明伶俐,学这点技艺,还不是容易得很。” “净……瞎说。”周穆眼中有些醉意,“你这个小丫头,在我老人家面前说什么人生。修炼者,寿元近两百。你这小丫头还早着呢。” 两百的寿元固然长,可是属于自己的又有多少。杜珂没有反驳,只是想到家族和自己无可避免的未来,在心里暗自发苦。 “院长。这大力院,还有别人吗?”杜珂不愿想那些烦心事,转移了话题。 “丁……戊……己,”周穆数了数,“没了啊,算上你和林透,连我一共六个啊。” “那前院为什么有五间屋子?” “这个我来告诉你,”周戊插话道,“师傅一间,周丁一间,我带着周己这小丫头一间。另外两间,一间是师傅的书房,一间是堆放草药的。” “好啊!”杜珂气愤不已,不满地看着周穆,“前面居然有两间是不住人的,那为什么让木头他住这破厨房?” “这屋子原来都没人用,哪里算厨房。”周穆解释道。突然眼珠一转,对杜珂笑了笑,“杜珂丫头,我们商量个事。你若负责大力院的伙食,我就清出一间大屋子给林透住,怎么样?” 林透闻言连忙摆手拒绝:“这不用的,我没那么讲究,随便哪里都成。” 杜珂刚要劝他,可是眼睛扫到了前后院的距离,蓦地想起了什么。朝周穆干笑道:“呵呵呵,我就是开个玩笑。木头他,还是留在后院吧。” 小姑娘周己也吃得嘴上冒油,抱着半个大馒头,靠在杜珂的身上,沉沉地睡着了。杜珂看看周己,又看看眼前狼藉的桌子,目光四下扫动起来,最后落在了周戊的身上。 周戊的脸顿时苦了下来,四下张望一番,目光最终落到林透身上,眼巴巴看着林透:“林兄,帮个忙吧。” 林透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正欲起身,却被周穆拦了下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周戊,你别犯懒,一个人干吧!” 师傅发话,周戊哪敢多言,周丁他是叫不动的,想想别无他法,只好一个人不情不愿地收拾起桌子。 “不知院长有什么吩咐。”林透正色朝周穆施礼。 “别那么正经。”周穆摆摆手,“今晚吃得好,心情舒爽。趁这个机会,给你讲讲掌纹之道。” “是。” “这天地万物,莫不有纹。纹道,即天道!而人模仿天地,以纹入道,所以掌纹之道,就是人道!” “人皆有两掌,每掌有三纹。在修炼里面,右掌的三条掌纹,自上而下,分别是神纹、气纹,以及力纹。” “只有右掌?”林透有些疑惑,他想到了自己的左掌,“那左掌的掌纹呢?” “左掌,哼,那不是你这种实力的小子需要关心的。”周穆眯着眼道,“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作聪明的蠢人。有很多人以为左右掌是一样的,自作聪明双掌同修,为那一点点战斗力的提升沾沾自喜。” 周穆声音大了起来:“其实错得离谱!这种方式一开始,就偏离的修炼的大道。所以你记住,不要去学这种方法!” 说着又瞧向杜珂:“你们那些所谓的大家族,也不缺这种蠢货吧。杜小姑娘,你是聪明人。老夫也提醒你一句,可千万别学他们误入歧途。” 杜珂顺从地点点头。周穆很满意,继续说道:“掌纹,在修炼之道上,扮演了两个角色,标志和纽带。” “掌纹生在外面,天生就是给人看的。修炼者的体纹,昭示着了他们身体掌控的程度;而气纹,则代表了对内气的控制程度。所谓的标志,就是这个意思了。” 周穆朝周丁一挥手:“你来展示一下。” 周丁伸出右掌,微微凝力聚气,手上的两道掌纹一下子放出了光芒。最下面的力纹从前到后,全都血红血红。中间的气纹,从纹根处金光亮起,一直延伸到约五分之四的地方。 “看到了吧。周丁炼体十层,气纹掌控在8分。这就是掌纹透露出的信息。”周穆看周丁一眼,示意他将手收回。 林透和杜珂吃惊地张大了嘴,这周丁年纪二十左右,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想到居然有这般的实力! 林透微微有些困惑,发问道:“院长你刚刚是说,体纹代表了对身体掌控的程度,那为什么……” “为什么断言周丁是炼体十层是吧?” 林透点点头。 “这很简单。炼体之道,靠灵药淬体。但这份淬体不是无节制的。只有身体控制程度达到了,才能继续下去。也就是说,身体控制是先于炼体的。比如身体强度到了两层,如果身体控制上不来,那么再怎么用灵药淬体,也是没法达到通体三层的。” “我明白了。”林透恍然,“也就是说,力纹还是指示身体掌控程度的。只不过身体掌控程度和身体强度的修炼进度是一致的。所以力纹也可以代为指示炼体修为,是吗?” “一点不错。”周穆露出孺子可教的目光,“气纹则不一样。内气在体内,是灵活的。内气的吸收积累没有掌控力的限制。” “所以,哪怕内气的掌控只有1分,也可以将内气积累到通气十层。而掌上的气纹,反映的只是内气的掌控程度,与炼气的境界无关。” “反之也是一样,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吧。”周穆朝林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林透愕然,没想到自己的实力早就被周穆看穿了。 “所以久而久之,气纹的掌控成了内气控制的代名词。以致很多门外汉,都只知掌控气纹的说法,而不知控制内气的概念了。”周穆慨然做了总结。 话说了许久,周穆猛然觉得有些口渴。刚要开口,却见一碗水送到了面前。原来是杜珂。 杜珂见周己睡熟,早就将小丫头送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安顿好。备好了水在一旁候着。周穆接过水,老脸绽出了满意的笑容。打量了一番杜珂,又古怪地朝林透挤了挤眼,弄了林透一头雾水。 “再说说掌纹作为纽带的一面。”周穆可不管林透的疑惑,自顾继续说了起来,“到了通气境以后,我们聚气于体。通神以下,想要使内气发挥威力,都要通过手掌,透过掌纹来施展。掌纹在内气的施展中的作用,就像纽带一样。” “通神之前,将炼体、炼气达到完满,内气掌控达到10成。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上,才算是有了维护自己的最基本力量!” “至于通神之上掌纹的作用,就不是你现在要知道的了。”周穆看着林透渴望的眼神,停止了讲解。 林透点点头,眼中露出坚定与自信。 这些修炼的基本东西,以前杜珣都没告诉过他。周穆的话一下子给他打开了修炼世界的大门! 力量!自由!林透抬头望向星空,一个无比斑斓的世界出现在他的怀想中。 “嘶!”周穆突然一掌拍在林透脑袋上,林透吃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别想那么远!”周穆扔了一个小包给林透,示意周丁、周戊去杜珂屋里抱上周己,起身离去,“你可是连通体一层都没有呢!这是一包荡体草,先自己研究研究,明天我正式教你炼体。早点起来,威风凛凛的院长我不 第十五章请君入鼎 第二天蒙蒙亮,林透就起了。每天早起是林透自小的习惯,倒是与周穆昨晚的吩咐无关。 林透看到旁边的屋门仍关着,笑了笑,回屋取出了昨天周穆留下的小包。 荡体草,在用于淬体的资源中,是最低级的一种。药力一般,且极难吸收。这是昨天周穆等人走后,杜珂特地告诉他的。 至于吸收方法,根据杜珂所说,就是一个字:吃! 草药炼体,就是把草药吃下去,通过人的身体来吸收药力,达到淬体的作用。 林透看着眼前一包荡体草,外表粗粗大大、毛毛糙糙。拿起来一嗅,一股浓烈的草药扑鼻而来,草药味背后,还夹杂着很古怪的不好闻的味道。 有了昨天晚餐的对比,再想想要把这一包荡体草吃下去,林透顿觉有些反胃。 不过念及对实力的渴望,林透的心情渐渐平复,眼中露出坚定之色。“就当是吃早饭了。”林透安慰自己。拿起一株荡体草,大义凛然地咬了一口。 三两下将荡体草嚼碎咽了下去,静静地等待了很长时间,却不见身体有反应。 林透有些纳闷,难道是吃少了?杜珂交待过他,荡体草药力不高但药性急。所以刚刚林透很谨慎地只吃了一小口。 想到这里,林透拿起整株荡体草,一咬牙全部吃了下去。大量草药入腹,顿时有了反应。林透感觉腹中一点莫名的东西冲出,涌向整个身体。 正当林透欣喜的时候,那东西却像泥牛入海,消失了。 还是不够!林透打开整个包裹,里面大约二十来株荡体草。衡量一下刚刚的药力,林透做出了决定:全都吃了! 没多大功夫,一包裹荡体草全都入肚。林透舔舔有些发绿的嘴唇,强忍住了巨大的反胃感,把注意集中到身上。 大把的荡体草终于带来了不一样的感觉,从腹中涌出的药力一下子充满了四肢百骸,仿佛泡了个爽快的热水澡。林透忍不住舒展开身体,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等林透回过神来,忽觉得周围空气有些怪异。抬头一看,周穆、周丁、周戊、周己,包括杜珂,一个不少,全都在围观自己。 林透顿时脸上一红。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升起,药力发挥作用在自己感觉中只是一瞬间,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难怪他们全部都起来了。 “木头,你在干什么呢?”杜珂见林透清醒,跑到面前,面色怪异地问道。 “我在炼体啊。”林透扬了扬手中已经空了的小包。 “炼体?你把这一包都给吃了?”杜珂吃惊之下,提高了声音。其他几人全都被吸引过来。 林透平静地点点头:“不是你告诉我,吸收荡体草要靠吃吗?所以我就全吃了。” “全吃了?”周穆猛然吼了出来,“你怎么这么不知天高地厚!”靠近一步,仔细端详林透。发现除了发绿的嘴唇,并未有什么不妥,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林透,你吃了荡体草,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啊?” 林透摇摇头。 “不会啊。”周穆眉头皱了皱。林透初次接触炼体,可能不懂。一念及此,周穆仔细描述起来:“就是骨肉和筋脉被刺痛与撕裂,然后有种得到淬炼,有种骨肉重塑的感觉。” 林透依旧摇摇头:“我确实感受到药力的存在。不过这些药力,并没有带来刺痛,带来的是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所以我刚刚……”说到这儿,林透脸上不由再次红了起来。 周穆闻言面上浮现了浓浓的疑惑。一把抓起林透的手臂,暗暗发起力来。没有片刻,林透的脸扭曲起来,似乎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林透没有叫出声来,周穆似察觉不到他的痛苦一般,并不放手。周穆不放手,林透就硬撑着,死死不出声。 僵持了许久,周穆见林透真正到了极限,终于卸去了力道。手一移开,林透手臂上显出了一个乌紫发黑的手印。 杜珂心知周穆是在试验林透,可见到林透手臂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怒目视向周穆。 林透拉了拉杜珂的袖口:“杜珂,我没事。”杜珂回过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周穆见状,哈哈一笑:“杜珂丫头,你无需担心。以林透的身体素质,不出半天就恢复了。” 说着兴奋地看向林透,越看老脸上的笑意越浓郁:“老夫我是看走眼了。本以为林透你小子只是炼气天赋卓群。现在看来,天生如此一副身体,炼体天赋更甚啊!哈哈哈……看来老夫要给你准备一些特殊的东西了!” 笑了半天,周穆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林透:“林透,你这包荡体草,不会是直接吃下去的吧?” 林透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那你就没觉得味道有点怪?” 林透感到了一丝不妙:“好像草药味之外,有一股奇怪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周穆嘿嘿一笑:“这草药压在底层,时日一长都发霉了。昨日给你是让你观摩的,哪料到你这小子太心急,居然都吃了下去。这霉的最厉害的你都能吃下去,看来那些轻微发霉的都不用扔掉了……嘿嘿……” *** 自从周穆说了要给林透做些特殊的准备,大力院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好在放草药的房间没有封闭,林透每天都会自觉过去吃草。时间一晃过了七天。 这七天的时间,林透每天都将荡体草吃到反胃。好在有杜珂做的美食来调剂,也算是每天吃草之后难得的享受。 杜珂性情开朗而温柔,这段时间同处后院,和林透之间没有丝毫的不适,两人仿佛已经认识了多年一般。不知不觉中,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抠门的小老头周穆没有留下一个子儿。周戊三人只好每天腆着脸,到后院蹭饭吃。周丁原来还有些拉不下面子,可吃了几次后,每天跑得比谁快,吃得也比谁都多了。 有这么个高手,狩猎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林透得了轻松;大力院的诸位也终于摆脱了皮豕兽,吃到了口感更好的肉类。 到了第八天的早晨,林透如往常一般早起。出了屋却感觉大力院有些异常。 仔细一感觉,林透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其他,正是他连吃了七天的荡体草。林透强忍反胃感来到前院,顿时有些脚底发软,汹涌的荡体草味扑面而来! 定睛看去,前院当中架着一尊大鼎,鼎下不见柴火,却分明能听到鼎中液体沸腾的声音! 周己远远地看着,周丁和周戊分立大鼎一侧,各捧着一只装满荡体草的大半人高箩筐,有序地往鼎中倒着草药。而漫天的荡体草的味道,正是从鼎中弥漫出来! 林透走上前,对着周丁和周戊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用眼神询问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周戊也不客气,直接把箩筐塞给了林透:“你来的可正是时候。我正着急抽不开身,不能给师傅买早饭去呢。” “院长回来了?” 周戊点点头:“你跟着这个闷男做。他倒你就倒,他倒多少你就倒多少。”说着也不管林透记住没,火急火燎地向外赶去。 箩筐看似不大,但入手极沉。好在林透天生好力道,勉强将其抬住。 林透小时候在山林生存,没有修炼的他只能依靠身体,多年的锤炼让他对于身体力道的掌控达到了浑圆纯熟的地步。 所以,尽管对面的周丁往鼎内倒荡体草的时机、分量都非常凌乱,林透都能跟得紧紧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林透的表现,让周丁一直板着的脸起了微妙的变化。不时地打量林透几眼,面部越来越柔和。 过了大约一个元辰,两人同时倒完了箩筐中的荡体草。大鼎里面的液体咕咕响着,笼罩着大力院的草药味也越发浓郁。就在这个时候,周戊从外面回来了。 周戊左手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右手则抓着两个大馒头。随手扔了一个给周丁:“早饭将就一下。”周丁看也不看,伸手接住,就地啃了起来。 周戊目光掠过林透,朝他一番挤眉弄眼。林透心中明白,有杜珂在,自己的饭食问题还真不需要周戊操心。一边想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后院瞄了一眼。 周戊走到周己面前,小心翼翼得打开食盒,从里面摸出一个精致的饼,递给周己。小声的说道:“小己你快吃,我偷偷克扣了师傅早饭的分量给你买的。可别叫师傅瞧见了。” 周己接过饼,开心地笑了。走到一边,三口并做两口,快速吃了起来。 这时候周戊才拎着重新收好的食盒,走到周穆屋外,轻轻地敲了敲门。 等了半天,屋门打开了。周穆伸着懒腰出了门,接过食盒向大鼎走来。目光扫到林透身上。 林透赶忙施礼:“见过院长。” “嗯。”周穆点点头,伸手一指大鼎,“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透摇摇头。周穆哈哈一笑:“这东西只要注入内气,就能自动生热。我这次出去这么久,就是‘借’这玩意儿去了。至于这鼎的名字嘛……根本不重要,就不要在意了。” 林透平静地点头,却难掩心中惊骇。这大鼎自动生热的功能,简直匪夷所思!周穆说得轻轻巧巧,但林透明白,这定是他花了大工夫找来的宝贝。 看这鼎中的荡体草,必然是为自己准备的。一念及此,林透恭恭敬敬地向周穆一揖到底:“谢过院长!” 周穆脸上却浮现出不满:“你小子还在磨蹭什么?快,把衣服脱了!” “脱……脱衣服?”林透有些傻眼,向周穆投去古怪的眼神。 周穆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你这是什么眼神?还要不要炼体了。” “炼……体?” “废话。”周穆指了指大鼎,“这就是我为你专门想到的炼体法门。把衣服脱了,跳到鼎里去!” 第十六章看见林透了吗 林透这才明白,这大鼎居然是这样的作用。这种炼体方法,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对于周穆的话,他还是信服的。正准备照周穆说的做,猛然想起前院里可不止一个人。面带豫色地看向正在啃馒头的周丁和周戊。两位脸上暗笑,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回了各自的屋。 周穆那边已经打开食盒,拿出一个金灿灿、香喷喷的方饼,面带享受的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入桑饼怎么越来越难吃了。难道偷工减料了……嗯不对……是杜丫头那天做的菜太好吃了……都过了这么多天还回味无穷……” 周穆在回忆中陶醉了半天,看看手中味同嚼蜡的入桑饼,幽怨地咂了咂嘴。抬头看见林透还在磨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小子婆婆妈妈的,不想修炼了是吗?” 林透苦笑着指了指还留在前院的周己。 周穆满不在乎道:“周己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什么都不懂。看到了又有什么关系,你害羞什么?快脱!” 周己听到周穆的话,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向周戊屋子跑去。“这下总行了吧?”周穆的声音再度传来。 林透摇摇头,伸出手指,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周穆强忍着不满,解释道:“杜丫头那儿,我给她出了个难题。以她的修为,没个一天的时间是解决不了的。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 林透总算放下心来,三两下脱了衣服,看了一眼沸腾冒泡的大鼎。一咬牙,跳了进去。 人入沸鼎,顿时被滚烫的荡体草汁液包围了。林透身体一颤,瞬间全身筋肉紧绷起来,来抵御四周煞人的药汁。 周穆嚼着入桑饼,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见林透筋肉的状态,不满地吼道:“不要绷着筋肉,放松!你在里面是为了吸收药汁而不是抵抗药汁的。全身放松!” 林透听见吼声,心中明了。从手臂开始,尝试着将筋肉舒展开来。刚一放松,只觉得手臂四周如万针同刺,滚烫的药汁随着刺痛涌入体内,林透终于体会到了周穆所说的肉体撕裂般的感觉。 看见周穆敦促的眼神,林透咬紧牙关,心一横,将全身放松下来。 一瞬间,整个人被汹涌的药液填满了。全身的血液在药汁的带动下,迅速流动。林透全身肌肤泛出血红之色。 药液越涌越多,也越来越肆无忌惮,在林透体内横冲直撞,冲击着四肢百骸。林透甚至听到了体内“呲呲”的响声,他有些怀疑,自己会不会被煮熟了。 过了大约一个元辰,也不知是适应了,还是痛的麻木了。林透觉得痛感渐渐降低,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扭曲的脸也慢慢平复下来,恢复了平静的样子。 “意志力还不错。”周穆的声音中带着惊喜,“不枉我花费的心思。” 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瓶,一股脑全倒进了鼎中,缓缓说道:“你的身体已经趋于平稳。接下来就是慢慢吸收的过程了。这个小瓶中装的是一种不错的小玩意儿,可以锁住草药药力,防止外泄。所以你尽管放心吸收,不用担心药力散失。” 说着,周穆嘿嘿一笑:“其实有了这个,你可以将荡体草煮熟再吃的。不过前几天老夫走得急,忘了给你了。看草药的库存,你这心急的小子,又生吃了不少啊!哈哈……” 林透留在药液外面的头翻了翻白眼:“这小瓶里的东西,只对荡体草有用吗?” “谁说的。”周穆回给林透一个白眼,对他的无知很无语,“会有人为了这种不入等的草药,专门制作锁住药力的灵液?”说着面上带上了傲然,“我这小玩意儿,只要你听说过的草药,药力都可以锁住!” 只要自己听过的草药?林透顿时愕然,这个灵液,似乎厉害地有些过分啊。他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周穆的能耐。 “趁着你吸收药力的过程。我给你讲讲炼体吧。” 林透一听,顿时精神一震,满怀期待地看向周穆。 “人类天生脆弱。身体强度、韧度是有限的。为了同外界危机斗争,从上古开始,人们就开始找寻增强自身实力的办法。” “后来,从自然的演变中,人类发现了依靠外在灵物增强身体的办法。就是吸收外在灵气与精气,进行淬体。是为炼体!” “经过不知多少万年的发展与消耗,资源越来越少……”周穆越讲越投入,浑然有些忘我。 “院长,这五洲大陆,不是才数千年吗?”林透忍不住出声提醒,打断了周穆的叙述。 “什么数千年。分明是……”周穆不满地纠正林透,猛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笑着改口,“没错,你说的没错。是我口误了。经过数千年的发展与消耗,资源越来越少……” “到如今,大部分的资源都掌控在了家族与宗门的手里。流落在外的,就只有荡体草这些药性低劣、药力凶猛的劣等草药了。” 林透不疑有他。眼睛瞟了瞟大鼎了:“那我这个,是什么上古流传的独特法门吗?” 周穆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知道一般人服食荡体草淬体,需要多久才能达到通体十层吗?” 林透摇摇头。 “从药性上来看,至少100年。”周穆捻了捻胡茬,“但事实是永远不可能!因为伴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荡体草的淬体效果越来越差。就像你这副天生的好躯壳,吃少量荡体草就感觉不到效果了。炼体境界更高的,更是如此。” “所以说,对于你这种天生身体极佳的,就要用极端的方法。我这一鼎,可是煮了大力院所有库存的荡体草。这个方法,可以快速将药液逼入体内,达到最快的炼体速度!” 周穆笑得很得意,“这个神奇的方法,不是什么上古遗留,而是威风凛凛、才智过人的院长我独创的!” 林透脸瞬间绿了:“这个煮人的方法……是您老自己弄出来的?” “当然,”周穆横他一眼,“我想这个方法可是花了一番功夫的。淬体淬体,服食药草慢慢吸收药力,那算什么淬体!我这个方法,才算是形象地做到‘淬’体了嘛!” “敢问院长,周丁他们……也是这么修炼过来的?” “那倒不是。我捡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是虚弱的随时可能丧命,哪受得了这么煮。”周穆摇摇头,“这个方法修炼者身体素质的要求过高,所以哪怕我创造了,也一直没有机会尝试。” 说着满意地看了林透一眼,“这么些年遇到的人中,你是天生身体天赋最好的。今天这么一试,果真没让我失望!” 林透的笑容有些扭曲,自己居然是第一个这么“淬体”的人?这么说来,这么“炼体”的后果,还很难说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远远传来:“周穆,你这个怪老头,你对我的房间做了什么?” 周穆悠然一笑,指着后院,对脸色微变的林透说:“杜珂这小丫头还真是懒,这时候才起来。放心吧,我给她设置的难题,没有一天是解决不了的。” 可周穆话音刚落,就听到后院声音越来越近,瞬间傻了眼。 “快!”周穆赶紧转过身,“林透,你整个人躲到药液底下去!” “为什么?我现在只有头在外面,杜珂看到也没什么啊。”林透不解地反问。 林透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周穆吹胡子瞪眼。你当然没什么,周穆心中大急,可是让那丫头看见我这么给你炼体,必然不满,以后做饭不带上我老人家可就坏了。 当然这话周穆是不会说出来的,眼珠一转,对林透说道:“你这样子,杜珂必然好奇。一好奇,就会上前来看。一过来看,不就把赤身的你看光了!” 林透恍然,连忙头一缩,整个人没入了药液之中。就在这时,杜珂的身影来到了前院。 “周老头!”杜珂看见周穆,顿时眼红了,“你为什么在我房间设下内气屏障?” 周穆满脸堆笑:“院长我只不过想考校一下你而已。怎么,你都解决了?” 杜珂得意一笑:“不就是考验内气控制吗?本姑娘聪明伶俐,这种难度的东西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 周穆目中露出震惊之色,他可是感知过,杜珂的气纹掌控不过6分。在她屋里设下的内气屏障,正是根据她的实力,按一天的难度来的。 可没想到,林透入鼎才不到两个元辰,这丫头居然就破障而出了。眼前这一位的修炼天赋,也是强到离谱,不下于林透啊! “你怎么了?”杜珂看着失神的周穆,有些不解。 “没什么。”周穆回过神,应付道,“只是想提醒你。你是小姑娘,不要轻易动怒,要注意形象。不然叫林透看见怎么办?” “木头他看见就看见,我的形象,跟他有什么关系……”杜珂一脸不在乎,手却不自觉地撩了撩头发,身姿也正了。 忸怩地向四周看去,没见着林透的身影。猛然想起从后院一路过来就没见到林透,顿时疑窦丛生:“院长,你看见林透了吗?” 周穆顿时呛住了,暗骂自己多嘴,没事提什么林透。干笑道:“林透啊……他……他去了树林里!我给他布置了修炼的任务。” 杜珂不疑有他,点点头欲回后院。周穆喊住了她:“杜丫头,林透他走的时候说了……今天想吃……百锦菜!” “百锦菜?那么多材料,要去郡城买。而且要花不少时间的。”杜珂一脸不信,在她印象中林透不是这种讲究的人,“这真是林透说的?” 周穆一瞪眼,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这小丫头,作为院长,我能骗你吗?快去快去,挑些上好的材料,挑仔细点……” 看见杜珂身影远远地消失,周穆踢了踢鼎。林透从药液中钻了出来。 “杜丫头走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林透体内的变动趋于平缓,整个人放松下来,身外滚烫的药液非但不能带来痛苦,反而让他感到很温暖舒适。 “那是因为,你的身体吸收药液已经达到饱和了。接下来,就是用到炼体法门的时候了。” “是要教我炼体功法了吗?”林透脸上再度浮现出期待之色。 周穆摇摇头:“药草的药力,很难被人完美吸收。所谓的炼体功法,不过是用来提高吸收效率与吸收程度的法诀而已。你学之何用?” “为了帮你吸收鼎中剩下的药力。我要给你使用院长我创造的,另一个前无古人的方法!” 第十七章气鞭鞭体 “什么方法?”又听到“创造”两个字,即是在滚热的鼎中,林透也觉得背后发凉。 周穆诡异一笑,从身上摸出另一个透明小瓶,里面装着暗红的液体。轻轻往鼎中滴了几滴。 暗红液体刚一进入,立即在药液中化开。林透感觉到,原本已经平静的药液,再度狂暴起来。汹涌地药力向自己挤压而来,毫不留情地刺破肌肤,闯入体内! 林透体内的血液受到刺激,全都不安分起来,毫无秩序地开始来回窜动。 林透只觉得之前被撕裂过的筋肉,再度遭到了狂暴的撕扯。痛感更甚之前十倍!纵是以林透的坚毅,此时也有些承受不住,不由得闭上双眼,咬牙支撑着。 “不要闭眼!”周穆的吼声猛然传来,“我知道你体内有内气。看着我接下来的动作,学一学对于内气的使用!” 闻言林透精神一震,努力地睁开双目。可是全身的痛感毫不停歇地冲击着,林透根本无法将注意集中到眼睛。眼前一片混浊,完全瞧不见周穆在干什么! 情急之下,林透神念猛然爆发,从脑海中涌出,笼罩住整个前院。周穆的身影终于清晰起来。林透“看”到周穆双掌平平伸出,手中掌纹金光大作。 双掌之中汹涌的内气喷薄而出,释放到了体外。“内气离体!”林透心中惊呼起来。 内气在周穆的控制之下,渐渐收束成细细的带状,涌出了大约一米,终于停了下来。周穆握掌成拳,带状的内气顿时被他握在手中,轻轻挥舞,内气灵活地抖动着,竟像是鞭子一般! 周穆大声喊道:“这叫气鞭!我创造的炼体方法,就是气鞭鞭体!” 说着,手腕一抖,气鞭居然绕过大鼎,向林透鞭来! “啪!”看似无形无力的气鞭,打在林透身上,顿时一声脆响,林透的身体伴随着鞭痕,迅速肿起了一大块。数十鞭下来,林透整个身体都肿了起来,变得脆弱不堪。 四周的药液立刻变成了猛兽,瞬间将林透吞噬了。林透整个人像烂泥一般,一声不响地瘫了下去。滚烫的大鼎把肌肤烫得发糊,也没有唤起林透的挣扎。 周穆手中的气鞭消散了,面色陡然严峻起来。看着林透的状况,眼里尽是忧惧! 等一等,看看他能不能自己挺过去。周穆忍住了立刻救出林透的想法,精神紧绷,密切关注着林透的状况。 林透仅有神念尚清醒。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生死一线的夜晚。 幽暗的丛林,参天的树木。四周电闪雷鸣!人体那么粗的闪电肆无忌惮地从高空劈下,四周的树木立刻燃烧起来,熊熊的大火蔓延开来,烧成一个圈,幼小的林透被困在了中间。 林透感觉无边的灼热气息喷涌到自己身上,整个人像处于蒸笼中一般,仿佛顷刻之间就要被蒸熟。肌肤被热浪灼得血红,血仿佛随时要透过肌肤爆射而出。 逃!小小的林透心中升起了坚定的信念。他迈开步子向四周跑去,可是四周全是大火,根本看不清出路! 林透努力尝试从一个方向穿过去,可刚一靠近就被逼退了。 一定要逃出去!生的渴望支配着林透。林透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周围的火海,希望能找出一个火势较弱的方向。 一阵浓烟吹过,林透睁大的双目立刻被熏出眼泪,死死地闭了起来。眼睛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跌坐在地。 四周的火势,越来越旺。不时地有火苗吹落在林透的身旁。 林透死命地想睁开眼,可是没有丝毫的作用。火海的包围圈渐渐缩小,火焰触手可及。不,我要活着,林透在心中嘶喊! 就在这个时候,小林透感觉脑中一沉,仿佛什么东西炸裂开来!整个脑海的样子突然清清楚楚! 无数细线状的东西在脑海中盘旋,林透尝试着去“抓”,居然真的抓到了一根! 林透被“细线”带着向外飞去,飞出了脑海,飞到了外面。林透再次“看”见了熊熊的火海,巨大的火舌四处飘动。不过这次,火海的样子有些不同。 林透发现自己“看见”,在最凶猛的一处火舌之后,竟然是空空的树林!林透爬了起来,猛然向那一处冲去。却没注意到脚下,“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四周的火烧的更凶猛了!林透伸手抹去手臂上的血迹,咬着牙站了起来。一定要逃出去!林透在心中呼喊。一头冲进了最大的那片火舌之中…… 周穆看着林透倒在鼎中,久久还是没有反应。心中暗叹一声,准备上前把他弄出来。 忽然之间,林透动了! 林透的头部挣扎着从药液中奋力冲了出来!猛然睁开眼,发现周围一片陌生,自己不是在树林火海中吗? 愣了许久,脑海平复,才渐渐反应过来,这是大力院!而自己,正在炼体! 原来是幻觉!还以为自己又回到那个九死一生的时候了,林透心中长舒一口气。略微感知了一下,发现已经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握掌成拳,虽然全身仍旧充满无边的痛感,但再大的痛感也掩不住整个身体里充满的爆炸般的力量。一定是突破了,林透脸上又惊又喜。 周穆喜形于色,嘴巴张着,一时间竟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才语带颤抖地问道:“林透,你没事吧?” 林透目光复杂地看了周穆一眼,豁然笑道:“没事了。刚刚是我小瞧你那个‘气鞭’了,才会心神失守。再来一次的话,绝对不会出问题了。” 周穆又惊诧又兴奋:“你还要继续?” 林透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我可提醒你,以剩余的药力,类似刚刚的痛苦至少还有两次。你确定承受得住?” 林透不说话,目光紧紧地盯着周穆。周穆忽然笑了:“好!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吸收到什么程度!”说着手上一动,两条气鞭同时出现在双手之中。 周穆左右开弓,两条气鞭交相环绕,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朝着林透罩去。顿时数十声鞭响一齐响起。林透的身体再次肿了起来。 林透面色如常,有了一次经验,他知道这气鞭鞭体的疼痛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在后边! 伴随着整个身体再次变得脆弱,四周的沸腾的药液像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一下子全部向身体里涌去,炸裂般的感觉再次充满了林透的身体。 冲击!绞断!撕裂! 冲击!绞断!撕裂! …… 林透坚守住心神,没有在疼痛下屈服。他试着把注意力转向体外,来减轻疼痛的冲击。就在这个时候,周穆的气鞭再度袭来! 林透的注意力落在了气鞭上,这次林透通过眼睛,看清了周穆对气鞭的使用。 自从有了内气,林透也摸索过内气的应用方法。那次在树林中击毙卫谭,就是他自己琢磨出的内气运用。内气离体他也试过,可是每次内气离体不到瞬息,便消散的一干二净。 林透一直以为是自己想错方向了,如今看来,方向是对的。关键是技巧! 看着周穆手上气鞭的舞动,林透渐渐看出了点名堂。 周穆的内气也是会消散的。但是周穆抖动气鞭时,那气鞭仿佛他的手指一般。一旦有哪个部分的内气消散,立刻会有内气恰到好处地补充上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内气的运转效率达到了最大。 所以根本不会出现,内线消散过快而无法凝聚成型的问题! 这是何等精确的控制力!内气的运用居然这般神奇,林透的心里,又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林透沉醉在内气研究的兴奋中,不知不觉忽略了身上的痛苦。 就这样过去了数个元辰。 周穆对林透已经从惊愕变成叹服了。真没想到,这么长的时间,这小子居然一声不吭地扛过来了,好骇人的身体天赋和意志力! 林透自己看不到,周穆却看的清清楚楚,随着鼎中药力消耗,林透的身体强度和韧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眼见要再一次达到临界点了! 不好!周穆扫了一眼大鼎,里面的汁液已经变得黑红黑红。全是林透体内排出的血与杂质。而荡体草的绿色,已然所剩无几。想要突破的话,药力不够了! “林透!”周穆的吼声将林透从内气的研究中惊醒。无边的痛意和身体的充盈感重新占据了他的感知。 “怎么了?”林透尽量平静地问道。 “好消息是,你又要突破了。”周穆大声说道,“不过坏消息是,药力不够了。” “你有两个选择:拼一把,或是以后再继续。我要提醒你,如果继续突破,只能用之前的那种暗红药液,你的痛苦还会增加!” “拼一把!”林透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你可想好了,更大的痛苦,可不是轻易能扛过去的。”周穆劝道。 “我!要!突!破!”林透死死看着周穆,一字一顿地吼道。 “哈哈哈,”周穆探手入怀,小瓶重新出现在手中,“我就陪你疯一把!”说着将晶瓶去盖,一口气全部倒入大鼎之中。 整个鼎里的液体瞬间像被唤醒一般,恢复了汹涌的气势。泡在其中的林透,就是它们的敌人!药液狂暴地朝林透的体内涌去。 “嘶……”林透忍不住低吼出声,这暗红药液的药力居然如此之猛。 如果说之前的筋肉只是被撕裂,这一次则是被药力碾压得粉碎。在药力的作用下,粉碎的筋肉再度重组愈合,之后又一次粉碎,又一次愈合…… 终于在数不清是多少次粉碎和愈合后,林透昏了过去…… 第十八章通体四层 陷入昏睡中的林透,隐隐感到有东西在舔自己的脸。 就在一条又湿又滑的舌头快要舔上嘴唇时,林透猛地睁开了眼,看见了蹲坐在自己脸上的团团。 团团见林透醒来,一点也没有下去的意思。反而伸出肉肉的爪子,轻轻拍了拍林透的脸。林透一把抓住了团团。团团顿时“呜呜”叫了起来。 林透坐起身,目光撞上了被团团叫声惊动的杜珂。 “木头,你醒了!”杜珂惊喜地叫出声来。 林透这才注意到,杜珂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杜珂,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杜珂满不在乎地甩甩头,“你感觉怎么样了?” 林透摸摸身体,完好无损,反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比起炼体之前,竟强了数十倍! 伸出手臂在杜珂面前晃了晃,学着杜珂满不在乎地说道:“你看,好得很。” 杜珂被他的样子气到了:“你真是根木头啊!你不知道,你已经昏迷十天了吗?” “十……十天?”林透有些意外。他这次昏迷,其实是强行突破后的自我修复,并没有什么危险。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修复了十天。 自打书院逃命开始,至今未满一月,倒是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昏迷中度过的。想到这儿,林透不由得苦笑起来。 “你居然还在笑?”杜珂气不打一处来,“修炼之道凶险万分,每个修炼者莫不是小心谨慎。哪有你这样,自己往死路上走的?” 团团趁着林透不注意,一溜身逃离了林透的手掌,轻巧地跳到杜珂的肩上,学着杜珂一样,对林透怒目而视。时不时还呜呜几声,给自己壮大声势。 林透见杜珂生气,解释道:“哪里是死路,明明有院长在旁边督阵的。我这不没事了。” “周老头?”杜珂怒火更甚,“你还说他,你们能一起骗我,分明是一丘之貉,都不靠谱!”说着瞪了林透一眼,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杜珂又折了回来,指着林透:“这里是我的屋子。应该是你走才对!” 林透四下一看,自己果然身处杜珂的屋子。屋子有些零乱,想来是因为自己而长久没有收拾。再看看杜珂,眉眼间带着憔悴。林透心中不由一暖,暗暗有些自责。 想要出言宽慰几句,但林透想到自己面对杜珂就莫名的口拙,怕火上浇油,最终还是没开口。对杜珂笑笑,拉开了屋子的门。 一股诱人的香气随着屋门的打开,涌入了屋内。 “咕~咕~”林透的肚子响亮地叫唤起来。林透脸上浮现出苦笑,自己似乎已经十天没进食了。 “咕~”又是一声响亮的长鸣。一旁的杜珂看着林透绯红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白了他一眼,拉着他往隔壁的屋子去。 推开门,里面早已站了一人,正使劲吞着口水。“院长。”林透上前打了招呼。 周穆看见林透,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林透你小子总算醒了!我是真拿这丫头没辙了。都告诉她你不会有事,她偏偏不信。” 林透不解的看向周穆。他想象不出,以杜珂的实力,怎么会让实力通天的院长如此抓狂。 “你是不知道啊。”周穆满腔怨言一下子倾吐出来。 “自从你昏迷,这丫头每天都做各种美食。周丁他们三个小崽子都有份,就是不带上我这个老人家。我每天买来什么食物,她就做一样的。硬把我的食物都对比得没了滋味……” 说着,周穆对杜珂讨好一笑:“杜丫头啊。你看林透如我所言没事了吧。那百锦菜……” “院长那天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百锦菜是林透要我准备的吗?”杜珂看也不看他,拉着林透坐到桌边,端给他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盘。里面装着流光溢彩、芳香馥郁的粥。 “你昏迷才醒,所以我准备了一些清淡的食物。” 林透点点头:“你不来一些吗?”杜珂摇摇头。林透不再客气,端过盆子,直接喝了起来。软糯绵长的口感,带给了林透完全的满足。一会儿功夫,就被林透消灭的干干净净。 林透带着满足的表情摸了摸肚子,忽然想起周穆还站在一边。摸了摸额头,开口道:“呃……杜珂,其实院长都是好心。”周穆在一旁连连点头。 杜珂白了他二人一眼:“那也不能拿命修炼。不要跟我提这个臭老头。” 看着杜珂担忧的眼神,林透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不是不知道危险,只是东洲对于杜家来说太小,杜谴找到临江郡是早晚的事。没有实力,还是得任人摆布! 杜珂见林透坚定的神情,明白了他对实力的渴望,点到即止,也不再多说。主动转移开话题:“木头,你现在什么实力了,正式迈入通体境界了吗?” 林透自信一笑,将右手伸到杜珂面前:“至少通体一层了。” 随着林透调动全身的力量,右掌的力纹起了反应,血红色的光芒从掌纹根处涌出,慢慢向后涌去。一层……二层……三层……血红色光芒在力纹超过四成的地方停住了! “通体四层!” 杜珂和林透一起惊呼出来。杜珂吃惊地看着林透,林透一脸茫然。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一边的周穆。 周穆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番情景,分外得意地看了杜珂一眼。好整以暇地负着手,慢悠悠地说道:“现在知道威风凛凛的院长的厉害了吧!怎么样,林透小子,感受到突破的喜悦了没?” 林透急切地问道:“那为什么会一下子到通体四层?” 周穆轻哼一声:“吃了那么大的苦头,才区区通体四层,这就让你吃惊了?”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说过,炼体积累的能量够了,身体控制达不到,也是无法突破的。就像挖水渠,水再多,渠没挖好,也是通不下去的。” 林透点点头。 “但是反过来可以啊。”周穆哈哈一笑,“你之前虽然没有炼过体,但是你在自然状况下使用身体的经历,让你对身体的控制早就超过了通体四层。所差的就是能量的积累而已。” “换言之,就是你已经挖好了水渠,差的就是把水引进去!能量够了,突破自然水到渠成!” 闻言,林透恍然大悟。随即眼睛亮了,算上昏迷的十天,总共十二天,就突破到通体四层,这是什么概念? 照周穆的意思,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可不止通体四层,这也就意味着,还有继续突破的可能!想到这儿,林透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穆。 周穆仿佛看透林透心中所想,坚决地摇了摇头! 杜珂和林透想到一起去了。看见周穆摇头,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赶紧起身,端了一个精致的碟子,恭敬地送到周穆面前:“院长,这是给您准备的。” 周穆收起了笑脸,看也不看杜珂,轻哼一声:“这是你给林透哥哥准备的。我这臭老头,哪有这个福分?” 杜珂脸上一红。拉了拉周穆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道:“院长,我那不是情急之下失言了嘛。您威风凛凛,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这小姑娘计较了吧!” 周穆眼珠子一转,眯着眼道:“哼哼,之前一连十天,你不是赌咒说你做的东西,绝对没我的份的吗?” 杜珂呵呵傻笑道:“哪有哪有,那是跟您开玩笑呢。您是院长,我欢迎还来不及呢。以后做饭,头一份就是您的!” “一言为定!”周穆瞬间变了脸,接过装着百锦菜的盘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夸:“杜丫头,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吃过那么多地方,这道小菜没有做得比你好的。” 杜珂笑眯眯地接纳了夸奖。等到周穆吃完,开口提醒道:“现在院长可以继续帮木……林透突破了吧?” “什么突破?我们刚刚有在谈突破的话题吗?”周穆一脸茫然。 “你……”杜珂气愤地瞪了周穆一眼。团团也昂起头,对着周穆低低地嘶吼了几声,对他表示抗议。 周穆看了一眼杜珂,又看向一旁面色沉静的林透,轻轻一笑,“杜珂丫头,注意定力。你看林透做得多好。我不是不愿帮林透突破,而是没办法帮啊!” “为什么?”杜珂、林透齐声问道。 周穆白了二人一眼:“炼体不要资源吗?哪怕是最低等的荡体草,也是很贵的。给你突破用的荡体草,是一般人数十年的用量,那可是咱们大力院最后的库存了。”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大力院没修炼资源了!” 林透、杜珂顿时傻了眼。 沉思片刻,林透开口道:“院长,哪儿可以弄到修炼的资源?” 周穆赞许地看他一眼:“很好,你总算想到点子上了。没有资源,想办法弄到修炼资源才是重中之重!” “我听说,荡体草在禹秋山脉就有的。”杜珂插话道。 周穆点点头:“确实如此。但是杜丫头你应该知道,通体四层、通体七层乃是炼体的两大槛。林透步入通体四层,也就是进入了第二个阶段。荡体草对他已经没有多大帮助了。” “那需要什么资源?”林透接上话。 “你从没有炼体,一步登天到通体四层,其中的凶险应该感受到了。所以后面的炼体,哪怕用我的修炼方法,也要以稳为主!” 杜珂在一旁连连点头。 “所以接下来要用的,至少是药性极温和、极易吸收的药草——浣体草。” “浣体草!”杜珂有些吃惊,“虽然只是一般的修炼资源,但是在临江郡这种小地方,也只有五大体院才能有吧。” 周穆点头:“一点都没错。而且浣体草在五大体院中,也是珍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上的。” “想要炼体境界提升一个层次,需要多少浣体草?”林透追问道。 “如果你想慢慢突破的话,当然有多少都无所谓。但是,如果你还想飞跃式的突破,”周穆张开双手,比出了箩筐大小,“至少三筐,才能提升一个境界。” 林透和杜珂相视苦了脸。 “不过也不用担心。”周穆笑着来了转折,“威风凛凛、深谋远虑的院长我,早就有所准备!” 说着在身上仔细一番摸索,摸出了一块不知材质的方牌,扔到了林透手里。“浣体草,这里有的是!” 林透拿起方牌仔细端详,居然有字。一字一顿地将方牌上的字念了出来: “五大体院精英大比!” 第十九章比试 “这是什么?”林透疑惑地问道。 “这个我倒是知道。”杜珂看见方牌,明白过来,“这种小地方,五大体院资源也是有限的,所以他们想出了这么一个公开得到别的体院资源的办法,就是大比。” “每个体院出一定量的、对他们来说是珍品的炼体资源——浣体草。合在一起,然后各院派出精英的学生去争夺。胜者获取全部的浣体草。” 林透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么这块方牌有什么用呢?”这下杜珂也不知道了,扁了扁嘴,茫然摇摇头。 “参加那个所谓的‘精英大比’凭证!”周穆给出了答案。 “五大体院的精英大比,外人也能参加?” “什么外人?大力院就不是体院了?”周穆不满地瞄了杜珂一眼,“这可是五大体院的高人极力邀请,亲自送上,我才勉为其难收下的。” 杜珂闻言一吐舌,肩上的团团也跟着翻了翻眼。 “也就是说,院长是要我去赢取浣体草了?”林透发问道。 “没错。”周穆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林透指了指‘精英’二字:“这个精英,指的是?” “五大体院的学生,一般自幼入学,专心炼体。若是天赋够好,资源足够,在二十岁之前,能达到通体六层。就有了加入家族或宗门的资本。是为精英学生。” “二十岁之前通体六层,就能算精英了?”林透有些难以置信。 周穆轻哼一声:“你一步登天到通体四层,就觉得炼体轻而易举,开始瞧不起别人了?” “学生不敢。” “最好如此。”周穆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修炼之道,最忌两点。一是傲,二是莽。傲则多半不思进取、停滞不前;莽则容易热血上头、枉丢性命!” 林透正色回应:“学生受教了。” 周穆轻笑道:“你这小子虽然脑瓜灵光,但本性还是老实的。所以你心里将我的话接受了九成,还有一丝的怀疑却写到了脸上。” 林透闻言一惊。他心里确实还有一点怀疑,盖因之前在战星院,面对那个自称通体四层的小子。林透当时感到自己天生的力量就不弱于他。 现在自己也到了通体四层,在林透看来,自己的力量对上通体六层,还是有把握的。没想到这一点心中的涟漪却叫周穆看破了。 “既然你仍有犹疑,那就不要多想,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就知道了。”周穆提点道。 林透眼前一亮,这话在理。不过短短时间,哪里去找个对手呢? 就在林透沉思的时候,感受到一股跃跃欲试的目光,抬头一看,杜珂正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这……”林透皱了皱眉眉头。 杜珂不乐意了:“木头,你这个表情,是看不起本姑娘吗?” 林透摇了摇头,他知道杜珂实力不俗,可是和她动手,林透总觉得有些不合适。 杜珂眉毛一挑:“不是看不起我,那就来吧!本姑娘炼体境界也是六层,绝对不会放水的。”说着,挥掌就向林透攻来。 这下林透不接招也不行了,只好上前一步,伸手对上了招。林透小心控制了力道,担心不小心伤到杜珂。 可一交上手,林透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可笑。杜珂怎么说也是通体六层的修为,比自己足足高了两个层次。 哪怕自己天生力道惊人,加上通体四层的修为,拳掌之上的力道也就堪堪和她持平。要说相让,自己还真没这个资格。 林透顿时脸色严肃起来,认真地应对起杜珂的攻势。 杜珂不愧是杜家教出来的,出手之间,一招一式光明磊落,带着典型的大家族的风范。这却让林透很是难受。 他自小搏命山林,掌握的都是些阴险乃至下作的战斗技巧。现在面对的是杜珂,那些招式他是怎么也不能用的。有招难使,一拳一脚之间,林透实在是憋屈的很。 如此过了没多久,林透就渐渐处在了守势。 “杜丫头,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你的战技呢,为什么不用?”周穆不满地声音吼了过来。 战技?林透心中一咯噔,他可从来没听过这个东西。但眼下可容不得他细想,因为杜珂已经转掌为拳,变了招! 杜家极为高深的战技——霸武拳。杜珂不用战技则已,一用就是顶尖的,希望一击毕功。 霸武拳,杜家珍藏战技的一种。出拳狠辣霸道,拳拳之间势若惊涛、声若奔雷。以凌厉的攻势逼迫对手心生怯意。对手一旦生怯,心内波动带动手上波动,破绽便出来了。 借机而上,便可一举战而胜之,是一门霸道且实用的战技! 这是杜珂所会的最高深的战技了。杜六小姐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修炼。所以在选择高深战技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摒弃了那些技巧繁复的。而选择了这门技巧简单,不需要劳神费心的拳法。 这门拳法其实是不折不扣的男性战技。杜珂作为姑娘家,性格不似一般少女那样柔弱,某种程度上倒是暗合了这门拳法的风格。所以过去使用这套战技也算得心应手。 不过今天,杜珂遇到了对手。 杜珂霸武拳刚刚使出,便察觉到了不妙。霸武拳最重要的,就是通过攻势迫使对手生怯。可现在面对的是林透这根木头! 战斗中的林透和平时大相径庭。自小的危机生活告诉他,战斗之中无论多危险,绝不能露怯!尤其是树林间与猛兽的搏命,一旦露怯,下场唯有败亡。 杜珂不是猛兽,对林透也没有杀心。而且林透心中清楚,和自己一样,杜珂绝对不会用上杀招。如此一来,林透非但没有一丝怯意,反倒逆势而上,和杜珂对攻起来。 杜珂顿时苦了脸,自己会的战技不少,随便用一个也能叫林透好好喝上一壶。偏偏因为托大,选了这么一个看似威风,实则在林透面前发挥不出的战技。在林透的抢攻之下,顿时落了下风。 林透攻击之下,才好好体会到自己通体四层的实力。灵敏迅捷,力若千钧。攻击起来身动如灵猴,拳动如崩山。一拳赛过一拳刚猛,越打越顺。 林透打得顺,杜珂实力强,两人渐渐进入了僵持。过了没多久,两人明白了如今的状态,不约而同地收了拳脚,比试停了下来。 杜珂有些郁闷,自己选择不当,没能让木头深刻认识一下自己的实力,杜小姐很是遗憾。 而林透那边,也有些不甘心,若对手不是杜珂,自己用上一些杀招,未尝不能胜出。 “杜丫头,你现在知道自己太懒了吧,”两人收手之后,周穆首先看向了杜珂。林透二人进入大力院来,这是周穆第一次对杜珂提修炼的事。 “你高出两个境界,还会战技,居然不能轻松地将林透这小子打趴下。原因就是修炼的懒散!” 杜珂面上微有些羞赧,她知道修炼的重要性。但是一想到修炼的枯燥,杜珂就感到一阵无力。 周穆不与她多言,转而看向林透,林透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周穆笑道:“林透,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呐?”林透摇摇头,可是脸上不甘的表情出卖了他。 周穆脸色一正,声音高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不是跟杜丫头比试憋手憋脚,自己是能胜的?”林透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周穆的猜测。 “好。”周穆突然诡异一笑,“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来试一试你没施展出的战斗技巧。” 正当林透闻言疑惑,周穆已经转过头,朝着前院扯开了嗓子:“周戊!滚到后院来!” 周穆吼声刚落,一个身影就飞速闪到了后院。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向周穆醒了个礼,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傅,找徒儿有事?” “林透突破了,想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实力,你跟他比划一下!”周穆吩咐道。 周戊松了一口气,朝着林透笑道:“林透你醒了啊,没想到你短短数天就突破了,恭喜恭喜!我师傅虽然做事不靠谱,但是指导修炼还是很有一套的……” 周戊正说着话,突然一道凌厉的眼神盯了过来,这才意识到不对,急忙改口:“呃,不对,我师父威风凛凛!不但办事靠谱,指导修炼更是有一套!林透你已经通体一层了?” “通体四层。”林透平静地回答。 周戊瞬时呆住了,嘴张得极大:“四……四层?怎么可能!”疑惑地看向周穆,可怜又不满:“师傅,你这也太偏心了。我修炼了好几年,才通体六层。怎么林透一下子就通体四层了?” “那是你自己吃不得苦!”周穆冷哼一声,“我喊你过来,是听你抱怨的吗?” 说着一脚踢到林透屁股上:“还不快做事!” 周戊委屈地揉了揉屁股,不敢再废话。走到林透面前,朝林透拱拱手:“林透兄,得罪了!对了师傅,我需要把实力压制在通体四层吗?” “压制个屁!全力以赴!” 周戊哦了一声,摆好了架势,突然间整个人气势变了,变得专注而肃穆。 林透心里对周戊抱了个歉,他打算把之前没能使出的搏命技巧用上一用,好好试验一下自己的战力。手掌一伸,带着威猛的攻势,率先朝周戊的要害攻去。 “啪!”林透手掌才去到一半,忽见到周戊出现在面前! 周戊轻轻一掌拍在林透肩部,林透瞬时失了战斗力! 秒败! 第二十章逃命一号和猛男拳 周戊收了掌,朝林透抱歉一笑。束手站到一边,用眼神向周穆发出询问。周穆满意一笑。 林透站在原地,像根柱子一样一动不动,满面呆滞。 真正的战斗力,原来是这样的吗? 过了许久,林透缓过神来。走到周穆面前,心悦诚服地屈身:“多谢院长教诲。学生见识浅薄,之前自以为是了。” 看着林透真正将自己的话听进了心里,周穆微笑着点点头:“孺子可教。你可知道,你为何速败?” “应当是身法。”林透思考片刻,沉声回答道。 “不错。”周穆摸摸胡茬,“周戊会身法,而你不会。就算你扛过了一掌。仅仅依靠反应来闪躲,周戊还会击中你第二、第三掌,而你却摸不着他的影子。一来一回,落败只是早晚的事。” “周戊所用的身法,包括之前杜珂的掌法。就是所谓的战技!” 林透眼睛一亮。周穆继续说道:“一般情况下,高修为对低修为有着天然的压制。但若对战两人修为相仿,战斗的技巧就会起到改变局势的作用,甚至于让低修为反过来战胜高修为。战技,就是完善的战斗技巧。” “我也可以学习战技吗?” “废话。”周穆没好气道,“你都不是周戊一合之敌,不学战技,怎么去争夺浣体草。五大体院的精英们,莫不是花了大量的时间去研究战技的。” 林透有些疑惑:“体院的学员,都以加入家族或宗门为目标。全力提升修为才是要务,拿出大量时间在战技上,岂不本末倒置?” 听到林透的问题,周穆面色沉寂下来,声音有些低颤与不忿:“民间这种奇怪的修炼风气,还不都是大家族和大宗门一手造成的。” 林透一头雾水。一旁的杜珂忍不住插话道:“真是木头。大家族或宗门掌控了几乎所有资源。平民想要炼气,就必须加入其中。但是,大家族和宗门只收满足两种条件的人。” “这个你跟我说过,两种条件是天赋和实力。” “正是。”杜珂点点头,“但是这个所谓的天赋,并非炼体或炼气的天赋。而是内气控制,或者说掌控气纹的天赋!” “这个意思,是指炼体和炼气的天赋根本不被放在眼里?” “就是如此。炼体、炼气靠资源,其实是没什么天赋可言的。在平民之中,同样是荡体草,吸收药力更多更快就是天赋。可是在家族或宗门,这根本不算什么。吸收能力不够,可以用更高级的资源来弥补。”杜珂解释道。 “他们拥有顶级的资源,顶级的炼体炼气法门,只要他们愿意,倾一个大家族之力,可以几年内将一个普通人培养成通体、通气十层的高手。” “原来是这样。”林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那些在平民中占了绝大多数的,没有内气控制天赋的人。要想出头,只能靠在同级别中出众的战力是吗?” “没错。所以体院的学员,几乎每个人都掌握了大量的战技。反倒是那些家族、宗门成员,修炼的重心是追求通神之路,一般只学上一、两个顶尖的战技用来防身。” 林透恍然点头,算是解了疑惑。 周穆补充道:“其实除了战技,还有人是修炼兵刃的,指望借助外力之锋来增强实力。这一类人虽然很强,但舍本逐末,修为再难更进一步。你们万莫经不住诱惑,也去走这条歪路。” 林透、杜珂、周戊齐声道:“是。” 林透突然想起一事,赶忙向周穆问道:“院长,别人都修炼那么多年了。我现在开始修炼战技,来得及吗?” “有何来不及,五院精英大比还有两个月。大力院也没有修炼的资源了。趁着这个时间,修炼战技正好!” 林透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穆:“院长,既然体院的学员们都这般厉害。为了不给威风凛凛的大力院丢脸,那我的战技?” 周穆见林透的样子,没好气地笑道:“你这小子。作为院长,我会没有准备吗?拿去,这就是周戊练的身法。”说着从身上摸出两个准备好的册子,分别扔给林透和杜珂。 林透接过册子,小心地翻开,脸上突然浮现出怪异的表情。偏过头去看杜珂手上的,果然也一样:“逃命一号?” 周穆扬了扬眉毛:“没错。这套身法就叫这个名字。” “可是……”林透有些无语。虽然周戊刚刚使用身法只是一瞬,但惊鸿一瞥之下,显然极为高明。他有些难以想象,这么高深的身法,居然有个如此随意的名头。 向周戊看去,周戊点点头,回以一脸苦笑。 “没有什么可是。”周穆不满道,“身法之道,在于躲闪和逃逸两个方面。这套身法重速度和轻身,主攻逃逸之道,叫做逃命一号正是贴切无比。难不成叫什么《云海轻身诀》,《九转腾挪术》才算有格调?” 林透虽不赞同周穆的品味,但想想也有道理,虚心地点点头,表示受教。 周穆这才露出笑容:“我那儿还有一本重灵活,主攻躲闪反击之道的身法,就叫做躲闪一号。等你们练完这个,再传给你们。” 说着看向杜珂:“杜丫头,你杜家的强势不过十年,战技的收藏估计还不如一般的家族。我所给你们的战技,可不是凡品,你可不要轻视。” 杜珂心知周穆深藏不漏,乖巧地点点头。 “林透。”周穆转向林透。听到叫自己,林透赶紧应声。 “我这儿还有一本用拳的战技,一并给你了。”周穆有从身上摸出一本小册子,扔给林透,“这是一套刚猛的拳法,和你超出同级的力量正好相配。至于杜丫头,我为你另有准备。” 刚猛的拳法?林透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赶紧翻开册子。 果然不出所料,册子的首页,写着三个让林透哭笑不得的字:猛男拳! 林透哑然。想到周穆的思维方式,也不再问,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这两套战技可不是体院的低等货,对于目前的你,两套已然足够。不过高等的战技,自然也有着高等的难度,你独自一人修炼,可要好好琢磨。” “独自一人修炼?我不在大力院修炼战技吗?” “那是当然。”周穆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卷轴,甩给林透,“你,去这个地方修炼!” 林透将卷轴缓缓打开,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幅山林交错的地图。看了许久没看出是哪里,求助地看向杜珂。杜珂移步一扫,瞬时脸色大变。 “禹秋山脉!” 林透紧锁眉头,这个名称似乎在哪听过。目光落到杜珂身上,顿时恍然大悟:“你似乎跟我说过,我们身处的这片树林,就是禹秋山脉的外围?” 杜珂点点头:“禹秋山脉位于东洲最西面,几乎纵贯了南北。这片广袤无垠的山脉,将东洲和中洲相隔。从我们身处的地方往西,穿过数百里的外围树林,就是禹秋山脉的一部分。” 杜珂说着,怒目看向周穆:“木头只是战技修行而已,为什么要去这种地方?” 周穆不答,反问道:“禹秋山脉外边的山峰里头,遍地都是什么?” “荡体草。” “就是嘛。”周穆朗然一笑,“林透用光了大力院的草药库存,可远远超过你们交给院长我的费用了。由他去弄些荡体草回来补充库存,也是理所应当啊。” “院长说得在理。”林透平静地接受了任务,“这个工作交给我,确实理所应当。” 杜珂紧紧拉了拉林透,急道:“木头,你不知道禹秋山脉的危险,你现在的实力,去了与送死无异。” 看着林透疑惑的表情,杜珂解释道:“光是从这里到禹秋山脉的数十里树林,就密布着数不清的猛兽。最强的,有着超过人类通体十层的实力!” 林透闻言有些沉默。杜珂继续说道:“这只是外围树林。浩荡无边的禹秋山脉里边,还生存着凶兽!” “凶兽?” “类似于人类通气境的内气,凶兽拥有兽气。加上强大的兽体,就是同级的通气境,也不敢轻易招惹!木头你若是碰到,焉能保住性命?” “杜丫头,你是关心则乱啊。”周穆哈哈一笑,“禹秋山脉是有凶兽不错。但是常人若是轻易能碰上,那些去禹秋山脉采集荡体草的,岂不死绝了吗?” 杜珂咬咬嘴唇,有些无言以对。正如周穆所说,临江郡确实有不少深入禹秋山脉,采集荡体草维持生计的人。而这些人的劳动成果,正是临江郡体院荡体草的最大来源。 “修炼之道,自上古始,便是与凶险为伴。人之修行从模仿天地而来,不踏天地之险,焉悟修炼之源!大力院可以提升修为,但绝对提高不了战力。杜丫头你可不笨,这个道理难道不明白吗?” 杜珂不情愿地点点头,还想要说些什么,周穆再次开了口:“你认识林透可比我久,他有什么保命的底牌,你难道不清楚吗?”说着朝林透神秘地笑了笑。 杜珂终于恍然,看向林透,对上了林透坚定而自信的目光,不由得也露出坚定的笑容。 “木头。你把地图给我,这个地图太简陋了。我去给你添些东西。” 第二十一章书房 “来我这儿吧,”周穆发出了邀请,“我的书房里头,工具一应俱全。” 杜珂开心地跟着周穆向前院去。林透闪身回屋,做了简单收拾,打了个包裹背在背后,也赶到了前院。 进入大力院来,林透还是第一次靠近这个“神秘”的书房。 说它神秘,盖因周穆平日用书房极少,总是紧锁着屋门。林透听周戊说过,就连他们三个弟子,都只对书房知道个大概,而不知书房内在的全貌。 前院里头,林透看到周丁、周戊、周己都在。三个人目光均盯着半开的书房门,眼里流露着好奇。 林透看着他们,朝书房一指,却见三人一齐死命摇头。林透顿时觉得有些滑稽,周穆这老头在他看来挺和气的。没想到他的三个徒儿,竟对他畏惧如斯。 “院长。”林透朝书房喊了一嗓子,“我们可以进来吗?” 里面传来周穆的声音:“想进就进,进个书房还请示,之前没见你小子这么矫情……” 林透回头对周戊三人眨眨眼,率先进了屋,周戊三人缩头缩脑地跟了进去。周穆见到只是笑笑,并未多言。三人顿时放开胆子,仔细观察起对他们来说也相当神秘的书房。 林透进了屋子才发现,眼前的屋子与其说是书房,其实更应当被称作“画室”。里面书没见到几本,倒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作。不用说,一定都是周穆的作品。 周穆闲着无事,踱步来到林透面前,随口问道:“我这些画怎么样?” 林透眯着眼,仔细打量着满屋的画。过了半晌,才犹豫地开口:“院长要听真话?” “废话。”周穆哼了一声。 “华而不实,倚老卖老!” 旁边的周戊三人,见林透思索半天,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评价,全都傻了眼。 他们了解自己的师傅,周穆对自己画艺的自负程度,远远超过修为。外行人敢当着周穆的面妄下批判,绝对吃不了兜着走。林透这小子也忒大胆了! 周穆被林透的评价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小子……居然口出狂言……真是气煞老夫!” 林透不解地看他一眼:“是你要我说真话的啊。” 周穆哭笑不得:“要你说的是真话,不是仗着无知说狂话。” 林透严肃道:“我也会并且喜欢作画。画技虽然一般,但自认眼光不差。所以在这个方面,我有些偏执。如果院长要听好话,恕我讲不出来。” 周穆气呼呼地反驳道:“你这小子真是狂妄,我这画技,见过的很多画师,都是交口称赞呢。” 林透笑了:“院长的实力深不可测,有了这层外在,难免影响外人的判断。院长你这情况,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林透指指天:“就是中洲那位被捧为‘画中之神’的人物,其实也就一般画师水平,嗯……估计还不如院长。就因为实力天下无敌,才导致无人敢说个‘差’字。” 周穆脸色顿时青紫青紫,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过了许久方才恢复,牙齿打着颤,向林透问道:“你的意思,我也可能像那位一样,被人过度恭维了?” 林透默然点头。又仔细端详起来,片刻之后再度开口:“若我没看错,院长的画可是在刻意模仿一个人?” 周穆已经平静下来。听了林透的话,来了兴致:“你说说看。” “陈仲明大师!” 林透离开栖云书院前,仲明大师正巧在书院有画展。林透印象中,自己的说书摊貌似还抢了画展的风头。 不过以林透对作画的喜爱,自然趁早就进过大演展堂,欣赏了仲明大师的画作。仲明大师的画,不拘一格,用笔华丽多变,给林透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是以简单地观察了周穆的画,林透便轻易地从中品出,周穆对于陈仲明大师的刻意模仿。 周穆看林透的眼神骤然变了,就凭他这份眼力,就不是外行。略带兴奋地问道:“你见过仲明大师?” 林透摇摇头:“我只是欣赏过仲明大师的画展。本人却是无缘得见。” 周穆脸上浮现失望之色,轻叹一声:“你不知道,陈仲明大师本来就在这临江郡的南水书院教画,我可是为了他才来到这个地方的。可是等我到的时候,却听说他周游十国去了。唉!不知何时才能得见仲明大师一面……” 林透想了想,犹豫地说道:“院长,我有一言相劝。” “说来听听。” “仲明大师的华丽是隐在画中的,是所谓内秀。而院长的画技不够,追求华丽只会显得浮夸,是谓华而不实。但院长有着丰富的阅历,本能给画作增加底蕴。可是与华丽画风一结合,则显得不伦不类,是谓倚老卖老……” 周穆用眼神打断了林透的长篇大论,气愤而不甘地说道:“你这小子,给你杆子就往上爬。我随口一问,你还真大模大样地批评起来了……” 林透笑了笑,没有继续接话。因为他看到,杜珂已经完工了。 杜珂走到林透面前,将一个卷好的卷轴交给了他。见到林透背后背了包裹,惊讶道:“木头,你现在就打算出发了吗?” 林透笑着点点头:“五院精英大比时日不长了。抓紧点时间总是好的。”看见杜珂微微不舍的眼神,林透接着宽慰道:“早去方能早还啊。” 杜珂抿着嘴,突然向屋外冲去:“木头,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不消一会儿功夫,杜珂急冲冲地返回了书房。左手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右手拎着一只……团团。 杜珂将小包裹递给林透,林透也不问是什么,直接塞进了袖袋。 接着,杜珂将团团递到了林透面前:“木头,你把它带着吧。” “我带着它干什么?” “院长告诉过我,这是有大智慧的奇兽。”杜珂解释道,“你带着它,指不定会有帮助。” 林透看向周穆,只见周穆微微颔首,显然是赞同杜珂的想法。林透了然,伸出手想要接过团团。 团团却不干了,呜呜地发出悲鸣,眼泪汪汪地看着杜珂。 杜珂对林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摸了摸团团的脑袋:“团团乖,跟着木头哥哥。木头哥哥会做很多好吃的,比杜姐姐做得还好吃……” 听到“好吃的”三个字,团团眼睛一亮,哭丧的脸瞬间眉开眼笑,刺溜一下钻进了林透的怀里。 林透无奈地笑了笑,朝周穆轻轻一揖,又向周戊三人挥了挥手。最后目光停留在杜珂身上。 看着杜珂泫然欲泣的表情,林透朝她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杜珂娇嫩的脸蛋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立刻闪电般的收回。带着微红的脸疾步离去:“两个月后见……” 杜珂被林透临走时的动作弄得满面通红。周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递了个眼神给周戊三人,三人会意,全都退出了书房。周穆这才走到画桌旁,仔细摸索出一个小册子。 “别看啦,人都走远了。”周穆调笑道。 “我是在看风景,”杜珂转过头撇嘴道,“谁看那根木头啦。” “这个给你。”周穆将手中的的册子递给杜珂,“我之前承诺你的战斗战技。” 杜珂接过,这册子跟之前的明显不同。前面周穆给的战技,都是随意简陋的手抄本,而这一个册子,居然不是纸质的,外观、内容无一不精致细腻。看样子,似乎是原本! “院长,”杜珂古怪地笑了起来,“这个字婉转清丽,似乎不是您老的手笔啊?” 周穆老脸一红:“给你是让你学战技的。小丫头别多事,管那么多干什么!这战技是孤本,你可小心保管别弄丢了。” 杜珂狡黠地一吐舌:“是。这位清……奶奶的心血,我一定会小心保护的。” “清儿……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周穆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杜珂翻到末页,递到周穆眼前,上面赫然刻着“穆”和“清”两个字。 周穆脸上浮现了难得的羞赧,急忙忙岔开了话题:“我还是给你介绍一下这战技吧。《通心诀》,是一门在战斗中堪破战局、料敌先机的战技。练至深处,可以看透对手一举一动,后发先至,处处制敌!” “这……未免太逆天了吧!”听了周穆的介绍,杜珂倒吸一口凉气。 周穆嘿嘿一笑:“一门战技而已,你可别高估了它。以你的实力,就算完全掌握,也就可以堪破通神境以下的对手而已,算不得多厉害。” “也就”堪破通神以下的对手!杜珂无语地对周穆翻翻眼。 周穆不屑一笑:“东洲积弱,没有高手,区区通神就被吹上天了。到了中洲,就连顶层都进不了!” “院长你来自中洲?”杜珂瞪大了眼。周穆不说话,算是默认了杜珂的猜想。 原来如此,杜珂对周穆实力的疑惑一下子解开了,从中洲出来,有这种骇人的实力也是合情合理。 杜珂翻着册子,猛然想到了什么,追问道:“这战技这么厉害,院长你为什么不传给林透?” “一力降十会!林透那小子天生的好力道,通体时期,走‘力’的路子就可以了。我还指望他将这‘大力院’的名头发扬光大呢。” “更何况,”周穆充满期待地看了看杜珂,“这门战技可不是那么好练就的。对环境、对手和天地气机的观察与分析,是这《通心诀》的核心。这也就意味着,修炼这门战技,聪明的头脑和极强的悟性缺一不可!” “这么麻烦?”杜珂傻了眼。这《通心诀》的复杂程度让她咋舌。对于修炼向来能省则省的杜姑娘来说,叫她花这么大心思修炼,简直是要她的命! 杜珂脸上浮现出为难,干笑道:“院长,我才疏学浅,这门战技……怕是练不来啊……还是算了……算了吧……嘿嘿……” 周穆没有回应,眼睛盯向杜珂,看得杜珂心里直发毛。半晌,轻笑问道:“杜丫头,你是不是喜欢林透?” 杜珂本来微红的脸刷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又急又羞。皱着眉急道:“周老头,你……你说什么呢?谁喜欢那根木头。” “真的不喜欢?” 杜珂不说话。周穆眯着眼,嘿嘿笑道,“那就好。周己那小丫头,我可以托付给林透了,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你……”杜珂瞪了周穆一眼,见他满目调笑,方才明白过来是开玩笑。咬咬唇,忸怩道:“其实……还没到那个程度……而且杜家……反正我跟木头……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木头他哪怕再有天赋,一个人也抗衡不了杜家的。我……我不想他为难……” 周穆收起了笑容,面容变得肃穆:“哼哼,所以你一直逃避吗?你觉得看不到希望,所以就干脆埋着头,不敢向前看是吗?” “我……”杜珂想辩驳些什么,可纠结了半天,还是没说出话来。 周穆叹了一口气,仿佛回忆起什么。过了良久,眼圈带着微红,笑着看向杜珂:“林透那小子比较迟钝。但你的心意他应该感受的到。等他明白的那一天,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义无反顾的!到那个时候,你是看着、等着,还是和他一起呢?” 周穆的身影渐渐远去,杜珂靠在门边,看着林透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二十二章拳势 东洲安阳国最西边,是贫瘠的临江郡。安阳国以临江郡为界,西面背靠着一条巨大的山脉——禹秋山脉。 禹秋山脉在东洲是有名的凶地,据传言,在禹秋山脉里有凶兽出没! 凶兽可不是一般的山林猛兽,它们不仅兽体强健,而且有兽气! 就像通气境强者的内气一样。拥有兽气的凶兽,并不需要近身的搏斗。遇到敌人,往往远远的一道兽气,便足以解决问题。是通气境之下万万不敢招惹的存在! 不过,再可怕的凶兽也挡不住临江郡平民的求财之心。因为禹秋山脉里面,遍地都是最低等的炼体资源——荡体草! 荡体草再低等,也是炼体资源。要是能找上一箩半筐,足够抵得上一般家庭几年的收入。因此,每到差不多的时节,平民们就会结队成群,一起穿过外围的树林,去禹秋山脉寻找荡体草。 此时,禹秋山脉外围的树林,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飞奔逃窜! 白色身影速度极快,在树林间急速穿行,居然完全无视了地形与阻碍,一点减速都没有! 白色身影后面,有一只牛型巨兽正在追赶!巨兽有着小山一般的体型,奔跑之下,草断木折,势若山崩。跟它一比,前方的白色身影只有一只兽掌大小,简直小的可怜! 就在巨兽追到只有一步之遥时,白色身影突然横向一闪,霎时间,出现了数道白影,向着不同方向奔去。 巨兽顿时懵了,瞪大一双巨瞳,脑袋左右晃动,突然鼻中喷出一股混浊的气息,认准其中一个白色身影追去。 大约过了半个元辰,巨兽跑动带来的声响渐远。高处的树上一阵响动,一个白色的身影飘然落了下来。 瘦削的身材,清秀的脸上布着一圈浓密的胡须。背上背着一个藤制的背篓,左肩上蹲坐着一直拳头大的小兽。原来是林透! 林透伸出右手摸了摸脸上的胡须,忽然闪电般向左肩拍去,左肩上的团团避之不及,被拍了个正着,瞪大圆溜溜的眼睛,怒气冲冲地看向林透。 “看什么看?”林透斜了它一眼,“要你找一个体型大点的猛兽,好让我用来练习猛男拳。你倒好,找了这么个大家伙,要不是我一个月来把逃命一号练至大成,今天就要成为那头覆牛兽的晚餐了。” 团团吐了吐舌头,轻轻一跃,钻进了林透背后的背篓里,装作听不到林透的责问。 对于团团这种无赖的行为,林透实在无可奈何。也不再追究,看了一眼覆牛兽跑过的方向,选择了相反的道路走去。 拳势?究竟怎样才能打出拳势呢?林透一边走,一边苦思起来。 林透离开大力院已经一个月了。 杜珂在地图上做了极为详细的标注,地形、常规的兽类分布等全都一清二楚。所以林透即使修为不高,也是有惊无险的穿过了数百里的外围树林,接近了禹秋山脉。 这一个月的功夫,林透已经将逃命一号完全掌握。但在猛男拳的修炼上,却卡了壳。 猛男拳有三个层面,基本、通透和大成。前两个层面,林透毫不费力,早早地就达到了。偏偏第三层,猛男拳的大成境界,需要领悟拳势,林透却始终一筹莫展。 至于团团,林透倒是发现了它的“大智慧”。除了通人性、能懂人言外,团团居然还拥有探知能力! 探知不算什么大的本领,就是林透自己,也能用神念做到。但是林透先天领悟的神念,不过覆盖方圆数十里而已。而团团的探知,可以覆盖整个外围树林! 探知范围如此之广,可就有些骇人了。要知道,人类之中哪怕是通神七、八层境,也未必做得到! 发现团团的本事之后,林透开始在它的帮助下,找树林里实力相仿的猛兽们来锻炼拳技。久而久之,猛男拳的技法全都掌控无虞。唯独这拳势,林透是怎么也琢磨不出来。除了偶尔能蒙出一两拳,每当刻意去做的时候,却又感觉全无。 今天的这个覆牛兽,也是团团带着林透找到的。林透说要找个大家伙继续练拳。哪知昨天没吃好的团团,故意引着他找到了这么一个小山一般的“大”家伙! 从实力来看,这覆牛兽怕是能和通体七、八层的人相抗衡,林透哪里是对手。拼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它手上逃脱。算是被小心眼的团团坑了一把。 拳势……拳势!还是想不出来!林透有些烦躁地揪了揪胡子。团团在背篓里安静地坐着,刚刚得罪过林透,它不不敢在这时候打扰林透的思考。 可是突然之间,原本安静着的团团突然躁动不安起来,在背篓里吱吱地打转,林透不满地回头瞪了它一眼。团团却一跃回到林透肩膀上,用小爪子指了指不远之处。 林透顺着所指望过去,该死!刚刚想的太过投入,不知不觉在树林里打了转,居然又绕了回来。 不远之处,一个巨大的山岳般的身影趴在那里喘息,旁边瘫坐着一群人,个个面露恐惧地看着这巨兽。 这些人,应该就是为了荡体草而不要命的临江郡平民吧。到禹秋山脉完全是拿命在赌,运气好能发一笔横财,运气不好,比如遇上覆牛兽这样的猛兽,就基本宣告没命了。 林透虽然有些同情他们,但爱莫能助,他也没有抗衡这覆牛兽的实力。 就在林透打算悄悄离去之时,那覆牛兽动了,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林透注意到,覆牛兽的巨爪上,似乎有着零乱的伤痕。 看来那些人也是有一些实力的,居然能伤了覆牛兽。不过这也大大惹怒了覆牛兽,一直堵住去路。现在伤势渐缓,是要找这些人算账了。 那群人中突然走出一人,拦在前头,似乎要为别人争取时间。 覆牛兽一声闷吼,那人顿时浑身发抖。覆牛兽抬起一掌拍了过去,那人吓得赶紧要逃,可是脚却像是黏住了,怎么也迈不开步子,被覆牛兽毫不留情地一掌拍下,霎时变成了一滩肉泥! 后面想要借机逃走的人一下子全愣住了!覆牛兽喷着粗大的鼻息,向他们走去,他们却像脚底生了根,一动也不动。 势,原来这就是势! 林透脑中突然灵光闪过!势并不是某种感觉,而是一种压制。自己出拳时没有拳势,并不是对拳法领悟的不够,而是对对手压迫的不够! 林透脑中关于拳势的体会,一下子明朗起来! 林透整个人突然燃起了滔天战意。前面的大家伙,追了自己这么久,也该叫它吃些苦头了。 林透抓住团团,往后甩进背篓。踏着逃命一号的身法,向覆牛兽冲去! 不远处的覆牛兽听见动静,偏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飞奔的林透。覆牛兽突然双瞳放大,变得血红血红,它认出了林透! 那些伤了它的人,覆牛兽完全不管了,相比起来,戏耍了它近一个上午的林透更叫它愤怒!全身绷紧,覆牛兽晃着小山一般的身躯,朝着林透奔来。 那群以为自己必死的人,忽然遇见了奇迹,纷纷喜出望外,疯了一般地向远处逃去。林透这边,却是已经和覆牛兽战到了一起。 林透的身法逃命一号重在速度而非闪避,但是在覆牛兽这样的巨物面前,仅仅凭借速度,就足够游刃有余。毫不费力地躲下覆牛兽的冲击,林透使出了猛男拳! 领悟了压迫之道,林透的出拳带上了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拳接着一拳,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竟然真的在一时间压制住了覆牛兽! 林透越打越猛,随着拳力所至,带起了无边的气势! 覆牛兽两眼红得泛出血来,本来就已经很愤怒,林透的压制更叫它怒火中烧!眼见冲撞奈何不了灵活的林透,覆牛兽干脆身形一停,漫天挥舞起它的两只巨爪来。 覆牛兽两只前肢巨大无比,挥舞在空中仿佛撑开了一面巨大的墙。任林透怎么挥拳,也无法冲破巨爪的覆盖。 倒是林透,巨爪的攻击无所不在,开始的从容不迫一下子没了,逃命一号不善闪躲的弊端暴露出来。林透总要万分小心,才能避开覆牛兽的攻击,反过来,挥出去数十拳也只能碰到覆牛兽一下。 局面瞬间反转! 糟糕!林透心中暗叹一声。自己大意了,以为这笨覆牛不会变通,哪知头脑如此灵活!随着战斗局面的改变,林透渐渐处在了被压制的状态。一开始无边的拳势已经消散一空!眼看又要回到逃命的状态。 我不甘心!林透心中呼喊道。脑海里却是快速运转。刚刚凭借着压制,分明已经打出了拳势,但是局面最终却逆转过来。 那岂不是说,只有在实力凌驾于别人之时,才能凭借压制打出拳势吗? 可是,如果实力本身就强,又何必靠拳势去提升拳法威力?这套拳法战技又有什么意义? 一定有别的办法! 覆牛兽的攻势越发凌厉,林透已经处在了且战且退的状态。为了防止后退时被阻挡,林透一心二用,一边和覆牛兽战斗,一边左手白芒闪过,放出神念去探测身后的形势。 林透神念所至,身后的地形、草木分布顿时一清二楚。 随着神念扫过,林透“看”到林中的动物、鸟类纷纷惊恐万分,有少部分的拼尽了力气四下逃去。更多的则是呆立当场,一头栽倒在地,树上大部分的鸟儿也是刷刷地掉了下来,当场毙命! 林透注意到这一幕,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情况?是被这小山般的覆牛兽吓到了吗? 不对,自己神念扫过的时候,“看”到那些根本受不到威胁的鸟儿,也被惊得或四下逃窜、或落地而亡。 神念扫过……神念……难道是自己?林透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这树林只是禹秋山脉外围,生存的都是猛兽。猛兽以兽体攻击,类似于人类的通体境。 杜珂告诉过他,在禹秋山脉里面,还存在着令猛兽不敢直视的凶兽!凶兽拥有兽气,这与人类的通气境界相若。 难不成,在凶兽之上,还存在着一种,拥有神念,与通神境界对应的兽类? 如果是这样,别说是猛兽,哪怕是凶兽面对这种兽类,也要吓破胆吧! 难道说,自己发出神念,被误做这种兽类了?林透心中又惊又疑。若是如此,那么……林透突然看向气势滔天的覆牛兽,脸上露出了好奇与诡异的笑容。 左掌白芒再闪,林透神念散出,覆在拳上,重新使出猛男拳,朝着覆牛兽轰去! 第二十三章林透的猛男拳 覆牛兽见林透又是双拳击来,抬起双爪就迎了上去。 覆牛兽头脑简单,先前的上风已经让它感受到,眼前这个小不点其实没有击伤它的能力,所以在它看来,这一次的攻击不过是之前对战的重演而已。 然而,当进入林透双拳的攻击范围时,覆牛兽霎时感受到一股让它灵魂惶恐的气息。 这种气息,它以前远远地感受过一次。因为它没有灵智,所以不知道那股气息来自哪里。但是它可以肯定,这种气息的拥有者可以轻易把自己杀死! 覆牛兽的双瞳瞬间充满了惊惶,无边的惧意涌上脑袋,双爪在恐惧之下拍出,力道只有先前的一成。 好机会!林透轻松地挡开了覆牛兽的双爪,又是一拳上去,覆牛兽眼中惊惶更甚,身体僵卧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覆牛兽的情形让林透感觉到,他要的那种压制感有了!拳势瞬间涨了起来,一拳又一拳,拳势愈发旺盛。 一时之间,林透终于体会到了猛男拳最神秘的部分——拳势! 在拳势的辅助下,猛男拳再也不是原先单纯的刚猛拳法,而是有如巨浪,一层堆一层,随着拳势的上涨,猛男拳的威力也数倍乃至数十倍的上升! 原先打到覆牛兽小山般的身躯,连它的痛感都激发不出。而在拳势上升之后,林透明显感到,自己的拳头已然给它带来了巨大的伤害,而在神念的威压之下,覆牛兽的反抗显得十分的无力。 就在林透的拳势上升到最高点时,一拳如山崩般轰下,打在了覆牛兽巨大的脑袋上,覆牛兽低吼一声,倒地毙命! 林透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跃到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这一番攻击,虽然在神念的压迫下没受到什么抵抗,但是以覆牛兽的抗击打能力,还是叫他累得够呛! 虽然不知道,创造这猛男拳的人究竟如何激发拳势。但是对林透来说,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法。 属于林透的猛男拳,大成! 林透刚歇了口气,忽然听到不远处悉悉索索的声音。警觉地向一旁瞧去。 原来是团团。小东西正拖着一个破烂的藤篓,卖力地移动过来。林透看它费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得到了团团一道幽怨的眼神。 走过去捞起它,顺手丢在肩上。看了一眼藤篓,虽然外表破烂了,里面居然还是好好的。 林透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在打斗的中途趁机把它和团团一起扔出了战圈,自己编这么一个藤篓可花了不少的功夫,这下可省了一大笔劲。 走到覆牛兽身边,林透撇了撇嘴,猛兽可没有兽气修为,要想变强唯一的办法就是骨硬皮厚。像覆牛兽这么个品种,不用想肯定皮糙肉厚。林透打心底没有将它作为食物的欲望。 这个念头一起,林透心中一惊。以前自己在树林谋生的时候,能填饱肚子就该谢天谢地,更别说能有个肉山了。看来和杜珂相处日久,胃口也被养刁了。 自嘲地笑了笑。最终还是走到覆牛兽边,摸出腰间的寒莺短剑。 这寒莺短剑还是那上元郡贪财郡守送给“杜珣”的礼物,吹毛断发、锋利无匹,是个真宝贝! 林透一个月来,用这短剑做割肉工具,将它的锋利程度体会的一清二楚。伸出短剑朝覆牛兽的爪子割去,果真顺畅无比,毫不费力地穿透了覆牛兽极厚的皮肤,将一只巨大的爪子切了下来。 看看分量,足有半人大小,林透满意地将爪子塞进了藤篓,随手在草叶间擦了擦短剑,别回腰间,起身离去。 要是那贪财郡守赵骅知道,他的宝贝短剑非但错送给了一位冒牌的“杜公子”,而且还被当成了割肉的刀,真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从覆牛兽小山般的身躯旁走过,林透心中略感可惜。不过自己一来吃不了,二来也没有搬移它的本事,只好便宜这山林间的野兽了。 继续向前,瞄到了先前被拍死之人的尸身。尸体在覆牛兽巨爪的攻击下,已然有些难以辨认。林透心中浮过一丝悲凉。 在这个世上,人命如草芥。没有实力,那是连命都保不住。看眼前的尸身穿的并不破陋,看来不算贫苦人家,为了一点利益也丢了性命。 咦?一道微光一闪而过,吸引了林透的注意。低下头去,尸身腰部挂着一个小小的挂坠,在昏暗的天色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伸手拾了起来,挂坠是玉质的,正面刻着奇怪的纹理,翻过来,雕着一个小小的“黄”字。 这玉坠可不像普通人家的东西,难不成这人并非平民,而是某家的公子?心头升起一丝疑惑,临江郡没听杜珂说过黄姓的家族啊。 之前那群人的实力,在这禹秋山脉可未必保得住命。林透想了想,把玉坠收入怀中。回去之后找杜珂探听一下哪里有个黄家,去给他们报个信吧,免得自家的子弟死在外头了也不知晓。 四周渐渐传来了兽类的低吼。看来已经有猛兽被覆牛兽的尸体吸引来了,林透苦笑一声,将眼前人的尸身草草做了掩埋。由团团指了一个安全的方向,拔足奔去。 大约过了半个元辰,林透找到一块相对开阔的地方。看了看天色已暗,就地肃清了一下,开始准备晚餐。 切了三分之一的兽爪,随意地片成了十来块。在面前生起一小堆火,弄了个简易的架子,将十来块肉挂在上面,任其烤了起来。 团团看着林透的动作,小脸一点点苦了下来,不满地看着林透。 林透完全不理它,团团只能把头低下,一边扒土,一边暗恨自己上了杜珂的当。眼前之人哪像杜珂所说的会做好吃的。跟着他一个月,能吃到完全弄熟的食物,都是一种惊喜! 林透可不知道团团内心的想法,看着眼前的肉,估摸着烤熟还有很长时间。就地坐下,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布包来。 打开布包,里面露出一叠灰曜树的叶子,还有一只短短的黑色的管状物。 这些都是林透在路上收集的。一个月来,林透练习战技之暇,手痒难耐想要作画。可惜出发时没想到带套工具,经过好几天的摸索,方才在树林中惊喜地发现了灰曜树! 以前在栖云书院时,灰曜树就是学员们口口相传的一种奇物。 灰曜树的树叶灰白色,又大又软。晒干之后,则变得接近纯白,质地由软变韧。是一种极为优质的作画材料。 和这种作画材料相配的,是一种墨色的笔状物,这种东西,在艺术界被称作“灰曜笔”。顾名思义,是将灰曜树的树心煅烧磨制而成。 林透幸运地寻到了灰曜树,自然也得到了灰曜树叶和灰曜笔两样以往梦寐以求的奇物。打那之后,练习战技之余,作画成为了林透每天必做的事。 林透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的禹秋山脉。夕阳下的禹秋山脉,宁静而温和,像个安详的老人,与其内部无尽的财富与危机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思量片刻,林透心中颇有些感慨,扯了一片灰曜树叶,专心作起画来。 这时候,在不远处的林中出现了一群人。四男一女,女的穿着斑斓的彩衣,四个男的一白一青,还有两个穿着制式的服装。五个人看上去疲倦而狼狈。 白衣男子扶着树,整了整身上刮破的衣裳,对着女子说道:“昕儿,我们都这副样子了,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被唤作“昕儿”的女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房进,你要是怕了,就回去,没人拦着你。” 青衣男子和这房进心思其实差不多,可一见房进的话引起了“昕儿”的反感,心中暗喜,硬着头皮站到了女子一边:“就是,房进你这无胆鬼,不是口口声声说为昕儿赴汤蹈火的吗?现在这点小事就怕了?” 房进辩驳道:“这是一点小事吗?我们来的时候足有十五人。可是现在呢,还剩几个?一路上折损了九个下人,这也就算了。可是之前遇到那个山一样的怪物,黄山他死了!” “黄山可是我们里面实力最强的,都挡不住那怪物的一击。再继续往里走,别说有可能遇到凶兽,就是遇到个差不多的猛兽。乌嗣你告诉我,我们怎么保住性命?” 闻得此言,青衣男子乌嗣也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尚家二小姐再好,也好不过自己的命啊。想到这儿,眼神带着躲闪看向彩衣女子——尚家二小姐尚昕。 尚昕见乌嗣被说动,嘴角微微一扯:“既然这样,你们就都走吧!我尚昕真是看错人了,居然和你们一起来找那神物。哼!神物近在咫尺了,你们都不敢去拿。活该做一辈子没出息的庶子。” “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们,来的时候都牺牲了这么多人。你们不会天真到觉得凭你们两个,就可以安然返回吧?” 房进和乌嗣一下子变了脸色,尚昕的话确实在理。此情此境,除非找到神物增强实力,否则哪怕是五个人一起,想要全身而回也是难如登天。更何况他们两个单独离开。 想到这儿,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 “昕儿,我们跟你开玩笑呢,是吧房进?” “就是就是,既然答应了昕儿你,我们怎么会食言呢。”房进赶快接上话,“我刚刚昏了头,昕儿你不要介意啊。” 尚昕浑不在意地笑着点点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招呼起两个下人,示意房、乌二人一起继续前进。 没走几步,几个人发现了不远处隐隐约约的火光。 “有人!”房进走在前面,示意几人不要出声,小心翼翼地向前方火光靠近。 当他们接近之时,看见了烤着肉的火堆,以及正眯着眼,陶醉在做画中的林透…… 第二十四章尚昕 幽暗的天色下,火堆显得尤为旺盛。架在火上的肉块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醇香。 尚昕一行五人纷纷咽了咽口水。他们之前好不容易从巨兽爪下谋得生路,一心只顾逃命,哪里顾得上准备食物。现在天色已暗,已然不再是觅食的时机。 几个人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乌嗣做出了一个抢夺的手势。 尚昕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独身一人敢在禹秋山脉走动,必定不是一般人。还是不要随意招惹的好。房进、乌嗣,你们去交涉一下,看能不能借一些食物来。” 两人点点头,向林透靠近过去。大约到了离林透一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房进心知乌嗣素来莽撞,示意他别说话。在脑海中理了理措辞,小心地朝林透喊出了声:“这位仁兄?” 林透没有反应。 房进面上有些不悦。不过想到是自己有求于人,收敛了怒火。提高了声音:“请问——?” 林透依然没有反应。 乌嗣顿时怒火中烧,不顾房进阻拦,将他扯到一边。冲上前,一拳头向林透头部打去! 林透突然转过了头! 林透每次作画,都会深陷其中,望风的工作都交给了团团。沉浸中林透刚刚突然感到衣服受到了拉扯,从自我的世界中惊醒过来。 有人!林透立即警觉,袖口一抖,一个黑色物体滑了出来。飞速将它附在脸上,缓缓转过了头。 乌嗣猛见一张全黑的脸,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拳头也没了力度。好不容易站稳身形,看清只是个黑色面具,方才舒了口气。 林透透过面具,看清了身边的两个人。这二人靠近过程中,团团并未提醒自己,说明他们并不具备伤害自己的能力。 一念及此,心中大定,平静地开了口:“二位有事?” 房进赶忙将乌嗣拉到一边,上前和善地笑了笑,指了指火堆上的覆牛兽肉,带着期待看向林透。 “你们是?”林透明白了他的来意,却没有正面回应。整个人转过身,好整以暇地试探起二人的身份。 房进整了整破损的衣衫,使之尽量平整,脸微昂道:“我是祁武郡房家的公子——房进!这位是……” “我是乌家乌嗣!”乌嗣主动抢过话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傲气。 “祁武郡……房家?乌家?”林透有些茫然,轻轻摇摇头,“没听说过。” 房进和乌嗣一时气结。房、乌二氏在祁武郡虽只是二流,但在四方之内还是薄有声名的。林透这幅淡然的样子,在二人想来,不是不知,而是刻意折辱! 乌嗣越看林透,越觉得他黑色的面具下,定然是一副嘲讽的嘴脸。登时来了脾气,又欲上前动武。 房进死死拉住乌嗣,他们可是有目的而来的。他心里也不大喜悦,但完全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依旧保持着笑脸:“房、乌二氏确实不足挂齿,阁下没听过也属正常。不知阁下可听过尚家?” 林透歪着头想了想,杜珂似乎跟他提过一次,不确定地试探道:“统御祁武郡的……尚家?” “正是!”房进傲然向后一指,“看到没有,那边那位高贵的姑娘,就是祁武郡尚家的二小姐!” 林透有些吃惊,一丝神念悄悄放出,探了过去。不消片刻,将神念收回,顺便从眼前二人身上扫过,心中却带上了冷笑。 这个队伍区区几人,实力最高也只有通体五层。说是体院的天才他尚且能信,现在却自称来自祁武郡世家,显然欺自己没见过世面了。 主动找上自己,准没好事。林透眼珠一转,嘿嘿一笑:“尚家,那应该很富裕吧?” “废话。”乌嗣面上浮现出巨大的自豪,仿佛在介绍自己的家业,“整个祁武郡有一半以上,都是尚家的!金银珠玉、修炼资源,数不胜数!尚家哪怕一个小厮拥有的财富,也不是你这种小民能想象的……” “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民,哪怕用贫瘠的想象去揣测尚家的富裕,也是对尚家的折辱……” 林透一点不急,耐心地等乌嗣说完,无比赞同地点点头。笑眯眯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尚家巨富,那就1粒金丸一块肉吧!算是我这个小民对尚家的‘敬重’了。” 乌嗣一下子被呛住了。 房进横他一眼。他们几个包括尚昕,都是家族不受重视的庶子,家族虽富,与他们却没什么关系。更何况几个人入禹秋山脉寻宝,都是轻装上阵,根本不会有人带着大把的金丸。 “这位兄台说笑了。”房进连忙赔笑,“都是在禹秋山脉中奔波的,兄台何必为难我们?” 林透看他一眼,并不说话。火堆上的肉“嗞嗞”响了起来,林透赶紧过去摆弄,留给房进一个忙碌的背影。 房进自知收到了逐客之令,拉着面色铁青的乌嗣,怏怏离去。 见到房进二人空手而返,尚昕面色很不好看:“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办这点事都没办好?” 乌嗣怒道:“是那个家伙太不识好歹,听到我们的名头,非但没有恭恭敬敬地奉送给我们,反而狮子大开口,一块肉要1粒金丸!” “什么?”尚昕脸色骤变,“我尚家的名头也不管用?” 房进点点头:“那人也知道尚家,但是我们报上昕儿你的名头后,那人似乎有些……不信。” 他不是蠢人,报上尚昕身份后,分明见到林透向这边打量了许久,才有了后续的举止。显然是不相信自己的话。 听房进这么一说,尚昕四下环顾,看了看身边区区四个人,也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那好,我亲自去给他证明一下。看他有什么话说!” 林透的烤肉已经刷过两遍调料,在调料地激发下,肉香成倍的增加,笼罩着忙碌的林透。团团早就忍不住口水,在一旁兴奋而专注的看着,似乎随时准备开动。 尚昕的到来没有出乎林透的意料。 “又有何事?”林透猛然转身。 和乌嗣一样,尚昕差点儿被一脸黑的林透吓懵了。林透也不着急,把她晾在一边,抓紧时间给烤肉上了最后一次调料。 尚昕缓过神来,微微怨恨地看了林透一眼。将林透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心中有了定计。轻轻地呼了一声:“这位壮士?” 林透抬眼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禹秋山脉凶险万分,我们一行多人流落至此,只剩区区几人。现在都困乏至极,壮士难道不能行个方便吗……”尚昕盯着林透,眼波流转,越说越哀怨,仿佛要扑到林透怀中寻求安慰。 林透不吃她这一套,轻笑道:“尚家豪门大族,也舍不得几个小钱吗?” “你在试探我,”尚昕对上了林透面具孔后的双目,“是吗?” 林透不置可否。尚昕探手入腰间,轻轻一扯,拽下一个物件递给林透。 林透接过来,是个玉质的吊坠。表面有些混乱的纹理,背面当中一个显眼的“尚”字,紧跟着雕了一个小小的“昕”。 尚昕?看来这就是尚家二小姐的名字了。 “这是什么?你的身份证明?”林透扬了扬手中的玉坠问道。 “正是。长平国传统,大家族子弟必须佩玉以代表身份。安阳国紧邻着长平,氏族习俗俱是向长平学的。祁武郡的家族,使用的玉坠都是这个制式的。” 祁武郡家族都用同一个制式?林透想到了自己捡的那块玉坠。从外表风格来看,跟手上这块极为相似。 也就是说,那个“黄公子”也是祁武郡的人?这么说来眼前这五个,正是之前自己和覆牛兽搏斗,间接救下的那群人! 那黄姓男子为了争取逃跑时机,舍了性命。而当自己吸引了覆牛兽之后,这几人居然自顾逃走,没有一人管那黄姓男子的尸骨。 真是活脱脱的大家族作风!林透心中顿时有些发寒。这些人的身份看样子确实没有作假,但是那行为……实在叫人不齿! “我信了。”林透冷冷地将玉坠扔回去。 尚昕兴奋起来:“那……” “没金丸,免谈!”林透毫不犹豫地堵住了话头。 “你……”尚昕眼角流过一丝愠怒,趁着林透没注意掩饰过去。头一低,竟然啜泣起来。 “我……是尚家庶出的女儿……从小就没有人关心我……每个人都瞧不起我……没想到在外面……你们这些人也欺负我……” 尚昕梨花带雨、清泪点点。楚楚可怜的样子能勾起大多数男人的保护欲。不过林透,不在其列。 完全无视了尚昕,林透转过身去,意欲送客。 “等等。”尚昕赶忙叫住了林透,怨嗔了他一眼。手一抹,满脸的悲痛居然一下子消失了。 “我确实没有金丸。拿这个换行不行?”尚昕改变了策略,再度递上玉坠。 “我要这个何用?” “等我回到尚家,你拿这个来找我,我自然会用金丸赎回来。” 林透思量片刻,点了点头,同意了尚昕的提议。尚昕见状大喜,就要去取火堆上的肉块。 林透一伸手拦住了。快步走到藤篓边,捞出了剩下的覆牛兽爪,扔给尚昕:“这些才是你们的。这边至少十几块,多出来的,就算送给你们了。” 尚昕的脸顿时扭曲了,看看手中的生兽爪,又看看火堆,直恨得牙痒痒。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捧着生兽爪愤然离去。 房进四人早早地候在原地,笑着迎接尚昕:“昕儿果然厉害啊,一出手就成功了。” “就是,昕儿就像女神一样,没有人忍心拒绝昕儿。那家伙一定是心甘情愿地奉上所有的。”乌嗣也夸道。两个下人碍于身份不便出言,但笑开花的脸充分地展现了他们的喜悦。 “笑什么笑!”尚昕完全不领情,狠狠地把几个人瞪了个遍。 “昕儿,你这是怎么了?”房进、乌嗣异口同声道。 “两个没用的东西,”尚昕冷哼一声,“我这是拿身份玉坠换来的。” “什么!”几个男人愣住了。 “昕儿你怎么能把玉坠交给别人?”乌嗣霎时急了。 “就是。把玉坠给一个男人,可是意味着……”房进刚开口,被尚昕一道凶光瞪来,止住了话头。 “你们还好意思说,还不都是你们太无能。”尚昕横他们一眼,阴阴笑道,“你们真是蠢得可以。尚二小姐的东西,只要回祁武开开口,有的是人帮我拿回来。你们快把这兽爪给处理了。” 房进恍然大悟,笑着接过兽爪准备分割。可当目光落到兽爪上的时候,脸色突然大变: “你们看,这是什么兽类的爪子!” 第二十五章你认错人了 尚昕、乌嗣凑过去一瞧,也是惊住了。之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眼前这大半只兽爪竟然十分眼熟! “这是……那只巨兽?”乌嗣牙齿有点打颤。 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向林透看去。 一身白衣,身形瘦削!与记忆中那个和巨兽搏斗的身影重叠起来! “他就是那个和巨兽大战的人?”房进抓着兽爪的手有些颤抖,“不但没事,还把那只巨兽杀了!” 乌嗣脸色煞白,强自找理由道:“也许,那巨兽被人杀了,叫他……捡了便宜呢?”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是不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尚昕又后怕又庆幸,幸好自己没有做出冲动的决定。咬唇看着不远处的林透,眼中闪过浓烈的异彩。 “你们把这爪子给弄熟了。我再去找一次他!”尚昕嘴角微扬,仔细地理了理衣衫,轻移莲步再次向林透走去。 林透和团团杠上了。 尽管林透厨艺不佳,但在杜珂的熏陶之下,耳濡目染也记住了些东西。离开大力院的时候,杜珂还特地给林透准备了一个包裹,里头装的正是各式的调味料。 也不知是林透突然开了窍,还是因为被人打断了好几次,耽搁了时间。今天的肉烤得尤其入味,俨然有了三分杜珂的风范,一人一兽刚吃了一块,便惊掉了舌头! 一番争抢随之开始。 林透身材消瘦,团团比原来大了一些,但也只是两个拳头大的小不点儿,从外表上看,这一人一兽都不像能吃的主。 但事实却是,林透一咬一大口,每口的效率惊人!而团团则牙齿动得飞快,速度逆天! 在一人一兽的比拼式地吃法下,肉块以飞一般的速度减少! 眼看着火堆上只剩一块烤肉,团团速率终究快了林透一筹,小眼睛中露出了得意之色,高高跃起,向最后一块肉咬去。 可飞在半空,眼中的得意却变成了怨恨。团团眼睁睁地看着林透一只手抓住自己,另一只手取下最后一块烤肉,非常淡定地咬掉了一半,大快朵颐。 有人!林透猛然惊觉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 脸上的享受表情瞬间全无,轻轻放下团团,在团团抗议的眼神中,吞下了另一半烤肉。覆上面具,转身见到了复返的尚昕。 尚昕露出一个自认迷人的微笑:“你好。” 林透瞄了她一眼,一边轻轻咀嚼口中的肉,一边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火堆,摊了摊手。 尚昕又羞又怒,自己居然被当做来讨食的了! 强烈的不满涌上心头,可是想到自己的目的,她忍住了。身子稍微曲了曲,摆出了一副撩人的姿态。眼中柔波千转,眉间风情万种。 尚昕对林透眨眨眼,并不说话。以她的经验,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只要多看自己几眼,面前的男人一定会迷醉在自己的魅力之下。到时候,往东往西,还不任凭自己拿捏。 这可是一个能力斩巨兽的高手,用好了可是自己寻找神物、以及在尚家上位的重要筹码。想到这儿,尚昕有些难掩心中得意。 可是叫尚昕没想到的是,林透居然看都没看她,见她久不说话,冷漠地转过身去,自顾地收拾起东西来! 尚昕登时牙咬得碎响,火冒三丈。这人……还是不是男人! 一个跨步走到林透身前,正要向他质问,林透却已经拾掇处理好食物废料,偏了个身,转而收拾起之前作的画。 将将再次无视了尚昕! 尚昕气闷了,眼前的男人如此不解风情,真像是一块油盐不进的石头、木头! 不过她对自己的容貌有极大的信心。这人不被吸引,绝不是自己魅力不够,而是自己还没找对他的胃口。 一念及此,尚昕仔细观察起来。目光所到,被林透手中的画吸引了。画上画的正是禹秋山脉,虽然她不是很懂,但本能的察觉出画得还不赖,给她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原来眼前男人好的是这一口,尚昕心中暗笑,她打过交道的艺术爱好者也不少,投其所好,这可难不到自己。 轻轻撩了撩头发,将它们全部挽到了耳后。尚昕收起了眼中的魅色,对着林透甜甜一笑:“原来你喜欢作画啊,画得真不错。” 林透终于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你懂这个?” 尚昕大喜。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人喜欢的是少女风格。连忙再接再厉,摇头轻轻嘟了嘟嘴:“我不太懂。但是我也很喜欢画。你能不能,送一幅给我啊?” 林透回了一个看白痴的眼神,再度低下头去。 尚昕嘴角有些扭曲,心里却毫不气馁。林透的回应在她的意料之中,能得到回应,就已经走入了她设想的套路。 面不改色,对着林透轻轻一笑:“是我唐突了,这些画你一定都有用的吧,我为我的冒失道歉。不过相逢就是有缘。我一直的愿望,就是有人能给我画一幅像。但是一直都没遇到有水平的,今天幸运地遇到了你。你可以帮帮我吗?” 尚昕不露痕迹地夸了夸林透,说着微微低头,手轻轻搓着衣襟,脸上居然浮现出了娇羞之色。 林透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其实对这些人并不放心,先前房进、乌嗣二人离开,就放出了一缕神念跟着他们。他们的言行举止,全都被林透“看”在了心里。这个尚二小姐是什么样的货色,他可是一清二楚。 现在看到尚小姐的卖力表演,真是叫他反胃的很。冷冷回应道:“我不画女人!” 一旁抢肉败给林透、正在生闷气的团团听到了林透的话,眼珠一转,跳到还未收拾的那叠灰曜树叶旁,伸出小爪子扒拉起来,不一会儿扒出了一张树叶。 树叶被轻轻抽出了一半,露出了半个人脸。是一个姑娘!笑靥如花、如春风般暖心的姑娘。 林透目光如刀地瞪了它一眼,团团吓得放开了爪子。 林透立即低手一抄,将灰曜树叶全都拿到手中。小心地将画着姑娘的树叶塞好,和手上已经收拾的叠在一起,仔细地往装树叶的布包中包去。 尚昕眼快,将那半张脸看得真真切切。虽然只看到半张,但画中人的容颜仍然叫她有些吃惊。好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好一个倾城倾国的姑娘! 同为女人,尚昕也忍不住心中暗赞,怪不得一直对我不假辞色,原来是心中有了人。 不过,轻易放弃可不是尚昕的性格。轻轻一抹眼,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委屈地盯着林透:“你不愿意帮我画就算了,为什么要欺骗我?” 说着就想要伸手拉林透来撒撒娇。 林透干脆地一闪而开,将包好的画塞进怀中,背上了藤篓。目光嫌恶地投到尚昕身上。 “有事,就说!没事,请滚!”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 尚昕脸上甜得发腻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尴尬。哪怕在心中不断宽慰自己大局为重,尚二小姐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要不是身边缺少人手,哼,尚昕心中闪过一丝的杀意。 凭魅力勾引的计划眼看是失败了,尚昕心思急转,有了新的主意。 “既然阁下喜欢直白,那我就直说了。阁下就是那个跟牛型巨兽战斗的人吧!” 林透耐着心看尚昕表演到现在,就是对她的目的有些好奇。终于到正戏了。 轻轻一笑,慢慢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尚昕心中大喜,林透这话在她看来,分明是承认了:“如你所见,我们这一行人进入禹秋山脉,其实是来寻找一种神草的。可惜遭遇凶险,人员所剩无几。我想邀请你帮助我们!” “神草?” “没错。我得到秘密的消息,在禹秋山脉内,有一种能直接擢升炼体修为的药草,是千古罕见的神草!” “直接擢升修为?” “是的,无论哪个通体境界,都可以有效果!而且,没有任何后患!” 林透惊住了。炼体之艰他很清楚。哪怕似他这种一步到通体四层,也要靠十几年的身体基础和生不如死的鞭煮。现在居然有这样的草药,称之为神草真是毫不过分。 “消息来源如何,”林透眯起了眼,“可靠吗?” 尚昕脸上飘过一丝羞赧:“我亲眼所见,有人服用了一片草药叶子,瞬息之间便达到了近一年的炼体效果。那人亲口告诉我,那种神物一般的草药,正是来自于禹秋山脉!” “是这样啊,”林透微微点头,“禹秋山脉这么大,总不能漫无目的地摸索吧。” 尚昕丝毫没有避讳,直言道:“禹秋山脉东面,藏雾峰!” 林透有些发愣,他只是随口一问,未料到这尚昕居然直接告诉的自己。难不成自己对她有误会? 眼珠轻转,放出了贪婪的目光:“我若是帮你们,有什么好处?” 上钩了!尚昕心里乐开了花:“这神草虽然神奇,但是对你这种实力,未必有太大的用处。所以找到神草之后,全都归我。等回到祁武郡,必有百粒金丸奉上!”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在禹秋山脉,全程必须一切听我号令!”尚昕身上骤然放出了强大的威势。 林透眉头舒展开来,眼中贪婪瞬间全无,恢复了澄澈。原来是这样,稍微一试探这尚昕便露出了本性。 百粒金丸这样的大手笔,真是好一张大饼! 林透恍然点头,这些跟着尚昕的人,估计就是被她以色相诱或以利相诱的吧。双管齐下,这尚昕当真好手段! 不过可惜,自己缺钱却不贪,为了金钱卖命的事,是万万做不出的,真是辜负了尚二小姐费心的谋划了。 尚昕见林透点头,以为抓准了他贪财的命门,吃定了他。手一伸,就打算命令林透干点活,出出先前的恶气,却见得一只手掌伸到面前。 红光泛起,停在了不到一半的地方。 “我才通体四层。尚二小姐,你认错人了……”林透爽朗一笑。抓起团团,施展身法飘然而去。 第二十六章荡体草田 和往常一样,林透找了个巨树,由团团望风,在树上安稳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林透摸出了地图。逃命一号和猛男拳已然大成,自己已经没有留在禹秋山脉的必要。是时候去采集荡体草,返回大力院了。 至于昨天见到的尚家二小姐,以及她口中的神草,林透只当是过眼云烟,早就抛在了脑后。 有周穆自创的煮体鞭体方法,炼体对于林透来说并非难事。绝不会像常人一样,提升一个境界需要三年五载。所以从根本上,林透对那所谓的神草并无渴求。 更何况,禹秋山脉越深入,越是危机重重。那样的宝物,必不会生在安全之所。几个炼体低级的修炼者想要染指,不过是白日做梦罢了。 心思回到地图上。地图经过杜珂的修改,带上了鲜明的杜六小姐风格,跳脱而俏皮。荡体草生长密集的地方,被杜珂画上了调皮的笑脸,重点标注出来。 目测一番,离自己最近的生长地有两处。一处在较远的南边。还有一处,则在附近,禹秋山脉的东面,临近藏雾峰! 如若跑去东边,万一和那群人再撞上,难免会被当成偷偷跟随、觊觎宝物的小人吧。林透摸了摸额头,而且异宝必有强守,藏雾峰上,搞不好会有凶兽。 一念及此,林透拿定了主意。收好地图,附上面具,毫不犹豫地向南边飞奔而去。 时间上并没有压力,林透也不急着赶路,在山林间走走停停,用了近三个元辰,才来到南边的目的地。 透过树林,林透一下子就看见了自己的目标,好一片生机凛然的荡体草! 时近正午,日头高照。靠近荡体草的地方林木萧疏,阳光从林间倾洒而下,泻在茂盛的荡体草上,带来夺目的反光。 林透扫一眼,四下无人。忍不住欢叫一声,兴奋地冲了过去,放下藤篓,飞速地劳作起来。 团团趁着林透赶路时,在他肩头饱睡了一番。早就恢复了精神,也钻下地,挥舞着小爪子一刻不停拔起荡体草,给林透提供了强力的援助。 团团一边拔草,一边用圆溜溜的小眼奇怪地打量林透。林透这般兴奋,究竟是因为眼前无边的荡体草,还是因为能尽早回大力院见某个人,向来机敏的团团也困惑了。 “专心干活。”林透顺手拍了一下团团的小脑袋,惹得小东西一阵怒目抗议。 一人一兽齐心合力,不消多长时间,采集的荡体草便装满了整个藤篓。 林透满意地直起身,发现自己一路前进,已然来到了荡体草生长地的另一边。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荡体草,心中一阵惋惜,大力院距此太过遥远,不然自己到可以多弄一些回去。 这荡体草不愧是以生命力旺盛著称,野生在禹秋山脉中,居然也能长得这么集中,这么齐整!林透边原路返回,边自我感慨。 集中?齐整?林透心中一咯噔,觉察出不对来。 这个时节,正是采集荡体草的好时候,每个荡体草生长的区域,都应当被人光顾过了才对。哪怕来的人再少,也应该留下痕迹。 可是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荡体草实在太齐整了,除了自己……好似……从未有人来采摘过一样。 林透疾步跑回开始的地方,仔细一看,荡体草生长的边缘,除了自己的足印,根本没有别的踩踏痕迹! 等等,边缘!野生的荡体草……应当杂乱无章才对……怎么会有边缘? 环视整个区域,荡体草生长地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好似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拘束着它们,使它们生长在一起,俨然成为了一块……田! 林透终于明白过来,这就是一块人为种植的荡体草田! 是什么人,会花费这般的精力,吃力不讨好地生造出一块荡体草田来?他有些困惑。 之前过于兴奋并未细想,现在再看整块荡体草田,林透猛然觉察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阳光下的荡体草,晶莹闪亮,反光交织在一起,铺成一片,像是给荡体草田罩着一层蒙蒙的纱。让林透背上生凉的是,这层光纱非但没有阳光的暖意,反倒带着一股阴沉的气息! 定眼朝地里望去,眼睛骇然瞪大了。荡体草生长的土地,竟然是暗红的!红色顺着泥土,爬上了荡体草的茎、叶。 林透赶紧从后背藤篓中摸出一把荡体草,摊在手里。 每一株的荡体草上,都爬满了血红血红的细丝!正是这些血红的丝,才使得原本平糙的荡体草,能够在光照下显得剔透晶莹! 一阵风吹过,荡体草田顿时一阵波动,伴随着波动传入林透鼻中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林透拔足向荡体草田里奔去。随着越跑越深入,血腥气也越来越浓郁。等林透到达另一端,霎时被漫天的血气熏得直晕! 稳住心神,林透看到一条人为挖出的深渠。渠里面,流淌着浓稠的红色……血液!血液流入的方向,正是和深渠连通在一起的荡体草田! 前面一定有些什么!林透心中一凛。 是就此返回,还是一探究竟?林透有些犹豫,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肩上的团团身上。 团团会意,在他肩上改趴为坐,闭上眼睛,两只爪子搭上脑袋,开始探知起来。 大约小半个元辰,团团慢慢睁开了眼,小小的脸上满是疲惫。勉力递给林透一个没有危险的眼神,再也支撑不住,摇晃着小脑袋,一头栽进了林透背后的藤篓中。 林透笑了笑,下定了决心。既然前边并无强悍的猛兽,那不妨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行此这天怒人愤的勾当! 顺着并不太长的血渠向前走去。没有多大功夫,便走到了尽头。 血渠的尽头,是一片树林。里面异常的静谧,没有一丝的风吹草动,仿佛世外的幽谷。 然而,与树林的安静和谐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凌乱地丢弃在地上,散了满地的尸骨! 其中有一些显然死去没多久,身上被开了血槽,堆积在渠口。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血液并未凝结,而是不断流向那条血渠之中。 每具尸骨都穿着朴素,从仅余的几具完整尸身来看,身体都没有修炼过。很明显,这些人是来采集荡体草的平民! 林透全身涌起了无边的寒意。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这般毒辣! 就在林透失神的时候,忽觉心中一紧,有人! 本能地向旁边一跃,倏地躲闪开来。猛然转过身,什么都没有! 林透有些纳闷,眨了眨眼,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做好防御的姿态朝向四下张望去,真的空无一人。 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尸骨上。林透对着尸骨,一具一具仔细地检查起来。就在他背过身去的时候,危险的感觉再次出现。 林透朝空中高高地跃起,在跳起的同时,兀地扭转腰部,背过头,将背后的场景尽收眼底。可是,仍然什么都没有! 林透心底顿时有些发毛,手不自觉地搭到了寒莺短剑上。虽然周穆告诫过他不能依赖兵刃,但是此时,空荡静谧、满地尸骨的树林里,唯有冰冷的寒莺能带给他一丝心安。 眯眼看了看周围,林透仿佛忘记了刚刚搜索的徒劳,大咧咧地继续搜索起来。 就在林透浑然不觉地沉醉在搜索中时,杀机再度浮现! 果然又来了,林透嘴角轻咧,带上了自信的笑容。这次他没有转身,而是施展起逃命一号,迅速向前飞奔!身后的杀意不出所料地跟了上来。 就在要跑出小树林的时候,林透蓦然转过身! 身后仍然空无一人,但是,身后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一具“尸身”! “别装了。”林透谨慎地走到“尸身”旁,朗声道,“刚刚还在渠边,现在都快出林子了。你还想把我当傻子吗?” 说着,用脚触了触。可是“尸身”毫无动静,仿佛真的只是一具尸体一般。 林透冷笑一声,腰间的寒莺短剑来到了右手。手腕轻轻一抖,短剑向“尸身”头部飞去。 眼见剑锋临头,“尸身”仍然没有一点反应。短剑毫无阻碍地落在脑袋上,发出“砰”一声闷响。霎时,脑袋四分五裂! 不好!林透移目看去,这哪里是什么脑袋,分明是一块石头! 好高明的障眼法。林透飞速地拾起短剑,随手别回腰间。左手抬起,白芒闪过,神念向四周铺开。 哼,我就不信用神念都抓不到你!林透豁了出去,脑海中的神念一下子放出了九成,瞬间笼罩住了几乎整个的树林。 可是,仍然什么人都没发现! 怎么可能?林透有些失神,还有人能快过神念?要是有这种实力,在自己面前,怎么还需要逃。 林透不信邪,疯一般地继续向外释放神念,试图扩大探测的范围。 就在这个当口,忽然感到腰间一烫! 第二十七章林中密道 林透登时大骇,急忙向腰间看去。待看清状况,方才舒了口气。 寒莺短剑的剑尖,戳着一个小小的、亮晶晶的白色晶状物,腰间的热力正是来自于它! 这是什么?林透伸手拔下了白色晶体,举到眼前。白色晶体表面流溢着温和的白芒,整体散发这滚烫的热力。 盯着白色晶体,林透心中一凛。有人在看他!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既然四周什么都没有,那么,那种感觉的来源只剩一个,就是眼前的白色晶体。有人透过这个白色晶体在“看”他! 林透的神念瞬间包围了白色晶体。仔细往里一探,赫然发现,白色晶体是中空的。 内部的空间装满了晶莹的透明液体,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有神念,林透也完全不会发现,这晶体居然是一个容器。 锋利无匹的寒莺短剑都只能微微刺入,这白色晶体的坚度可见一斑!林透对白色晶体内部的东西顿时生了兴趣。 催动神念向晶体内探去。这坚固的晶体能阻挡外物,可阻挡不了无形神念的侵入。林透的神念毫不费力地深入了进去,触碰到了透明的液体。 神念与液体接触的一刹那,透明液体像是受到刺激一般,急剧地翻滚起来。翻滚激起的液滴溅在神念上,居然被神念吸收了! 林透的神念一下子躁动起来,像是看见食物的饿汉,自动收束成无数丝状,深入透明液体之中,像是吸水一般的猛吸起来。 没过多久,透明液体便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林透顿觉脑袋有些发胀眩晕。迷迷乎乎之中,胀晕感又猛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清明! 神清气爽!这就是林透当前脑海中的感觉。之前使用过度的神念,也在这一瞬间,完全恢复。 林透抬起左掌,骇然发现,神纹上的白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进度增长了一点点。 这下林透难以淡定了,可以恢复乃至提升神念的液体,这是何等的宝物!怎么会被这般随意地放置在了一块石头里? 心中惊疑不定,林透将神念再度探入已经空空如也的晶体之中。他记得,刚刚晶体里有人在“看”他,这说明里面还有东西。 可是神念在晶体里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林透并未甘心,将神念细分千缕,对着晶体内部,一毫一厘地扫荡过去。 有了!在光滑的内壁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若不是细致入微的扫荡,还真容易忽略掉。神念在凸起上轻轻飘过,凸起一点反应也没有。 林透嘴角轻轻一笑,几缕神念瞬间聚拢,束成短针状,猛然向凸起刺去!就在神念短针临身之时,凸起终于褪了伪装,急速弹到一边,现出了原本的模样。 居然是一丝神念!凭着对神念的熟稔,林透一下子认了出来。 离体的神念?神念还能这么用?那么,一直以来窥探自己的,就是这一丝神念了。心中的疑云骤然拨开,真是十分舒爽。 不过林透随即又迷茫了,窥探自己的,仅仅是一丝神念,这该怎么对付? 林透的神念来自先天,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然也就没有人教过他神念的用法。到目前为止,所有神念的用途都是林透自己摸索出来的。所以现在骤然面对别人的神念,林透惶然有些失措。 察觉到林透愣神,白色晶体中的神念抓住机会,飞速穿过晶体向外逃去。 待林透反应过来,那一丝神念已经飘出了白色晶体。林透赶紧指挥神念去追。那神念居然绕过林透,向后逃去。 就在那神念经过林透身后藤筐,从团团身上飘过时,昏睡的团团突然睁开了眼!低吼一声,舌头一吐,居然将这一丝神念吞入腹中! 没过多久,团团轻吐一口气,露出了无比舒坦的表情,之前的萎靡消失一空! 此时,在禹秋山脉深处,林透和团团不知道的地方,一个黑色的身影发生瞬间的抽搐,缓缓抬起头,一双幽蓝的眼珠里又怒又惧! 林透呆滞地看完了团团全部的动作,心里涌起滔天巨浪。可以吃神念,团团究竟是什么物种? 如果说团团以前表现出的本事,只是让林透震惊的话。刚刚团团露的这一手,赫然让极度依赖神念的林透在震惊之余,旁生出三分畏惧来。 团团得意地看向林透,却瞧见表情古怪的一张脸。以为自己贪嘴,惹林透生气了。溜到林透肩上,伸出爪子在林透眼前挥了挥。 见林透还是没有反应,团团吓坏了,脸上露出了委屈讨好的表情,伸出舌头,在林透耳垂上舔来舔去。 林透被团团逗乐了,不自禁笑出声来,心头的压力顿时云散。他意识到自己纯粹是多虑了,看团团的样子,估计自己也不知道吃的是神念吧。 想到这里,林透轻轻弹了一下团团的额头,给了它一个安定的眼神。把目光转移到手中已经空掉的白色晶体上。 这晶体从石头里来,岂不是意味着……林透猛然惊悟,一个健步跨到“尸身”旁。果然不出所料,尸身全部都是石头做的! 寒莺短剑到了右手上,手起剑落,组成尸身的其余石头登时被砍得粉碎。可是任凭林透将碎石翻了个遍,也没见到第二个白色晶体。 林透自嘲一笑,自己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平日能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可是真正见了大利,还是难免失了分寸。 这白色晶体内的神念,显然是用来控制石人的,脑袋中有一个就够了,躯干不用劈开看也理应知道是没有的。 林透收回手,轻轻拍动沾在手上的石粉。这石头看似干燥,劈出来的石粉却是绵绵滑滑、略带点湿。刚刚翻动时没注意,一下子沾了满手。 一边看着地上的碎石,一边拍手上石粉。恍然间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淋石!林透一下子想起这种石头的名字。 淋石里有宝贝的传闻风靡建陵国,自己虽不信,可是帮着杨六劈了不少,对这石头的特性是一清二楚。石粉湿滑的特点,正是淋石“淋”字的来源。 以前觉得淋石的传说荒诞不经,可是今天自己却算是从淋石中“劈”出了宝贝。建陵……栖云山脉……安阳……禹秋山脉……林透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想。 “呜~呜~”团团带着兴奋的叫声突然传来,打断了林透的沉思。 抬眼一看,团团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树林里,站在一颗三人高的大树下,指着一个草堆一脸得意地叫着。 林透上前,顺着团团爪子所指看去,在一堆杂草的掩饰下,分明是一个黑黢黢的洞!神念探向洞内,只有三丈左右高,但从洞底向北,却连接着一条极深的小道。 密道? 林透心思活络起来,想到自己关于淋石的猜测,看了看活蹦乱跳、已然恢复的团团,决定一探究竟! 找了个茂密的大树,纵身跃了上去,取下身后装满荡体草的藤篓,固定在了树上一个隐蔽的位置。 这荡体草由血浸养,他是不敢吃来炼体的。不过这一大篓的荡体草,可是值不少钱,叫他扔掉则十分肉疼。干脆藏好,等返回时取了带回临江郡,卖了换钱。 做完这一切,林透跳下大树,再次来到洞前。团团自觉地拍了拍爪子上的尘土,三蹦两跳上到了林透的肩。 林透神念展开,覆盖住身边一米左右的范围。看了一眼洞口,小心地跳了下去。一个呼吸之间,脚便踏上了实地。 黑乎乎的洞内不见五指,林透干脆闭上了眼睛,靠着神念,将洞里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从洞口到密道的前一截,都非常的普通,一点异常也没有。 林透放宽心,向密道走去。相比宽敞的洞口,密道显得很窄。以林透的身形,也就刚刚挤过。从密道里走的时候,头顶还不断有灰土散落下来,掉得林透满身都是。 挖掘这密道的人也太不用心了,林透不由有些抱怨,走在里面,难道不害怕突然坍塌,把自己给埋了吗? 一念及此,林透忽然有些担忧,虽然地方太挤施展不了身法,但还是竭尽己能地加快了步子,希望赶紧走出这通道。 过了大约一个元辰,漫长的小道终于有了尽头。林透凭借神念感觉到密道亮堂起来,慢慢睁开了眼,果然已经可以见物。向不远处望去,是白的动人的光! 终于要走出这该死的地下密道了,林透暗叹一声。这密道虽无危险,但是实在太过冗长,这番赶路,可把他闷得够呛。站在林透左肩,全身落满尘土、灰不溜秋的团团连连点头附和。 林透放缓了脚步。这外面情况不明,他担心白色晶体中那丝神念的主人,可不敢贸然用神念外探。只好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向出口靠近。 到了离出口约摸一丈远,猛然听到了声音。 “老大,你说我们现在还守在这儿干什么啊?今天几块田里的收成不都上来了吗?” “是啊,老大。我们今天可以收工了吧,我还等着去临江郡呢,我前两天在哪儿,发现一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十三号,你快说啊。” “嘿嘿,十四号。我只告诉你和老大,你们可别传出去。临江郡金银楼的管事,为了捞钱,偷偷在经营皮肉生意。” “临江郡金银楼,鲍松那个老家伙?经营皮肉生意怎么了,这不是正常营生吗?” “哼哼,生意是正常生意,但是那个老家伙的货,可不正常!” “货不正常?” “没错,鲍松那家伙在临江郡这个小地方呆久了,胆子够大,动用的,是金银楼的资源储备!” “什么?金银楼的储备?那不是……” “正是金银楼用来赠送贵客的‘货物’。啧啧,那可真叫一个水灵啊。” “哼,再水灵又能如何,又不是我们能用得起的。只能过过眼瘾罢了。” “十四号,瞧你这出息!没有机会我能说给你跟老大听吗?” “什么机会?” “鲍松偷偷动用金银楼的东西,这要被总部知道了,可是大罪。所以我用这个要挟他……嘿嘿……他为了封我的口,答应让我免费享用!我可是垂涎里面一个叫‘舞月’的姑娘很久了。” “操!十三号,你小子够厉害呀!” “过奖过奖!” “你小子说给我跟老大听,是要炫耀一下吗?” “哪能啊?我哪敢在老大面前炫耀。我说给你们听,就是想找你们一起去啊!” “哼哼,你是怕一个人去,会被鲍松灭口吧……不过这等好事……嘿嘿……我应下了。老大,你去不去啊?” “十三号!十四号!把嘴闭上,有人闯入了!” 第二十八章又见尚昕 林透在密道之中,听闻“老大”的喊声,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暴露了。可随后听到一阵带着疑惑与惊诧的男女喊叫,尔后激烈的搏斗声传来。 心下大定,左掌白芒微现,状着胆子,将神念小心地探了出去。 丝状的神念从每个人身边一飘而过,没有人察觉。很好,林透满意一笑。神念张成网状,笼罩了整个外面,外面的情景霎时浮现在林透脑中。 密道的外面是一片被树林围住的区域。正值青天白日,林木也不茂密,阳光非常顺利地直洒在林中。把整个区域照得亮堂堂的。 场上正在搏斗的,有十来个人。一方是三个中年虬须汉子,威武不凡,满脸凶煞之气。用神念扫视他们的肉体强度,竟是两个通体七层、一个通体八层的高手。 这就是刚刚在交谈的十三号、十四号和老大了吧,敢去要挟通气境的鲍松,果然有点实力,林透心中暗道。随即把神念扫向另外一方,顿时惊住了。 他看见了一群“熟人”! 和老大三人对战的“闯入者”,是一行八人。其中三个是锦衣玉袍的青年男子,袖口分别绣了日、月以及泉的标志。 出手招式变化繁多,极具威势,分别对上三个汉子,竟然拼了个旗鼓相当! 都是通体七层,林透心中对他们的实力做了评判。 而一旁压阵的五人,四男一女,林透全都认识,赫然是尚家二小姐尚昕一干人! 他们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去藏雾峰寻找“神物”的吗?看到这几个人,林透心中起了疑云。 神念扫向他们来的方向,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再看看尚昕一行人,身上全都灰不溜秋,布满了尘土。林透忽然想到,在东边也有一块生长荡体草的区域。 难不成,东边也是一块人为改造的荡体草田?这么说来,他们或许同自己一样,是找到密道,通过密道来到这个地方的。 林透正猜测着,场上局势起了变化。三个中年汉子虽然修为略高,但是显然没有什么太厉害的战技,和对面三个锦衣男子僵持之下,渐渐落入了下风。 “好!打得漂亮!”尚昕眉开眼笑,一边拍手,一边大声娇呼。 “他娘的!老大,十四号,我们要打不过了啊。”其中一个矮壮汉子,也就是十三号大声叫了起来。 “就是啊,老大。我们的任务不是抓普通人的吗?这群人又从哪儿冒出来的?”另一个高瘦汉子十四号附和道。 “哼,这群人可是主人放出消息引来的。你们敢质疑主人吗?”老大冷冷说道。 十三号、十四号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流出极致的惶恐,顿时没了声音。咬着牙,勉力应付着对面的攻击。 “哈哈。识相的,就别挡道。否则,哼……”袖口绣了星状标志的男子蔑笑着开了口,加强了攻势。 “老大,怎么办?”十三号、十四号同时惊呼。 老大看一眼局势,三人已然全部落在下风。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即后撤几步,退到一棵树下,抬脚向树根跺去。只听咔嚓一声,大树应声而倒。不可思议的是,大树的树根竟是空心的。树倒光入,折出一片寒芒! 老大探手进入树根,提出三把寒星点点、刚猛无匹的大砍刀来! “接着,”老大将其中两把向十三号、十四号扔了过去。 两人早已注意到情况,一伸手,抓住了各自的兵刃。老大提着刀,狂奔过来,再次加入战团。 “对不住二位兄弟,我们三个都是练刀的,主人给造了三把宝刀。我一时昏头,给贪墨了下来。我在这儿给二位兄弟赔罪了。一会儿拿下这些人,功劳全部算你们的!” 十三号、十四号脸上闪过一丝阴郁,不过随即就压制下去,笑着对老大点点头,专心应对起攻势。 非大家族、宗门子弟,在炼体之时,如果没有好的战技,往往会选择一门兵刃勤加练习,以增加自身的战斗力。 兵刃虽不像人体般掌控自如,但胜在威力惊人,还可以增加战斗距离。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底层修炼者的光辉大道。甚至于某些小的家族和宗门,都暗地里研究兵刃,希望凭此来增强战力。 这三个中年汉子,天赋平平,也没有什么机缘学到高深战技。所以很早开始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刀的研究上。到如今的年纪,刀法已然极为纯熟。 精良的兵刃一上手,战力立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人手里的大刀左劈右砍,攻势瞬间凌厉起来。那三个锦衣青年看样子并未练过兵刃,猝不及防,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连忙躲避,距离一下子拉开了。 距离拉开,正称了三个汉子的意,他们手里大刀有半丈长,挥舞起来,三个青年根本无法近身,一身战技也就无从施展,只能凭借身法,勉力闪躲。 场上局势顿时反转! 三个青年回头示意尚昕五人上来帮忙。尚昕咬牙点点头,朝两个下人做出了指示。两个下人面带惧色,咬着牙加入了战斗。 尚昕在尚家地位不高,分配到的下人也都只有通体三、四层的实力。这等实力放在一般的地方虽不算差,可是和正在战斗的几人一比,显然太低。 两人上前迎战没过太久,便被十三号和十四号一人一刀,斩落当场! 尚昕刹时脸色煞白,一旁正欲上前参战的房进、乌嗣二人也都惊惧不已,刷一下停住了脚步。 没人相助,三个青年终于支撑不住,全都被制住,落入了三个汉子的手中。 “老大,下面怎么做?杀了他们吗?”十三号把刀架在了三个青年的脖子边,大声笑道。 老大摆了摆手:“主人把他们引来,要我们在此设伏,可是要抓活的!绑起来吧。” 尚昕三人趁三个汉子绑人,就欲要逃,可是被十三号先一步挡住了路。眼见逃无可逃、退无可退,纷纷放弃抵抗,很识时务的主动受绑。 “老大,我冒昧问一句,这帮人,主人抓来干什么的啊?”十三号一边绑人,一边向老大问道。十四号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见二人仍然如此尊敬自己,并没有因为兵刃的事与自己生出隔阂,老大心怀大慰,哈哈一笑:“你们别说,这个我还真有所耳闻。主人抓这些人,是用来培育草药的!” “就像那些专门培养的荡体草一样?” 老大点点头,又摇摇头:“确实也是草药的研究。但是可比荡体草贵重多了。所以这次,我们……不……是你们立了大功了。待我们将东西送到,主人一定大大有赏!” “老大,我们还是向往常一样,送到指定地点吗?”十三号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老大笑着默认。负手走到前面,想了想又说道:“这次的来接货的,可是炎大人。算你们走运,可以见到炎大人真身了。” “真的?居然是炎大人?” “一点儿都没错……哈哈……啊!”老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奋力地转过头,看到了阴笑着在擦拭刀尖血迹的十四号。拼命想说些什么,可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瞪着眼睛轰然倒地! 十三号和十四号相视一笑。 “干得漂亮!”十三号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家伙总是对我们颐指气使,我可是不爽他很久了。这次居然还贪墨了主人赐下的兵刃。杀了他,真是出了他奶奶的一口恶气!” “就是,嘴上说功劳归我们,到时候还指不定怎么抢功呢。这下好了,看他还怎么抢。十三号,你检查一下有没有绑好,我们走吧。” 十三号俯下身去,检查起绑缚的绳索来。 突然之间,十三号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身子向左急速一闪,躲过了身后的刀锋。转身狞笑道:“十四号,我就知道,你想一人贪下所有功劳。哼!你问过我手上的大刀没?” 被识破心思,十四号本有些尴尬。但听到十三号的话,心知他对自己早有防备,不屑地一笑:“十三号,你不也有同样的心思。还是刀上见真章吧!” 说着举刀向十三号砍去。十三号横刀迎战,两人顿时斗做一团。 这二人实力相当,都是通体七层,用的兵刃也都是大刀,战在一起,刀来刀往,一时之间,高下难分。 十三号矮壮,力气稍大,所用刀法以力为主。十四号高瘦,身形灵活,手上大刀也偏向于灵巧。 十三号使足了力气,一刀接着一刀,狂风骤雨般劈向十四号。十四号则不停地躲闪,利用自己的速度不断地挥刀格挡。 时间一久,本来实力相当的二人渐渐有了区分。十三号攻得猛,看似占据优势,但在十四号积极的防御之下,其实没占到什么便宜。 毕竟只是通体七层,这般猛攻,任谁都有力竭之时。随着时间的流逝,十三号手上力道渐渐小了下去。 十四号看准时机,猛然爆发,手上刀速瞬间快了一倍。趁着十三号力竭的一个空当,出其不意一刀刺出,毫无阻碍地突破了十三号的防御,刺透了心肺。 十三号极为不甘地看了十四号一眼,挣扎着倒地而亡! 十四号神情一松,猛然咳嗽几声,吐出一大口血来。费力地擦干净嘴角的血迹,轻轻地替十三号合上了眼。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份功劳,归我一个人了。你说的叫‘舞月’的小娘们,也归我一个人了。哈哈……啊!” 十四号突然瞳孔放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软软地趴倒在十三号身上。他的背后,插着一只墨色的短剑! 第二十九章体院精英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死寂死寂。 被绑着的六个人面面相觑。看着莫名倒下的十四号,以及他背上的墨色短剑,惊恐万分! 手脚被绑着,只能奋力地移靠到一起,互相支撑着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这短剑的来源。 在这个氛围中,林透从密道中缓缓钻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十四号尸身边,轻轻拔下了插在后背的短剑--寒莺! 准头还不错,林透心中自夸一句。 尚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吃惊地望着突然出现的林透:“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随即声音高了起来,语气变成了质问:“你跟踪我们?” 林透扫她一眼,从鼻中轻轻嗤了口气。也不说话,自顾清理着寒莺短剑。 房进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用肩膀撞了撞尚昕,小声急道:“昕儿,你看看他出来的地方,跟我们不是一个方向。我们现在可是被绑着呢。你可千万嘴下留情,惹恼了他,我们一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 尚昕明白过来,利害关系飞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脸上瞬时由阴变晴,绽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你可别误会。我刚刚只是太惊喜了。你是猜到我有危险,特地来救我的吗?”说着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地凝视着林透。 林透这才抬起头来,将六个人一一打量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三个锦衣青年的身上:“尚二小姐?” 尚昕激动地点头应声,万分期待地看向林透。 “这三位,就是尚二小姐新找的,一起寻找神草的同伴吗?” 尚昕闻言脸色一僵,三个青年也变了脸色,纷纷开了口:“什么神草?” “你们……不知道?”林透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三个青年全都摇摇头。 “昕儿,他所说的神草,是什么?”其中一个青年把头偏向了尚昕。 尚昕矢口否认:“什么神草不神草的,我可不知道。孙博明,你别信这人胡说!” 孙博明信服地点点头,转而看向林透,一脸的不信与不屑。 “哦……”林透恍然叹了口气,轻笑道,“原来尚小姐招揽人,不是每次都暴露底牌的啊。看来是我迂腐了。不知尚小姐给三位许了什么好处呢……” “住口!”尚昕终于忍不住了,喝止了林透,咬牙切齿地怒视他,“你要干什么?说这话,究竟是什么居心?” 但还未待得林透回答,却见得孙博明三人全都向自己看来。 “昕儿,他说的……是真的?你有事瞒着我们?” “就是啊。昕儿,你是在利用我们吗?你之前不是说……因为喜欢我……才……” “当然不是。”尚昕赶在第三个青年发问之前接过话,和三个人一一对视,咬着唇,眼里装满了委屈,“你们……居然怀疑我?” “孙博明,”尚昕眼眶里泛出了淡淡的红,“我原以为你是跟我志趣相投的知己,才邀你同行。没想到,现在因为别人一句话,你就这样……我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吗……” 孙博明一下子懵了,连忙分辩道:“昕儿,你……你别……我没有质疑你啊!我只是问问,你说什么我都信的。是典俊杰和梁文瀚。” 旁边两个青年不乐意了,异口同声吼道:“孙博明,你胡说什么呢?我们也没怀疑过昕儿!” 见三人如此表态,尚昕甜甜的笑了。手脚绑着不好擦眼,只好身体前倾,在孙博明的肩角轻轻蹭了蹭泪痕。 这一个亲昵的小动作,让孙博明一下子心都酥了。典俊杰和梁文瀚急得眼直红。 “其实我来禹秋山脉,确实是要找某样东西。”尚昕顿了顿,平静地倒出实情,“我之前稍稍瞒住你们,就是想在找到之后给你们一个惊喜。” 三个人不疑有他。都觉得尚昕这样的小女儿心思,格外的体贴,纷纷兴奋地点点头,接受了尚昕的解释。 “只是可惜,听那三个死去汉子的意思,我其实是被人骗了……”尚昕吸了吸鼻子,眼中充满了痛苦。 “没事的,昕儿。不就是什么宝物么,你告诉我,我典俊杰向你保证,刀山火海也要帮你弄到好十倍的!” “还有我。也算我梁文瀚一个!” “我也是!” 三个青年接连做出许诺,可惜手臂被绑着,拍不了胸脯,只能干干地吼一嗓子,样子略微有些滑稽。 尚昕“扑哧”一笑,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三个人顿觉大受鼓舞,面目坚定,浑身充满了力量。 林透在一旁完全看傻了眼。 尚昕说是去藏雾峰寻宝,可是一行人却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在了这里,林透当时便有了疑惑。后来听到老大三人的话,立即明白过来。 放出消息引诱尚昕等人进入禹秋山脉的,就是改造荡体草田的人,也就是三个汉子的主人! 听老大话里的意思,那“主人”似乎在酝酿着极大的阴谋。林透对尚昕说的神草不感兴趣,也没有以身犯险去惩奸除恶的高尚觉悟。唯有一件物品,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 从石人中发现的白色晶体!那可是能滋养神念的东西,对于将神念作为底牌的林透来说,可是他心中的神物。足够让他冲动战胜理智,做出冒险的决定。 他不知道那个“主人”位置,但尚昕知道。 林透能看出尚昕对于神草的渴望,哪怕明知是个骗局,尚昕也必定不会死心。所以林透在密道中就拿定了主意:偷袭十四号,救尚昕等人,要求加入队伍一同前进! 但实际的情况打乱了林透的计划,尚昕居然没有对三个青年提过神草的事。林透当机立断改变了计划,打算离间几人,和三个青年达成同盟。 接下来,林透就欣赏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的表演。 从他了解的情况,这五个人似乎都是尚昕的仰慕者。能让五个人同时一往情深,却又相安无事。这份本事,真是叫林透大开眼界! 毫无疑问,自己的计划又失败了。林透心中苦笑,算计别人,看来自己真不是这块材料。 “喂!”孙博明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你这带着面具、鬼鬼祟祟的家伙。我可警告你,不要再妄图离间我和昕儿。我早就看透你的居心了,你一定是暗恋昕儿吧。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林透从发呆中惊醒,顿时哭笑不得,一眼看过去,三个人均对自己怒目而望、虎视眈眈。不由对三人的身份起了兴趣:“好说,好说。不知三位的身份是?” 孙博明一昂首,傲然道:“引泉院精英,孙博明!”说着想要伸手介绍另外两位,可惜手脚不便,只好不是很帅气地用下巴朝典、梁二人指了指:“鼎天体院精英,典俊杰!凌天体院精英,梁文瀚!” “看看我们三个,再看看你这土包子样,还是趁早打消对昕儿的非分之想吧!”典俊杰、梁文瀚俱是鼻孔朝天,不屑地瞥了瞥林透。 巧了,林透嘴角微扬,这三位居然就是三大体院的精英学生,也就是五院大比上自己可能的对手。原本对五院精英有些神秘的揣测与幻想,在这三位身上,算是全部破灭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三位都有通体七层,实力真是没的说。若然自己没有领悟拳势,可远远比不上他们。 林透眼珠一转,脸上摆出了笑容,无视三人的嘲讽道:“三位教训的是。在下可不敢对尚二小姐有非分之想。那么各位保重,不打扰你们和尚小姐交流感情了,告辞!”说着把寒莺挂回腰间,起步就走。 “唉……兄台……”林透刚走几步,三人的声音便再度传了过来。 林透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带着戏谑的笑容不解道:“三位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虽然看不到,可是从戏谑的声音中,分明可以想象出林透面具下嘲弄的脸。三人登时怒火中烧。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孙博明干笑道:“那个,兄台可否帮我们把绳索解开?” 林透惊呆了:“孙精英可别跟我开玩笑。敌人都死了。以各位的实力,难道挣不开小小的绳索吗?” 林透故作无知的样子让孙博明气不打一处来。作为引泉院精英,临江郡人人羡慕的骄子,林透的打趣实在叫他很没面子,恨然把头偏向一边,不愿再搭理林透。 尚昕生怕林透一走了之,赶紧接过话茬:“这绳索是猛兽筋制的,用蛮力只会越来越紧,根本挣脱不了的。”说着媚眼如丝、可怜兮兮地看着林透,“你就忍心把我们丢在这儿,让猛兽吃掉吗?” 林透点点头,尚昕一下子噎住了。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房进开了口,他想起了之前林透卖兽爪给他们的事:“这位兄台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白做事的。只要能救我们,价格随你开!” 林透一拍巴掌:“还是这位……房进房兄通情达理。早这么说,咱们万事好商量嘛。” 局面再次回到掌握之中。林透目光扫过孙博明、典俊杰、梁文瀚、乌嗣还有房进,最后落在尚昕身上。尚昕陡然警惕起来。 林透轻笑一声:“尚二小姐不必如此,我可不是饥不择食之人。” 说着,也不管尚昕羞愤交加的样子,摸出寒莺短剑,缓抚道:“要帮各位脱困并非难事,只需答应我一个要求便成。” “你说。”房进急忙应诺。 “要求很简单,我要各位接下来继续去寻找神草,并且带上我。”林透漫不经心地屈指弹了弹寒莺,“当然,我不接受你们的号令,只要想走,随时可以离开!” 第三十章火红大鸟 几个人愣住了,他们没有想到,林透会提出这么一个……怪异的要求。 尚昕刚要说话,被孙博明拦住了:“你是什么实力?” “通体四层。”林透面不改色。 “通体……四层?你还真是自信呐,这样的实力,也敢提出与我们同行!”孙博明嗤笑道。 林透似浑然不觉他语中的嘲讽,反笑道:“孙兄说笑了。我要是没有这个信心,就不会出现在诸位面前。那孙兄等人,可就要与清风明月为伴了。”说着指指渐暗的天色,又指指他们身上的绳子。 孙博明哑然。梁文瀚突然接过话:“兄台可曾见到我们之前的搏斗?” 林透点点头,正色道:“那是自然,梁兄不愧凌天精英,风采过人。” 林透这回话里没有丝毫的异样语气,是真心实意的夸赞。梁文瀚脸上微有些得意:“那么兄台定然听到那汉子口中的‘炎大人’以及‘主人’了。” “没错。” “既然如此,你的要求还恕我们难以答应。那三个汉子我们已然不敌,他们背后的高人只怕厉害、残暴的多。既知是骗局,再扑上去岂不是送死?” 林透恍然,朝其他人看去:“诸位也是这般认为的吗?” 其余五人连连点头。尚昕大义道:“前方太过凶险,我已不愿再趟这浑水,更不想拉他们下水。若是因此不能趁你意。还请你把他们几个救了。将我一人丢在这儿吧!” “不可!”五个男子脸上带着深深的感动,抢声阻止尚昕。 “也罢。”林透轻轻抚面,做犹豫状,仿佛内心经历了极大的挣扎,“既然这样,那我就换个条件吧。我这个人比较胆大,既然各位不愿前往,还请尚二小姐将神物的位置告诉我吧!” “你——”尚昕一口回绝,“做梦!” “真的不行?”林透眯了眯眼。 “不行。”尚昕盯着林透,目光中带着绝然。 林透明了她的意思,转身离去。房进喊住了他:“兄台且慢!” 见林透依言停住脚步,房进着急地朝尚昕挤了挤眼:“昕儿,那东西再好,不过是水月镜花。况且,以他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得到,告诉他又何妨。” 尚昕仍然死命摇头。 房进看见尚昕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心思急转,突然附在尚昕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尚昕眉头一下子舒展了,抗拒之色全然不见,赞许地对房进笑了笑。 咬咬唇,抬头看向林透:“好,既然你执意要知道,我便答应你。你将我放开,我给你地图。” 林透神念铺开,监视着尚昕的一举一动。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怀疑,大步上前,寒莺短剑一挑,断了尚昕身上的束缚。 尚昕得了解脱,并无异动,慢慢从袖中摸出块短绢,有些不舍地扔给林透。 林透随意扫了一眼,收起短绢:“把各位全都解开,我可未必走得掉。诸位的绳子就交给尚小姐了。告辞!”说着,施展逃命一号,向着目标奔去…… *** 禹秋山脉,横亘东洲、中洲之间。面积广袤无垠,山中陡峰林立,猛兽丛生。成为了阻隔两洲的天障。 在数不清的山峰中,最显眼、最著名的,当属东南边靠近东洲的一座——凉雾峰。 凉雾峰以高著称,哪怕在高峰遍布的禹秋山脉,也显得鹤立鸡群。 这座万丈山峰在安阳国境内能被清晰地辨识,是以成为了安阳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谈资。关于凉雾峰的传说也是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但是真正问安阳国有谁到过凉雾峰,恐怕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此时,凉雾峰的脚下,有一个少年靠坐在一颗茂密的大树上,正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什么。 突然,一个圆溜溜的身影从少年头顶的枝叶中冒了出来,伸着短短的爪子,悄悄地移向少年的耳朵。 “团团,别闹。”少年一伸手把它拽了下来,放在手中揉了揉。直起身,露出一张清秀但长了一圈胡须的脸,是林透。 林透已经在此等了两天。 从尚昕那里得了地图,林透便顺着指引摸索下去,一路深入了禹秋山脉。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线路仿佛经过了人为地肃清,一路下来,居然一只猛兽也没碰到。异常顺利地到达了终点。 这时林透才傻了眼。 凉雾峰他还是认识的。在杜珂给自己标注的地图上,凉雾峰被夸张地描注出来,旁边写着一个大大的“禁”字,其凶险可窥一斑。 自己居然迷迷糊糊地顺着路,来到了凉雾峰! 林透当时便陷入了维谷,若是前进,凉雾峰大凶之地,必定危机重重;就这样退回去,放弃白色晶体的探求,又实在不甘心。 思虑了半天,想出个主意:等! 等的是尚昕一群人。 林透不是笨人,尚昕之前的表现足以让他断定,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放弃她想要的神草。至于其他五人,只要尚昕想,凭她的手段,让五个人唯她马首是瞻简直轻而易举。 林透一路当先,也算是做了回开路先锋。现在他要等尚昕一干人超过自己,一马当先,好让自己也尝尝被人带路的滋味。 可是等了两天,尚昕还没到。 怎么这么慢?林透坐在树上,一边拨弄团团,一边自言自语。 他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尚昕一定会来。唯一担忧的,是她遇上难以匹敌的猛兽,或死或逃。 团团很不满林透把自己拿在手里把玩,抗议的“呜”了一声,挣脱了林透的双手,朝旁边的树枝一路爬上去。 刚爬到树枝上,团团兀然兴奋地呜鸣起来。林透猛然惊觉,抬头见团团正挥舞着小爪子,激动地指着什么。 顺着爪子所指看去,林透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了! 一路风尘,尚昕显然有些疲乏,没有了之前的光艳照人,但是脸上却由于赶路红润润的,这让身边的五个男子呼吸沉重,大大吃不消。 “怎么会呢?那个混蛋明明只有通体四层的实力,为什么走得那么快?”尚昕一边左顾右瞧,一边表示不解。 孙博明嗤笑一声:“就那种实力,也胆大包天贪图宝贝。在路上已经叫猛兽给吃了也说不定。” “哈哈哈……”孙博明这话真是说到了心坎上,其余几人纷纷大笑应和起来。今日在这么一个小人物面前大丢面子,他们都巴不得林透葬身兽腹,这样自己的丑事便再不会传扬出去。 房进朝尚昕邀功似的笑了笑:“怎么样,昕儿。我没说错吧。把地图给那家伙,他也没本事拿到神草。走在前面还帮我们探了路。就算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了。” 尚昕点头称是:“这一路可是一点危险都没有遇到,说不定还真有那个混蛋的功劳。” “昕儿,凉雾峰!我们到凉雾峰了!”典俊杰突然喊出声来,他第一个看到了路的终结!揉揉眼,有些不敢相信,这可是传说中的山峰。 凌天体院的学员,能来到凉雾峰的,他是第一个!哪怕今日一无所获,光凭到达凉雾峰这一点,也够他挣足面子了。 孙博明和梁文瀚对视一眼,也都露出了狂喜之色,纷纷冲上前,东摸摸西蹭蹭,感受着凉雾峰的气息。 尚昕眼中绽出异样的神采,想到自己的目标,不由得攥紧了双拳。极力保持镇静,喊道:“神草近在咫尺,就在凉雾峰上。我们一鼓作气,出发吧!” “好!”众人欢呼一声,欣然应诺。 “看!那是什么!”一行人刚打算出发,乌嗣忽然指着天边惊呼起来。所有人都顺着看过去,霎时愣住了。 遥远的天边黑压压的一片,如墨布升空,铺天盖地!又如乌云盖顶,隐天蔽日! 更叫人惊恐的是,那一大片黑恍若活物,正以极惊人地速度绕过高耸入云的凉雾峰,席卷而来! 等到了凉雾峰山脚的位置,突然急速下坠,猛地落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尘土。众人这才看清,这一片黑色,竟是数不清的一群黑鸟! “这是黑栩鸟!通体六层的猛禽。”梁文瀚平时爱看各类典籍,一下子认了出来,“它们这样的出场,往往是要迎接它们的王!” “它们飞过来了。不好!这是要清场,我们赶快逃!” 不用梁文瀚提醒,看见黑栩鸟凶神般的气势,几个人都明白了自身的处境。当下谁也没了寻宝的心思,也顾不上组队,各自认准一个方向,拼了命地逃散开去! 林透坐在树上,躲在繁茂的叶间,遮住了身形。看着一下子充斥满天地间的黑栩鸟,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自己躲得早,林透有些庆幸,这些鸟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愿它们早点离开吧。 林透随意地抬起头,看向天边,骤然呆住了,脸色煞白! 一只通体十丈,吞天吐地的火红色大鸟,正冲着自己而来! 第三十一章凉雾峰内 林透赶忙躲避。 可是自己藏身于枝叶间,空间极其狭小,怎么也施展不开。林透苦然一笑,自己可真是自食其果了。 往下一看,黑栩鸟已经清场完毕,硕大无朋的黑栩鸟们张着翅膀,几乎铺满了整个山脚。每只黑栩鸟都向上昂着头,竖着寒光闪闪、钢铁一般的喙。 林透惊出一身冷汗,这阵仗,跳下去估计渣都不剩啊! 脑筋一转,林透把主意打到四周的树上,借树逃遁或许是个办法。可是四下环顾,霎时心全凉了。 凉雾峰脚下树木萧疏,树与树之间往往间隔达十几米。想在这样的树之间跳跃逃跑,真的是痴心妄想! 怎么办? 火红色大鸟已在咫尺之遥,蓬勃的热浪已然扑面而来。林透狠下了决心,拼了! 就在大鸟的巨喙要啄上之时,林透右掌猛然金芒一闪,一股内气成丝状喷薄而出,细密而绵长,组成了一根鞭子,“啪”一声脆响,抽在了大鸟的喙上。 大鸟吃痛,头部一歪。 “抓好了!”林透对着肩上的团团大吼一声,纵身猛然跳起,堪堪避过了大鸟的再次袭击,向十数米外的一颗大树跃去! 极力过了大半的距离,终于后劲不足,直直地摔落下去。 正当要落上地面时,林透看准时机,手中气鞭再次成型,猛然一甩,紧紧地缠绕在了前方的树上。 借势重新跃起,在气鞭因内气不续而消失一空的时候,身体刚刚好到达,落在了一根巨大的树枝之上。 幸好,幸好!林透努力站稳了身体,心里暗自庆幸。 之前周穆对他气鞭鞭体时,他便参透了气鞭的施展方法,这一个月来也抽时间练过。不过知易行难,哪怕知道原理,还是无法施展出连绵不绝的气鞭。 今天情急之下,潜能激发,居然顺利用了出来!虽然只有十几息,跟周穆连续几个元辰的气鞭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好歹也是质的突破! 远方火红大鸟重新飞到了高空,在天上不断盘旋着,锐利的双目四下一扫,认准了林透的位置,再度俯冲而来! 还来?自己惹到这红毛鸟了?林透心中暗自大骂。 不过手上、脚上可不敢闲着,认准一颗新的树,故技重施,再度向前跃去! 火红大鸟飞至的那一刻,林透再次成功躲过,手上气鞭一甩,缠上了前方的目标大树。 就在林透靠着气鞭的拉拽,准备跳上大树时。一道数米长的细长火焰突然喷了过来,气鞭遇着火焰,瞬间消失一空! 手中拉力骤然消失,林透在空中没了支持,直直地向地面坠去! 下坠的林透看见了火焰的来源,赫然是那只火红大鸟! “能熔气鞭,这不是火焰,是兽气!”林透脑海突然一片清明,“这只红毛鸟,就是炎大人!” 林透心里有些唏嘘,没想到那三个汉子极力盼望一见的炎大人,居然是禹秋山脉中的霸王——凶兽! 这红毛凶兽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这般针对自己。我命休矣! 想到地面上黑栩鸟竖起的尖刀一般的铁喙,林透心中一阵胆寒。 赶紧绷直全身筋肉,希望能抵挡更多的伤害。只要不受到致命伤,他还有那么一两成的把握能偷得一条性命。 数息一闪而过,林透估摸着快要落地了,赶紧全神贯注准备防御。就在这时,天上的火红大鸟长鸣一声。 林透有些疑惑,不过更令他惊讶的是,料想中的尖喙刺体并没有出现! 他的身体接触到的,是大一片极具弹性的柔软。感到已经落地,林透急忙一个翻身,却看到黑栩鸟全都低下了头,翅膀向上平稳地张着。原来刚刚接住自己的,是黑栩鸟的翅膀。 林透可没有功夫细想为什么黑栩鸟会接住自己,现在脚落在实处,正是逃命的好机会! 拔脚欲逃,火红大鸟的鸣声同时响起。刚刚还温和地低着头的黑栩鸟们突然全都抬起头来,自发地将林透围在当中,各个目露凶光,盯着林透。 林透脚下顿住了,从这一批通体六层的猛禽中突围,可不是他这个区区通体四层办得到的。他已经明白,这群黑栩鸟,都是听空中那只红毛鸟指挥的。 知道自己逃不掉,林透反倒放松下来。干脆抬头看向空中,盯着火红大鸟,看它究竟什么意思。 火红大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等待什么。 林透心里倒是透彻,如果这只红毛鸟就是炎大人,那么它等的,就是“老大”三人吧。只可惜,人它是永远等不到了。就连三个汉子要送的“货物”,也被刚刚清场的黑栩鸟们给惊走了。 想到“货物”,林透猛然醒悟过来,自己被围在这儿,也是被当做“货物”了? 林透整个脸苦了下来,自己呆在树上等尚昕他们,就是打算利用他们一把。可是真没想到,到头来他们脱了身,自己却身陷囹圄。林透一天之内第二次深切感到,算计人,自己真不是这块料! 不消多时,天上的火红大鸟全然没了耐性。怒鸣几声,喷出几道火焰兽气,转身向林透飞来。 林透猜到它的目的,知道“货物”是要活的。干脆不反抗,任由火红大鸟用爪子抓起他,朝凉雾峰上飞去。 出乎林透意料的是,火红大鸟的目的地并不是高耸入云的凉雾峰顶。到了大约一半的位置,大鸟的速度降了下来,慢慢地收束翅膀,轻轻地落在了地面。 凉雾峰极高,哪怕是半峰,也隐约能见到云雾缭绕。到了这个位置,树木已经基本见不到了,地面上光秃秃的,只有零碎的石块。 火红大鸟移目到一个凸起的大石块上,头微微后缩,整个巨喙猛然啄了上去。 伴随着一声巨响,林透骇然看见,整个峰腰之处,好似开门一般,裂开了一条数十米的巨缝! 火红大鸟可不管林透目瞪口呆的样子,抓起林透,向巨缝中飞去。一鸟一人完全进入以后,身后的巨缝轰然合上。 抓着林透向下飞了几十米,一个巨大的平台赫然出现。将林透随意抛下,大鸟折身向回飞去。又两声巨响响起,火红大鸟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林透一脸呆滞地看着脚下的平台。这是凉雾峰的内部? 关于凉雾峰的传说千千万,可是再离谱的传言也没有说过,凉雾峰内部是空的! 整个空间有数千丈之高,相比之下,头上那个裂缝,还真的只是一道小门。 从脚下的平台算起,这得是把凉雾峰从中部开始掏空了吧!看那可以开合的门便知道,这绝非自然的力量,而是人为的创造!什么样的人,能拥有这般改天造地的力量? 林透忽然觉得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晕晕乎乎地瞧向平台的四周,又骇住了。 在广袤的平台上,居然有一群群体型巨大的猛兽。看见林透,仿佛看见了新的玩具,纷纷从四面八方逼近过来。 从外表估计,这群猛兽没有一个比之前碰到的覆牛兽弱! 林透顿觉脚下有些发软,肩上的团团双眼瞪得溜圆,两排小牙齿直打颤。 一只虎型巨兽靠的最近,率先来到林透面前,巨大的舌头在唇边舔了舔,喷出一股腥臭的鼻息。这巨兽的鼻息喷到林透面前的地上,刷一下结成了厚厚的冰霜! 这……不是猛兽!是凶兽!这是一群凶兽! 凶兽是有着不下于人类的自主意识的。虎型巨兽看着林透,嘴咧了咧,竟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林透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现在可不是惊愕的时候。逃,才是当下的第一要务! 想到这里,林透猛然向前一靠,趁着虎型巨兽不解的瞬间,猛男拳配合着神念压制,一举击出! 神念果然是更高层面的东西,哪怕是凶兽,对之也有本能的畏惧。林透只是在拳势中带上一丝神念,便让虎型巨兽目露惊惧,身形一滞。 林透可不敢恋战,自己的神念有限的很,打一只凶兽都可能枯竭,哪里敢多浪费。 趁着虎型巨兽呆滞的瞬间,逃命一号身法施展而出,抽身就逃! 这玩具有意思。后面凶兽见状,纷纷发出了震天的吼声。全都兴奋地朝林透包围过去! 林透生死关头,潜能再次激发,一心二用,逃命一号和猛男拳同时使了出来。猛男拳带有神念的拳势,让每个和林透对上的凶兽都瞬间惊惧,兽气还没来得及发出,林透便已逃之夭夭。 这可大大激怒了平日横行山林的凶兽们,一个个巨目发红,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带着要把林透撕碎的气势,发疯似的追起林透来。 林透靠着逃命一号,在凶兽群的追击之下,勉力支撑着。 可他知道这绝非长久之计。自己不过通体四层,要不了多久便会气力耗尽,到时候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兽宰割了。 怎么办?要是会飞就好了,林透看着头顶十几米处的“门”,暗叹道。眼看气力越来越少,林透已接近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林透突然注意到头顶十米左右的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了一座“空中浮岛”。 浮岛并不大,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十米的高度,才刚刚到一些凶兽的下颈部。 但令人惊奇的是,每只高过浮岛的凶兽都在小心翼翼地躲闪着。似乎浮岛是他们极其畏惧的东西,凶兽们宁愿躲避时撞上别的凶兽,也不敢碰到浮岛哪怕一点点! 有了!林透心中燃起了新的希望。 看准了一只巨大的凶兽,猛然将大量的神念涌向它,凶兽骇然之下,轰的一声趴坐在地上,浑身打颤。 林透抓准机会,踩着凶兽的蹄爪,奋力跳上了背部。然后脚下一个发力,向凶兽长长的颈部跑去。 眼见浮岛即将漂浮过来,林透起脚在凶兽颈部猛然踏下,借着蹬踏的力量,高高跃起,向浮岛上面跳去。 可是当林透跳到浮岛上空,就要落下之时。浮岛却并没有照林透所想继续向林透身下飘来。 而是突然一反常态,反方向飘去! 第三十二章浮岛有灵 该死!林透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 这浮岛似乎有灵性,故意逗他玩呢。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透隐隐听到了“嘻嘻”的嘲笑声。 眼看浮岛就要远去,林透嘴角流出笑意,右手一扬,一条极细极长的气鞭甩了出去,快而准地缠在了浮岛上的一根柱状物上。 用尽全力一拉,浮岛猛然一滞,林透借着拉力重新跃起,趁着浮岛停滞的当口,轻巧地落在了浮岛上。 初次的较量,林透稍胜。 浮岛瞬间躁动!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抓狂似地左右晃动起来。想要把落在上面的林透给甩下去。 林透立足未稳,脚下一个踉跄,跌趴在地上。伴随着浮岛的晃动,身体被高高地抛起,重新回到空中。 浮岛仿佛看见了林透狼狈的样子,好似得意般地轻轻摆了摆,就要升空而去。 然而转瞬之间,浮岛又滞住了! 林透双手各抓着一根气鞭,同时缠绕住了岛上的柱子,拉住了浮岛。借力一跳,再次落在了浮岛之上。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林透脚刚落地,便死死地抱住了面前高约三丈的巨柱。 浮岛故技重施,开始了比刚才更猛烈的摇晃。可是林透有了支撑物,任凭浮岛如何左移右倾,也都脚不离地、纹丝不动。浮岛仿佛也认清了现实,慢慢没了声息。 再次的较量,林透又胜。 大约盏茶的时间,浮岛就像生了根一样,停在原处,没了一点动静。 林透松了口气,抱着柱子的手微微放开。略一试探,见浮岛没了反应,这才放心大胆地完全松开了手。 就在这一瞬间,浮岛猛然动了起来! 林透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手上气鞭灵活地绕上了柱,自在地稳住了身形。浮岛这才知道自己被耍,顿时勃然大怒。 可是多种办法都尝试了,还是拿身上的这个人毫无办法。浮岛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许久,再度动了起来。 这次浮岛没有选择晃动,而是安安稳稳地向远处移去,移动的目标,是凶兽群! 之前浮岛的晃动惊散了凶兽,纷纷逃匿到了远处集结。眼看着浮岛又飘了过来,凶兽们全都匍匐在地,巨爪摩挲着大地,躁动不安。 浮岛越靠越近,凶兽们再也憋不住,轰然站起身子,“哗”一下如潮涌般四散而去。浮岛在后面追,凶兽在前面逃。浮岛追得越来劲,凶兽逃得越生猛。 所有的凶兽忙于奔命,别说靠近浮岛,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浮岛气得直哆嗦,这些蠢兽都有兽气,远远的放上一道,便能给自己上边这人好看!可是它低估了自己对于凶兽们的威慑力,计划完全失败。 林透目睹了整个情景,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这更给浮岛糟糕的心情火上浇油。当即不再追赶凶兽,改变目标朝上飞去。 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一千丈! 林透紧紧抱着柱子,由浮岛带着极速上升。看着自己越升越高,平台上的凶兽越来越小,心中非但没有生畏,反而茫茫然有了一种畅快淋漓的宣泄感!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飞到高空之中。浮岛还在上升,已然到了三千多丈的万米高空! 林透望着四周嶙峋的山峰内壁,恍若梦境,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向下数千丈是大地,向上数千丈是凉雾峰顶。林透处在其间,觉得自己就像一粒沙石,渺小而微末。 浮岛上升的速度缓了下来,打断了林透的思绪。林透终于可以看清楚四周的样子。 四面山石并不平整,奇形怪状,隐约可以见到斧凿的痕迹。这进一步佐证了凉雾峰是人为掏空的猜想。 当初开凿这山的人似乎并不用心,山壁间零零碎碎,遍布了穿透山体的细小裂痕。当然,细小只是相对凉雾峰来说,和林透比起来,那裂痕最小的,也有两个林透长短。 白光从裂痕中漏入峰内,使峰内虽不够亮堂,但也足以视物。林透在底部平台时便对光源所在很是疑惑,到了这万米高空,疑惑才算真正解开。 浮岛慢悠悠地向上,不知不觉又飞了两千丈。林透忽然发现四周变了! 山壁陡然变得齐整起来。如果说前面的山体只是进行了随意的劈砍,那么,眼前的山体明显经历了悉心地打磨与雕琢。 猛然抬头向上,林透看见了有生以来最为震撼的场面。 头顶密密麻麻漂浮着不计其数的浮岛,星罗棋布,一路向上延伸,直到峰顶! 离林透最近的,大约有百米。林透眼尖,清晰地看见了浮岛上有建筑,古朴、巍峨、大气磅礴的建筑! 血液立时沸腾起来,心里无比压抑却又无比激动。快,快上去!林透不知道如何与身下浮岛沟通,只能在心中默默念叨、期待。 浮岛仿佛故意与他作对,之前还在缓慢的移行,可在林透心中有了期待之后,居然一下子停了下来! 林透急坏了,用手摸摸柱子、用脚碰碰地面,希望能唤动浮岛。可是浮岛仿佛睡着了一般,完全没有反应。 尝试了许久,还是得不到回应,林透终究不甘地放弃。望着区区百米之遥的头顶,林透毫无办法,只能眼巴巴地向上看着,感受着从上面逸出的渺远的气息,不知不觉地沉醉其中…… 手脚不觉地放松、舒展开来。 就在这一时刻,浮岛动了!用着最快的速度向下飞去。林透兀得被甩在空中! 看着林透挣扎着从空中下坠,浮岛不再掩饰自己,一边下飞一边摆动,尽显得意之情。 林透从沉醉中清醒,看着自己的处境,有了一息的失神。待反应过来,已然处于高速的下坠之中。 没有心思想其他,林透赶紧在空中奋力扭动,使身形处在一个方便的位置。手中气鞭一刻不停地同时甩出,试图拉住下方的浮岛。 浮岛被林透这样对付了两次,早已有了经验。虽然受制于速度,无法立即将林透落下,但浮岛是自由的,它可以躲避。 林透没法调整位置,但浮岛可以。在浮岛灵活的闪避下,林透的数十道气鞭全都无功而返,眼看体内的内气就要耗尽。 脑中忽然记起了周穆的教诲,他早就告诫过自己戒傲勿莽。可惜自己之前光想着白色晶体,利欲蒙心,还是走上了“莽”的道路。导致自己束手被擒,落得了如今这步田地。 从数千丈高空摔落,这样丢了性命,也算是新颖奇葩的一种死法了。林透心中浮现出一个倩影,不由得生出一丝后悔和遗憾。 我若死了,不知那姑娘会不会心伤…… 一个小小的脑袋突然从林透怀中钻了出来。低眼一看,原来是团团。小东西之前怕高,吓得钻到了自己的怀里。如今也被惊了出来。 团团死死抓着林透的衣襟,探出脑袋向外看去,待看清自己是在空中,一下子吓得瑟瑟发抖。 瞪着圆溜溜的眼望向林透,眼里透露出渴求。林透回以大大的苦笑,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团团顿时蔫儿了。不死心地再次探出脑袋,一下子发现了下方的浮岛,顿时兴奋地“呜呜”起来。 “够不到的。”林透沮丧地浇灭了小东西的希望。 团团摇摇脑袋,闭上眼,一只爪子抓住林透衣衫,另一只爪子搭在了脑袋之上。赫然是之前用神念探路的姿势。 可是又有不同。团团这一次,伴随着神念一起散开的,还有尖锐而绵长的啸声。 这是林透第一次听到团团发出“呜呜”以外的声音。啸声并不大,却夹杂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是威压!林透感受到了一种强者的威压! 刚要细想,林透感到团团在推自己,低头一看,下方的浮岛似乎受到了什么束缚,停了下来! 自己与浮岛的距离越来越近! 机不可失!林透登时明白过来,毫不犹豫地甩出气鞭,紧紧地缠在了浮岛上方的柱子上。看见这一幕,团团心满意足,疲劳地缩回了林透怀中,沉沉睡去。 团团一收,威压瞬间消失!束缚浮岛的力量也消失一空。 浮岛恢复了自由,见再次被林透缠住,气急败坏,不顾一切地向下冲去。林透拼了命的挤出内气维持气鞭,死命地将浮岛向回拉。 林透的力气哪比得上浮岛,不消片刻,便落了下风,由浮岛拽着向下而行。浮岛不断下落,保持着跟林透的距离,林透根本无法落上去。 这样不行!如果自己内气耗尽,又会回到原本的局面。 反正落不上去也要死!林透心一横,以必死的意志,爆发出全身的力道,猛然拉动气鞭! 轰隆隆! 浮岛上突然发出了震天的响声,林透忽然觉得手中力道一空。 向下看去,气鞭缠住的柱子,居然被自己拔离了浮岛! 第三十三章别有洞天 糟糕! 柱子顺着气鞭上的力道向林透飞来,林透赶紧抱住。心里却是大呼惨也。 本来指望着能拉住浮岛,好跳身上去。谁知竟将浮岛上唯一突出的柱子给拉了出来! 现在那浮岛光秃秃、顺溜溜,自己别说没有机会,就算能够再接近一次,气鞭也无处下落。 轻叹一声,不再想那浮岛,抱着柱子向下坠去。努力控制着全身的力道,只希望在落到地面之时借着柱子做个缓冲,侥幸捡得一条性命吧。 砰! 猛然迎面撞上一个东西,霎时间天旋地转、面目生疼。 林透挣扎着爬了起来,一摸脸,面具完好无损,脸上除了疼,毫发未伤。这价值一个银丸的面具还真不赖,林透一边心中庆幸,一边低头向撞着自己的东西看去。 瞬时呆住了。 自己迎面撞上,也就是现在脚下所踩之物,不是别的,正是那座浮岛! 林透赶紧四下张望,发现距离地面平台已不足百丈。而浮岛,此时就静静地浮在空中,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这浮岛不会是良心发现,才停在空中特意接住自己吧。 这个念头一起,林透自己都笑了。要是这样,浮岛之前就不会处心积虑地将自己带到万米高空了。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林透将手中的的柱子在浮岛上轻轻杵了杵,希望能有所发现。 柱子!林透脑中灵光突现,目光聚集到手中两人高的柱子上。拔柱子……浮岛停下……似乎有着某些关联。 林透赶紧跑向柱子原本矗立的地方。地面有个一尺左右的浅坑。皱眉犹豫片刻,抬起柱子,轻轻放向坑中。 柱一入坑,外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仿若虎归山林、鱼入九渊,整个浮岛霎时猛烈地颤动起来! 林透耳边恍惚听见一声充满恨意的怒哼。 眼见得浮岛动静越来越大,林透当机立断,双臂将柱子一抱,牙一咬,使出浑身力气,“哗啦”一声重新将柱子拔了出来! 浮岛立时重归寂静。 果然如此。林透松了一口气,扫一眼怀中柱子,胸有成竹地笑了。刚刚柱子上的白色微光他可没看漏。 白光是神念的标志,如果他没猜错,这个浮岛的灵智,就在柱子中! 左掌白芒涌起,神念瞬间包围了柱子。整根柱子的一毫一厘,都处在了林透的掌控之中。林透这才发现,这柱子根本不是石质的,而是某种陌生的特殊材质。 神念毫无阻碍地穿透柱壁,进入了柱子中。 一个奇特的空间出现在林透的神念前,一尺见方,空空荡荡。林透用神念“看”去,看到空间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这就是浮岛的意识?看它的样子,与其说是意识,其实更像是一个完整的……神魂!林透脑中不自主地冒出这么一个词。 凡有意识、神念者,皆有神魂。若说体乃力之源的话,神魂便是神之源,是一切脑海事物的源头。 看着小小的身影,林透想要跟它打个招呼。可是自己只有最低等的神念,连拟态都做不到,更别说进行交流了。 林透陷入了思考,不自觉地想要摸摸额头,一伸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空间里头,只有神识呢。不过……摸额头……林透突然有了想法。 神念分出一缕,轻轻向眼前的神魂靠近。神魂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抬起头。林透这才看清,眼前的神魂,是个小男孩的形态。 小男孩眼中有些迷惑,有些警惕,还有些惶恐。 林透忽的想起几年前的自己,初见杜大哥的时候,自己也是这幅神态吧。杜珣当时那个暖人心怀的笑,至今还记在林透心里。 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林透下意识地带上了同样的笑。虽然没法儿在小男孩面前表现出来,但是情绪带动意识,神念之中蕴含了善意。 所以当神念试图靠近的时候,并没有得到排斥。很轻松地接近了小男孩,轻轻地触上了他的头顶,像手一样柔柔地抚摸。 小男孩眯着眼,似乎很享受。渐渐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过头顶,胆怯地碰了碰林透的神念,林透欢快回应,一神魂、一神念居然玩起耍来。 小男孩终于敞开了心扉,笑容越来越盛。 林透的神念也放松下来,懒洋洋、软绵绵地横在小男孩面前。 突然,小男孩的笑容消失了,小手快速往面前一伸,猛然抓住了林透的神念! 鬼魅而得意的神色出现在小男孩脸上,败了多次,这一次终于要叫他翻盘了。 可是等了许久,意料中的求饶都未出现。小男孩有些纳闷,抬头想要一探究竟。猛然间,一声奇怪的低啸包围了柱子,向柱中渗透而来。 无边的威压随着啸声穿柱而至。小男孩呆住了,又是这个该死的威压!之前就是这种威压制止了自己下落,才害得自己本体暴露。现在又来了。 小男孩面露痛苦,一把松开了手上的神念,畏畏缩缩地躲回角落,眼里是恐惧与诚服。作为神魂,他整个的感到了这股威压的可怖,收起了一切的反抗心理,再也不敢造次! 柱子外,林透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种神念施压的方法,团团只展示了一次。他当时看得清楚,刚刚情急之下便用了出来,没想到活学活用居然学了个七、八分像,生生地吓住了柱子里的神魂。 林透将神念收回。手中的柱子自行立了起来,讨好地蹭了蹭林透。林透笑了,抱着柱子插回原位。 这下浮岛再没有异动,安安分分地轻轻飘起,带着林透领略起峰内的景象。 林透拍拍柱子,伸手指了指万丈之上的头顶。柱子立刻微微左右晃动起来。林透仿佛见到了小男孩摇头晃脑的样子。 “真的不行?”想到小男孩的形象,林透恍惚将面前的柱子当做了活人,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让林透目瞪口呆的是,柱子居然向自己微微晃了两下,赫然是向自己点头! “你能听到我说话?”林透瞪大了眼。 柱子复又前晃两下,点头示意。林透恍然大悟,一拍额头,这柱子里的神魂不就是柱子的意识! 自己真是迟钝了,有意识,虽然不能跟自己交流,但听明白自己的话还是做得到的。 想到这儿,林透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也顾不上柱子为什么不愿意去峰顶了,目光飘到下方的裂缝上:“那个……你能不能送我出去?” 柱子沉默了。过了许久方才左右晃动起来。 “为什么?”林透情不自禁地问了出口。许久没有任何回应。林透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向一根柱子提问,不由得摸摸头,苦笑一声。 大概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吧。林透猛然记起,自己还是个阶下囚!柱子不敢送自己出去,倒是情理之中。 轻轻一掌拍在柱子上,忍不住碎碎念道:“去峰顶也不肯,送我出去也不愿。你说你这么没用,究竟能干点啥……” 柱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簌簌地抖动起来。 表达完自己的愤怒,浮岛整个飞了起来。在林透估摸着离地面平台大约千丈的时候,停住上升,平着向山壁移去。 林透这才看见,这千丈高的山壁上,居然有一个洞! 洞仅一人大小,隐在山壁之间,如果不是刻意找,在这数千丈的山壁上,还真是万万辨识不出。浮岛轻轻靠近山壁,停在了洞前。 “这就是你用来反驳我的东西?” 柱子对着林透倾了倾,林透可以想象,柱子里那小男孩此刻傲气的样子。朝柱子道了声谢,林透信任地起脚踏进了山洞。 洞开得极小,将将容纳一个人通过,林透在这样狭小而黑暗的洞里穿行,极为难受。 好在只走了十多米,洞口一下子开阔起来,面前出现了一个三丈见方的小房间! 林透瞪大了眼,山腹中空,在他想来,为了安全山壁应该厚实、严密。可没想到数十米薄的峰壁之内,居然被凿出了这么一个空间,别有洞天! 环视整个房间,角落放了一张简陋的床。剩余不大的空间被一分为二,一张极大的硬质石桌占据了一半,余下的地方堆满了各式的材料,以及石头。 眼光上移,林透看到,四周的墙面有两个都是满的,上面拥挤地挂满了各式的磨石小花盆。花盆里面,生长着红红绿绿的植物。 定睛一看,这些或红或绿的,竟然全是……荡体草! 尤其是那红色,鲜血般的红。林透猛然想起荡体草田中的血渠,急忙跨步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砰!林透没注意脚下,猛然被墙壁下的一堆东西给绊到了。摔了个踉跄,墙下堆叠整齐的东西也散落到了地上。 林透低身去捡,想要把它们放回原位。捡起一个地上的物件,放到眼前一看,霎时惊住了。 赶紧低头看去,林透瞬间失了魂! 被自己踢到,散落了一地的,赫然是一堆白色晶体! 第三十四章天才笔记 林透感到脑袋有些空,自己一路冒险来到凉雾峰,为的就是那滋养与增长神念的灵液。哪成想如此轻易地就寻到了白色晶体,还是成堆的! 放出神念向手中白色晶体探去,神念轻易地绕进了晶体,里面果然有液体! 神念浸入液体,瞬间毫无保留地吸收起来,数息便将液体吸了个干净。畅快的清醒感充满脑海。之前模仿团团施展威压大损的神念,一下子恢复如初。 这白色晶体是真的! 林透喉头忍不住吞咽数次,眼中流出狂热之色。面前的晶体堆在林透眼里都不再只是晶体堆,而是汹涌的神念,是无边的实力! 再度伸手去捡白色晶体,林透脸上浮现出止不住的兴奋。只要将面前这些晶体中的液体吸收光,自己的神念修为必将取得飞跃。 那样的话,在这个混乱纷杂的世界,自己又多了一份自保的本钱! 自保?这个念头一起,林透忽的愣住了,手停在了半空。 自己眼下,不就是处在自身难保的境地? 导致自己落入这份境地的,不是其他,正是对于白色晶体的贪念。 林透将手缩了回来,看着面前的晶体堆,猛地一咬唇。吃痛之下,眼中狂热之色尽褪,恢复了清明。 自己差点儿又贪欲上脑,“莽”字冲头了,林透心中暗叹。这白色晶体无疑是有主的。 它们的所有者不是别人,应当正是这间小石屋之主,也就是火红大鸟“炎大人”的主人!那“主人”的实力难以想象。 自己是被炎大人当做“货物”掳来这凉雾峰内的。若是安分,说不定还有的商量。 但若利欲蒙心对别人的东西起了贪念,可就全然断了协商之路了。 利益事小,安全事大。和生命一比,晶体内灵液的吸引力顿时大减。林透收起了心中渴望,淡然整理起地上散落的晶体。 心若止水的林透,不觉间忽略了之前吸收一空的那一个。晶体中一个小小的凸起,悄悄动了动,恢复成一缕神念的模样。悄悄滑出了晶体,神不知鬼不觉溜向了外面。 与此同时,离凉雾峰千里外,一只火红色的大鸟稳稳地飞着。目标——凉雾峰。 大鸟身上坐了一个黑衣黑袍的男人,正闭眼微酣。猛然之间一个哆嗦,眼睛睁开来,幽蓝的眼中流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我的屋子那么隐蔽,怎么会有人找得到?”男人喃喃自语。看着身下的大鸟,恍然想起了什么。手一扬,“啪”的一下重重甩在大鸟的头上。 “一定是你这个蠢东西自作聪明干出的好事!有人闯进我的研究密地了。我要立刻回去,别磨蹭了,给老子飞快点!” …… 凉雾峰内山壁小空间,林透已经将晶体重新摆放整齐。眼前的白色晶体能看不能碰,林透还是有些心痒痒。干脆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先前被吸个干净,丢在一边的空的晶体。 林透猛然想起,之前在树林里的时候,那白色晶体中除了神秘液体,分明还有一缕神念。一念及此,赶紧用神念向晶体内探去。 可是任凭他如何扫荡,都没发现分毫神念的影子。看来是趁着自己之前失神,溜了。 之前在树林里,自己就被晶体中的神念扫视过,不过好在当时有团团,吃了那缕神念。 现在手中这晶体中的神念已然溜之大吉。自己的身份对于那位“主人”来说,应当是暴露无疑了。 林透轻叹苦笑。本还计划装作误闯凉雾峰而被错抓的游人,好和那“主人”打个商量来脱身。如今那“主人”还未露面,自己的计划却已经泡汤了。 自己可是毁了那林中石人,灭了晶体中神念的。若是那“主人”聪明,从自己的行踪简单一推断便知,破坏他搜罗“货物”的人,亦是自己! 新仇旧恨,自己想要脱身,可真的是难如登天了。 不过如此也好,该来的终究要来。那缕神念逃走,必然惊动其主。倒是省了自己苦苦等待的功夫。林透心中自我宽慰。 想到这儿,林透反倒放松下来。目光重新落到之前的目标,墙上的挂满的石盆上。 靠身上去,脸凑到石盆前,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迎面扑来。林透看清了石盆内的植物,从外表来看确是荡体草无疑。 血腥气来自于那些绿中带红,爬满血丝的荡体草。那些荡体草所在的石盆里,浸满了深红的液体,不消说,是血液!血液沿着根茎缓缓渗入荡体草,不时地还发出咕咕的声响。 与之相对的,另一部分全红的荡体草,晶莹玉润,从上至下透着妖异的光泽。奇怪的是,这样的荡体草却没有丝毫的血腥气,反倒萦绕着淡淡的安神的香气。 怪异的草,怪异的特性!林透轻弹额头,困惑地晃晃脑袋。 不在其中,不解其味。草药方面只有杜珂给他进行过最基础的普及,是个彻彻底底的门外汉,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也属正常。 不过林透确信一点,能如此血腥地培养荡体草的,绝非善类! 目光下移,林透看见靠着里边的墙角,零散地堆放着一些石头,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手上沾上了湿滑的粉末。是淋石! 白色晶体……荡体草……淋石……小石屋中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什么,与林透先前在树林中的猜想走上了相同的轨道。 绕过桌子,来到了小屋内侧,是那张简陋的床。四下一打量,在床头有了新的发现。 林透移步床边,捞起床头的物什,是一个小册子。 仔细一看,与其说是小册子,其实就是一叠粗放的手稿。叠得倒是整整齐齐,用极具韧性的一小截藤条穿在边上固定住,做成了小册子的样子。 这是……笔记? 册子首页就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龙飞凤舞,潦草不堪。林透费了老大功夫,才认出了当先的几个字:神念心得。 神念?林透面色一凛。居然是对于神念的研究,迫不及待地继续向下辨认。 神念控兽法! 这几个字彻底震住了林透,虽然面上保持着平静,但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自打少时觉醒了神念,林透没少研究过神念的用途。不过一来见识浅,二来实力低。这么些年,也就琢磨出了神念探测和唬人的路子。 最新的进展,则是通过神念压制打出拳势。至于神念控制兽类,乃至是人,林透不过是在梦里幻想过。他曾经向杜珣请教过这种可能性,但是见多识广如杜珣,也觉得这不过是空洞的幻想。 如今猛然见到有关神念控兽的文字,林透一时间失了魂,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醒过神,赶紧向下看去。混乱的字迹在林透强烈的渴望下,完全构不成阻碍。一鼓作气地读下去,两个元辰间,居然顺畅地将神念控兽的法子看了个通透。 真是天才的想法!林透意犹未尽地看完了最后一个字,长舒一口气,忍不住抚掌击节。 写就这笔记的人其实也不懂直接控兽的方法。但是他另辟蹊径,自创了一个残暴无匹的法门。 通过神念冲击兽类的意识,将其破坏、粉碎。兽类由此会成为意识空白的生命体。 然后就到了温情的攻势。帮助兽类进行疗养,悉心地照料,辅以神念无时无刻地威压。只要兽类成功重塑意识,就会认己为主,成为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忤逆的打手! 林透背后渗出了滔天的寒意。这人是极致的天才,也是疯狂的恶魔!这种控兽方法,真是叫他佩服的同时,又打心底不寒而栗。 从笔记上来看,下边平台上的凶兽们,可都是笔记主人豢养的试验品。这种方法的成功率极低。至今为止,意识消散而死去的试验品不知凡几。 禹秋山脉的凶兽几乎叫笔记的主人抓了个遍。也难怪自己在禹秋山脉这么久,也都没遇见过恶名远扬的凶兽。 最终这人也只成功了一次。收服了一只黑栩鸟中的异种——火栩鸟!他给那火栩鸟取名“御炎”。 火栩鸟?御炎?炎大人! 林透一下子反应过来。原来那只红毛大鸟,就是神念控兽试验的成品。怪不得举止间有些呆愣,全然没有凶兽应有的灵性。 可以翔天的凶兽,若是意识完存,绝对是禹秋山脉里的一霸。哪像如今,奉仇人为主却毫不自知,硬生生地堕为叫人颐指气使的工具。 林透心中怅然有些惋惜。猛然感受到屋内温度有些升高,隔着入口向外望去,依稀之间瞧见了亮丽的一片火红。 真是巧了,林透轻笑一声,心里头刚想到,外头正主就出现了。 偏过身,避过迎面直来的一股热浪,林透正襟而坐,严肃地将视线停在了小石屋入口十来米的壁洞上。 不消多时,一个全身黑色、身形枯瘦微偻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林透的视线中。 来者身材虽矮,但浑身上下笼罩着威严而凌厉的气势。哪怕相隔十数米,林透仍感受到了无边的压迫。 “你好大的胆子!” 第三十五章有话好好说 林透顺着微微沙哑的声音瞧过去,目光与一对幽蓝的眸子接到一处。 佝偻的身形,苍哑的声音,再加上深不可测的实力。在林透的想象中,定然是一个高深的老者。 可是看到眼前之人的脸之后,林透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眼前哪是什么老者,分明是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 比起冷僻孤桀的老人,中年人应当更好说话吧。林透一边宽慰自己,一边向蓝眸中年人微微点头,通过眼神递去一个友善的微笑。微笑中隐隐带着期待。 “过来领死吧!”中年人看也不看林透,冷喝道。 林透愣住了,这人脾气比自己最坏的料想还差得远! “过来领死!” 见林透无动于衷,中年人瞥他一眼,重复了一遍。 林透笑容僵住了,居然一点商量的余地也不给,这人的脾气……自己真是失算了。 不对……未必是脾气的问题,或许是知悉自己屡次坏了好事,数仇并举,才会这般情绪吧。 “有话好好说。”想到这儿,林透赶紧起身放下手中笔记,绕过桌子,来到中年人面前. 面上做出赔罪的笑容,声音中带着协商,“我知道我似乎坏了阁下的事。但我可以给你补偿的。有什么条件,只要阁下开口,我一定尽力完成!” 中年人面上有了异动。抬起眼,正视着林透。脸部肌肉轻轻抽动起来。 “哈哈哈哈……补偿?”苍哑刺耳的笑声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小石屋,中年人手心白芒大作,一股强悍的神念向林透笼罩过去,“你这被掳来的‘货物’也敢对本尊口出如此狂言。本尊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本。” 果然是通神强者!猛烈的神念瞬间压得林透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也让林透心中确定了中年人的实力,真是硬到极点的硬茬。 “看你这筋肉外观,大概只有通体低层次的实力吧。御炎那蠢鸟儿,连分辨实力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居然这么低级的‘货物’也往回带。”中年人一边碎碎地抱怨,一边将神念覆满了林透全身。 可是只一瞬息,中年人脸上的轻松变成了惊诧。 探不出来?中年人眼中流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信邪地再次将神念扫荡过去,可是落到林透脸上时,却像遇到了什么阻碍,横在神念之前,阻隔了神念的探入,“怎么可能!” 林透集中精神思考对策,等了许久,却未见中年人下一步的表示。不由地抬头望去,正撞上中年人气急败坏的怒容。 这是……?林透正疑惑,只听得中年人缓缓开了口,沙哑的声音带着九分惊和一分惧。 “小子,你和神心宗是什么关系?” 神心宗?林透茫然摇摇头。这个貌似宗门的名字,他可是第一次听到。 “哼!休想瞒我。你面上带的面具,不就是神心宗独有的宝贝。”中年人鼻中喷出一股气,“不然以你微末的实力,怎挡得了我的神念探测!” 林透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覆盖住面孔的那片冰凉。进入禹秋山脉练习战技,为了掩盖身份,面具倒是一直不离脸的。 这面具还是自己在金银楼咋呼鲍松时,花了一个银丸买来遮掩耳目的。若是自己没记错的话,当时在金银楼摆摊的黑胖子摊主,还向自己吹嘘过面具有防御冲击和阻挡神念的作用。 之前自己从天而落,脸面着地而毫发无损,便已经印证了这面具外在的防护作用。如今看来,阻挡神念……那黑胖摊主也不是吹牛! 林透顾不得怀想那摊主,眼珠一转,思绪飘到了先前在树林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也是带着面具的,若是这面具真能抵挡神念探测,岂不是说,眼前中年人凭借白色晶体中的一缕神念,最多只见到了团团的样子,而对自己的面目全然不知! 换句话说,这中年人并不知道,自己就是破他石人、坏他好事的人。 看此人对神心宗的态度,自己脱身的转机来了! 神心宗啊神心宗,虽然不知道是何方圣地。今日为了脱身,便大胆冒用一回你们的名头了。林透目光一沉,收敛了面上的笑容,眼中尽力透出从容。 “阁下好眼力。不错,我正是神心宗传人。误入贵宝地,实非本意,还请阁下见谅。若能放我归去,我宗门必有厚报!” 说着,林透右手抬起二指,在右胸虚画半弧,又在左胸轻轻一点,朝中年人微微颔首。 这是五洲大的家族和宗门的通用之礼,以前闲聊时,杜珂跟他提过。他可不知道神心宗的规矩礼仪,只好用这通用礼,死马当作活马,蒙上一把。 “神心宗传人?”中年人眼睛眯了起来,朝着林透仔细打量一番,皱眉问道,“那你师尊是谁?” 林透僵住了。这中年人竟和神心宗相熟?从他之前的表现,可完全看不出来啊。这一下打乱了林透的计划。 “呵呵呵……”林透故作憨笑,吞吐道,“师尊他……并未告知我姓名。” 中年人眉头锁了起来,双目中放出锐利之色,刺向林透:“那你师尊长什么样?” “呃……”林透一时结舌,心中大急。眼珠直转,猛然想到卖面具给自己的那个摊主,不由自主地答道,“高高壮壮,黑黑胖胖。” 中年人眼睛倏地一亮,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蒙过去了?林透抚了抚手,有些不敢相信。 “贾舟那个家伙,还真是一副到死不变的酸腐样。文绉绉,假惺惺,教出来的徒弟也是一样!”中年人嗤笑道。 林透透过面具上的眼睛孔,露出七分不满,三分赞同的神色。 “哼哼,比起你那师尊,你倒是个明白人。”中年人轻轻抬起了右手,继续道,“你先前说坏了我的好事,可真是对极了。贾舟那个混账,处处与本尊作对。本尊如今被迫隐匿在禹秋山脉,可都是拜他所赐。今天你落在我的手里,可真是上天要叫我好好出一口恶气!” 言罢,右掌神纹闪出极亮的白光,滔天的神念汹然攻向林透。 林透哪料得眼前人之前还云淡风轻,转瞬之间便风起云涌,突然翻脸! 猝不及防之下被神念裹住了全身。脑袋外面仿佛受到了万钧的挤压,整个人都有些眼花失魂。 “阁下……这是……何意?”林透忍着压迫,奋力从唇齿间挤出自己的疑惑。 “哈哈……看你的样子,贾舟似乎没跟你提过本尊啊。本尊与贾舟可是有血海深仇。上天倒是有眼,今日你落到我手上,我怎会轻饶你!你似乎翻过我的笔记了吧,应该看过我自创的御兽之法。本尊这法门,可从来没在人身上用过,今天正好拿你来试试!” 什么?林透心中大骇,暗叹苦也。本以为装神心宗传人是生机,万没料到竟入了死路。 “你可……别忘了,我有……面具……能……抵挡神念……” “哼!宗门传人可真是天真。真以为自己宗门的东西就是无敌的了?这破面具不过能阻止我神念突入你神海而已。我不突入,只从外面压迫你的神念之海,看你这年纪轻轻的小子能扛得住多久。” 中年人说着加强了神念的冲击。如海浪拍岸一般,虽然穿不透,但无边的神念拍打在林透的头上,给林透的神念之海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肉体上完全看不出异变,可事实上,林透的神念之海犹如万浪挤压下的小舟,风雨飘摇,随时都有被撕裂的风险。 若是神念之海破碎,下场只有两个,死,或是变成白痴! 生死关头,林透可顾不得隐瞒自己的神念修为了。左手闪出夺目白芒,所有的神念倾巢而出,四散开来,抵御上了周围中年人的神念。 两股神念猛然碰撞在一起,威芒大盛,在林透的神念之海引起了山呼海啸! 神念之海在冲击之下,更入险境。林透分出一分神念护住神念之海,其余神念再度击出,和中年人的神念碰到一起。 中年人本欲将林透当做试验品,施展神念控兽的法门。所以只用了一半的神念,根本没想到会受到反击。在林透神念一往无前地冲击之下,一时间竟扛之不住,缩了回去。 林透神念化作网状,罩住神念之海,数息之后,终于使飘摇的神海稳当下来。 “神念!”中年人脸色骤然变了,“你居然拥有神念?” 林透嘿嘿一笑,并不答话,只是抬眼看过去,眼中透着坚定、自信的神采。 以前没有对比,不知道自己神念的强度。如今和中年人的神念一碰撞,虽然量远远不及,可是在质上,确是丝毫不落下风。也就是说,若只凭神念的冲击,想要破掉自己的神念之海,只是妄想! “怎么可能!这么年轻的通神境,居然做了贾舟的徒弟,神心宗道貌岸然,男盗女娼,有什么好?居然连老天都帮着他们!”中年人有些发狂地微微呢喃,似乎根本无法接受眼前所见。 林透也不纠正他的误会,只是安静地看着,以防他突然暴起。眼前之人可是通神高手,自己毕竟只是神念上能够抵抗,若是此人收回神念,以气或是以力相搏,自己可没有还手之力。 中年人平静下来,看向林透,目光复杂。眼中挣扎之意来回闪动。 良久,总算是拿定主意,杀意爆出。此子既然入了神心宗,日后必是大敌,决不能留! 一念及此,中年人神念再度涌出,无边无际,比之前竟是涨了一倍! “小子,刚刚只是我施展控兽法门的神念,你挡住了也算不得什么。现在,才是本尊真正的神念实力。神心宗传人,我要你死!” 第三十六章你走吧 林透赶紧指挥神念抵挡。 可是之前中年人的神念自己不过是将将抵挡,现在面对多了一倍的神念,哪里还是对手。数息之后,便节节败退。神念之海再度陷入包围。 中年人的神念好似得胜的将军,围着林透的神念之海耀武扬威。哪怕是从神念的边缘,林透也能感受到他的得意之情。 该死!林透心中低骂一声。 周围的神念压迫越来越盛,林透隐约之间感到自己神念的防御摇摇欲坠,几乎顷刻之间就要告破。 不行!这样一味防御下去可不是办法。自己要主动起来,给对方的神念还以压力,这样才能得到喘息之机。 还以压力……还以压力……对了!自己还有从团团那里模仿而来的,神念施压的法门! 神念之海猛然收缩成涡状,只余小部分的神念勉强抵御着,大部分神念被林透收回了神海。 “看”见林透的举动,中年人的嘴角扯出了一丝笑容。这小子毕竟入通神之境不久,还嫩得很。自己全力冲击之下,才这么一会儿就抵挡不住了。 中年人的神念也跟着主人的情绪放松起来,准备最后一击毕功。 就在中年人准备调动神念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低啸。 这啸声忽高忽低,飘飘忽忽,仿佛无根无源,一下子充斥了整个石屋。 中年人不屑地笑了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前,任你小子耍什么花样,也不过是负隅顽抗而已。 然而只一闪念,中年人的笑容就凝固了。啸声沾上了他的神念,居然叫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威势与压迫,以及,一丝的恐怖。他指挥神念如手臂般猛甩,希望能摆脱啸声的干扰。可是啸声如跗骨之蛆,浸入了他神念里面,怎么也除之不去。 中年人赶紧用神念向林透扫去,这才发现啸声其实根本不是声音,而是林透利用收缩后的神念之海发出的怪异神念威压! 这股威压,无形无质,也不是神念,仿佛凭空生造出一般。神念沾之即受影响,触之就被震慑。 中年人尝试了多种办法,也无法摆脱啸声威压的干扰。怒极之下,也发了狠。极力克制着势弱的神念,扛着威压向林透冲击而去。 “你的古怪法门确实厉害。不过,你的神念却是有限的。本尊倒要看看,是你能撑到底,还是我笑到最后……” 林透内心暗暗发苦。 中年人说的没错,自己神念强度不差,可是毕竟自己未入通神,比起这通神已久的高手,神念的量差得实在有些远。 更何况今日屡次三番地动用神念,要不是之前吸收了一个晶体内的灵液,恐怕早已油尽灯枯。 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多重的消耗,神念之海眼见着就要见底。 林透拼尽全力挤压着神念之海,希望能在神念枯竭之前给予中年人足够的威压。可是现实与理想总有差别。过了许久,尽管林透已经感觉到对方神念的动摇,自己终归还是弱了一步,率先支撑不起消耗,神念之海空了! 中年人嘴角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看着林透痛苦地挣扎片刻,踉踉跄跄、迷迷糊糊地向后一头栽到。 “这么一个天才,就要被本尊毁去神念之海中的意识,成为一只白痴,真是可惜了呢!”中年人摩挲着手,轻轻向仰面倒地的林透走去。眼中划过一丝不舍,不过瞬间,不舍变成了怨愤与狞笑。 “不对,你是被捉来的‘货物’,本就是要用你的血肉做试验的。如今知道你神心宗传人的身份,本尊却打算留你一条性命,让你成为听话的驯兽。说起来,你倒是赚到了……哈哈哈……” 中年人跨步上前。他确信林透神念已竭,断然没有反抗的可能,所以大大咧咧地探出手,去取林透脸上的面具。 林透的怀中冷不防窜出一个身影,猛地扑向中年人!中年人一惊,连忙后退闪避。 待站稳身形中年人方才看清楚,趴在林透身上龇牙咧嘴,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的,是一只拳头大小的小兽。正是从昏睡中被惊醒的团团。 中年人笑了,自己对神心宗太过敏感。还以为是什么护体的宝贝,没想到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山林小兽。不过,这个小兽似乎看起来有点眼熟…… 是你!中年人盯着林透身上的团团仔细一看,顿时魂惊魄动,肝胆俱震。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小兽,分明是之前在自己培育荡体草的树林里,生吞了自己一缕神念的元凶! 团团张着嘴,学着巨兽一般,努力向中年人喷吐着气息。可是兽小气弱,这番动作非但没有增添什么气势,反倒显得十分滑稽。 不过在中年人眼里,可看不出一点的滑稽。在他看来,这是示威。从团团喷吐的弱小气息里,中年人分明地感受到了自己神念的残余。 中年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面前只是一只能吞食神念的小兽,这要放在以前,他非但不会害怕,反而会想尽办法将之捉来研究。可是现在……想到自己匿身禹秋山脉的原因,中年人看向团团的眼神越发的惊惧。 团团见中年人后退,以为是自己的张牙舞爪起了效果,顿时欢欣鼓舞。放着忌惮地观望的中年人不管,一扭身爬到林透头边。伸出爪子在林透脸上轻轻拍了拍。 可是林透没有丝毫反应。团团有些慌神,急得在林透的胸口团团转,时不时地伸出舌头舔一舔林透的脸,希望能把林透唤醒。 中年人远远地目睹一切,嘴角重新扬起了笑意。自己本来担心这小兽除了吞食神念,还有什么奇异的本事,所以忌惮不已。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全然多余了。 这么小的躯体,估计吞掉一缕神念就是它能力的极限了。这么看来,根本不足畏惧。 他可不相信这小小的兽类,还能威胁到自己完整的神魂。想到这儿,中年人再度展开神念,向着团团扑去。他要试一试,这小东西的斤两。 神念刚来到团团面前,却被另一股澎湃的神念拦住了! 中年人低眼看去,看到了笑眯眯的林透,慢慢将团团挪到肩上,轻轻松松地站了起来。 “怎么……会……你明明……神念枯竭……昏迷了……” 林透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朝身后地上一指。 顺着林透所指,中年人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白色晶体。以及……所有晶体内部的……空空如也! 中年人眼睛一下子血红血红:“本尊的灵液!你居然……罪该万死!”一边吼着,一边发动全部的神念,转移目标,奔着林透而去。 林透左手白芒闪动,神念喷涌而出,轻描淡写地挡住了中年人的神念。 之前为了和中年人对峙,林透无意识地站在了自己堆放白色晶体的墙边。刚刚神念枯竭,无意识地仰面倒地。这一倒,没有倒在别处,正好压在了一堆白色晶体之上。 林透一直留了一缕神念在外,用来观察逃跑的路径。那缕神念碰到了晶体,仿佛鱼入了深渊。一下子得到了极致的滋养。这一番滋养,轻而易举地激活了林透枯竭的神念之海,使之恢复如初。 林透也随之苏醒。这可以算是生平最短暂的一次昏迷了。林透一面做着自嘲,一面发现了中年人和团团的对峙。只不过,一人一兽都处于高度的集中状态,谁也没有发现清醒的林透。 之前本着交好于人的心态,林透强行克制了对于晶体中灵液的渴望。如今中年人已然将自己看做了神心宗的仇人,必欲除之而后快。那么自己,也就不用再担心得罪于人了。 几十个晶体里的灵液被林透一扫而空,整个神念之海重新活跃起来。而且林透发现,神念之海的大小,经过灵液的浸润,竟比之前大了一倍有余。 自己之前将神念耗了干净,算是达到了极限。此番神念恢复,神识之海重现生机,显然是突破了! 正巧中年人欲用神念攻击团团,林透牛刀小试,十分轻易地挡下了他的神念。后面中年人含怒一击,林透亦是轻松挡下。 自此林透可以确定,自己神念突破之后,已然与中年人不不相上下。而且中年人消耗已久,自己的神念刚刚得到滋养,极为充沛。若是现在对阵,在神念上有把握完全压过。 中年人神念被挡回,有些不敢相信。重整旗鼓又一次攻向林透,可是毫无例外地全都被挡了回来。 中年眼睛一下瞪大了,仿佛见了鬼。 “怎么可能!你竟然突破了,用光了本尊的灵液,突破了!” 不到半日的功夫,屡屡受到打击与震撼,实在叫中年人有些无法接受。 不过中年人终究并非常人,短暂的失神后,渐渐平静下来。他心中明了,林透这一突破,自己在神念上,已经完全威胁不到他了。 自己空有通神境的修为,却由于某些缘故,只能动用神念。现在神念没了作用,自己可没有留下对方的把握。念及此处,中年人陷入了沉思。 林透摸了摸左肩上的团团,把它安抚下来。眼睛则全神贯注地盯着中年人。逃命一号和气鞭都做了准备,就防着中年人放弃神念,从别的方面发难。 警备了许久,林透却觉察到对面的中年人放松下来。 一道冷而不厉声音传入耳中:“你能在这种情况下突破,天赋当真了得。本尊也是惜才的人,你走吧。只希望你若日后修炼有成,可别忘了本尊的恩情。” 第三十七章万事好商量 这回轮到林透傻眼了。偏头看看团团,一人一兽对视了一眼,俱满头雾水。 林透正过头,疑惑地打量起眼前的中年人。 “你还磨蹭什么,”中年人不满地瞥林透一眼,“莫不是想挑战本尊的耐性?不要以为能挡住我的神念就高枕无忧了。本尊可是通神境,要你的命还是轻而易举的。” “阁下要放我离开?” “没错。趁本尊没改变主意,赶快滚吧!”中年人猛地挥了挥手。 林透脑中疑云密布。之前自己小心翼翼地不开罪他,却被凶神恶煞地索命。如今自己用光了他的灵液,算是动了他的宝贝,反倒大度地要放自己走。此人这行为,反常的有些厉害啊。 什么惜才的鬼话,自己是全然不信的。若要解释这份反常,恐怕只有一个理由…… 林透歪了歪脑袋,微眯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绽出了奇异的神采。慢条斯理道:“我听阁下的语气,似乎对于我的离开,有些迫切啊?” “你是什么意思?”中年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在下可是神心宗传人啊,阁下的仇家。” “本尊已经说过了,惜你是个人才,才无视你的身份放你走的。” “可是在下误闯了阁下的密地,出去之后万一把不住口风……” “本尊信你的人品。” “我用光了你的灵液……” “本尊不计较!只要你记住本尊这份恩情便是。”中年人有些不耐烦。 林透赔着笑,指了指团团:“阁下可认得它?” 中年人不解地看向林透。 “阁下再好好想想。在禹秋山脉南边的荡体草田。有个石人被破坏,石人体内有个晶体,晶体里有灵液和一缕神念。灵液被人吸收了,神念也被吞食了。” “哼!你当本尊没认出来?吸收灵液的就是你,吞食本尊神念的,就是你肩上这只!” “没错。”林透坦然点头,“非但如此,我还找到了林中的密道,‘不小心’除去了你的手下,放走了你引诱来的‘货物’。” “什么?”中年人脸色刷的绿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从眼角流出,“你居然……居然坏了本尊这么多事!” “正是这样。所以我之前才向阁下抱歉,想要补偿阁下。在这样的情况下,阁下还要放我走吗?”林透摊摊手。 中年人脸上阴晴变幻,过了许久才平复下来。居然带上了笑容:“哼!本尊一言九鼎。说放你一条生路,就决不再追究,快滚吧。” 这样也行? 林透眼珠一转,指了指小屋:“这可是千丈的高空,小子我……可没有能力出去啊。” 中年人哈哈一笑:“本尊当是什么大事。这好办,看见外头那只红毛大鸟没,就是抓你进来的那只。本尊让它送你出去。” 林透向前几步,走到中年人身边,探了探头向外望去,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不过,惊喜之间还带着些许的犹豫。 “本尊已然如此,你还磨蹭什么!”中年人沙哑的声音猛然响起。 林透干笑道:“好叫阁下知道,我对这大鸟一见如故。既然阁下想要施恩于我,干脆好人做到底,将这大鸟……也一并送我吧。” “小子,不要给你脸不要脸。”中年人被林透的话气急了,再也忍不住,伸手向林透打去。 林透早有准备,猛然出手,竟毫不费力地抓住了中年人的手臂。 中年人用力挣脱数番,却终究敌不过林透的大力,慢慢耷下了脑袋,停止了挣扎。 果然如此!林透轻轻咧嘴,自己剑走偏锋、冒死试探,真叫自己试了个正着! “我这通神境是假冒的,现在看来,阁下这通神境,也未见得怎么高深啊!” “你小子莫要胡说。本尊可是真真切切地通神高手。”中年人抬头反驳道。 “通神高手?”林透慢慢提高了手上的力道,中年人顿时疼的龇牙咧嘴,挤眉弄眼。 “我可只有通体四层,炼体修为比我还不如的通神境,啧啧,真是稀罕。我看了你的笔记,以及你培育的荡体草。真是凶残至极的邪魔手段。你这通神境,莫非也是用什么邪法达到的?” “放屁!” 林透也不回应,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中年人的脸扭曲起来,“嘶……小兄弟……是本尊……不……是我失言……是我失言,能不能先放开,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阁下这么尊贵的人,也会说这句话啊。”林透冷冷地讥讽道。这话刚刚可是自己在说的,没想到,也没过多久,就风水轮流转了。 看着中年人又气又羞的脸,林透终究还是放开了他。自己现在只是由被动变为了主动,并不知这此人有什么后手,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中年人甫得自由,惊惧地连退几步,靠近到石屋的入口前。感受着山壁外火栩鸟御炎的气息,心中稍稍安定。 不过心虽定下,怒却难消。打从他遭逢大难,匿居于此,可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本以为凭着神念修为足以自保,哪知今日遇上这么一个怪胎。他可不信林透只有通体四层,从那手上的力道,可是足够吃定自己,自己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阁下不打算说些什么?”林透身体保持着警惕,脸上却露出了舒展的笑容,期待地看着中年人。 “哼。本尊……我无话可说。”中年人脸一横,看也不看林透。 林透瞧得清楚,中年人虽然没看自己,但目光却在自己和山壁外的大鸟身上游离了数次,心下顿时了然。 “阁下是把希望寄托在那只火栩鸟上了?我可是神心宗的人,阁下就算能遁去,这秘密的山壁石屋却搬不走吧。你和神心宗有仇,难道不怕自己的秘密,全都落入神心宗的手里?” 林透说话声不高,但是一字一句却像巨石,全都重重地砸在了中年人心上!想到神心宗,想到贾舟,想到石屋里自己的心血,中年人顿时泄了气。 “有话好好说。小兄弟请坐,我们万事好商量……” 林透绕过石桌,坐在石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中年人。 中年人也放松下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晶瓶。 正准备打开盖子,却瞥见林透直勾勾盯着自己,带着似笑非笑的目光。 “阁下可别把我当傻子。你的神念可比我强,你不会天真到认为,我会坐视你用药液滋养神念吧。”林透一眼就看出,那晶瓶中装的,与之前白色晶体里的别无二致,俱是滋养神念的灵液。 中年人面色一僵,鼻角微微颤动。一双蓝眸对上了林透的笑眼。许久,还是服了软,怏怏地小心收起晶瓶。 “我叫林透,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御廉。”中年人御廉简短地答道。 御廉?林透皱了皱眉,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东洲的高人,杜珂怕他不识泰山惹麻烦,都跟他仔细交待过。但是,御廉,包括之前他所说的贾舟,都不在杜珂交待的内容里。 “你不是东洲人?”林透想了想,摸着下巴问道。 御廉点点头:“本尊……我乃北洲灵植天府四尊者之一。怎么,你师尊贾舟没跟你提过?” 林透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 御炎嘲讽一笑:“也是了。你天赋如此之高。贾舟那厮怕是要把你捧在手心培养的吧。不告诉你外界之事,不让你受到‘干扰’,实属正常。” “你似乎……话里有话?”林透疑惑道。 “嘿嘿,你可知我灵植天府在北洲的地位?” 林透摇摇头。 “北洲七府,灵植做主!”御廉神色突然变得肃然而骄傲,“北方的青年才俊,哪个不朝思夜想、哭着求着加入灵植天府。” “这样啊,”林透嘴角翘了翘,戏谑地指了指周围,“灵植天府如此强盛,你这贵为尊者的,为何落到这步田地?” 御廉顿时大怒:“还不是你们该死的神心宗!” “神心宗?”林透瞥了瞥御廉,用眼神提醒他注意自己的态度。 御廉撇撇嘴,缓和了语气:“灵植天府有一神物代代相传,天府也靠这神物庇佑,一直强盛不衰。北洲宗门无不觊觎这件神物。不过,两个月之前,天府却遭到了莫名的攻击。伤亡惨重,天府神物也失踪了!” “是神心宗?”林透探问道。 “废话。”御廉忍不住反驳道,“北洲有哪个宗门是天府的对手。你们神心宗,在中洲道貌岸然也就罢了,居然打着正义的旗号,来我北洲多管闲事,说白了,还不是觊觎天府的神物。神物定是你们神心宗盗走的!” 神心宗居然是中洲的宗门! 林透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个金银楼的摆摊的黑胖摊主,一下子变得神秘起来。至于自己这假冒的神心宗传人,还真没料到两个宗门间会有如此的牵扯。 见林透不说话,御廉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的猜测,讥讽道:“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大仁大义,仁名传遍五洲神心宗,其实也不过是假模假式,心黑手辣的鼠辈宗门!” “也对了。你这小子小小年纪就这般阴险狡诈,让本尊都阴沟翻船,也只有神心宗才教的出你这种小人吧!” 林透被御廉的话气乐了,满脸苦笑,指着御廉反唇相讥:“我狡诈?分明是你太蠢。明明喊着要杀要剐,转个脸就笑脸相送。你那急迫的样子,有点脑袋的都能看出你心里有鬼吧。你居然反怪我阴险?堂堂灵植天府尊者,就这副心计?” 御廉老脸一红。 “你告诉我这些东西,其实我也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林透突然神秘地看着御廉,转换了话题。 “什么秘密?” “其实啊。什么神心宗,灵植天府,我都是今天头一回听说。我压根儿就不是什么神心宗传人!” 第三十八章邀请 御廉一双蓝眸登时瞪大了,难以置信地望着林透。 林透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这个神心宗传人,其实是之前想诓你放我离开,假冒的。” “你不是神心宗的人?”御廉一下子激愤了,“你竟一直在骗我?” 林透点点头:“所以我说你这天府尊者有点蠢,竟然一直都没看出来。” 御廉回想一番林透的举止。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确实怪异之处颇多。而且从他的言行里,分明地透露着对于神心宗的陌生。自己堂堂尊者,居然被这么一个小子给骗了个彻底,真是不可容忍。 忍不住追问道:“也就是说,我刚刚若是离开了,你拿我毫无办法?” 林透再度点点头。 “你个杀千刀的小崽子!”御廉的激愤忍之不住,轰然爆发。猛然站起身,愤怒地想要对林透出手。 可是手扬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愤愤地瞪了林透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哼!等我恢复了,一定要你小子好看!” “喂——”林透轻笑地喊出声,“我之前是不知道。可是现在你已经全告诉我了啊。我已经知道你的宗门,以及你和神心宗的恩怨。神心宗得了你们灵植天府的宝物,想必对一个尊者的行踪,以及他的收藏,定然很感兴趣吧……” 话音未落,御廉的身影折返回来,眼中带着火,愤懑而又无奈地瞪着林透。 “之前阁下要索我的命,情急之下,冒充他人也是不得已而为。现在你我俱说开来,阁下这怒火,似乎很没道理啊?”林透平静道。 见林透语气缓和,御廉脸色稍稍好看了些:“你花费心思留住我,似乎不只是没有出去的办法吧。说吧,你还有什么目的?” 林透干脆地点了点头:“阁下那滋养神念的灵液……” “你说这个?”御廉摸出怀中晶瓶晃了晃。 林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做梦!你已经用了我那么多灵液,现在还想打我身上存货的主意?” “不不,你误会了。”林透连忙摆手,“我对阁下的存货实无觊觎之心。” “那你是……” “阁下一定知道这灵液的制法吧?”林透脸皮有些薄,做这种借机要挟的事终究有些羞于启齿。脸色绯红、吞吞吐吐地提出了要求,“不知阁下能否……教一教我?我可以为阁下保守秘密,并且日后阁下如有需求,我必全力相报!” “你还真敢想啊,”御廉重新打量林透一番,不屑地笑了,“这养神灵液的制作,可是我灵植天府绝不外传的秘密。你一个外人,我怎么可能教你!” 林透怏怏地点点头,他只是尝试着一说而已。 如今他能占得上风,压制住御廉,完全凭的是双方都不想有大损失。若是争将起来,御廉有御炎等诸多帮手,自己自保容易,想胜过御廉却是不能。 既然御廉如此决绝,自己也只好作罢。林透心里想着,萌生了离去之意。 一阵突然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愣神:“你想要学这东西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林透惊喜地瞧过去。 “其实很简单,”御廉的笑容骤然灿烂起来,像是看珍宝一样看向林透,“你小子既然不是神心宗的人,不如加入我灵植天府如何?以你的天赋,把养神灵液传给你,想来宗门是绝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林透被御廉跳跃性的思维惊住了,两人刚刚还在生死相争,转个眼居然招揽起自己来了。不过照这御廉的说法,灵植天府可是北洲顶尖的宗门。这样的宗门,比起杜家应该也是分毫不差的吧。 以自己的天赋,有了这样的后盾,杜家又有何惧!念及此处,林透意动了。 见林透陷入思索,御廉大喜,补充道:“我灵植天府以培育灵草灵药,以及神念研究著称。你若拜入门下,有关神念的东西只是小头,真正重要的,是你可以学到灵植培育之法,成为五洲之内,人人奉为上宾的灵植师。” “灵植师?” “没错,你看那儿。”御廉指向四周的墙壁,“看到没,普通的荡体草,在我的培育之下,可是成了能让各大家族和宗门发疯的荡血草!” 林透顺着手指,目光落到墙壁挂着的石盆上,剔透的药草在昏暗的石室中也不失晶莹光润。 之前便对此药草很疑惑,不过和御廉紧张地对峙让他忘却了这回事。现在突然被提起,陡然又记起了之前的困惑。 “这叫荡血草?”林透想起了禹秋山脉南边的荡体草田,脸色忽然难看起来,“你在南边的荡体草田,培育的就是这个?” 御廉沉醉在忘我的自豪中,没有注意到林透的异常,傲声道:“没错。荡体草是最低阶的炼体草药,想要靠它达到炼体十层,需要的荡体草难以计数。我培育的荡血草完全不同,炼体低阶,只要一株,就可以擢升一层炼体修为!” “擢升一层炼体修为?”林透被荡血草的效力惊到了,但是同时,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血乃人之精,以血育草,这种凶残的行径,就是你口中的灵植师?” 林透的质问让御廉从自我陶醉中醒来,摆手道:“这你可误会了。我这儿的荡血草,可不是用人血培育的,用的是猛兽之血。你不信可以闻闻,兽血与人血,你总分得清吧?” 林透闻言快步来到墙边,取下一个石盆,轻轻一嗅。果然是猛兽的血气。 难不成自己先入为主,误会这御廉了。林透心中起了涟漪。咬咬唇道:“我在树林里见到的荡体草田,可是你的手笔?” “不错。那可是我募集人手,辛苦两个月的成果。”御廉一指墙壁,“而这儿,就是最终的收获。” “若我没记错,荡体草田边的血渠,可是堆积了尸体。你不是说,用的是猛兽之血吗?”林透忍不住抛出了困惑。 御廉笑了:“我只是说,屋里的这些,是用猛兽之血培育的。可又没说,只能用猛兽之血!你这小子,虽不是神心宗之人,怎么跟那些所谓正派宗门一样,一身的酸腐气!” “你的意思是……” “哼哼,人为财死。那些屁民们想要借荡体草发财,就要做好为之而死的准备!为荡体草而狂,为荡体草而死,也是一种天理循环。” “可是……”林透打断了御廉的话,“以人血育草,食草而炼体。不就等于靠食人来修炼?此等修炼之法,与兽类何异?” 御廉鼻中嗤出声来,眼中闪现出狂热:“修炼大道,实力为上!食草药能变强,就食草药;食禽兽能变强,便食禽兽;食人能变强,那么,食人又何妨?” 食人!林透脸色变得煞白。 之前种种重新浮上心头。自己在上风,下意识放松了警惕。从之前的诸多迹象和这番言论来看,这御廉可绝不是什么善类。想必他口中的灵植天府,也未好到哪里去吧。 林透对于灵植天府的好感与期待顿时全无。那一丝意动,也消弭的干干净净。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宗门,自己还是离得远远的好。 御廉没在意林透眼神的细微变化,自顾继续问道:“从你的话里,你应当是从林中密道摸到这儿来的。你可知为何要在林中修建密道?” 林透没有搭话。过了许久,见御廉仍期待地看着自己,方才摇摇头作为回答。 御廉这才注意到了林透的异样,眼珠转了转。也不多言,仍然继续着前面的话:“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这禹秋山脉里,还有比凶兽更高级的存在。” “比凶兽更高级?”林透想到自己修炼猛男拳时的猜测,来了兴致。 “凶兽等阶通气,在它之上,自然有等阶通神境的兽类。”御廉很满意能重新吸引林透,“这种兽类,被称为智兽。在这禹秋山脉里,可就有不止一只的智兽。” 相当于通神境的智兽!还不止一只!想到之前自己在禹秋山脉的大大咧咧,林透不由得背后发凉。 “智兽拥有不下于人类的灵智,以及超过同阶人类的战力。要不是比较懒散,可早就发现我了。修建密道,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瞒过智兽!要是我在实力恢复之前被智兽发现,你可知会怎样?” 林透摇摇头。 “成为智兽的补品!”御廉目中再次燃起狂热,“兽类之中,有一种修炼途径,是乃以体补体,以气补气,至于神念,也可以通过吞噬神魂得到滋养。以补代修,可是真正的天道,是修炼大道!” “以补代修,不会就是你们天府的修行理念吧?” “正是如此!同样是走修炼大道,人与兽根本无异。高级的兽类可以学人修炼,人为何不能学习兽类?当然,让人直接食兽无妨,直接食人会有心理障碍。我灵植天府,研究的便是以兽、以人育草药,借草药补修为的修炼大道!” 见林透面色愈发惨淡,显然心存极大芥蒂。御廉语气平缓了些,语重心长道:“小子。你要知道,实力才是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实力不够,强如灵植天府,也被神心宗打得四分五裂!实力不够,以我贵为天府尊者,也被废去体纹、气纹,在外流亡!实力不够,就要时刻担心自己成为智兽的补品!” “我灵植天府确实只在北洲厉害,不如中洲豪门大族。但我们有绝对的优势,就是修炼的速度!以你的天赋,我宗门上下为你全力培育药草,不出两年,你将会通气十层。算上你已有的神念,就是通神境!” “不到二十岁的通神境。怎么样?入我天府,就可以一飞冲天!”御廉的语气带着无尽的诱惑与鼓动。 林透眼睛微微眯起,没过多久又重新睁大,眼中带着澄澈与坚定。 “如此肮脏邪恶、没有人性的宗门。我林透,羞与之为伍!” 第三十九章反复 御廉眨了眨眼,以为林透没听明白自己的话:“小子,你还年轻,天赋也高,估计一路顺风顺水,根本不知修炼艰险。修炼大道,什么正与善可都是虚的,唯有修为才是实的。入我天府,可就是走上了修炼速成的大道,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林透冷哼一声:“阁下休要再说了。我不是自命正义的人,不会视你为邪魔,见你们就要厮杀。但是,我有我坚守的修炼信念,要我与你们为伍,却也是绝无可能!” “既然一切已经说开,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也无纠葛。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儿了,就此告辞!烦请阁下送我出去吧。”说着,林透迈步走过山壁通道,冒着灼热的气浪,走到山壁洞口处。 洞口外,火栩鸟御炎瞪着人头大的眼珠,直直地看着林透。 林透还记得这飞禽之前对自己的行为,本欲回瞪它几眼,杀杀它的气势。 但是一想到这鸟儿在御廉凶残的控兽之法下,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一举一动完全是受御廉神念指示的。又不由地对它生出一丝怜悯,收回了瞪它的想法。 不一会儿,林透听到了身后有了动静。 就在林透好整以暇,准备任由御炎抓起升空时,忽听见肩上团团惊恐地叫声。 林透当即身法运转,闪转回身,将将避过身后的攻击!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透话中带上了难掩的愠怒。 “什么意思?”御廉嘿嘿一笑,“还真是个毛头小子啊。你莫不是以为,我和你好言好语,是忌惮你的实力吧?” 林透轻轻抚了抚额。 御廉笑出声来:“能让我忌惮的,神心宗耳。你不是神心宗的传人,在我眼里便与培养草药的材料无异了。我惜你天才,邀你加入灵植天府,谁知你竟那么不识抬举。既如此,便留下吧!有了你的神魂,必能使我神念修为大进一步!” 林透算是明白过来,自己还真是少年心性,出于炫耀地漏了底,这下可坏了事了。 “阁下莫忘了,你现在没了体纹、气纹,未必是我的对手吧?”林透尝试着进行磋商。 “哼。我会蠢到和你单打独斗?御炎,活捉了这小子!” 御廉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神念便罩向林透,牵制了林透的神念。御炎收到命令,巨喙一抬一张,火焰兽气对着林透便喷过来。 林透心中大呼不妙。手上却不闲着,强劲的气鞭甩出,与火焰兽气交在一起,趁着气鞭的阻挡,身体猛然向山壁内冲去。 御廉可不会给他机会。神念攻击骤然加剧,逼得林透不得不停住身形,专心指挥神念抵挡。 刚刚挡掉御廉的神念,外面御炎的兽气攻势便再度袭来!林透照葫芦画瓢,重新挡过兽气。谁知御廉见缝插针,趁着林透后力不济的间隙,神念如潮般涌来! 糟糕!林透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自己被拦在中间,腹背受敌,他们分明是想要一来一回,耗干自己。 照这么下去,自己迟早力尽。 必须想个办法,破开这个死局! 再一次挡回御廉的神念,御炎的火焰兽气果然如约而至。林透一咬牙,没有用气鞭对抗,硬生生地扛着御炎的攻击,迈步向御廉奔去。 狭小的石壁通道根本容不得御廉闪躲,根本没料到林透行动的御廉,被林透制了个正着。 “轰”一声,火焰兽气同时狠狠击在林透背上,微有些瘦削的背部顿时皮开肉绽,整个山壁通道顿时充满了烤肉的气息。林透牙根紧咬,生生扛住了疼痛。 幸好被周穆的气鞭锤炼过,林透暗自庆幸。面上却毫无表情,揪着御廉道:“阁下现在如何说?” 山壁通道狭窄,本来有林透挡在外面,御炎的火焰兽气全都叫林透承受了,是不会波及通道里的。可是如今林透不对抗,用身体硬扛。瘦削的身子便遮不住全部的兽气了。 少量的兽气随着林透的身形,扫过了御廉,迎面给御廉来了一回热浪的冲击。 御廉不顾抓住自己的林透,对着外面破口大骂:“蠢货!你没长脑子吗?你的兽气喷到老子了!” 御炎睁着大眼,无辜地看着御廉。御廉用神念控制它,它可是完全按照御廉的神念指示做的,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遭骂。 它本身又没思考能力,只能呆呆地收了兽气,不知所措地在一旁扑闪巨大的翅膀。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御廉骂完,回头对林透笑脸相迎,“小兄弟,我只是试探一下你的实力而已。你可千万别误会了……” “误会?” “对对对!”御廉一下子变回了之前和善、软弱的模样,仿佛刚刚的翻脸完全没发生过,“就是误会!你放开我,我现在就送你出去!” 林透吃了一堑,哪里还会再信他这一套:“阁下的话,我还能信吗?” “能信能信!”御廉面不改色,“我作为灵植天府的尊者,向来一言九鼎,怎么会失言于你?我这就命令御炎那蠢鸟,将你安全的送出去。” “免了。”林透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在这空间的底部全是凶兽?受你神念指挥的火栩鸟,我可不敢信任。我要用那个出去——” 林透说着,手指向了山壁洞口的不远处。那儿飘着的,不是别物,正是带他寻到这个山洞的浮岛! “它?”御廉脸色微变,“你知道它的秘密?” “废话。”林透白他一眼,“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这山壁石屋的。” “好啊,居然是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御廉被林透拉着,一起跳上了浮岛。刚上浮岛,便猛跺几脚,对着浮岛大发雷霆。浮岛仿佛极为畏惧他,微微颤动起来。 “别装了。我知道控制这浮岛的,是那根柱子。你可别想再耍什么花样。”林透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这浮岛听你的,快叫它送我去出口。” 御廉怏怏苦笑,下了命令:“降落到‘门’那儿。” 浮岛应声而动,缓缓下降,不消多时,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峰内空间底部,距离底部平台数十米的“门”边。林透仔细一瞧,正是之前进来的地方,点点头。 从外表上看去,“门”与山壁浑然一体。进来时没有机会领略,现在重新看到,从上到下地欣赏一遍,林透打心底生出敬意。这大手笔,当真是夺天地造化。 “这里头,不会是你的杰作吧?”林透随口问道。 “屁话。”御廉回了一个看白痴的眼神,“我要有这实力,会受制于你这毛头小子?开山裂地,五洲数千年传说中,也没有听说谁有这样的实力。虽然这里面的一切都像是斧凿人造出来的,但我宁愿相信这是天然生成的,也不敢相信有人有这样的力量。” 你要是去了最顶部,见到层层叠叠的浮岛,和浮岛上巍峨的建筑,就不会这么想了。林透心中腹诽,嘴上却没有反驳,反而转了话锋:“那你是如何发现这个密地的?” 御廉瞟了瞟他:“你觉得我会把这种秘密告诉你?” 林透讪讪然一笑。 “这‘门’的机关在上面,浮岛太大,不便接近。我骑着御炎去开启。”御廉冷然道。林透不疑有他,放开了御廉。 御廉急迫地呼过御炎,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御炎的背。不待坐稳,便急急地拍打御炎的脑袋:“快,飞起来!” 林透觉察到不对劲,正欲点出。御廉乘着火栩鸟御炎,已然扶摇而上,巨大的双翅轻摇几下,便离了浮岛有十数丈的距离。 “你——” “我什么?哈哈……”御廉沙哑而不失得意的声音远远飘下,“我就是这样睚眦必报。小子,你三番两次折辱、要挟我。我怎么可能轻易放你出去。你大概不知道,脚下的浮岛也是听我话的。浮岛,将这小子给晃下去,我要看着他葬身凶兽之腹!” 浮岛猛然动了起来,林透立足不稳,狼狈地跌坐在地。御廉在空中看见他的模样,笑得愈发开心。 “浮岛兄,我原以为你只是受制于此人而已。现在看来,你竟是对此人唯命是从?”林透故技重施,翻身起来,靠着自身的灵活冲到岛上柱子边,抱住柱子稳住身形。 浮岛似没听见林透的话,继续晃动着。 御廉声音再次传来:“小子,我不知你之前如何迷了这浮岛的心窍。但现在我在这儿,你还是不要妄想逞口舌之力了。晃得这么轻,你这浮岛是不想保住自己的神魂了?给我剧烈些!” 浮岛应声加强了晃动力度。竟比前番林透刚进入凉雾峰内空间,与它比斗之时还要强上许多。林透这才明白,自己之前与浮岛斗智斗力时,浮岛竟是留力了。 林透顿时感到力绌,哪怕怀中抱着支撑的柱子,也感觉不到稳当。脚底站不住,仿佛随时都会撒手跌下,坠身兽群。 “好好好……就是这样!”御廉在御炎的背上,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只觉得无比舒坦。 他拍拍御炎的背,示意往下飞一飞。林透已然快要支撑不住,他就等着林透落下,被群兽制服后,去收他的神魂了。 等到御炎下落到离浮岛只有几米,御廉戏谑地看向林透的脸,料想中满脸的惶恐与后悔,只会让他心情更加愉快。 可是目光落到实处,却是御廉变了脸色。 第四十章再战 林透的脸上根本不是御廉想象的状态,也是分分明明地带着戏谑:“你以为这样就能要了我的命?” “什么意思?”御廉忽然意识到林透还有底牌。 林透扬了扬眉,当着御廉的面,全身力气贯注双臂,猛然一沉,将怀中的柱子“轰”得拔了出来!浮岛立刻没了一切动静,归于沉寂。 “你……你你竟连这也知道!”御廉才明白自己被耍了。林透知道浮岛最根本的秘密,又哪里会怕自己刚刚的威胁。可笑自己还乐了半天,估计全叫这小子看了笑话了。 御廉顿时怒火攻心:“小子,别以为这样就能保全自己了。现在我在空中,你没办法接近我,我看你拿什么和我抗衡。” 说着指挥着御炎,汹涌的火焰兽气远远地朝林透喷涌而去。 浮岛可不比山壁通道那样狭窄,空间开阔而宽敞。在这样的地方,林透尽情地发挥了自己灵活的优势,左移右闪,轻松地避开了一道又一道兽气。 御廉大怒,右掌光芒闪动:“哼。你可别得意,我用神念来压制你,看你还能不能放肆地闪躲。” 漫天的神念向林透倾洒过来,林透神念迎了上去。甫一接触,倏然色变。御廉不知什么时候,使用了养神灵液,神念全部恢复如初,完全不似之前般疲软。 这时林透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御廉的通神境界。本以为自己神念突破,已经不在御廉之下。 可对上神念完好的御廉,才知道真正的差距。 御廉一直用神念在控制火栩鸟御炎,之前和自己交战时,估计神念根本不是完好状态吧。这才让自己产生了错误的预估。 现在看来,御廉完整的神念强度,远远强过自己。决不可力敌! 林透赶紧将神念张开,改硬碰为迂回,兜住御廉的攻势。身体也没闲着,闪转腾挪地躲避着御炎的兽气。 时间一久,林透便感到不妙,虽然换了战场,自己却和在山壁通道中一样,遭受合围,再度陷入了困局。陷入了御廉消耗自己的陷阱。 继续这个局面,最后败亡的只会是自己。 还是得想办法破局。林透一边全力应付,一边四下打量,苦思对策。 就在林透分心四处观察的时候,留意到一件怪事。 被自己拔出来丢在一旁的柱子,不知何时竟移到了浮岛中央用来竖立柱子的深洞旁。 虽然自身不足以立起返回洞中,却仍横在洞口之上,似乎洞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柱子宁愿以身阻挡兽气攻击,也要护住周全。 更为奇怪的是,御炎这高阶凶兽凶猛无匹、能够融土化石的火焰兽气,居然奈何不了柱子分毫,遇到柱子的瞬间便消弭于无形。 林透原以为柱子乃是石质,现在看来是弄错了。不怕火焰兽气的柱子,当是某种稀奇的材料。 这柱子不怕兽气,或许可以帮上自己。林透眼珠转了起来,露出喜悦之色。 躲闪着兽气,硬扛着神念攻击,林透颇为费劲地挪动到浮岛中央。停下脚步,面对上了又熟悉又陌生的柱子。 见林透脚步突停,御廉心道好机会,指挥着御炎猛然暴起,将数倍的火焰兽气全数放出,不再成带状,而是揉成巨大的火焰之球,向着林透后背露出的空门扔去。 火焰之球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浮岛中央飞奔而去,周围的空气也受到了压迫,带上了煞的气息,躁动起来。 “轰”!火焰之球在林透背后爆裂开来,却没见到林透闪避。 御廉登时笑逐颜开,轻柔地摸了摸消耗过度的御炎的脑袋,换来了御炎欢快而疲惫的回应。虽不知这小子为何不再闪躲,但御廉可以确定,这一击已经中的。而这一击产生的冲击,足以要了这小子的命。 爆裂带来的硝烟慢慢散去,露出了下方的真实情况。满带笑意的御廉望见了狼藉的浮岛土地,被炸飞的柱子,以及……衣衫褴褛,但完好无损的林透! 御廉笑容凝固了。林透抬头瞥他一眼,伸手缓缓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柱子。 露出破绽,不过是林透诱敌的计策。 只是没想到御廉对于要自己的命急迫如此,稍稍见到破绽,便指挥着火栩鸟进行了全力一击。就在火焰之球临身之时,林透抱起了地上的柱子,用尽全身力气扔了出去。 火焰之球和柱子在空中相撞,这才产生了震天的爆炸。整个浮岛都几乎被爆炸轰去了一层。 而一直躲在柱子庇护下的林透,除了被爆炸的余波弄破了衣衫,整个人却是安然无恙。 “你还有什么招?”林透朗声问道。 御廉脸色铁青,大力拍着身下的御炎,希望它再度发出攻击。可惜御炎尽管是高阶的凶兽,兽气却不是无穷无尽的。全力的一击已经耗尽了它的兽气。 在御廉的威逼下,御炎用尽力气,想要喷出一道火焰兽气。可是努力半天,却只从喙中流出一丝白烟。 “真是没用的东西。我养你有什么用!没有兽气,那就飞下去,跟他搏斗。” 御炎讨好地晃了晃巨首,亮出锋利的双爪,朝着林透俯冲过去。 林透飞快地向一边闪过,躲过御炎爪尖的锋芒。不过御炎个头太大,双爪轻易地罩住了林透闪躲的空间。哪怕林透已经足够灵活,终究还是被爪骨扫过。 砰!林透如遭棒击,轰然坠地,嘴角渗出了淡淡地血迹。 糟糕!林透摸了摸近乎断裂的后背,挣扎地爬起了身。望着半空身形大小几乎赶上浮岛的火栩鸟御炎,心中翻起轩然大波。 自己还是失算了! 本以为神念护体,在御廉这个体纹、气纹俱毁的通神境手下,至少能保得性命。可是自己忽视了他的帮手的实力。 火栩鸟御炎,凶兽,相当于通气境的高手。 在人类中,除了少数天赋异禀的,绝大多数想要晋升通气境,前提便是达到通体十层。林透自己天赋过人,不是按照常路修炼,下意识的便忽略了这一茬。 兽类与人类相仿,绝大多数兽类成为凶兽的前提,便是成为巅峰级的猛兽。凶兽火栩鸟,以外在战力而言,是林透不久前遇到的覆牛兽的数倍之高! 换句话说,依靠神念压制才能战胜覆牛兽的林透,如今在神念被人牵制的情况下,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火栩鸟宰割。 真是该死!御炎再度发动攻势,哪怕心知不是对手,林透也不愿束手就擒,暗骂一声,运起猛男拳,悍然迎了上去。 与覆牛兽肉掌不同,御炎可是钢足铁爪,锐利程度不下绝世的兵刃。更何况,御炎还是飞在空中。林透远不能像对付覆牛兽那样欺身上去。猛男拳本就不大的威力更加大打折扣。 更让林透心灰的是,现在身处的是十数丈方圆的小小浮岛,自己另一套保命的手段,逃命一号根本施展不出来。 周穆老头说过,逃命一号擅速度,躲闪一号擅长的才是闪避反击。林透心中暗悔,要是自己临走前问周穆把躲闪一号也学到手,现在也不至如此。 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就是御炎被御廉驯服的过程中,伤了意识,现在只能靠本能搏斗。 所以林透区区通体四层的实力,还能和它有来有往地战在一起。若是意识俱全的凶兽火栩鸟,不消一击,便可取了林透的性命。 空有身体没有战斗意识的御炎,和空有意识实力不够的林透,来来往往间斗了许久。 御炎丝毫不见疲态,仿佛战斗的消耗根本就是毛毛雨般微不足道。而林透,却已经全身是伤,命悬一线! 轰!林透再次被击倒在了地上,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嘴角带血,重重地喘着粗气。以手撑地打算站立起来,可是起身到一半,整个身体的痛意猛然袭来。 林透一时间吃痛不住,跌坐在地,重心来不及调整,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方才稳住身形。 怀中的团团被甩了出来。溜圆的双眼先是四下打量,紧接着看到了林透的样子,一对小眼中顿时充满了担忧。 林透朝它咧了咧嘴,递过去一个宽慰的眼神。团团窜上了肩头,舔了舔他的耳垂,算是对他的回应。 “啧啧,真是好感人的场景。”御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附近。 林透抬起头,看见了驱使着御炎落在浮岛上,翻身落地,朝自己走来的御廉。 “小子,你不是很厉害的吗?你不是很嚣张的吗?怎么样,现在你还有还手之力吗?哈哈哈……” 林透不作回应,只是淡然地看着他。右手却悄悄缩回了破烂的衣服布料下,遮住了掌间的光芒。 自己已无再战之力,底牌,只有最后一张了。 第四十一章归尘 御廉此人自大,如今成了最终赢家,必将好好抒发一番自得满足自己。 林透知道,自己只需静静听着,便可以趁机感知天地气机,使出最后的保命手段。 “还挺坚毅,哼……”御廉从鼻中嗤出声来,“你们这些小辈,就是眼高于顶。年纪轻轻有了神念就很了不起?居然妄想和我抗衡。我就算是没了体纹、气纹,那也是通神境。是你这样的小子能上门挑衅的吗?” 林透忙着感知气机,也不再提醒他,自己哪里是主动来挑衅,根本就是被御炎那红毛鸟儿给捉来的。安静地态度极大地满足了御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你这资质也是难得。我心地好,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御廉清了清嗓,严肃道,“加入我灵植天府,并终生奉本尊者为主家,我就饶你一命。如何?” 林透眼睛和御廉对上了,御廉的蓝眸中充满着期待。 然而下一刻,期待便成为了暴怒。因为林透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不答应,我便要了你的命,拘了你的神魂,慢慢吞噬掉,叫你身死神灭!” “那你便来吧,我正想见识一下,你这种没有底线的人,还有什么更加凶残的手段。”林透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气机已经感知到了!自己正需要这御廉移开注意,方可抓住机会施展最终的逃命手段——纵天术。 林透一心求战,御廉却反而不着急了:“你可知神魂为何物?” “不知。”神魂这个概念林透脑海中天生就有印象,可是除开一个印象,却没有具体的了解。是以回了御廉的话,希望能从他这儿得到一个答案。 “你这个小子果然空有神念,而没有通神境的实力与认知。”御廉解说道,“无论老、少,强、弱,人皆有神念之海。然而,神念之海却非每人都可见之。普通人唯有临死之际可以感知神念之海的消散,视为‘魂消’,而神念之海,亦因此被称为‘魂’。” “还有一类人,要么天赋异禀;要么跨过通气十层,感知到神念。那么在活着的时候,便可觉察到神念之海。这一类人,神念之海被唤醒,恍若活物,一旦离开人体,有形有质,可化做本人状,是为‘神魂’!” “而神魂离体后的运用,便是通神境强者们修炼的一个重要方向。这就是神魂。”御廉说着,居然身形后退几步,数息之后,在林透面前,出现另一个御廉来! 林透瞪大了眼:“这就是离体的神魂?似乎……见过……” “呵。你当然见过。”御廉冷哼一声,“你都知道这浮岛的秘密了,那柱子里的小子,你会没见过?” 就是他!林透猛然想了起来,正是自己用神念扫到柱子里的小男孩时,脑中冒出的“神魂”这个概念。 “你们见过,那就再好不过了。”御廉目中露出阴恻恻的笑,“那个小崽子,也不知是谁拘禁在里面的。不过那柱子倒是个囚禁神魂的好宝贝。你既然不愿入我门下,那我便驱出你的神魂,把你也拘禁到柱子里。你们两个认识,那一定不会寂寞的……” 御廉话音落下,神魂便向林透逼近过来。林透再望向御廉,见他眼中已经没有了笑,只余阴冷和杀意。 “我灵植天府有一吞噬神魂,化为己用的法门。柱子里本就有一个,再加上你,一起吞噬掉,我的神念境界一定会有飞跃。”御廉的神魂站到了林透面前,抬起一只手,缓缓向林透的头部伸过去。 林透本想等御廉松神,好施展纵天术,谁知御廉人远离了,却放出这么一尊“神魂”。神魂像是要看穿自己一般盯着自己,根本不给林透可乘之机。 既然没有机会,那就拼了吧,横竖不过也是一死。林透横下一条心,准备拼死施展纵天术。 团团突然从林透肩上溜溜地爬到脑袋上,鼓着一对小眼,恶狠狠地瞪着御廉的神魂。要是平时,林透肯定是不让这小东西爬上自己脑袋的,不过现在这种时候,也没了跟它计较的心思。 “小东西,莫以为我不知道你能吞食神念。”御廉回瞪团团一眼,“我留在林中控制石傀儡的神念,就是被你这小东西吞食的吧。直接吞食神念,这份本事可比我灵植天府的秘术还高。你这小东西应该是什么异种兽类吧。” 御廉边说着,神魂又向前靠近一步,手掌碰到了林透的脑袋,竟然毫无阻挡般穿了进去,出现在林透的识海前: “小东西,你不是会吞食神念的吗?来吞食我啊!哼,你这小身子,估计多几缕神念就把你给撑爆了吧,居然还敢瞪我的神魂。等会儿我就把你也逮住,作为我的试验之物。要是学会了你那直接吞食神念的法子,我便可重回灵植天府,一统五洲!……啊!” 御廉正得意着,冷不防被团团骑到了神魂之上,在神魂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怎么可能!”御廉突然意识到了危险,赶紧指挥神魂向回跑,“我的神魂还只是无形无质的低级状态,为什么你这活兽可以碰到我!” 团团可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见自己一咬奏效,大喜不已。张大嘴巴,拿出和林透抢肉时的劲头,朝着御廉的神魂咬食下去。数息之间,便咬掉了御廉神魂的一只胳膊。 “不!”神魂甫然受重创,不远处的御廉如遭雷击,整个人惶然发起抖来,“住口,快给我住口!” 御廉的神魂疯狂地舞动另一只手臂,想要击落团团。可是团团的灵敏岂是一个神魂可比。上蹿下蹿,御廉连它的一根毛都没有碰到。反倒又被啃去了半边的身体。 不过挣扎之间,神魂距离御廉的身体只有一步之遥! “毁我一半神魂,几损我一半神念修为!待我神魂归体,定将你们撕成碎片!”御廉一边控制神魂往身体内飞去,一边怒吼。 可是神魂刚飞到身边,却定住了! 任由御廉怎么指挥,都仿佛和身体隔着一道天堑,明明只有一线之隔,却丝毫无法逾越。 林透在不远处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御廉挪近。 “你对我神魂做了什么?为什么神魂无法归体了!”御廉大急,朝着林透嘶吼道。 “嘻嘻……”林透摸了摸下巴,“没什么,是天意而已……团团,看你的了。” 刚才团团吞食御廉的神魂,早就将御廉的注意全盘吸引了过去。林透非常顺畅地引动天地气机,用出了纵天术。只不过身处凉雾峰内,并不能见到外面天地的异象。 就在纵天术要施展成功时,林透突然变了主意。因为他看到团团完全占据了主动。既然如此,自己根本就没必要在身体残破不堪的情形下,冒死使用这逃命之术。 想到这儿,林透断了与天地气机的联系。那纵天术形成的空间,刚巧在御廉身前形成。被林透断了能量的支持,就地消散起来。 偏巧此时御廉要收回神魂,被消散中的空间挡了个正着!虽近在眼底、触手可及,却又在空间的阻碍下,天各一方。只是林透不说,这御廉怕是至死也不知自己栽在何处了。 团团闻声而动,对着御廉的神魂再一次吞食起来。神魂以极快的速度减少着,眼看只余不到三成。 御廉终于急了,神魂就是神念之海所化,损耗在一定范围内,还有可能弥补过来。但若继续叫眼前这古怪的小兽吞食下去,不仅神魂恢复回天无术,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性命就要丢掉了! “饶命!好汉饶命!”生死关头,御廉再也顾不得面子,大声求饶起来。若不是神魂离体,无法控制全部肉身,御廉说不得已经给林透跪下了。 御廉嘴上求着饶,肉身上的眼神却有些跟不上套。 之前御廉自以为胜券在握,托大只留了一缕神念在体内,此时神念控制着嘴说话,却没空控制眼神。导致眼神中还是之前惊愕与杀意并举的样子。 “饶命?”林透轻轻摇了摇头,他可不是愚善之人,天佑一般地重新占据主动,他可不敢再留后患。“我很害怕,还是免了吧!” 团团将神魂吞食的只剩肩上的部分。御廉已经知道了自己最终的命运,眼中告饶尽去,只余一片死灰,和几丝怨悔。 浮岛边的御炎,自从御廉放出神魂就失了控制。这只没有什么灵智的鸟儿,便一直在浮岛边盘旋着。 大概是神念相通的时间久了,也有了一丝的相互感应。御廉即将魂灭,没有灵智的火栩鸟御炎终于感受到了什么,悲鸣一声,朝着御廉飞来。 “快逃!”御廉肉身中残余的那一丝神念离体而出,飞向御炎,向它下达了作为主人最后的命令。 御炎受到指挥,扑打着翅膀向前方空的“门”飞去。不知对着“门”使了什么手段,“门”轰然打开,光线瞬时刺进了凉雾峰内。 林透无意,也没有力气去阻拦它了。团团对着御廉最后的神魂一口咬下,嚼得粉粹,尽数吞入了腹中。 北洲灵植天府一代尊者御廉,至此身死魂灭! 团团似乎消耗极大,见御廉被灭,终于松了口气。跳回林透的肩头,打着哈欠钻进了林透怀里。 没有了神魂的支持,指挥御炎的那缕神念也就没了作用。御炎在开着的山壁大“门”前猛然定住了。好像忘了自己的目的。 疑惑了片刻,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发出漫天的悲鸣与嘶嚎。蓦地转过身体,向着浮岛飞回。 身后的“门”长久没人通过,缓缓地闭合起来。 林透的注意放在了御炎上,没留意到一个人影似是踏空了地,从外面的“门缝”中摔了进来。惊叫声淹没在了御炎的鸣声中,整个人砰地摔落在底部的平台上,再没了任何的动静。 御廉神魂已毁,只剩下一具完好的尸身躺在浮岛上。御炎也不知怎么,仿佛有感应一般,徘徊在御廉的尸体边,不愿飞去。 过了不知多久,像是飞累了,缓缓地落在了浮岛上,收起翅膀,躺倒在了御廉的尸身边。 又过了许久,林透觉出异样,移步上前,发现火栩鸟御炎喙中流出的血早已凝固,竟是死去多时。 一兽一人,尽数归尘! 第四十二章离去 林透呆呆地站在原地,失了神。 呆立了半天,才慢慢缓过来。心中唏嘘不已。 这御炎,乃是御廉利用残忍的控兽手段收为己用的。就连御炎的意识,也是由御廉毁去。一个本能称霸山脉的凶兽就此成了无思考能力的坐骑。另一方面,御廉对御炎呼来喝去,动辄拳脚相加,似乎根本只当它是一个运输的工具。 这样奇怪的一主一兽,御廉在临死之际,居然下令叫御炎逃离;而御炎,在御廉死后,又选择了以身殉之。 林透似乎有些疑惑,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轻叹一口气,走到了浮岛中央,费尽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气,将柱子塞回了洞中。 “能帮我一个忙吗?”林透对着柱子开了口。 柱子微微晃了晃。 “把我送到上面那个山壁通道吧,我要去取一些东西……顺便……将这一主一兽的尸身……放到他们最常呆的地方。” 浮岛缓缓升了起来,林透再度陷入了深思。不知过了多久,待林透从愣神中恢复过来,浮岛已经停在了山壁通道旁。 林透拉起御廉瘦弱的尸身,走过山壁通道,拎入了山壁内的石屋中。 “你我为命相争,生死无怨。我将你埋回你的屋子里,也算是义尽了……”林透绕过石桌,来到靠里的床边。 轻轻将御廉的尸身靠在石桌上,林透打算掀开石床,将御廉埋在床下。这石床看着不大,入手却极沉,林透用了八分了力气,也没能将石床掀动分毫。顿时有些无奈。 以这石床的分量,自己若是身体完好,应当能掀得动。可如今自己连场恶战,身体早就损毁的不像样了,哪还有那把子力气。 “算了算了。我没力气,也是你带来的恶果。既然我没有这份力气,也只能将你的尸身放在石床上了。”林透改变了目标,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去收拾石床上的东西。 石床上其实挺干净,就是那本笔记和一些零乱的手稿。林透很轻易地收拾整齐,抬过御廉的尸身,轻轻放在了石床上。 哪知道刚刚用力过度,手上不稳,尸身刚放上大半,便没了力气。不由自主地脱了手,尸身头部磕在了石床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林透抱歉一番,仔细将尸身摆弄整齐。这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准备取些东西,就欲离去。 然而刚转过身,林透猛然意识到了怪异之处。刚刚御廉尸身磕在石床上,似乎发出的,是清脆的声响! 赶紧回过身,用手在石床上敲击数下,“邦!邦!邦!”清脆的声音回响在狭小的石屋中。这个声音林透再熟悉不过,因为它明显地指示了一件事——床有夹层! 伸手向床边摸去。一番摸索,终于在床脚摸到了一处凸起的机关。 小心地按下去,“咔擦”一声,床的边缘居然整体的裂下了一条挡板。林透俯身看过去,忍不住瞥了瞥嘴。床的四角和地面竟是连在一起的,难怪自己用尽了力气也掀不动分毫。 床的四角和地面围成了一个四方的空间,里面空空当当,只放了一只小小的盒子。 探手进去,很轻易地就将盒子取了出来。出现在林透面前的小盒子,古色古香,入手极轻。上面雕了些奇怪的花花草草,在盒面的四周,各有个小小的凸出,低眼看去,是几个秀丽的小字:灵植天府。 林透用手试了试盒子的材质,极轻,却又极为坚固。他对材料并不熟悉,想不出个头绪,很干脆地放弃了对于小盒材质的思索。 再往盒子边缘看去,并无封锁的痕迹,林透意外地轻松打开了它。 估计是御廉对自己的密地极为自信,才放任这毫无封锁的盒子于石床夹层的吧。林透微做揣测,伸手取出了盒中之物。三个晶莹的小玉瓶,以及几本装帧古致的书册。 《育草》、《育花》、《育药》。 林透有些失笑,这书册名字真是朴素得过头了,仿若小乡镇花匠、医师的生活总结。不过在大力院院长周穆的耳濡目染下,林透深知物不可貌相的道理,以及……绝顶高人们共有的取名奇葩的恶趣味。 随手翻了翻,林透果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几本书册,岂止是不可貌相! 《育草》是草类灵药培育方法,《育花》是花类灵药培育方法,而《育药》,则记载了数十种灵液的配制法门。其中,就有足以让林透乱了方寸的神之药液——养神灵液! 这几本书册,分明就是灵植天府的传宗之宝! 能携带宗门至宝出逃,这御廉的尊者身份,还真是极高。也不知是神心宗攻势太猛,逼得灵植天府不得不派一位尊者挟宝出逃;还是这尊者御廉,眼见宗门罹难,偷取了宗门至宝逃将出来。 御廉已死,自己也不宜多做腹诽。林透没有做深入的揣测,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一旁的三个小玉瓶上。小玉瓶颜色都偏绿黄,不过深浅各异。 从玉瓶的外在来看,像极了之前御廉从怀中摸出的晶瓶。林透谨慎地拿了一个到手上,入手温润,不热不凉。轻轻晃了晃,里面装的是液体! 林透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灵液乃灵植天府的拿手成果,光自己见过的养神灵液便已经足够骇人,如今这里可是有三个玉瓶。 努力克制着微微颤抖的双手,林透缓缓拧出了一个玉瓶的玉塞。一股清新的气息散发出来,使林透萎靡的精神猛然一震,连番恶战的精神疲劳一扫而空。这个气息他太熟悉了,养神灵液! 林透激动地呼吸着灵液散发出的气息,整个神念之海都舒展开来,不消数十息的功夫,神念尽数恢复了状态。 这让放出了神念之丝,想要吸取灵液的林透愣住了。自己的神念这就恢复了?可是……自己还没有用神念去吸取啊。仅凭气息便可温养、缓解神念,莫非……这是比养神灵液更为高级的灵药! 林透赶紧将玉塞小心地塞回去,轻轻放下玉瓶,重新打开了名为《育药》的小册子。 可是任凭林透将数十个方子的名称和药效扫了个遍,也没看到比养神灵液更为高级的同功能药液。林透心思一动,忽然有了猜测。这玉瓶中的,应当就是真正的养神灵液,而之前自己在白色晶体中吸收到的,根本就是稀释过的。 想到这儿,林透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希冀。稀释过的养神灵液功能已然逆天,这原生原样的灵液,又该何等强大。自己有了灵液之方,若是可以提炼出灵液来,岂不是…… 连忙向养神灵液的配方瞧去,虞阎花,极心草,青林根…… 林透苦笑着合上了书册。这些东西凭他的见识,一样都没听说过。自己区区一个通体四层的修炼者,怎么可能去弄到这些药材。提炼养神灵液……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林透在翻看全部的配方时,都没发现用人血做配材的药液。这让他大大松了口气,自己可是吸收了稀释过的养神灵液的,若是养神灵液由人的精血制成,心里估计会形成一道永远过不去的槛的。 从药方上看,这灵植天府根本不似御廉所说那般凶邪。或许以血育药,是御廉私自的行为吧。林透只能做出这样的揣度。 收了飘远的思绪,林透的注意重新回到其余的两个玉瓶上,心中莫名有些翻腾。三个玉瓶,有一个是原生的养神灵液,还有两个玉瓶能放在一起,定然是同等级别的灵物。 再三小心地又拿起一个,慢慢打开玉塞。林透忽然有些失落,因为从这个玉瓶中,并未感到如先前那般溢出的药力。照着经验,林透分出一缕神念,束成丝状,微微探入了玉瓶之中。 结果是让他失望的,神念并未有任何的异变。 林透不信邪,将神念猛然探入瓶底。仍然没有反应。 怏怏地收回了神念。林透有些困惑,不应该啊,这液体怎么会如此稀松平常?好歹是与养神灵液并藏的药液啊。 与养神灵液并藏!一个新的念头出现在林透脑中。 养神灵液作用于神念,与它并藏的灵液,莫不是作用于力和气的?林透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点,送入口中。 身体瞬间有了反应,一阵汹涌的能量仿佛潮涌般,从口中流入,涌向了四肢百骸。林透分明的感觉到,之前和御炎力博,深入肺腑的伤势,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大约过了半个元辰,这一滴药液的药力方才有了尽头,渐渐缓了下来,直至全部耗尽。 林透的嘴已经半个元辰没有合上了。他已经认出了这个药液,生力灵液!《育药》记载,生力灵液具有愈体生力的功效,灵液不绝,力量不灭。 自己向来恢复力极佳,这一身伤也要修养个十天半月才行。如今一滴灵液便尽数复原,怎能不叫林透吃惊。 两个玉瓶已经确定,剩下一个不用尝试,林透也猜到了。里面所盛有的不是别物,定是《育药》中所记载的具有护脉回气功效的化气灵液。 林透极尽慎重地将三本书册和三个玉瓶放回盒中,合上了盒子。剩下一个玉瓶他不打算尝试了,他今日内气所耗不多,唯有在与御炎相抗时用上了气鞭。这么一点消耗,以他自身的恢复力早就全然复原,不必再浪费灵液。 这么急迫地收起盒子,是因为他有了离开这凉雾峰内部的资本。 御炎先前,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打开过位于山壁的“大门”。只可惜那时林透身体受伤过重,加上忌惮御炎,也就没有冒险去抓那个可趁之机。 而后一人一兽尽皆身死,开“门”的方法也就一并归了尘土。林透本想着一会儿依靠浮岛去“大门”边摸索摸索方法的,现在看来,却是完全没了必要。 既然身体已经复原,纵天术便可以毫无顾忌的施展了。这封闭的峰内空间,对他来说已然没有任何阻碍! 念及此处,林透以极快的动作收拾起东西。 御廉的笔记,写着凶残的神念控兽之法,不需要。 零乱的手稿,人血育药之法……精血提炼之术……噬血炼体的研究……林透心底冒出一丝恶寒,通通不需要! 此屋在山壁数千丈,若无飞行之能,是根本无法到达的。更何况,御廉死了,能知道凉雾峰内秘密的,也就自己了吧。想到这儿,林透放弃了毁去御廉笔记的打算。将它们放在了御廉尸身之旁,也算是跟御廉做个伴了。 桌上的材料,都不认识,也不知是不是御廉血腥研究的用品,还是算了。 堆在墙角的淋石……完全不需要。 看见淋石,林透忽然想起了之前一直留在心头的疑惑。东洲最南边的建陵国有劈淋石寻宝的风气,西边的禹秋山脉却有内藏白色晶体的淋石制石人,也就是御廉口中的“石傀儡”。 这二者之间,不知有什么联系。只可惜御廉已经不在,纵然自己再有疑惑,也只能烂在肚中了。 一旁散落的白色晶体,都被吸收干净了,不需要。 林透的目光落在了屋内最后的物品上,墙上石盆中的荡血草。 依御廉的说法,这些荡血草都是兽血所培育,自己也验证过。如此就算是使用起来,心中也是完全没有障碍的,还是带着吧! 有了决定,林透当即拔下了所有的荡血草,将破损的外衫脱了下来,打起一个包裹,将小盒,荡血草以及昏睡的团团,全数塞了进去。 几样东西一放入,包裹顿时有些拥挤。不过饶是这样,也完全没有吵醒好动的团团。看来吞食了一个通神强者的神魂,对它来说,已是接近极限的负担。 林透最后将小屋环视一遍,确认了没有疏漏,对着床的方向微微颔首,大步朝外边走去。 “你要不要跟我出去?”林透对着浮岛上的柱子,其实是柱子中被囚禁的神魂发出了疑问,“我也不知你的身份,但是你被囚在柱中,留在这峰内空间,是完全没有出来的机会的。若是跟我出去,说不定有朝一日我可以想出办法,将你放出来。” 柱子欢快地摇动起来。林透有些诧异,没想到柱中小男孩模样的神魂对自己如此信任。 “这浮岛中央的洞口怎么办?”林透力气恢复,轻易地拔出了柱子,指着柱子底部的洞口发出了疑问。他记得之前御炎用火焰兽气攻击时,这柱子可是拼了全力要护住洞口周全的。 柱子毫不犹豫,左右晃了晃。林透明白过来,这神魂是被拘禁在柱内的,之前的行为,估计是受到柱子影响的本能行为吧。现在能够自主选择,神魂的决定也就不奇怪了。 林透不再多问,既然柱中神魂同意了,自己便将它带出去吧。 不过嘴上说时痛快,真正要做的时候,林透却犯了难。这柱子高有三丈,自己虽有扛着的力道,但总不能带着三丈高的巨柱到处招摇。 “柱子啊柱子,我答应你了,就绝不食言。”林透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柱子,“不过,你要是能细些小些就好了。” 说完林透自嘲地一笑,自己这话,真是有些小孩心性了。哪有柱子变细变小的……这是什么情况! 林透完全傻了眼,伴随着自己话音落下,手中的柱子居然真的变细、缩小了!原本怀抱粗细、三丈左右的柱子,居然缩小到了碗口粗细、一丈左右。 这是……怎么一回事?林透仿佛见了鬼一般。柱子能缩小,这简直颠覆了他对于世界的认识。要说浮岛能飞是林透想象与接受的底线的话。这柱子一下子将林透对世界的认知限度击得粉碎。 “还能不能更细、更小些?”林透跟柱子杠上了。 这次话音未落,柱子便缩小了,变成了手臂粗细、半丈长短。 “更细、更小些!”柱子再次起了变化,缩成了三指之粗、半米之长。 “更细、更小些!”柱子再次变化,小指粗细、小指长短,静悄悄地躺在林透的手心里。 林透终于服了,接受了柱子会变大小这一颠覆性的事实。 苦笑道:“还是变回刚刚半米的大小吧,这么小虽然方便,却无处可放。” 柱子应声而变。林透看看这根半米左右的……棍子,系在了腰间,算是了却了最后一桩事。 没了柱子,浮岛便失去了飞行的能力,完全停在了山壁通道前。林透将火栩鸟御炎巨大的兽体拖到了浮岛边缘、山壁通道前。 “你这鸟儿,便在这山壁小屋之外,守着你的主人吧!” 林透轻叹一句,施展出了纵天术,看着面前慢慢出现的空间,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凉雾峰外,一个矮小的身影看见了天空的异象,眼中又惊又奇,口中喃喃道:“又出现了,又出现了!究竟是什么情况,会带来如此天地异变……” 禹秋山脉深处,一声低低地嘶吼声四下辐射开,吓得山中的鸟兽肝胆俱裂、纷纷没命似的到处逃窜:“天地都起了变化……本皇的地盘……究竟是哪一位大驾光临……” 第四十三章大变活人 林透进了纵天术形成的空间,不出意料,一片黑暗。 闭上眼,神念放出。四周一下子敞亮起来,漫天的光点浮现在身边。 这空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林透向四周仔细看了看,确定上一次使用纵天术时,根本没有见到如此多的光点。 大概是自己神念境界提高了的缘故吧,林透自发地想到了理由。可是除了光点多了数倍,他还隐隐感到有些不一样。这份不一样的感觉,来自于光点的排布。 光点……排布……轮廓……地图! 林透猛地想到了,这些黑暗中的光点,分明地按照一定的形状排列着,这个形状,正是东洲的地图! 别处林透还不熟悉,可是安阳国尤其临江郡的轮廓,他在随身携带的地图上可是不止一次的见到过。靠自己最近的数个光点,围成的形状,分明就是安阳国。 如此说来,杜家的这门纵天秘术,根本不是什么瞎猫碰死耗子的撞大运传送,而是实实在在地定点空间传送! 林透突然感到,杜家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扑朔迷离,更加深藏不漏。心底里面,莫名地生出一丝焦虑。 发觉自己思绪飘远,林透赶忙拉回神思。其实除开杜谴,自己因为杜珣、杜珂,和杜家应当是关系较近的。若是自己有了不惧杜谴的资本,未必会和杜家站到对立面吧,自己真是想的太多了。 回神到光点上,林透看见了身前咫尺之处,就有一个极大极亮的光点。略微想了想地图上对应的位置,这个光点通向的地方瞬间了然——禹秋山脉。 就是它了!虽然不知道具体会落到哪里,但只要在禹秋山脉范围内,总能找到回大力院的路。更何况,自己还有一筐荡体草在树林里藏着呢。 林透拿定主意,毫不犹豫地踏步向光点冲去…… *** 安阳国祁武郡城外十数里,有一个热闹的小镇,祁禹镇。 这个小镇原本只是祁武郡与禹秋山脉之间荒林。后来,禹秋山脉中的荡体草被发现,去山脉里寻宝碰大运的人越来越多,为了方便补给,有些人集结一起,在去往禹秋山脉必经的荒林上,开辟了一个小村庄。 十数年前,尚家称雄祁武郡。为了立威,也为了变革,开始了极为严厉的治郡风格。许多没有一技之长的郡民被驱逐出郡。祁武郡各大家族的人员招收也受到了尚家的监管盘查,再也不复以往宽松的郡城氛围。 那些被驱逐的郡民,以及想要投靠家族、却没通过盘查的平民,全都自发地聚集在了这个村庄里。每天希冀着尚家松松口,能让自己重返郡中,或是加入家族。 十几年过去了,尚家的治郡方略从未改变,祁武郡也在尚家的带领下,发展成了安阳国名列前茅的郡城。而那些在郡城外等待的人,也慢慢在村庄里生了根。 小小的村庄渐渐发展成了人口稠密,欣欣向荣的祁禹镇。 这一天,镇上一如前几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个状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盖因还有一个多月,就是祁武郡三年一度最为重要的日子——尚家家族大比。 前来拜谒结交的小家族,想要借大比东风跻身某个家族的平民,以及想要刺探祁武郡实力的别郡探子,各怀心思地聚集在了这个祁武郡外的小镇上,焦急地等待着祁武郡内的资格审核结果。 镇子的西南角,有一个不大的破落木台,台下围满了看客。台上站着一个年轻人,正一脸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水彤姐姐,这样不太好吧。”台下的看客中,一个姑娘小声说道。 “小春凝你就是太好心了,我这有什么不好。”旁边一个姑娘答话道,“我就看不惯这种骗人的玩意儿。一个小小的障眼戏法也敢吹嘘成上古的秘技,现在和他合伙的小骗子被我们绑了,我倒要看看,他这‘秘技’如何施展下去。” “他哪是骗子,只不过是个靠变戏法讨生活的罢了。”被称作春凝的姑娘反驳道,“何苦为难于他?” “我不管。你忘了在建陵国上元郡,那个该死的说书小子害我们画展没人看,没有营收,差点连饭都吃不上。打那之后,我看到这样摆个破摊子的小子就来气!” “你……”春凝小姑娘“你”了半天,也没找到能反驳回去的话语,只好把头偏向一边,寻求援助,“仲明大师,您来评评理,水彤姐姐在上元郡吃了亏,现在却要迁怒于别人,是不是太没有道理了?” “怎么没有道理,你怎么知道这个摆破摊的小子不会坏到别人的好事。我这就是替天行道,仲明大师您说是不是?” 旁边一个身量不高,长须飘飘的老者摸摸胡须,轻轻笑了:“易春凝,梁水彤,你们两个小丫头的争论,就别找我老人家了。我老人家不管支持谁,总有一个会不满意的。不过我倒是提醒一句,被梁丫头你绑的那个红发小子,可是个真真切切的普通人,被绑那么久,可未必撑得住啊……” 易春凝闻言一声尖叫,赶忙向人群外挤去。梁水彤咬咬唇,也颇不情愿的跟了上去。老者瞥见,眼中流出一丝欣慰。 台上年轻人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该死的林二,这臭小子居然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年轻人心里已经将久未现身的搭档——自己的弟弟诅咒上了。 大变活人,这可是他林一练习了许久的拿手戏法。近日趁着祁禹镇人多热闹,好不容易占了一块地盘,想要赚上一笔。谁知这才第一次表演,自己的老弟就掉了链子,人不见了。 林一站在台上,进退维谷。他虽然吹得凶,什么“上古秘术”,什么“空间传送”,其实都是假的,这戏法真正靠的是他与双胞胎老弟的合谋。 由他在台上吸引观众注意,林二在台边密处候着。等戏法开始,自己当着观众的面走下台,进入施法的屋中。这个时候,林二趁机从藏匿处跑出来,大变活人的戏法便大功告成。 这一切在演练的时候都好好的,天衣无缝。可是拿到台上第一次当众表演,没想到林二就掉了链子。自己苦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见他出现在台边挖好的藏匿密道。 二人配合的戏法只有自己一个人,可完全演不下去。林一现在是下台也不是,不下台也不是。贸贸然下台继续表演,要是林二一直不出现,戏法必定穿帮;若是不下台继续干等着,台下观众可不愿意,搞不好会把自己辛苦搭好的台子给拆了。 “林一,你究竟在玩什么花样,拖着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继续?”台下有人没了耐心,催促起来。 “就是就是。我们给你捧场,是来看你的真本事的,要有真本事就赶快亮出来。要是没有,只是在消遣大爷,哼,你知道后果!” “赶快赶快,再磨蹭,小心大爷把你的台子给拆喽!” “没错。吹嘘了半天,我们要看到实际的东西。” …… 一个人的抱怨激起了群众的响应,观众们纷纷躁动起来。 “好说好说。我们这就开始。”林一没有办法,只好宣布戏法开始。 林二啊林二,你可赶快出现吧,都已经火烧眉毛了,是生是死都在你身上了。林一心中一边嘀咕,一边咬着嘴唇走下台。脸上因为着急,是又红又胀。 观众见戏法开始,也都安静下来,自发地给林一让开下台的通路。 林一对着观众强作出热情地笑容,一边走路一边到处跟人打招呼,希望能拖延一点时间。 观众可不买他的账,纷纷将他向外挤,催促他不要磨蹭。林一点头哈腰地嬉笑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人群之外。硬着头皮向之前布置好的,用来“施法”的屋子走去。 轻轻推开屋门,林一通红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原本应该是空着的屋里,竟然有三个人! 自己的弟弟林二,以及两个不认识的姑娘。林二见到推开门的林一,正欲说话,却被其中一个姑娘一眼瞪了回去。 姑娘嘴角微扬,对着林一扬扬手,轻轻嗤笑道:“你完全不用在意我们,就当我们不存在。观众们都等着你那‘大变活人’的传送秘术呢,赶快继续表演吧……” 林一的脸僵着,由白变做了黑,由黑又透出了蓝,面如死灰。 他有些不太明白,自己一个小小平民,到底是得罪了谁,居然让两个姑娘特地来破坏自己的戏法,断了自己的营生。 想要和屋里两个姑娘分辩几句。后面的观众见他愣在门前,久不进屋,又不满意了,再度发出了不满地声音。 林一苦笑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林二被制住,自己这戏法,算是彻底失败了。也许这就是命吧,自己这样的贫者和弱者,遇到这样的事情,除了顺受,别无他选。 “各位,是我对不住你们。”林一大喊一声,把观众的注意全都吸引过来。观众吵嚷起来,不知道林一要搞什么鬼。 林一握紧了拳,心里揪在一起。希望观众能看在自己道歉诚挚的份上,放自己一马吧:“对不起浪费各位时间了,我这个戏法——” 话刚起头,林一却突然停住了,视线对着台上,眼睛瞪圆,嘴张得能塞进拳头。 观众不明就里,全都回过头去。只见得台上莫名地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洞。所有人都惊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数息之后,从黑洞之中赫然冲出一个人!砰一声,跌落在台上。 第四十四章林一 “嘶——”林透揉揉磕在地上的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四下一环顾,傻了眼。这是什么地方? 在凉雾峰内的空间里,施展了纵天之术。在纵天术形成的空间里,林透找到了代表禹秋山脉位置的光点,大喜之下便冲了上去。 可是冲到光点前,却发现光点根本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化作一道光门。猝不及防下,与光点悍然相撞。巨大的弹力瞬间将他弹飞出去。 巧的是,被弹飞的方向,正是另一个光点。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林透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眼见着飞向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地方,心中大急,只好祈祷着这回光点也是闭着的,好把自己留在空间内。 可是天不遂人愿。这一回,光点非常正常的化作了光门,接纳了飞身而至的林透。林透在毫无选择的情况下,以极不美观的姿势跌了出去,头还磕在了地上。 自己所站的地方,似乎是个小小的木台?林透眼珠转了转,警惕地往台下看去,一看之下有些发愣。 台下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这么多的人你拥我挤,却听不见半点的喧嚣。因为他们全都呆住了,每个人的脸上如出一辙,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平天里空中裂开一个洞,洞里掉出一个人来,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是打死都不信的。如今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每个人想要伸手去揉揉眼,又有些不甘心。生怕揉了眼,漏掉了什么更神奇的事情。 林透看看自己,衣衫褴褛,满身尘泥,脸上还带着面具。这样的形象虽然不佳……但不至于把这些人吓成这样吧。 看这木台,难不成正在表演什么,被从天而降的自己破坏了?赶紧转过身,想看看是不是台上有人被自己砸着了。 没见到有人,林透松了口气。却见木台后边挂了一大块泛黄的白布,白布上书四个大字——“大变活人”! 这个地方,原来是个变戏法的台子。 大变……活人!林透猛然明白过来,敢情是自己从空中被“变”出来,才把围观的人给吓到了,难怪全都是那样一副表情。 这台上也没见变戏法的人,不会是被自己吓跑了吧,林透心中暗自揣测。感到有人在看他,顺着望过去,只见人群之外,一个红色头发的年轻人急切地看着自己,眼中充满着惊喜,期盼,以及祈求。 林透眼睛一溜,读懂了意思。这个眼神,似乎是从大悲蓦然转变的大喜。大喜之外,那份渴求,大概是……希望自己配合一下。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戏法的表演者了。看脚下这破旧的木台,似乎也是一个卖力气讨生活的穷苦人。 林透莫名地想到了在书院中靠说书表演讨生活的自己。嘴角微扯,拿定了主意。 “各位,请了!”林透忽然对着台下一抱拳,朗声惊醒了呆滞的观众。 趁着观众还有些不明,林透轻轻一摆手,拿捏着腔调慢条斯理道:“这就是今天的表演了,不知各位观众,可满意否?” 台下的观众终于明白过来,他们一点都没有见鬼。他们见到的,就是全盘的“大变活人”的戏法。所有人顿时欢呼起来,整个木台周围一片沸反盈天。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林一,目中尽是惊讶与崇拜。 不知谁第一个起了头,猛地冲到林一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随后所有人都涌了过来,林一被激动的众人抛上了空中,一路抛到了木台前,才被轻轻放下。 林一一个鱼跃跳上木台,冲着林透感激地一笑,眼里甚至泛出了泪花。林透赶紧朝他一摆手,止住了他的情绪,示意下边还有激动不已的群众。 林一会意,朝着台下鞠躬摆手致意:“谢谢各位捧场,谢谢各位捧场!如果对这个戏法还算满意,还请给我留下一点支持。谢谢!” 观众再次沸腾了,全部高呼着林一的名字,奋力涌向木台,将大把的通币抛到木台之上。林一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忙不迭地整理起来。 屋子里,梁水彤感觉有些不对劲。她一直在等着林一表演失败出丑,然后遭到观众的嘲笑捉弄。这样一定让她舒坦好几天。 可是等了许久,却只听见外面一片寂静,而后又突然发出震天的声响,持续不断,连绵不绝。 梁水彤面色一下子白了,自己只是看不惯那小子变戏法骗人,捉弄他一下而已。外面这动静,不会是触了众怒吧?想到这儿,梁水彤拔足向门外奔去。 易春凝不明所以,以为水彤姐姐出了什么事,赶忙跟上。没了两人看管,林二一下得了自由,心中担忧林一,也向外跑去。 三人同时到达门外,看见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场面。观众们像疯了一般,纷纷挤向木台,往木台抛着长平通币,甚至银丸。 梁水彤摸了摸易春凝的脸,惹来易春凝一对白眼。又狠狠掐了掐自己,疼得差点叫出声来。这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一头雾水地凑上前去,正碰见从人群中挤出一个长须老者,满面的不可思议。 “仲明大师,您这是怎么了?”梁水彤上前关切道。 老者笑道:“我上去投钱去了,这一次错路绕到这祁禹镇,倒是没有白错,看到了一件奇事。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呐!” “投钱?”梁水彤眼珠要瞪出来了,“给这个变戏法的小子?” “正是。”老者笑眯眯地摸了摸长须,“那最大的一把银丸,就是老夫我扔的。” “您扔了一把银丸!别说这小子被我拆穿,没法完成骗人的把戏。就算完成了,也不值得扔钱捧场啊。更何况……何况您还扔了一把银丸。” “就是。大师您这也太随意了。”易春凝忍不住帮腔。就是那林二,深知哥哥戏法的水平,也用看疯子的眼光,看向投了一把银丸的老者。 老者往台上一指:“梁丫头,你可失算了。这‘大变活人’的戏法可是完美地完成了,喏,帮手就是台上戴面具的那一位。” 三人同时向木台上看去,看见了衣衫褴褛,脸覆面具,负手悠哉的林透。 “他?就是他帮忙变了戏法,让您老惊诧如此的吗?” 老者摇摇头,又微微点头:“确实是他帮忙完成的,那些观众的疯狂也是来自于他做出的事。不过老夫我可不是小年轻,哪会被一个见过不知多少次的东西震惊。真正让老夫震惊并失态的,是那样一个德行不修的家族,居然出现了第三个品性上佳的少年天才。” 梁水彤和易春凝茫然摇了摇头,她们完全没听明白老者的话。 老者却不解释,只是兀然叹了口气:“上天上天,就是偏心眼的老贼!你们两个小丫头,听不明白就算了。前面观众都四散找人吹嘘去了,那红发小子似乎在向你们走过来。你们可要态度好一些,道个歉。要知道,这小子刚刚差点儿被你们害死。” 直到观众尽数散去,林一的嘴都没合上过。一是要向投钱的观众道谢,二就是为今天的收获狂喜了。 自己表演这戏法,是想酬些钱,让老弟能续上一些体院的费用,重返体院的。本来以为,赚上个三五百通币便顶天了。谁料到今天祸极而反,得了贵人相助,引得观众满堂彩之外,还收获了大量的通币。 粗略数数,少说有两千多枚,更重要的是,还有近20颗银丸!这一笔收入,在自己出了事故,没有能力再去采荡体草来卖的情况下,真算得是救命之财了。 想到这儿,林一又向林透投去感激涕零的目光。 “这位兄弟可别这样,”林一感恩戴德的眼神让林透很别扭,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连忙劝阻,“你这样看我,我很别扭。” 林一连忙收回了目光,拉起林透道:“恩人,请随我回去一趟,我林一一定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林一,居然跟自己同姓,还真是有缘,林透心道一句。没有反对林一的意见,任由他拉着向前走。因为他也正好需要找人打听这是何处,现在有了林一,倒也省了他的事。 林一拉着林透向木台旁那个用作戏法“施法”的屋子走去,那就是他和林二的住处。 走在半道,随着人群的散开,林一猛然见到了屋前不远处的四个人。一老一少两位男子,老的赫然是刚刚出手阔绰的金主,少的是自己的老弟。还有二位,正是今日害他的元凶! 林一怒火上头,松开林透,大步向四人走去。林透跟了过去。 “多谢老先生慷慨。”林一首先不忘摆出笑脸,对着老者一揖到底。老者微笑接受后,又转向了梁水彤,脸色在一瞬间恢复了怒容。 “无耻女败类,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第四十五章傲娇对上傲娇 梁水彤撇撇嘴道:“小小的捉弄而已。反正你又没事。” “小小捉弄?”林一原以为被人陷害,现在才知道,只是遭到了捉弄。以他的性子,本来便一笑置之,可是梁水彤这态度,实在叫他火大,难以咽下心中那口气。 大声向梁水彤喝道:“如今聚集在祁禹镇的,不乏大凶之人。你可知我为这小戏法,花了多少的功夫!你可知我等平民谋点生计有多困难!你又可知道今日若是变不出来,得罪了某路凶人,我和我弟弟也许性命难保!” 梁水彤被震住了,本能的想要开口反驳,却被易春凝死死拉住了。 “真的对不起,水彤姐姐真的没有恶意。我们第一次到这个小镇,并不知其中凶险。”易春凝软声朝林一道:“如果差点害到你们,我在这儿给你们赔礼了。”说着,弯腰屈身。 林一惊坏了,以为她要跪下,赶忙一把拉住。梁水彤的态度确实叫他生气,但他也只是想好好说道一番,口上讨回点公道而已。 谁知竟有另一个小姑娘替她致了歉,顿时有点为难:“姑娘,你……你可别这样。” 易春凝眼巴巴地看着林一:“你……你可以原谅我们吗?” “我……我……”林一有些支吾,小姑娘这番举动,他如何还能再生气,只是另一位作为元凶,居然还是那番态度,又叫他好生不痛快。 这时,林二突然走近过来。 “哥,”林二吞吐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事,既然她们已经道歉,你就消消气,别跟她们计较了。” 林一使劲眨眨眼,他几乎有些认不出他弟弟了,这小子向来沉默腼腆,今天居然主动为别人说话,当真是稀奇。 林一有些动摇,朝梁水彤望去,打算着只要她略微有所歉意,便把这事给揭过去。 然而,从梁水彤那里并未得到想要的回应。林一忿从心头起,瞟一眼梁水彤,偏过头去。 易春凝拉了拉梁水彤。 梁水彤是打算道歉的,正在酝酿说辞。谁知林一摆出这么一副姿态,顿时也气了。同样偏过头,撇着嘴,假装没注意到易春凝的动作。 梁水彤这样子,落在了林一眼角的余光里,头偏得更紧了。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林透在一旁听着,差不多捋清了事情的原委。看着两个兄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就知道那真实的“大变活人”戏法该是什么样子。 照这个情况,大概是那两个姑娘对弟弟做了什么,坏了这两兄弟的好事。如若不是自己机缘巧合,这兄弟二人很可能陷入险境。这林一对元凶气愤不已,偏偏这元凶小姑娘性子挺泼,不愿服软,造就了如今的尴尬局面。 林透觉得他有必要帮忙打破这个僵局。 一来事情已过,看这林一也不是小气无度之人,最多只是赌气而已。二来根据自己推算,自己离开已近两月,五院大比迫在眉睫。自己还等着向林一打听道路,可不能在这里干耗时间。 “嗯……”林透正欲对林一开口,却听见旁边一个声音同时响起。 抬眼过去,是那位老者。老者对林透友善地笑了笑,林透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回了一个带着善意的微笑。同时住了嘴,示意老者先说。 老者摸摸长须,朗声道:“梁丫头,你忘了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吗?” 大师发话,梁水彤极为不甘心,声音低低地反驳:“可是大师,您看这小子的态度,简直太……太可恶了。” 林一没想到这姑娘居然恶人先告状,登时急了。转身就要和她争辩,却撞见了林透制止的眼神。 “这位林一兄弟,以我的身份可能不该对你的私事横加指点。只不过我并非闲客,我们几人总站在外边,说不得要被人围观啊。”林透没有直接开口劝,而是用目光扫了扫四周星星的围观者,从侧面点了点。 林一醒悟过来,自己强拉着恩人过来的。可是刚才怒火上头,居然把大恩人给晾在了一边,实在有些不该。 “哼,碰上我这样大度的,算你走运。”林一朝梁水彤一撇嘴,拍拍林二就向屋里走去,“恩人您这边请。是我的不该,和小人一般见识了。林二你快过来,好好感谢一下恩人!” 林一单方面“大度”地“原谅”,把梁水彤气坏了,跨步上前拉住了林一。 “你还有什么事吗?”林一脸色不善。 “我……我我向你道歉!”梁水彤郑重地低了低头,弯了弯腰。复又直起身,快语道,“本姑娘才不稀罕被你那装出来的大度‘原谅’,现在我们两清了。” 梁水彤嘴上硬撑,动作上倒是诚意十足。林一心里得意地一乐,面上也表现的满不在乎:“哼。我就稀罕你的歉意?恩人您请进,这儿就是我跟弟弟林二的住所。” 林一热情地推开门,将林透邀了进去。林二似乎有些犹豫,眼中带着不舍,也跟了进去。 “仲明大师,我们接下来干什么。要不要进祁武郡里面,去搜寻您的目标?”梁水彤最终还是落了下风,有些气闷,心中不愿继续在这个镇上逗留。 “我这个小小的书院画匠,祁武郡可未必放在眼里,如今尚家在筹办大会,估计不会放我们进郡城的。我要找寻的东西,一路过来也没见着半点影子。看来是与我无缘。算了,不找了,不找了……” “那就是回南水书院了?”梁水彤的语气里带上了兴奋。 老者嘿嘿一笑,指了指林一屋子半开的门:“里面某个人老夫很感兴趣,我们也进去吧。”说着,起步向屋中走去。易春凝亦步亦趋,留着梁水彤站在原地,傻了眼…… 屋子里,林透苦笑着拦起想要下跪拜谢的林一兄弟二人:“林兄弟你我一般大小,你这样可是要折煞我啊。” “恩人这是哪里的话,”林一摇摇头,“若不是您,我今天少说一顿毒打是难逃的。” “那也不必如此。对你来说是大事,对我来说只是恰巧撞上,举手之劳而已。你这样子我可当不起。” 见林透坚决,林一也不再坚持。差林二去准备茶水,转开了话题:“不知道恩人来这祁禹镇,可是有什么事?” 这小子挺机灵,一问就问到了点上。林透摇摇头:“你也看到了,我是使用某个秘法到的这里。只不过中途……秘法出了点问题。” 秘法?林一眼睛倏得闪出精光。自己为了给戏法壮声势,胡诌了什么“空间传送”之类的秘术,其实自己根本就不相信的。可是如今看来,自己凭空想象的秘术,非但存在于世。而且,会这样秘法的人,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林一眼中突现的兴奋让林透有些诧异,稍一转念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说漏了嘴。想要掩盖几句,林二却已经端着茶水来到面前。 林透伸手去接,却不见林二递上来。看过去,只见林二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二手上的茶水朝着林透,目光却是朝向外边。恍惚间以为林透接住了,突然松了手。茶杯猛然向地上坠去。 林透眼疾手快,迅速出手,在茶杯落地之前稳稳地将其接住。 “林二,你这是在干什么?”素来腼腆的弟弟能主动递茶,林一本来挺高兴。哪成想出现了这般情景,当即勃然大怒。 林二处在愣神之中,直到林一的手拍到他的脑袋,才惊醒过来:“哥,怎么了?打我干什么?” 目光从林一愤怒的双眸一路扫到林透手中的茶杯上,方才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脸色骤然苦了下去,眼神抱歉地看着林透,嘴上却嚅嗫着说不出话来。 “没事儿。”林透隔着面具呷了一口茶,从面具的眼孔中露出玩味的笑容,朝林一摆摆手,“他刚刚有些走神罢了。你可别怪他。” 林透一直看得清楚,从外边见到开始,这个腼腆的小伙子林二,就一直处于走神之中,心事重重。 至于他的心事嘛,顺着他目光所指的方向……倒是少年人的本性。林透心底,某个身影也若隐若现起来,忍不住轻轻一笑。 “恩人说自己意外来此,不知恩人原本要去向何处?”林一看见林透眼中的笑意,知他没将老弟的过失放在心上,心中大定,接上了先前的话题。 林透对林一的机灵佩服不已,自己戴着面具,心思也被他看透了:“我正要跟你打听方向呢。我要去的地方,是安阳国临江郡。不知这里是何处?应该离临江郡不远吧。” 他记得,自己是从禹秋山脉的光点被弹到了附近,落到了此处。说明此处即便不在安阳国范围,离临江郡也应当不远。 “临江郡?” 两个声音一齐惊呼出声。 林透瞧了瞧眼带九分震惊与一丝喜悦的林一,又向门边望去,一老二少三个人正向内走来。另一声惊呼,正是来自于三个人中的老者。 “不请自入,小兄弟不会介意吧?”老者对林一笑道。 林一忙摇头道:“老先生能光临寒舍,是我的荣幸。您请坐。林二,再去准备些茶,呃……两杯就够了!”说话间眼睛有意无意地从梁水彤身上带过。 梁水彤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满又不屑地回瞪他一眼。 “这临江郡有什么不妥吗?”林透有些焦急地追问道,这二人诧异的样子让他有些不安。 “我也不知道。”老者摆摆手。 “那老先生何故惊叹?” “哈哈,”老者笑道,“老夫与小兄弟同路。所以听到小兄弟的话,才忍不住有些诧异。倒是叫小兄弟见笑了。” 林透松了口气:“原来如此。照老先生这么说,此地离临江郡并不远?” “岂止是不远,”林一插上话头,“这是祁武郡城外的祁禹镇。本就与临江郡毗邻,恩人若是想去,用不到半日的行程。” 林一边说着,看向林透的眼神中,又添了一分火热。 林透满身风尘,看起来赶了极久的路。看来是从极远的地方赶来。若如他所言是凭借那秘法去临江郡,最终出了问题才落到了祁禹小镇。这秘法的准确性简直可怕。 祁武郡?地图浮现在林透脑海,临江郡的位置一下子清晰起来。 “这祁武郡,是尚家的地盘吧?”林透确认道。 林一点点头。 “既然已经知晓方向,我就不再叨扰林兄弟了。就此告辞了。” 林透想起禹秋山脉中遇到的尚家二小姐来,对于统领祁武的尚家,他并没有好感。尚家势大,指不定就会找到自己头上,此地不宜久留。 而且这林一,自打自己说漏嘴,眼神中似乎就带上了别样的心思,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恩人这就要走?”林一还在消化着对于林透秘法的震惊,酝酿着如何表达出自己的那点小小渴望。不成想林透突然就要离去,一时愣住了。 “没错。我只是不知这里是何处。祁武郡到临江郡的路倒是知道。林兄弟就无需担心了。” “既如此,老夫也要告辞了。小兄弟我们是同路,不妨同行。你看如何?”老者尚未坐下,听见林透的话,干脆止住了步子。 林透眼睛微动,点了点头。朝林一轻轻示意,向门外走去。 “哈哈哈,这位小兄弟。感谢你的招待。老夫思家,也不久留了。梁丫头、易丫头,我们也走吧。” 老者领头跟上林透,梁水彤看了发愣的林一一眼,也跟了上去。 这时,林二端着茶水过来了,却只见到了发愣的林一。赶忙跑向门边,四个人影已经离远。望着其中一个倩影,眼神有些迷离。 远远地,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林小兄弟,可别再叫我恩人了。我叫林透。以后若有缘再遇,就以名字相称吧……” 第四十六章栖云消息 “林透?” 林透和老者一行四人,不久便出了祁禹镇。林透和老者走前,梁水彤和易春凝跟在后面。之前正面相照,又忙于和林一斗气,梁水彤并未怎么注意林透。 可在离开之时听到了林透报上的名字,梁水彤恍觉有些熟悉。看到林透的背影才猛然想起来,在建陵国栖云书院时,那个可恶的说书小子,也叫林透! 林透茫然回头,身后突然传来的喊声让他很疑惑。见是那个脾气别扭的梁姑娘,就更疑惑了。 看她面色不善,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你是林透?”梁水彤靠近过来,眼中带着煞气。 “没错。”林透下意识地点头,“梁姑娘听说过我?” 梁水彤瞪着眼:“你是哪里人?” “临江郡人啊。”打小独活,林透意识里根本没有生长之地的概念。往往住在哪里,便把自己当做那儿的人。 临江郡人?梁水彤有些迷糊了,难不成自己认错了人? 自己身为临江郡人,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子,怎么也应该有点印象。可是记忆告诉自己,从未在临江郡见过林透。 “小兄弟不是临江郡长大的吧?”老者突然插话道。 林透点点头。梁水彤见状瞪大了眼,咬牙切齿。好个小子,居然是在诳我。 “你刚刚骗我?” 林透摊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问我是哪儿人啊。我现在就住在临江郡,不就是临江郡人吗?” 梁水彤气结了,牙咬的脆响,一字一顿道:“那你,是不是从南边建陵国来的?” 林透心中一咯噔,思绪活起来。嘴上却没有答话,假作没听见。 “你是不是心虚了?”梁水彤快步上前,拦住了林透,“小子,你敢不敢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瞧瞧你的样子?” “梁丫头,这回你可说错了。”老者见梁水彤行为有些出格,打断了她。 面对梁水彤疑惑的脸,捋了捋胡子,胸有成足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林小兄弟可是来自长平?而且,小兄弟这‘林’姓,也不是真的。” 说罢,老者露出看穿一切的笑容,笑眯眯地摸着长须。 “就他这寒酸样,是从长平来的?”梁水彤瞄了瞄林透一身的残破,撇撇嘴,伸手欲要摸老者的头,“仲明大师,您莫不是糊涂了。” 老者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让开了梁水彤的手。 “仲明大师?老先生一行,该不会是从最南边过来的?”林透没有直接回答,反倒问起了老者。 “正是。我带着几个丫头四处游学办画展,确实到过最南边。今日方才回来。不过,小兄弟是如何得知?” 在老者的见识里,林透出现的方式,那标志性的秘术,本就代表的他的身份——杜家后人。对于一个杜家人询问建陵国的事,他是比较好奇的。不过转念又释然了。因为多年前杜家另一个天才小子杜珣失踪,在传言里就是去了南边。 大概是关心同族的杜珣吧,老者暗想。越发觉得林透顺眼起来,现在杜家的年轻人,对杜珣的心态可不友善。这小子能关心杜珣,确实如之前帮助林一一样,心性纯良。 只不过,他实在想不出,林透是如何猜出自己一行行迹的。 “因为梁姑娘说的没错,我也是从南边建陵国来到临江郡的。”林透说出了让老者目瞪口呆的话。 边说着,边摘去了脸上的面具:“若我没猜错,您就是陈仲明大师。您可能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什么长平氏族之人,我的真名就叫林透。” 陈仲明陷入了尴尬与震惊之中。、 梁水彤叫出声来:“好哇!原来真的是你这个可恶的小子!不要以为有满面的胡子遮住,我就认不出你了。” “梁姑娘所言,我不是很明白。”林透在栖云书院去过陈仲明大师的画展,所以记得仲明大师。可是眼前这姑娘,实在眼生得很。 “你还装傻?”梁水彤脸都气红了,“要不是你这个摆摊说书的小子,我们的画展会没有人光顾?我们会饿着肚子离开建陵国?” 林透一下子想了起来。似乎仲明大师在栖云书院的画展,确实有几个姑娘负责收费来着。照这梁姑娘的话,她就是那几个姑娘之一了。 “姑娘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林透朝梁水彤点点头,脸上却很淡定,“我去看过画展,确实见到几个姑娘,但是未曾留意到梁姑娘也是其中之一,是以方才并未认出。” “哼!没想到你倒敢承认。”梁水彤脸上杀气腾腾,“你害得我们画展没人去看,可有话要说?” 林透摸了摸额头:“梁姑娘这话,未免太蛮不讲理。我又没有控人心神的本事,你怎的就将画展无人的罪名,安到了我的头上?更何况,画展之初,我可是一连去了几天,算是给了你们极大的支持了。” “有道理。”易春凝出声附和道。 “小丫头不要插嘴。”梁水彤轻轻拍在易春凝的小脑袋上,对林透怒目而视,“就算……就算你是画展的顾客,但是你的说书摊吸引了太多的人,让画展无人问津,让我们没有收入饿肚子,这就是你的错!” “敢问梁姑娘仲明大师的画展有几日?” “半月。”梁水彤以为林透要岔开话题,“你可别转移话题!” “我的说书会多久?” “一……半天。” 林透轻轻一拍掌:“这不就是了。只有半天的说书会,怎么能影响的了半月之久的画展呢。很显然的事实是,画展本身就无人问津!这从我连续去的前几日就能感受出来。” “你……”梁水彤发现自己完全被这个说书的小子压制了,一时间张口结舌,莫能辩驳。 “而且啊……” “而且什么?” “而且就算你非要不讲理,把一切赖在我头上,似乎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吧?”林透摊摊手,耸耸肩。对付这种小辣椒,以他的口才是一点不怕的。 梁水彤终于偃旗息鼓,瞪林透一眼,到一边生闷气去了。易春凝紧跟过去安慰她。 “小子,你这样可不太有风度啊。”因为无人关注,陈仲明早就从尴尬中缓了过来。目睹了林透和梁水彤的论辩,笑着道。 林透微微苦笑:“叫仲明大师见笑了。小子乡野生长,嘴上确实有些不饶人了。” 陈仲明只是调侃,并未纠结于此话。眼睛向南边望了望,对林透神秘地笑了:“小子,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大师请讲。” “任何问题都可以?” “呃……”林透嘴上及时刹住了,“或许……我尽量。” “没看出来你还有些滑头,”陈仲明眯了眯眼,“两个月前,栖云书院天生异象,是你弄出来的吧?” “异象?”林透满头雾水,自己的本事自己清楚,天地异象,这等东西还真不在他能力之内。 “小子还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杜家的秘术。你在祁禹镇出现的方式,我可都看见了。况且,以你的实力想要贯穿东洲,从最南边来到这西边偏北的安阳国,没有杜家秘术怎么办得到?” “大师说的没错。我确实会一点。”陈仲明有理有据,林透只能承认,“只是那天地异象,我确实不知。” 陈仲明盯着林透看了许久,见他始终坦然,方才确信他不是有意隐瞒,而是确实不知。 解释道:“你这样子,倒是把我心中另一个疑惑也解了。” “我原以为,以杜家的家风,非杜家后人是不可能会他们的高深秘法的。现在看来,杜家的严防工作做得也不怎么样。就连最最核心和神秘的东西,居然都让外人学了去了。真是苍天有眼。” 林透哭笑不得。胆敢这样评价杜家,又姓陈,这陈仲明大师,难不成是长平陈家出来的? 陈仲明可不知林透心中波澜,继续道:“杜家那门秘术虽然神秘,但是有一个特点广为人知。就是施法之时,天地色变。看来你还未在外面用过,所以不知其中奥妙。老夫还是劝你一句,要小心些。你这事情若被杜家人知道了,可不会轻易甘休。” “谢大师指点。”林透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以前他还真不知道纵天术的施展会伴随天地异变。如此说来,自己逃命的方式,以及掌握纵天术的秘密,杜谴他们岂不是一清二楚! 之前自己与杜家的矛盾只有杜谴,现在看来,可是整个杜家了。林透失笑着叹了数口气。 不过心里却不慌张,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似乎早就把整个杜家当做奋斗的对头了。这样的心态,有部分来自于大哥杜珣,还有一大部分,大概来自于一些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既然仲明大师当时在上元郡,可否烦请大师告知一下,后来栖云书院的状况?”林透兀然想到了在栖云书院的好兄弟杨六,以及他的母亲杨大娘。 陈仲明遗憾地摇摇头:“我虽然在上元郡,却未曾关注过栖云书院。林小兄弟这个问题,老夫怕是不能作答了。” 林透理解地颔首,眼中却有着深深的遗憾。 “不过,”陈仲明重新将林透的胃口吊了回来,“老夫不在,有一人却是一直呆在栖云书院的。你问的东西,她一定知道。” “谁?”林透心中惶惶然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陈仲明面上浮现出看好戏的神情,朝旁边一指:“梁丫头,梁水彤。” 第四十七章谁人不爱灰曜叶 不妙的预感成了真,林透傻了眼。 梁水彤听到陈仲明喊她名字,看了过来。待陈仲明向她做了解释,顿时乐了起来。挑衅地看了林透几眼,等着林透求她。 林透两难了。这梁水彤本就看自己不爽,之前在和自己的争辩中又吃了瘪。自己去请她帮自己解惑,必然受到刁难。可是不去问,又实在有些担心杨六母子。 挣扎了半天,还是走了过去。 梁水彤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了起来。叫你屡次得罪本姑娘,现在落到有求于我,看本姑娘怎么报一箭之仇。 “易姑娘,在下有一点事想要请教于你。”林透一开口,却叫梁水彤愣住了,喊得居然不是她。 “小春凝,不要理他。”梁水彤愤愤地瞪林透一眼,拉住了易春凝。 “水彤姐姐,”易春凝看了看梁水彤,“仲明大师在看着呢,他老人家虽然和善,但也不希望我们故意落他的面子啊。” 梁水彤往旁一瞥,果然见到陈仲明带笑地看着这边。有些怏怏地松开了手。 陈仲明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他之前信誓旦旦地猜测林透身份,却全然被推翻。虽然一笑而过,老脸终究有些挂不住。 现在好不容易能看到林透吃瘪,他本人心里还是很期待的。谁知梁丫头没有眼力劲,竟然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林……哥哥,”易春凝憋了许久,叫出了一个让林透哭笑不得的称呼,“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果真还是个小孩子啊,林透心道,也没有了计较称呼的心思,问道:“易姑娘,不知可否将两个月前栖云书院的状况告知于我?” “嗯。”易春凝给出了让林透兴奋的答复。 低着头想了许久,再度抬起头时,面上却带着苦色。 “怎么了?” “林哥哥,我才想起来。几个跟着仲明大师游学的姐姐都比较宠我。每次游学到一个地方,张罗画展和收费这些活,她们都不让我干的。所以,在建陵国的时候,我根本没去过栖云书院……” 林透脸色刷一下苦了。梁水彤则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她刚刚心急,也没有想起这茬。现在看来,自己几个人关心小春凝,居然歪打正着,有了意外收获。 “哈哈哈……”梁水彤看林透的脸由喜变苦,心情大畅,笑出声来,“老天还真是有眼。姓林的小子,这下你应该知道,小春凝之前为你说话,根本不是你占着理。而是她没有见到你可恶的说书会。” “没错,是我错了。”林透态度的突变叫梁水彤有些意外。 正觉得诧异,却听见了林透的补充。 “以易姑娘的容颜,若是去了栖云书院,必是会引起哗然的。是我错了,栖云书院那时那么平淡,足以说明问题。唉,是我太笨了,早没有想到这一点。” 梁水彤一下子听出了林透话中的讥讽,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自己姿色确实略逊于小春凝,可是也绝不是被人无视的水平。她人生到现在所见的人中,唯一能在外表上让她叹服的,就只有在栖云书院见到的黄衣姑娘了。这林透睁着眼睛说瞎话,实在可恶至极。 对了,那时候那个黄衣姑娘似乎还买了这个臭小子的画。自己记得清楚,那时姑娘蒙了面纱。若是叫这满身尘土、没见识的小子瞧见那姑娘的样子。说不定会惊得咬掉舌头吧。 想到这儿,梁水彤心里快活了许多,看林透的眼神也恢复了。这小子口上占了上风,却改变不了有求于自己的事实。自己只需静静等着,一定有刁难这小子的机会。 林透看见梁水彤的眼神,恍然醒悟。面上虽然镇定,心中却是暗暗叫苦。自己还真是幼稚,光顾一时口舌之快,却再一次得罪了泼辣的梁姑娘。搬起的石头,最终还是砸向了自己的脚。 不行!林透骨子里的某些意识作起祟来,自己除了杜珂,还真没服过软。尤其是梁水彤等着他入套的样子,更是让他不愿服输。自己需得想个办法。 眼珠微动,脑筋飞速转动起来。自己很少和女人打交道,身上可没有能打动女人的东西。 倒是另一方面,这些姑娘是跟着陈仲明大师学画的……学画……自己真有一样东西可以派上用场!林透猛然想起了某件物什。 离开凉雾峰内部时,为了方便,林透把灵植天府的秘盒,荡血草……以及昏睡的团团,通通用最破的外袍包将起来,背在了背后。 唯有两件东西,一直被他贴身收着——地图和作画的工具。 林透避开众人的视线,探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精心包好的小布包。 轻轻从中抽出了几张纤薄的灰曜树叶,返了回去。 看着林透手上的灰曜树叶,梁水彤不屑地笑了。看样子是想用物品收买我了,只是这小子真不知哪来的自信,居然以为本姑娘会被一叠不知名的东西打动。等你过来,看我不好好嘲讽你一番。 林透在梁水彤的期待中,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直到……走到了易春凝身边。 在梁水彤羞愤交加的目光里,林透和易姑娘聊上了:“易姑娘,你可是跟着仲明大师学画的?” 易春凝乖巧地点点头。 “那好,相逢即是有缘。”林透将手上的灰曜树叶递过去,“这一点小东西,就送给你了。” “林哥哥,这是?”易春凝看着手上其貌不扬的一叠,有些不解。 “嘿嘿,这个可是每个练画之人都渴望的奇物。”林透故意提高了声音。 果然,梁水彤被吸引了注意力,虽然装作毫不关心,眼睛却是不自主地向林透这边不时的瞟上一眼。陈仲明也被林透的话吸引了,靠近了过来。 “这是——”陈仲明目光落在了易春凝手上,惊呼出声,“灰曜树叶!” 林透面带淡然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易春凝被惊住了。哪怕像她这样学画不久,也是知道灰曜树叶的大名的。 在传闻中,灰曜树叶无论质感、笔触,都是完全不同于画纸的体验。能用灰曜树来练画,是每个学画之人的渴望。所谓谁人不爱灰曜叶,说的就是绘画界对于灰曜树叶的追捧。 现在这鼎鼎大名的奇物,居然被随意地塞到了自己的手中。易春凝顿感手中有了千钧的重量。 “赶快让我看看。”陈仲明接过易春凝手中的重担,让她神色一松,但又有极大的不舍。 “果然是灰曜树叶!”陈仲明看向林透的眼神变了,瘦削的林透,在他的眼里变成了一个画师的宝库。 “仲明大师,你可别这样看着我,我是不会说的。”林透知道他的意思,赶忙摆手拒绝。 “透露一点点也不行吗?” 林透坚决地摇头:“大师需要灰曜树叶,我可以送你。但是想知道灰曜树的生长地,绝对不行!” 灰曜树叶只是每个画师的心头肉,说起来并不算珍贵。 只是一来世间存货本就少,早已被各个画师瓜分殆尽,根本不会轻易拿出来送人。二来画师大多地位不高,没有强大的购买能力,自然无法驱使人们去寻找灰曜树。 陈仲明也不例外,他不是一般的画师,而是公认的大师。手中资产自然不是一般画匠可比。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仲明大师心中另有牵挂的事,钱财也大多投入其中。 与之相比,灰曜树这样的额外爱好算根本不得什么。是以名动天下的大师陈仲明,也未用过灰曜树叶这样的奇物。如今猛然见得,大喜之下,不自禁提出了出格的请求。 “哈……是老夫唐突了。嗜画之人,无不爱灰曜叶。要人心头之好,确实不该。”陈仲明朗然一笑。 林透倒有些不好意思:“大师风度简直让我惭愧。” 边说着,边从怀中仔细拿出小包裹。小心地数了数十张灰曜树叶,面带敬意地递给陈仲明。 陈仲明伸手接过,将手中本有的一叠还给了易春凝。两人眯着眼,轻轻感受着薄如蝉翼的灰曜叶的质感,表情中带着迷醉。 一边上,梁水彤看看两人,又看看林透,欲言又止。 “大师,我这儿还有一物。”陈仲明看过去,见到林透在小包裹中轻轻翻动着。 “好画!”在林透翻动的间隙,陈仲明见到了被掀起来的一叠画。 目光快速扫过,惊叹之色在眼中渐渐汇聚。直到扫到了一张姑娘的肖像,终于忍不住呼出声来:“小兄弟好惊人的画功!” 陈仲明的呼声吸引了易春凝和梁水彤,能让仲明大师惊叹的画作,她们可没怎么见过,急忙围上来。 可惜她们什么也没见到。因为林透已经找到了目标,将包裹收了回去。 易春凝眼中露出极大的失望:“林哥哥,到底什么画让仲明大师这样称赞啊,能给我看看吗?” “小春凝,你想多了。这家伙的画我见过,也就一般的水平。”梁水彤不服气道,“说不定是仲明大师看走眼了。看都不敢给我们看,肯定不怎么样。” “没错,是大师谬赞了。”林透可不吃梁水彤的激将,顺着把她的话应承下来。他知道仲明大师夸的是哪一张,那张画作可不适合到处给人看,“信手涂鸦,让大师见笑了。” 陈仲明嘿嘿笑出声来,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凭他对于画面的敏感,还是记住了画中人的模样。这个人他似乎见过。想了想长平的某个家族,又看了看眼前的林透,陈仲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林透看不懂他笑中的内涵,也没在意。将手中翻找出来的物什分别递给了陈仲明和易春凝:“大师,易姑娘。这是和灰曜叶搭配的灰曜笔。” 陈仲明和易春凝又惊又喜地接过,看着林透的眼神只余感谢,从内心上,坚定地和林透站到了同一战线。 四个人中,那个被孤立地姑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两人一眼,也眼巴巴地看向了林透。气节虽然重要,但奈何灰曜叶太过诱人。两相比较,只好为灰曜叶折腰了。 “梁姑娘,”林透笑呵呵地走过来,“我与你商量一事如何?” “什么事?” “我以这小小的灰曜叶和灰曜笔,交换栖云书院的情报。怎么样?” “成交!”梁水彤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林透手中的东西,应允了林透的条件。至于先前借这个把柄刁难林透,报一箭之仇的想法,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打从说书会那天之后,就没见到你的身影。就从那时候说吧。大概两天之后,在说书摊和你有过争执的杜家人闯入了书院,到处搜寻着什么。搜寻无果后,开始在书院内泄愤。直到被栖云书院的某个神秘人物阻止。” “他们离开了吗?”林透的心揪了起来。 “嗯。他们没几天就离开了。不过好像离开之前,还在书院搞了一次奇怪招募。呵,杜家的名头可是响当当的。尽管在书院大肆破坏,也没能阻挡书院学生报名的热情。后来听说,杜家人带了几个招募到的人离开了书院。直到我离开时,都没有返回过。” 原来是这样,林透稍稍放下心来。不过那个招募,着实够奇怪。以他对杜谴的认知,一定是借着招募掩盖了什么特殊的目的。 难不成是杨六?林透的心猛然悬了起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在栖云书院开画展的仲明大师都已经返回,以杜谴的脚力,应该早就回到了长平。看来,得想个办法去确认一下。 “临江郡,我回来了!” 林透被突然响起的喊声惊醒,见到梁水彤拉着易春凝欢快地向前方跑去。抬眼一瞧,原来已经到了临江郡城之外。 辨认了一下方向,是北边。林透的心也蓦地有了些急迫。 向陈仲明施礼告辞,林透也放开脚力,飞速地朝大力院方向奔去。 “哎呦!” 林透猛地停住了脚步,自己似乎……撞到了人。 低头看去,盘起的头发,雪白的脖颈……是个姑娘! 第四十八章意外重逢 姑娘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颇为不满地看向林透。 唇角轻咬,鼻头稍皱,黛眉微蹙,眼光浅愠。 随手盘束起的头发干净利落,有一种说不出的娇俏爽利。林透一时看痴了。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杜珂! “木头!” 杜珂平白被人撞了,气闷不已,本想好好理论一番。谁知竟见到让她料想不到的人。虽然浓须遮面,她还是一眼就把林透认了出来。 林透却没有反应,茫然立着。 杜珂伸手在林透眼前晃了晃,也没得到回应,一下子急了。以为林透出了什么状况,伸出手捏住了林透的鼻子。 林透憋不住气,终于回过神来,脸上带上了红晕。刚刚他呆住,并不只因为久别重逢的震惊,而是被杜珂给惊到了。 在林透十六岁以前的生命里,没怎么接触过女子。是以和杜珂认识后,只觉得杜珂很美。但美到什么程度,却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此番禹秋山脉的历练,他见识到了艳惊祁武郡的尚家二小姐。两相对比下,方才对杜姑娘的容颜有了较为明晰的定位。 树林中,尚二小姐尚昕假作出纯洁的模样引诱自己。当时他便觉得,尚昕尘气过重,实在撑不出天真的美感。若是那样的束发形象用在杜珂身上,想必才会显出完美的效果。 如今意外重逢,竟见得杜珂恰一副自己怀想中的形象。俏丽灵动的样子,更是美过了自己的想象。一时间难以自拔,才不由看痴了。 “看什么呢?”杜珂皱鼻道。 “没看什么。”林透已经恢复了沉稳的样子。 “好看吗?”杜珂眯起了眼。 “嗯。”林透下意识地点了头。 杜珂的脸刷一下,添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与面上红晕尚未散去的林透交相辉映,相映成趣。 “我赶时间,才随手束了发。平时……其实不这个样子。”杜珂想起了什么,突然解释道。 “不打紧,这样就挺好。”林透摆手道。却得到杜珂似嗔似羞的眼神回应。 赶忙支开话题:“你说你赶时间?这个时候……并不是忙碌的元辰啊。” “还不是你!”林透的问题像是火引,精准地点燃了杜珂,破坏了刚刚旖旎的氛围。 “我?”林透摸摸脑袋,毫无头绪。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的吗?” 林透摇摇头:“具体的时间我不清楚,但我感觉离开大力院差不多两个月了,五院大比应该没几天了吧?” “什么没几天,”杜珂见林透慢条斯理的样子,气不打一处,“五院大比,就是从今天开始!” “今天?” “没错。约定的时间都过了,你还没回大力院。我本来要去禹秋山脉找你的,可是周穆老头说你有底牌,总不让我去。今天都大比了,你还是没回,我是来替你参加的。” 杜珂撇了撇嘴:“本来打算大比完了,帮你夺到炼体资源,然后就去找你。没想到,竟然在临江郡城里遇见了你。” 林透明白过来,充满歉意地朝杜珂笑了笑。心底流过一丝暖流。 “我没事的,只是认错了路,跑到了祁武郡了,这才耽搁了时间。”林透隐瞒自己的险遇。 “我才不信呢,”杜珂白了林透一眼,指了指他破烂的一身,“你别以为我没有练逃命一号。这身法如此强横,以你的实力,若不是碰上生死大敌,怎么会落得这幅模样。” 林透哑然。 “你这木头这么倔,我也不多劝你。反正……你安全回来就好了。”杜珂倒没有继续纠缠,“咦……你这是要往哪儿去?不会打算就这个样子去那五院大比吧。” 林透点点头:“那能如何,就算现在赶回大力院,也要到树林中的小河去冲洗。那可就太迟了。” “这可不行。”杜珂忙拉住他,“我说的不是你的衣服,而是你满面的胡须。你这个样子,怎么参加二十岁以下的精英大比?你会被赶出来的。” 林透恍然失笑,自己这浓须满面,不仔细看活像个中年汉子,确实是个难题。 “我想起来一个地方,可以让我洗净更衣!” 思索了一会儿,林透忽一拍掌,拉起杜珂。杜珂也不抗拒,任由林透拉着,向临江郡城中心跑去…… *** 临江郡城中心有一座气势磅礴,极尽恢弘的演武场。是五大体院各出资本,共同修建。用来举行一些五院共与的要事。 五大体院精英大比,正是其中极为重要的一件。 今日的临江郡郡城,东南西北四方都很清冷,仿佛空城一般杳无人烟。但临近城中心,便一下子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原本巨大空旷的郡城中心,几乎塞了整个临江郡的人。 叫卖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临江郡都被欢快的气氛笼罩着。 临江郡是个小地方,没有家族,五大体院便是最核心的力量。五大体院的强弱,带动着临江郡的兴衰。五大体院的盛事,也就成了全郡人盛事。 哪怕五大体院的精英大比是封闭在演武场之内,哪怕整个郡城也只有少部分的平民能够进入观摩。也完全无法阻挡全郡人在这一盛事来临时爆发出的热情。 金银楼就在郡城中心,非常靠近演武场的地方。 此时,临江郡金银楼的管事鲍松,正在金银楼五楼的私人空间,品着最爱的青园茶,临窗眺望着演武场。 那些有资格进入观摩的平民们纷纷早早地候在了演武场外面,摩拳擦掌,只等演武场打开,便一拥而上,将漫天的热情播撒进演武场。 而那些没有资格的,一个个呼天抢地,希望能得到通融,也让自己能够进去,好一睹临江郡青年才俊的风采。 鲍松居高临下,笑看着外面的一切。以他在临江郡的地位,像这样从外从内一并俯瞰众生,总能给他带来极致满足的快感。 “鲍管事,有人找您。”鲍松刚沉浸入享受中,就被一声叫喊打破了平静。 “什么人?”鲍松气恼地放下手中茶杯,不爽地打开门。门外是金银楼的跑腿小厮。 “不知道。但他叫我把这个给您。说您看了这个就会见他。”小厮恭敬地递上一物,退了下去。 鲍松目光落在手上,是个冰凉光滑的黑色面具,眉头锁了起来。自己何时认识一个带面具的人? 不多的一些面孔在鲍松脑海中扫过,他贵为金银楼管事,平时很少出面,见过的人并不多。 如此一回顾,很轻易地想起一个人来,两个多月前,有一个黑袍黑面具的通神强者,来金银楼典当过东西! 居然是这尊大人物!鲍松立刻向楼下奔去,刚刚在窗边睥睨的气势消失地干干净净。 待鲍松赶到一楼,见到了等候着的两个人。一脸淡然自信的林透,和满目疑惑的杜珂。 “您是?”鲍松一开口就是敬称,吓了杜珂一跳。 林透拿回面具,屈指在面具上轻弹几下,笑道:“鲍管事可别折煞小子。我是这位受这位先生指点,来叨扰鲍管事的,可当不起你的称呼。” 鲍松了然,试探道:“不知你和那一位,是什么关系?” 林透神秘一笑:“宛若一体。” 鲍松惊掉了下巴,以那一位通神高手的年龄,宛若一体……莫非与眼前这位是祖孙?老人都护短,那么比起那一位,眼前这位小爷可更惹不起。 鲍松一下变得热情至极:“公子请吩咐。有任何要求但讲无妨,金银楼一定全力替你达成。” 林透摆摆手:“谢过鲍管事了。我其实也没别的请求,主要是我刚刚赶到临江郡,一路风尘,这一身……” 鲍松何等的眼力,不待林透出口已然明白:“公子请上五楼。我马上就去叫人准备清水,以及更换的衣物。”说着,率先向五楼跑去。 杜珂发现自己有些不认识林透了,她可完全不知道,某个能让金银楼管事毕恭毕敬的人,居然和林透有着密切的关系。 林透看出杜珂的困惑,做了一个将面具合上脸的手势,低头靠近杜珂头边,悄声说道:“那个‘人’,也是我,就是上回典当的时候假扮的。” “你?”杜珂瞪大了眼,她可没想到,林透胆子居然这么大,成功骗了鲍松一次也就罢了,居然再一次骗到他的头上。 “我可没骗他,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林透不想杜珂误会,连忙做了解释。 两人一路到了五楼,杜珂帮着林透拿下背后包成一团的破衣。 “你小心些,团团昏迷着,就在里面。”林透交待了一声,闪身进了鲍松准备的房间…… 不到半个元辰,林透便收拾好了自身,胡须弄了干净,衣服也换了一身。鲍松倒真是能言善观,不但准备了自己习惯的白色衣衫,而且大小与自己身形别无二致。 林透轻轻推开门,见到杜珂就呆在门口。一手捧着昏睡的团团,一手拎着衣服做的包裹。包裹原封原样,一点都没被动过。 “杜珂,你不会……一直呆在外面吧?” “废话,不然我去哪儿。”杜珂抬头白了林透一眼。林透注意到,杜珂白皙的面上通红通红。 两人沉默了,气氛一时间有些奇异。 不知过了多久,杜珂率先打破了沉默,将包裹往林透手上一放,转身向楼下走去。 林透跟了上去。在四楼的典当交易处,看见了鲍松。 “公子清洗完了?”鲍松迎了上来。 林透颔首,指了指典当处:“多谢鲍管事了。根据那一位的交待,我还有一公一私两件小事,想要劳烦鲍管事,不知……” 林透本来只是客气一下,谁知话刚出口,鲍松脸上居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是我唐突了。鲍管事可别放在心上,我这就告辞。”本就有求于人,既然有为难,林透也不愿勉强他。 鲍松急了:“公子莫走。不是我鲍松不愿,只是现在不行。因为现在金银楼有贵客。公子若是可以等一等,别说两件,纵是再多事情,鲍松必全力为你解决。” “原来如此,”林透点头表示理解,“那鲍管事还是去招待客人吧,我在外边等着。” 鲍松感激地朝林透拱拱手。 正欲回去,却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声音:“鲍松,老夫只是一点小事,你搞这么大阵仗作何。有客人光顾,就去忙你金银楼的生意罢。忙完再来招呼老夫!” 鲍松登时哭笑不得。里面这位也真是的,除了像他一样得罪不起的人物,金银楼哪还需要自己出面。 两个人有一方肯相让,自是毫无问题。可如今两方同时出于善意表示相让,可就麻烦了。若是一方傲气惯了,觉得受人相让是丢面子的事,自己可承担不起怒火。 想到这儿,鲍松小心翼翼地看向林透。在他想来,高人的后辈往往骄纵,更值得担心些。 “贵客相让,我就不客气了。”林透在鲍松又喜又惊的目光中,和杜珂一起,坦然进了典当的屋子。 甫一进门,林透哑然失笑。今天可真是巧了,净碰上熟人。 第四十九章又见白色晶体 “仲明大师。”林透向屋里的人打起了招呼。 “林透?”陈仲明有些愕然,北边郡城门和林透分别不到一个元辰,居然又见面了。 “正是我。看来和大师缘分未尽呐。”林透笑着靠近过去。 “来,坐这边吧。”陈仲明指了指旁边的座椅。 林透也不矫情,大方地坐了过去,和陈仲明平起平坐。 杜珂跟着站到了林透的身边。脸上波澜不兴,心中却万浪奔涌。仲明大师陈仲明,她怎么会不认识。虽然临江郡南水书院是仲明大师发迹的地方,可是据传言,仲明大师已经数年没有回过安阳国了。 如今突然重新出现在临江郡,已经让她又疑又惊。更叫她吃惊的是,林透这木头居然跟行踪飘忽、神神秘秘的仲明大师,如此的熟稔! 鲍松从外边跟进来,目睹了陈仲明和林透的交谈,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可没有想到,两个惹不起的贵客居然互相认识。 林透这个少年,在鲍松眼中一下子神秘起来。和通神高手关系匪浅,又与陈仲明这样的人物熟识,这个少年可真是不简单呐。念及此,鲍松笑呵呵地给林透也奉上了茶。 陈仲明早就注意到了跟着林透的姑娘,本来没怎么在意。可当看清姑娘样貌的时候,一口茶没咽住,差点咬掉舌头。 长平杜家的明珠杜珂,他还是认识的。之前在树林里瞥到林透画中的人,还以为是这小子不自量力暗恋杜家六小姐。可如今这情况,啧啧,陈仲明忍不住对林透刮目相看! “仲明大师,我给你介绍一下。”林透指着杜珂,率先打破沉默。 “不用了。”陈仲明和杜珂异口同声地回绝了林透。 杜珂在林透诧异的目光中,对陈仲明轻轻施礼:“杜珂见过陈大师。”陈仲明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你们认识?”林透明白过来。 “你真是木头,”杜珂轻轻点了一下林透的头,笑道,“在这靠近长平的地方,杜姓和陈姓的,怎么可能不相熟知?” 林透恍然大悟,之前自己就对仲明大师的身份有过猜测,现在倒是被杜珂给证实了。仲明大师,果真是长平陈家的人。 陈仲明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透与杜珂的透着亲密的交流,直看得两人别扭不已,方才开了口:“不知林小兄弟来这金银楼,所为何事?” “寻找一样东西。”林透毫不避讳地说出的自己的目的,“大师呢?” “巧了,我也是来寻找一样东西。”陈仲明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个物什。林透也从身上摸出一物,两人手摊到了一起,同时展开。 光线透过四层的窗照进来,洒在屋子里,落在两人的手上。两人的手不约而同地反射出夺目的光。 屋里的四个人全部石化了。林透和陈仲明摊开的手上,一人一只,分分明明地躺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色晶体。 “你……你这是从哪儿得到的?”陈仲明显然有些失态。 “禹秋山脉。”林透也惊呆了,不过想到树林中的石人,勉强做了猜测,面上不动声色,“大师也是的吧?” 陈仲明摇摇头。林透惊大了眼,他想到另一种可能,轻轻试问道:“栖云山脉?” 陈仲明眼中闪出了夺目的光彩,一把拉住了林透:“正是!你是如何知道的?” 林透沉默了。本来自己只是存疑的,陈仲明手中的这个白色晶体,有力地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栖云山脉也有和御廉同门的人! 自己在栖云书院时,听说的关于淋石的传闻,估计就是那个人弄出来的。只是,在栖云山脉搞出同等阵仗的人,会是谁呢? 灵植天府位于北洲,受到攻击后,能逃到安阳国已经是极限了。所以,应该是灵植天府受难之前便不在天府的人。林透回想起来,御廉还真提过有一个尊者在外办事,避开了灵植天府的灾祸,难不成是他? 应该是了,一直压在心中的一个谜团解开了一半,林透顿觉轻松不少。 见陈仲明目光还留在自己身上,林透才反应过来,仲明大师的话自己还没回:“我刚刚回忆了一些事情,有些走神。仲明大师勿怪。” 陈仲明不在意地摇摇头,只是脸上急迫并未退去。 “这个东西,我在建陵国上元郡见到过,但当时并未在意。最近修炼于禹秋山脉,再度发现,方才起了兴趣。捡回来,想找金银楼给鉴定鉴定。”林透笑眯眯地解释。不过未和这仲明大师深交,他可不敢和盘托出自己的底,于是编了半真半假的话。 “你在什么地方捡到的?”陈仲明对林透的话没有起疑,追问起来。 “一个破烂的石头人身上。” “你捡到时,里面可有东西?” “这里面有东西?我捡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陈仲明闻言,整个人瞬间倾颓了。眼角流出了极大的悲愤与失落,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林透见他的样子,心中突生出一丝悔意。自己虽与仲明大师相识不过半日,却很是投缘。出于谨慎言语上做了保留,哪成想竟似乎断了这个老人的某个希望。 愧怍浮现在林透的脸上。陈仲明见了,以为林透为自己伤心,反而安慰道:“林小兄弟不必难过。自打在栖云山脉见了这个,我便一路沿着山脉往北,穿了不知多少山,也没见到同样的东西。林小兄弟捡到这个估计早被人用了,里面没有东西也在情理之中。” 林透看着陈仲明半晌,终究没有说出话。白色晶体毕竟牵扯到自己太多的秘密。 仲明大师急于寻找的,就是白色晶体里稀释的养神灵液了。自己那儿可有不少,以后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帮到仲明大师吧。林透这般想着,回了陈仲明一个苦涩的微笑。 陈仲明情绪稍稍恢复:“鲍松,你见过这个没?” 鲍松苦笑着摇头。 “就知道如此。我这个东西就留在这儿了,如果有人拿这个来典当,务必叫人通知我……和林透小兄弟。林透,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陈仲明的身影便从众人的面前消失了。 林透将手中晶体递给鲍松,也点点头,表示赞同陈仲明的提议。 他本是想借白色晶体摸一摸御廉手下人的底的,可是鲍松也没见过。自己的想法也就全然没了必要。 “原来公子姓林。林公子,你刚刚说有两件事,不知另一件是?”鲍松差人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晶体收藏起来,又来到林透面前。 林透将一张纸递给了鲍松。这是他在沐浴换衣时顺便写的。 鲍松接过去,纸上只有两个字,可鲍松的脸竟一下子变成了惨白色。杜珂好奇,凑上前去,看见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舞月”二字。不解地望向林透。 “鲍管事勿忧,”林透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慢慢道,“那一位两月前曾蒙受鲍管事关照,一直铭记于心。机缘之下听到了几个小人的谈话,想要借某些事威胁鲍管事。心中不平,所以出手为鲍管事解除了后患。这两个字,是用来向你证明这件事的。” 鲍松皱起的老脸舒展开来,面色渐渐平复:“原来如此。那劳烦林公子替我谢过那位了。” 林透笑着点点头。他不知道,鲍松面上带笑,心里却早就骂娘了。 本来被一个通体境的人抓着把柄,随便找个机会便可以灭口,对他来说根本不是烦恼。如今这点烦恼是被人帮忙除了,把柄却落到了通神高手的手里。这下把柄真的是把柄了,叫鲍松如何能不气苦。 “鲍管事,你不用这般担心的。”鲍松异常的表情引起了林透的注意,“具体事件我并不知晓,你不用担心我会用它来胁迫你什么。至于那一位,你觉得他会用这样的手段吗?” 鲍松恍然,这才真正放下心神:“林公子所言极是,是我小人之心了。那一位帮我除了心头之患,林公子有什么需求请直说,我一定办到作为答谢。” “答谢就免了。我未来可能有一个小小的烦恼,或许需要鲍管事的援口。”林透递给鲍松另一张纸。 鲍松低眼一看,对着林透一拍胸脯:“这点小事,包在我鲍松身上了。” 林透满意地笑了,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想了想,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件,递到鲍松眼前。 “鲍管事,我还有一件私人的事。那一位两月前手头拮据,曾在鲍管事这里‘典当’了一些东西。其实都是为了帮我,我对于此总觉得过意不去。劳烦鲍管事看一看,这个东西是否值钱,能不能把之前典当的东西换回来?” “身份玉坠?”鲍松接了过来。仔细一瞧,玉质极佳,上有一大一小两个字,合在一起赫然是——尚昕。 鲍松吓得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目惊骇:“这……这是尚家……二小姐的身份玉坠!” 林透淡然回应道:“我知道啊,鲍管事。我不是拿来让你鉴别真假,是拿来卖钱的。你就说说看吧,能不能抵了之前的金丸。” 尚昕在树林里用这个东西换了覆牛兽爪,还叫他拿东西上门换钱。林透可不傻,自投罗网的事情,是怎么也不会去做的。刚刚突然想起,便想用这个看起来极为珍贵的玉石,抵了之前从金银楼诳去的金丸。谁知竟把鲍松吓成了这样。 “林公子还是收回去吧,”鲍松颤抖着把玉坠递还给林透,“这个东西,我们可不敢收。” “为什么?”林透有些不解。 “敢问林公子一句,这个玉坠是如何得来的?”鲍松没有正面回答。 “那什么尚家二小姐给的啊。”林透平静道。 “尚家二小姐给的?”鲍松鼻头抽搐起来,瞟了杜珂一眼,小心道,“林公子不知道身份玉坠代表的意义?” 林透茫然摇头。 “东洲氏族族规,世家子弟需配玉饰。每个人的玉饰乃个人独有。女子向男子送出,视为以身相许!”杜珂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给出了解释。 第五十章陈家往事 金银楼外,挤满了等待着五院大比的郡民。演武场开放在即,所有人都呼啸着,焦急着,连临江郡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火热的气息。 与欢腾的人群格格不入的是,在金银楼门口,一个少年正苦着脸,冷汗直冒。 “就这个样子?”杜珂一边把玩着手上的玉坠,一边问道。 就在从金银楼出来的一路上,林透略去了危险之处,将在禹秋山脉遇见尚昕的事悉数告诉了杜珂。 林透正经地点点头:“正是如此。那尚昕如此做法,一来是交换食物,二来估计是想引我去尚家换财,自投罗网。” “难道就不能是她看上你了?”杜珂眯了眯眼,“以身相许?” “你说什么呢?”林透不满地瞪了杜珂一眼,“你若是不信,团团可以作证。” “团团?”杜珂把手中的团团抱到胸口,轻轻呼唤,“团团……团团……快醒过来……木头哥哥喊你为他作证呢。” 团团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伸了个懒腰,闭着眼睛向杜珂怀里钻。 林透青了脸,伸手将团团拽离了杜珂胸口,粗鲁地塞到了自己怀里。 杜珂被他的动作逗乐了,朝他直眨眼:“你这木头,还当真了,我逗你玩呢。” 林透点点头,脸色却无比的严肃:“团团是公兽,以后还是我来拿着吧,你……别抱它了。” 杜珂还以为林透跟团团赌气,哪想到是为这事。一下子变成了大红脸,嗔怪地白了林透一眼。 林透醒悟过来,刚刚自己晕晕乎乎,似乎说了很奇怪的话。登时也觉得脸色有些不自然,赶紧岔开话。 “你说世家子弟都要配玉,可是以前杜大哥却没带啊,还有你,我好像也没见你配玉饰?” “我哥嘛,他离家的时候我还小,我也不是很清楚。”杜珂歪了歪头,黠笑道,“至于我,当然是有的。不过我不喜欢挂外面,一直是戴在脖子上、挂到胸口的。怎么木头你想看吗?” 林透对自己无语了,本来气氛已经有些微妙,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问出这样的问题。面对杜珂的调笑,是彻底招架不住,败下阵来。 杜珂适可而止,恢复了正色:“木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由于杜家器械无双,长平以及周围绝大多数的家族,身份玉坠都出自于杜家之手。” “你是说?”林透听出一些别样的意味来。 “这块玉坠也不例外。我看这玉坠处处透着古怪,你把它交给我,我用杜家的秘法试试,看能不能挖出它的秘密来。” 林透认真地点点头,从身上又摸出一块来:“这块也一并给你,你也看看。” 杜珂眉头皱了起来,待看清是一个男子的玉坠,方才舒展开:“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林透忽想起另外一事:“杜珂,那陈仲明大师也是长平之人,他似乎有什么难处,你了解他吗?” “他早就不是陈家的人了。” “不是陈家的人?可是你看起来似乎跟他有些相熟啊。” 杜珂点点头:“陈大师年轻时不满家族安排婚事,逃出家门,一走就是几十年。大概十几年前,他带着一个女婴,也就是他的孙女,回到陈家,向陈家求助。那时候陈大师已经是通神境!” 通神境!难怪那鲍松对仲明大师如此恭敬,林透在心中暗叹,自己之前天真了,还以为鲍松敬的是大师的画名。 “陈家一方面对这个叛员很不满,另一方面又舍不得一个通神高手。于是假装答应陈大师的求助,将他拖在了陈家。直到几年前,陈大师才看透,明白陈家只是想利用自己。于是带着孙女愤然离去,再也没有回去过。我就是在那个时期,在长平认识陈大师的。” “仲明大师的孙女,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林透隐隐猜到些什么。 “没错。陈大师的孙女神念之海天生封闭。普通人虽然感受不到神念,但神念之海是存在并发挥作用的。”杜珂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同情,“可怜那陈菲儿,花容月貌,天生丽质,却生来要受如此磨难,真是可惜了。” “这么说来,陈大师四处游历,未必是为了游学,很有可能是为孙女寻找治病的良方。”林透想起先前陈仲明悲痛的样子,心中有些震颤。也不知他为何认定养神灵液会有作用,不过既然他有需求,自己一定要寻个机会送一些给他。 “对了,神念之海先天封闭,是个什么症状呢?”林透忽然想起这茬,杜珂刚刚刻意回避了,似乎有意瞒着什么。 可是养神灵液给普通人用必须稀释,为了把握稀释的程度,林透只好主动拾起这个问题。 杜珂面色变了,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这个……其实也没什么……你关心这么多干什么……” 杜珂的怪异带给了林透很大的困惑:“我是想帮仲明大师找找办法,所以要了解清楚症状。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不难……不难!”杜珂呵呵一笑,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咬牙道,“神识之海封闭的症状,就是天生白痴。” 林透猛然通透。 长平有流言“傻陈九,疯杜六”,“疯杜六”是杜珂,那“傻陈九”,说的应该就是仲明大师的孙女陈菲儿了。也难怪杜珂刚刚表情奇异。 看林透的表情,杜珂就知道他一定是想到点子上了,顿时又羞又愤,指着他道:“木头,你可不许笑。” “嘿嘿……”林透本来没什么,看见杜珂羞愤的样子,一下子没有忍住,笑出声来。享受了杜姑娘从头到脚杀气的洗礼。 好不容易待杜珂平静下来,林透收起了笑容:“杜珂,其实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秘密?” “你不是想知道我之前是怎么诓骗金银楼,‘典当’东西的吗?” “嗯嗯。”杜珂连连点头,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两个多月。直到现在她也没想明白,为何鲍松会对“那个人”毕恭毕敬。 “你看这儿。”林透拉着杜珂避开周围人群,将左手递到她面前,神念微动,左手掌纹闪出白芒。 “这是——”杜珂刚要喊出声来,却被林透及时捂住了嘴。 “你没看错,就是神纹。我天生拥有神念。”林透小声地给出了解释,轻轻松开了捂着杜珂的手。 杜珂使劲揉了揉眼,又抓起林透的手,左右捏了捏:“神纹不是右掌第三道吗?你怎么在左手?” 林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天生神念的异处吧。” “这就是周穆老头说的你的底牌吧,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杜珂有些不满地放下了林透的手。 “你要听实话?” “当然。” “怕吓着你。” 吓着我?杜珂很不服气:“杜小姐我见多识广,不就是拥有神念而已,怎么可能吓得住我。木头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吗。” “那你这是什么眼神?”林透伸手在她的盘起的发髻弹了一下。 杜珂一甩头,晃开林透的手,收回了看怪物似的吃惊眼神。 林透的怪处见了太多,很多时候也就见怪不怪了。所以哪怕骤然听到“十六岁拥有神念”这个可能会震惊五洲的消息,杜珂也只是唏嘘了片刻,便缓了过来。 “这么说来,你就是凭借神念让鲍松相信,‘那个人’是一个通神强者?”困扰杜珂的问题,最终被她自己找到了答案。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林透去金银楼前,会向自己再三确认了通神高手的稀有。 “正是如此,”林透对这个杰作很满意,“我今天本打算以玉坠抵金丸,和鲍松两清的。哪知道他不敢收,弄得我现在还亏欠于他。” “你的神念除了唬人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用处?”杜珂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杜珣修炼神念的事。那时候,杜珣为了摸索神念的用法,可是做了不少荒唐的事。 “当然有。”杜珂一下子问到了林透的心坎上了,甚是得意地握手成拳,“院长传我的猛男拳,可就是在神念的相助下,才练到了大成境界。我这拳法,真正用起来,是能力抗顶级猛兽的。在这大比上,所向披靡应该毫无问题。” 林透说着兴奋,却没得到杜珂的回应。转头一看,却见得杜珂面色不佳,满目担忧。 “你怎么了?” “我没事。”杜珂表情严肃起来,“木头,你的猛男拳真的要靠神念施展?” “也不是……就是最高层境界需要。” “你只练了一种战技吧?” 林透点点头,不知道杜珂葫芦里卖什么药。 杜珂轻叹一口气,对上了林透的眼睛:“木头,要不这五院大比,由我替你参加吧!” “为什么?”林透对杜珂突然的提议有些纳闷,“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提议?” “因为……因为我怕你打不赢。” 林透笑了:“你想多了,我刚刚可是说了。猛男拳最高境界能够力抗顶级猛兽的。五大体院有哪个二十岁以下的精英,可以比得上顶级的猛兽?再说,如果我没记错,两个月之前你也不比我强吧。” “那是两个月之前了。本姑娘修炼了新的战技,绝对不输于你。”杜珂不服气道。 “就算你不弱于我,也不是代替我的理由啊。”林透晃晃头,“我的修炼资源,当然得由我自己去争。” “可是……”杜珂本欲再辩,但是看到林透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那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千万别暴露你的神念!” 林透有些不解:“为什么?” “你看那儿,”杜珂叹了口气,远远地向演武场旁一指。 “就在昨天,临江郡郡守放出话来,今年要亲赴五院大比。据说,他请来了一位相熟的通神高手,要用神念监视全程的大比,防止舞弊!” 第五十一章不得而入 “郡守大人到!闲人退避!” 嘹亮的呼声喝退了围在演武场外的人群,清出一条宽敞的道路。一个富丽堂皇的华辇慢慢出现,华辇被细密的纱绸罩着,看不见内里的状况。 不过,临江郡的郡民都知道,在临江郡能有这般排场的,没有第二个人,只有本郡郡守——从黎。 作为临江郡这样小郡的郡守,从黎不过通气境修为。但是临江郡包括五大体院在内,无人敢不服他。原因很简单,从黎交游广阔,背景深厚。 从黎的朋友中,甚至有通神高手!这是流传在临江郡的秘闻。不过一直未得到证实,久而久之,大多数郡民都开始怀疑,郡守大人的背景其实都是吹牛。 但昨天的一个消息,让全郡平民都惊诧了。郡守大人要亲临五院大比,而且带着一个通神境的朋友! 这个消息像飓风一样席卷了临江郡。每个郡民都对郡守大人佩服地五体投地。今日演武场外热闹远胜往昔,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要一睹通神高手的风采。 华辇停在了演武场前,紧闭的演武场轰然一声,打开了入口大门。 刚刚还急迫着想要进入演武场的郡民无人敢动,都静静地盯着那堂皇的车辇。全神贯注,眼睛都不敢稍眨,生怕错过了手眼通天的郡守,以及传说中通神高手的样子。 演武场入口,有五个人面带微笑迎了上去。郡民们认出来,是五大体院的院长。 令所有人震诧的是,五位院长并未走向车辇,而是对着最外面一个矮矮瘦瘦,抬辇的轿夫齐齐屈身:“拜见郡守!” 所有人,包括林透和杜珂全都傻了眼。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拥有着诸多神秘光环、从不露面的临江郡守,居然是这幅模样。 从黎冷冷似乎早有预料,冷冷哼了一声。一股肃杀的威严瞬间蔓延开来。郡民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从心底生出三分惧意。再看向从黎的眼神,已俱是恭谨,全然没了异色。 这时,车辇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黑黑胖胖,大手大脚。麻布粗衣,平平无奇。从黎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谄媚之色:“贾先生,您请。” 众人都明白过来,能让郡守当轿夫并如此恭敬的,定是那个传闻中的通神高手! 五大院长互相交换了眼神,纷纷弯腰上前,眼都不敢抬,跟着从黎行礼:“参见贾先生。” 贾先生看也不看他们,自顾向演武场内走去。从黎等人赶紧跟上。 演武场外一片沉寂。过了不知多久,方才有人缓过神,呼喊一声,冲向演武场。越来越多的人被惊醒,也向演武场涌去。整个郡城中心重新陷入混乱之中。 “我说的没错吧,有通神高手监视,所以神念决不能暴露。”杜珂拍了拍林透,“你看那儿另有通道,五大体院的学员都是从那儿进的,我们也过去吧。” 杜珂当先领路,可是走了十几步,却不见有人跟上来。 “木头你在发什么愣呢?”杜珂返了回去。 “通神……高手……” “通神高手怎么了?”杜珂有些不解,“你又不是没见过。远的来说有我哥,近的有刚刚才分别的陈仲明大师。一个通神境而已,至于让你这样吗?你不会是傻了吧?” 杜珂边说着边有些慌张地去捏林透的脸。 “我没事。”林透猛然开口,吓了杜珂一跳,“你说的对,我刚刚在考虑参加比试的对策,有点走神了。我们走吧。” 林透跟上了杜珂。他没有告诉杜珂,那个通神高手其实他认识。贾大人不是别人,正是卖给他黑袍面具,追杀御廉的神心宗高手——贾舟。他的出现,让林透心中打起鼓来。 本以为郡守突现五院精英大比只是恰逢其会,现在看来却没那么简单。贾舟的出现,很难说与自己没有关系。不管是出于哪个角度,神念确实是不能用了。 没了最大的倚仗,自己的比试之路,是真的难了…… *** “你们是什么人?把身份的标识亮出来。” 林透和杜珂被拦住了。杜珂淡定地摸出一块方牌,递到拦路的人面前。 “这是什么?”拦路的是一个汉子,衣襟上带着醒目的河流标识,“我要看的是五大体院的身份标志,不是这些东西。” 林透笑道:“这位壮士,你可看清楚了。这可是五大体院共同送出的邀请凭证。我们是被邀请来参加大比的。” 汉子咧嘴讽然一笑:“这我可管不着。在我这儿,只有五大体院的学生能入。没有身份标识,就快些滚开。” “你说什么?”杜珂瞪大了眼。 “瞪……什么瞪。”汉子被杜珂的气势怔住了,“拿个假冒的破玩意儿就想蒙混过关,以为我慧眼如炬的吴智看不出来?快走吧。” 杜珂被当做了骗子,气闷不已。准备和他分辩,却被林透止住了。 “原来是这样啊,”林透保持了面上的微笑,“那么不知吴壮士能否告知,所谓的身份标志又是什么呢?” “就是这个。”汉子对林透态度比较满意,将衣襟向前一拉,突出了上面河流的标志,“看到没有,这就是身份标志。五大体院的学生,参与大比需穿有五院象征的衣衫。河流,就是临江体院的象征。” 林透看向周围鱼贯而入的人群,确实在衣襟、袖口等位置都绣着醒目的标志,日、月、星、泉、河,这就是五大体院各自的象征了吧。 “多谢指点。”林透在汉子鄙夷的目光中,拉走了杜珂。 “木头,我们现在怎么办?”杜珂捏了捏手上的方牌,“就知道周穆那老头不靠谱。让我们来参加五院大比,居然只给了这么个东西,进门还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难不成……是在考验我们?” “我现在开始担心,这个方牌究竟是怎么来的了。搞不好,连这所谓的邀请凭证,都不太靠谱。”林透苦着脸,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杜珂用手指敲了敲额头:“想这么多也没用。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混进去吧。” 林透颔首,也扶住额头,陷入苦思之中。 半天的功夫过去了,演武场外的喧嚣渐止,有资格进入的人基本都通过检查,进到演武场里边。剩下的人心知喊闹也是无望,纷纷恢复常态,安静地聆听起里面的动静。两个入口全都空了下来。 林透和杜珂抬起头,目光交错,相视苦笑。也不知五院大比本来就如此,还是郡守亲临带来的效果,两个入口前对于身份的盘查几乎到了严苛的地步。 二人在思考的时间里,见到了几十出蒙混过关被驱逐的活例。这些人的方法天马行空,古怪离奇,却都未能逃脱守门的法眼,尽被识破。林透和杜珂越看心越凉,最后对于蒙混过关的想法,很干脆地选择了放弃。 “木头,我反正是没有办法了。”杜珂叹一口气,“都怪那没事找事的矮子郡守。我们总不能从演武场上面爬进去吧。” “只怕从上面也进不去,里面可是有通神强者的神念监视呢。”林透附和地叹着气,不死心地四下张望。 演武场气势磅礴,是一座稳重厚实的建筑。除了上空,周围是严严实实,毫无破绽。两个入口一在主面,一在侧面。 主面是供郡民进入的,站立了两列的人,维持秩序的同时,核查着郡民的身份。侧面就是林透二人刚刚过去的入口了,供五大体院的学员通过,只有那个叫吴智的汉子守着。 看起来,也还就这个入口有可乘之机。林透将目光重新挪了过去。这一望之下,有了新的发现。 林透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个入口前,走了过去。吴智竟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任凭两人向里走去。 林透眼睛亮了,拉起杜珂就赶过去,口中喊出了声:“易姑娘……” 易春凝停下了脚步,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疑惑地回过头,见到了奔到面前的林透,面上露出犹疑,迎了上去:“你是……林哥哥?” 林透点点头:“正是我。” “林哥哥。”得到林透的确认,易春凝热情地重新唤出口。 之前见到的林透,满面胡须,浑身破烂,虽然表面和善以对,易春凝内心终究有些抗拒。如今见林透去了胡须、换了衣服,竟似换了个人一般,仪表堂堂,不由得从心中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林哥哥”的称呼也甜腻起来。 梁水彤听见身后动静,转过身,却见到了那个让她来火的人,更让人不爽的是,小春凝正满眼欣喜地看着他。心中恶感更甚,面色不善地走了过去。 “易姑娘这是要进这演武场?” “不准说。”梁水彤拍马赶到,愤愤地拉住了易春凝。 易春凝委屈地看她一眼,得到了坚定的回应。只好默默地转过头去,在梁水彤看不到的方向,对林透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林透会意,“梁姑娘,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就睁眼不认人了?” “你什么意思?”梁水彤眼睛扫到林透脸上,林透崭新的形象非但没有让她转变观念,反倒再一次勾起了栖云书院的回忆,目中不善更甚。 林透一摊手:“我没什么意思,只是不知是不是天色太暗,有人才过去半天,就看不见刚刚以礼相赠的人了。你说是不是啊,梁姑娘。” 林透的讽刺叫梁水彤又羞又怒:“你出东西,我出消息。那明明是公平的交换!” 林透重重点头:“公道自在人心。确实是‘公平’的交换。” “你……”梁水彤气极反笑,嗤笑道,“好你说,又有什么事情相求于我?” “水彤姐姐,”易春凝拉了拉梁水彤,“林哥哥可是仲明大师说要友善对待的人。” “哼,仲明大师的话……也是要分情况的,”虽然嘴上不承认,梁水彤的语气还是弱了下来,对着易春凝劝说道,“小春凝你想,我们才分开不久,怎么会这么巧就遇到了。说不定是他一直故意跟着,有所图谋。对,就是有所图谋!” 林透朝着梁水彤上下打量一眼,不厚道地笑了:“梁姑娘,青天白日天又没暗,我可不像有些人般眼神不好。就是图谋,也该选这样的目标吧。”说着左移一步,让出了被自己挡着,一脸笑意的杜珂。 “是你?”杜珂给梁水彤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梁水彤盯着杜珂,张大了嘴,眼珠几欲瞪出。 “这位姐姐……好漂亮啊,”易春凝摸摸头,疑惑地看着梁水彤,“水彤姐姐你们认识吗?” “当然认识,”以杜小姐的聪颖,当然早就认出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梁水彤。看着撅嘴皱眉十分可爱的易春凝,忍不住走过去,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梁姑娘,还真是有缘啊,我们又遇到了。” “你……你……”梁水彤彻底处在了失魂之中,完全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半天之前,在赶回临江郡的路上,她还在心里嘲笑过林透,以为他没见过世面。心想着若是再遇见栖云书院那位买画的姑娘,一定要拉到他面前,看他被惊呆流口水的样子。 可是没有想到,那个念头还没在心里消失,自己就真的遇到了。但与想象天差地远的是,那位买画的姑娘竟是和林透一起出现的。而且看样子,两个人关系匪浅! 梁水彤在这一刻,觉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梁姑娘,上次匆匆见面,还没有互相介绍。现在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杜珂。”杜珂不着痕迹地朝林透挤了挤眼,领走了失神的梁水彤。 第五十二章彩头 林透心领神会,伸手在易春凝眼前晃了晃:“回魂啦,易姑娘!” 易春凝猛地回过神来,略带失落地看了林透一眼:“林哥哥,你叫我?” “当然了,梁姑娘已经进演武场了,你不进去吗?”林透指了指入口。 易春凝恍然,拉着林透的袖口,起步就追。却被林透挡住了。 “我们就这样进去,不会有人拦着吗?” “当然不会,”易春凝一摆手,“南水书院在这方面有特权的。” “可我不是南水书院的啊?” “那也没事儿,那个漂亮姐姐不是跟着水彤姐姐一道进去了。”易春凝领着林透直接往演武场内走去。 吴智看到,却似变了个人。视若无睹地任由易春凝和林透一路畅通而入。只是在看向林透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细微的不满与告诫。 演武场内一大六小,一分为七。最大的那一块,挤满了获准进入的临江郡郡民。郡民们你拥我挤,互不相让。但是惧于现时的氛围,又不敢大声扰攘,形成了剑拔弩张却又平静无波的诡异局面。 另外六块中的五个地方,分属五大体院。由五大体院来观看大比的学员占据。学员们要有序的多,虽然拥挤却不杂乱。每个体院的地盘都被装点地或华丽、或活泼,极力彰显着各自的特色。学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等大比开始,就一展身手——为自己体院的精英呐喊助威! 最后一块地方,靠着比试的场地最近,大小与体院一致,无疑是整个演武场最佳的观看位置。现在,这个最佳的观看位置只站了两个人。 林透跟着易春凝,径直来到了最佳的那块地方。偌大的地盘上,杜珂和梁水彤两个人正在开心地交流些什么。不用说,凭借杜珂的魅力,她和梁水彤已经混熟了。 “为什么我们几个要来这儿?”林透感受到四周的注目,朝易春凝问道,“不觉得太过扎眼了吗?” “因为这儿舒服啊,”易春凝理所当然道,“要不是有舒服的位置,我跟水彤姐姐才不会来看这所谓的大比呢。”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来,”林透明白易春凝会错了意,赶紧纠正,“我是问,为什么到这块场地,这块场地太显眼了。” “为什么不来这块场地?”易春凝歪着脑袋反问道,“这就是南水书院的地盘啊。” “南水书院?五院大比为什么要给书院专程划一块地盘?书院的地位不是很低吗?” 易春凝被问住了。一旁的梁水彤鄙夷地插话道:“不要拿栖云书院跟南水书院比。五洲之上,无论哪个书院拥有一个通神的强者,都会有这样的地位的。” 林透想起了仲明大师。看来,仲明大师的实力虽不是广为人知,但至少临江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知悉的。难怪南水书院地位如此超然,明明没人来看,还被保留了最佳的位置。 “外面那个吴智,便是因为南水书院超然的地位,才放我跟随你们进来的?” “一部分原因是,”梁水彤不想回答林透,可是看到杜珂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方才解释道,“你们被那个家伙的外表骗了。他长得一副公正的样子,作风也好像正气凛然。其实都是装的,这里头可有不少不属于五大体院的人是他偷偷放进来的。” “还有这回事?可我见到有拿钱收买他的,他丝毫不为所动啊。” 梁水彤嘲讽道:“废话,他再怎么也不会光天化日做那种事啊,他只接受私下的收买。” “原来如此。”林透微微点头,“不过,五大体院的学员们就任由他这样做?没有人揭发他?” “揭发?你也不看看他是哪个体院的。” 林透皱眉思索起来,他记得吴智身上的标志是河流,据吴智所说,那是临江体院的标志。 “临江体院也有特权吗?” 梁水彤朝后边五大体院的位置一指。 林透看过去,发现不同来。五大体院各自分到的地盘,有一个体院要明显大出一圈。在那块地盘里,学员们所着的衣衫,均有着河流的标志。 “林哥哥,这个我知道。”易春凝主动接过话,“每届大比都会决出最后的胜者,五大体院中最大的那块地方,就是属于上一次大比的胜者的。” 林透点点头:“这么说来,临江体院便是上一次大比的胜者。” “不止如此,过去近十次大比,有八次都是临江体院最终获胜,是五大体院中实打实的霸主。吴智的行为,只不过是临江体院霸道的缩影。” 有意思了,林透心思动起来,原以为五大体院平起平坐。现在看来,倒还别有一番门道。 “林哥哥你看那里,”易春凝有将手指向比试场地,“现在在上面代表五大体院说话的,就是临江体院的院长于运德。我听说他的实力是五大体院院长中最强的,有通气境的修为。不过他这人看着不像好人,我不喜欢他。” “小春凝,你话太多了。”梁水彤突然瞪了过来。易春凝吐了吐舌,不再多言。 “梁姑娘,偷听别人说话,似乎不是个有礼的行为吧。”林透似乎忘了之前给他解说的人是梁水彤。 梁水彤被林透气得够呛。瞪了林透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得意地指指杜珂。林透看过去,杜珂表面看着比试场上的于运德,一只耳朵却直直地偏着,显然也听得正起劲。 “杜珂,这于运德在说些什么呀。”林透走到了杜珂旁边,笑问道。 “比试的规则咯。”杜珂偏过头,得意地笑了笑。 林透连连失笑,自己真是昏了头。以杜六小姐的聪明才智,一心二用根本毫无难度。自己没考虑到这一点,想要捉弄她,却反过来遭了她的调笑。 不理会一旁梁水彤嘲讽的表情,林透把目光放到了比试场上。他也一直一心二用地听着,所以很清楚,于运德的长篇大论已经接近尾声。自己该准备准备了。 “赛制已经介绍的差不多了,与往昔并无差异。唯一的不同,就是今年大比有两位贵客光临。临江郡的郡守从黎大人,以及从大人的尊友,通神强者贾舟大人!” 于运德激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演武场,全场的人跟着山呼海啸起来。只有南水书院的场地,有四个人浑不在意,无动于衷。 他无意间瞥到,怒火涌起,待看清是南水书院的位置,心中一咯噔,小心地收回了怒目。两边都有通神境,可开罪不起任何一方,只好装作没看到,继续未完的话。 “贾舟大人在郡守的请求下,将会用神念监测本次的大比,杜绝一切舞弊的行为。所以,本次五院精英大比,将会是最公正最有说服力的一次。获胜者将是当之无愧的临江郡最强体院!” 全场再次欢呼相对。于运德心中笑开了花。 在他看来,临江体院连胜数年,愈发强盛。此消彼长,其他体院愈发孱弱。更何况临江体院还有一位被祁武郡尚家看上的天才人物。这次五院大比,临江体院势在必得。他这一番话,就是为临江体院获胜后名义上称雄临江郡所做的铺垫。 “下面就该每个体院奉上彩头了。鲁夫,屠达战,左丘光,万懿泉,你们怎么说?” 话音刚落,四个身影便闪上了比试场。正是其余四大体院的院长,鼎天体院鲁夫,凌天体院屠达战,战星院左丘光,以及引泉院万懿泉。 “屠达战,以往出彩头,你们凌天体院每次都出最少。今年郡守大人亲自来观看,你们不会还这样吧?”于运德率先朝凌天体院发起了难。 “这……”屠达战瘦瘦弱弱,是个干枯的老头,外形与霸气的名字相去甚远,吞吐了半天,方才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好,我凌天体院出浣体草……50斤。” “50斤?哈哈哈……”于运德放声笑出来,“每年都这般抠门,你凌天体院还要不要脸?” “于运德,你不要欺人太甚。”屠达战气得老脸通红,却只能口上喊出一句,瞪上一眼,再没有更多的动作。于运德的笑声更大了,其他几位院长也跟着于运德笑了起来。 冷静,要冷静。屠达战在心中克制着自己,决不能受了激将。凌天体院本就孱弱,五院大比连年垫底。每年大比胜者得彩头六成,次名得四成。临江体院总是胜者,其他体院也都各自争过次名,能有所得。 唯有凌天体院,每一年大比拿出的彩头,唯一的作用就是充实其他体院的药材库存。所以屠达战宁愿自己老脸受损,也要尽量少出,以让凌天体院的损失达到最小。 “哼,就是你这老扣鬼的作风,才让凌天体院一年不如一年。”于运德见屠达战铁了心装死,终于没了耐心。怒骂一声,转而看向其他几个院长,“我于运德反正是做不出这种丢人的事。临江体院出浣体草300斤,各位意下如何?” “于院长果然豪爽!” 三人嘴上说的好,心里却将于运德骂了不知多少遍。于运德笃定临江体院实力超凡,无论出多少彩头最后都能收回囊中,才敢如此大方。这可苦坏了其余三位院长。 三个人都很后悔,刚刚图一时之快嘲讽了屠达战,现在于运德不循常例,将临江体院往年的彩头生生加了100斤,可把三个人逼入了两难之境。 若是不加吧,刚刚自己还嘲笑了屠达战,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可若是加了,又不过是给临江体院送药。着实为难的很。 “哼,没想到,你们三个也都是无胆之辈。”于运德冷哼一声,“我让一步,若是今年临江体院无法成为头名胜者,彩头通通不要。这下,你们是不是还没胆跟上?” 整个演武场哗然了,临江体院固然强盛,但于运德这口气也太大了些。万一无法取胜,不但大批资源不保,临江体院也会成为整个临江郡接下来一年的笑柄。 鲁夫、左丘光、万懿泉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打起了算盘。于运德给出这许诺,只要三家合力狙击临江体院,让它无法取得头名,三家之中必有两家能赚到。鼎天、战星、引泉三家,实力接近,到时候谁能成为大赚的两家之一,就各凭本事了。 这可真是风险极低的好买卖。片刻之后,三人互异口同声道:“300斤浣体草,于院长大气,我们也不吝啬,跟了!” 于运德满意地笑了,几个人都无视了屠达战,也都附和的笑了起来。这五院精英大比的彩头,一千两百五十斤浣体草,算是定了下来。 于运德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朝四周一拱手:“对于本次五院精英大比的各事项,有没有人还有异议?” 全场都安静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例行的过场。等过场走完,精彩的比试就将开始。他们还要留点力,为自己支持的学员欢呼。 “我有点意见。” 在安静的演武场,万众对于比试的期待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第五十三章看看我的彩头再说 于运德脸瞬间青了,本就是个走过场的话,他可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大胆,敢戏弄自己。 比试场下的人们全愣住了。这么多年了,敢在精英大比上找茬的人,这可是头一个。他们缩着头,紧闭嘴,生怕误会到自己身上。 林透在梁水彤和易春凝震惊的目光中,缓缓走了出去,不紧不慢地跨上了比试场。出现在怒发冲冠的于运德面前。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单薄的少年身上。 五大体院的学员,一个个眼中喷火,怒视着比试场上的少年,对于这个胆敢挑衅五大体院尊严的人,他们恨不得立即跳上场去,将他撕碎。 郡民们则淡定很多,爱看热闹是他们的本性。现在有热闹看,他们心里是开心的。只是惮于得罪五大体院,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 场上的几位院长纷纷带着愤怒与不解看着林透。唯有一个干瘦的老头,在表面的愤怒下,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此外,还有两双眼睛,死死地盯在了林透身上。 一双精光爆出,来自演武场高处,用石板支撑着好似悬在半空中的贵宾观礼台。还有一双清丽水亮,来自比试场后方,五大体院将要参加大比的精英学员聚集的地方。 “你是何人?胆敢在此找茬!”于运德瞥见了林透的来处,是南水书院的位置。心中忌惮,所以尽管怒极,也没有立即差人拿下,而是给了他解释的机会。 林透轻轻行了一个武者之礼:“于院长莫要误会,在下可不是来找茬的。” 见林透举止合仪,于运德脸色缓和了不少:“你有何事不能日后再提,偏要在这五院大比的重要时刻刻意打断流程,到底是何居心?” “老于,跟这小子废话什么。大比在即,不要浪费时间了,找两个学员,轰他出去,打断狗腿便是。”鲁夫不耐烦地吼道。得到了场下学员的一致响应。 林透瞥他一眼,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摸出那块周穆所给的邀请方牌来:“在下也不想扰了大比盛事。可是诸位院长,似乎忘记了某些东西。如果我现在不提,等到大比结束可就迟了。” “哦?”于运德使了个眼神,立刻有跑腿的学员来到林透面前,取了方牌,恭恭敬敬地递到于运德手上。 “五大体院精英大比?”于运德将方牌上的字念了出来,“这是何物?” 林透心中不好的预感再次涌现,脸上却平静无波,镇定自若地解释道:“被五大学院邀请,可以参加五院大比的凭证。” “还有这种凭证?”于运德偏过头去,“你们四位,可曾听过有这样的物件?”四个院长纷纷嗤笑摇头。 转回头面上已无半点笑意,“啪”一声将方牌扔在地上:“哼!你原来真是来消遣我们的,敢在精英大比上撒泼,你好大的胆子!” “这东西真的是五大体院送的。”林透默默捡起方牌,顶住于运德的压力,对上了他的眼睛。 “哈哈……”于运德怒极反笑,“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嘴硬。那我给你机会,现在五大体院具有决定权的院长都在这儿了,你倒是说说看,是哪一位将这东西给你的?” 林透沉默了。他当然不知道是哪一位送的。他甚至有点怀疑,这方牌可能是周穆那老头用武力夺来的,现在人家翻脸不认人,自己又怎么说的出哪一位。唉,周老头啊周老头,这回可被你坑惨了。 “怎么,说不出来吧。”于运德冷笑一声,“这种破烂玩意,只有成心想消遣五大体院的人才做得出吧。我给你两个选择:供出主使,受一顿打作为赔罪;若如不然,双腿双脚一齐打断。” 台下响起大片的叫好声,既然认定了是找茬,于运德的处理在他们看来简直公正无私。更重要的是,又有额外的好戏看了。 “我选第三种。”林透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对于运德笑了。 “你找死!”于运德登时气红了脸,如此戏弄自己的人,决不可饶恕。扬起手掌,就向林透攻来,欲将林透击毙于掌下。 “砰”!两只手掌突然出现,接住了于运德的一掌。 “屠达战,你什么意思!”于运德看清挡住自己的人,怒不可遏。 屠达战放下了于运德的手臂:“没什么意思。只是这位小兄弟似乎话没说完。五大体院可不是不讲理的地方,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于运德盯住了屠达战,屠达战毫不退避,回以坚定地眼神。 良久,于运德从鼻中哼出声来:“好好好。你屠老头要听,我便给你个面子。”说着,轻轻一用力挣脱了手臂,退到了后面。 “小子,你说吧。若是再敢消遣我们,谁都保不住你。”屠达战饶有兴致地看向了林透。 林透朝屠达战诚心一揖:“多谢屠院长。小子说之前,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院长。” “说来听听。” “五大体院精英大比,一直都是五家体院吗?” 屠达战被这个幼稚的问题逗笑了:“真不知你是不是吓傻了。临江郡的体院,是从无到有发展起来的,所谓精英大比,自然也是从两家、三家,一直到如今五家合办的规模。” “原来如此。”林透摸了摸鼻子,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既如此,那如果临江郡再多一家体院,是不是也有参与其中的资格呢?” “道理上来说自然是的,”屠达战点点头,“可是五家体院在临江郡业已充足,安阳国皇室怎么会再批准一家体院。小子,你莫不是想把我们当傻子,编个借口开溜吧?” “当然不是。”林透摸出另一块方牌,亲自上前,递到屠达战手中,“我今天来演武场,其实带了不止一块方牌。刚刚那个各位院长说不认识,不知道这一块,屠院长怎么看?” 林透递给屠达战的,乃是大力院作为体院的证明。在进入大力院之前,杜珂亲自辨识过,确由安阳国皇室所出,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幸好杜珂细心,把这东西带来了。林透心中暗自庆幸,也亏得自己对周穆不靠谱的本性留了防备,早想了后路。不然被周穆坑到如此境地,脱身都难,别说继续参加大比了。 “这是……”屠达战仔细地看了看手上的方牌,脸色忽然变了,“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其他四位院长根本不想理会多事的屠达战,可是大庭广众之下,面子总是要给,一个个颇不情愿地靠近过去。 “老屠,一惊一乍的作甚。你可看仔细了,别昏了老眼被人骗,闹出笑话来。”和屠达战有些交情的左丘光出言提醒他。 “我有没有老眼昏花,你们一看便知。”屠达战将方牌递给了左丘光。左丘光仔细一瞧,也惊呼出声来。 其余三个院长愣住了,连续两人观之色变,莫非这方牌真有蹊跷?纷纷凑上前去,一个传一个的鉴别起来。半晌,五个院长全都沉默了。 “你们怎么看?”于运德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是真的无疑。”其余四人一齐点头。但是心理全都出现了极大的困惑,五大体院已然有些嫌多,安阳国皇室居然批准下了第六个体院,这其中的意味,让他们都有些猜不透。 “小子,这次你倒没说假话。看在这大力院的份上,就饶了你的小命,赶快滚吧。”于运德将方牌扔给林透,对他下了逐客令。 五个院长属他最为着急,临江体院树大招风,这第六家体院,很有可能是皇室要对临江郡下手的信号。到时候,最强的临江体院首当其冲。想到这儿,于运德连看五院大比的心思都没了,只想拉着另外四个院长,好好商量一下其中的玄机。 “各位院长,刚刚屠院长可是说的清楚,只要是临江郡多出的体院,就有参与大比的资格。你们都认定了大力院的真实性,为何还要下逐客之令?”林透收起方牌,正视五人。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以临江郡第六家体院,大力院的名义。提出参加精英大比的要求。” 演武场内的郡民们再度骚动起来,本以为尘埃落定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从比试场上的三言两语中,他们听出来临江郡多了一家名唤“大力院”的体院。而那个被认为是捣乱的少年,就是大力院的代表。现在,这个少年竟要凭着大力院的名义往精英大比中插上一脚。 这场面的一波三折可对极了他们的胃口。每年的精英大比虽然热闹,但却少有新鲜。今天这一出让观者们大呼有趣,恨不得这热闹再大些。纷纷自发地发出呼喊,给予林透声援,要求给大力院一个资格。 屠达战见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居然被这小子当做了挡箭牌,顿时有些不悦:“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一家新成立的小小体院,估计连荡体草都拿不出,也敢要求大比的资格?” “屠院长的意思,是彩头吗?”林透晃了晃头,“彩头就是精英大比的准入资格吗?” “没错,彩头就是实力的象征。一家新的体院,还是等有足够的实力,再来谈参加精英大比吧。”屠达战郑重的点了点头。在另外四个院长看不见的地方,微不可察地挤了挤眼。 “于院长你们也是这个意思?”林透笑笑,又问上了另外四人。 “就是这个意思,”于运德心中极为赞同屠达战的这个借口,他可不相信一家新成立的体院能有多大的底蕴。 “彩头是准入的门槛。没有足够的彩头,还是不要妄想了。当然,50斤浣体草是最低标准。你可莫要以为,彩头是可以按照体院实力随便出一点的。”这些麻烦都是屠达战多事弄出来的,于运德顺口又嘲讽了一句。 林透轻轻拍了拍掌,面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既然各位院长都这么认为,那为何不先看一看我的彩头,再做决定呢?” 第五十四章你盘算,我盘算 “你的彩头?”五个院长全都乐了,“把你这浑身称一称,都不及一斤浣体草的价值吧。” 林透探手入怀,慢慢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眼睛却没有看五个院长,而是轻轻地瞄上了演武场半空,那个虚悬着的贵宾观礼台。顺便试探一下你的目的,林透心中暗道。 “这是何物?”左丘光问道。 “看这样子,不会包了一颗荡体草吧,”万懿泉眯着眼,“小子,你若敢拿荡体草消遣我们,我定找上你那大力院,将他给拆咯!” “算上我一个。”鲁夫出声应和。 林透无所谓地笑了笑,专注地看着布包,小小翼翼地翻开,露出一棵通体血红晶莹的草药来。 “好!好!好!”万懿泉整个拳头抖动起来,“好小子,果然是荡体草,我万懿泉今天就叫你尝尝消遣我的滋味!” 林透身法爆出,急速后退,躲过了万懿泉的拳头,引得一片喝彩。万懿泉怒火更甚,举拳就要再打。 “老万,先等一等!”屠达战突然呼出声来。 “屠达战,你又要多事?”万懿泉被呼住,极为不满,“你以为我万懿泉做事,要受你的指挥不成?” “你再仔细看看,这小子手上拿的是什么!” 屠达战紧丢下一句话,完全不顾万懿泉,直朝着林透奔去。于运德、鲁夫、左丘光三人看出屠达战的失态,也都跟了过去。 林透笑眯眯地看着屠达战:“屠院长没让小子失望,五大体院的院长中终究还是有识货之人的。” “少废话,既然这草药有玄机,就赶紧说清楚!敢有半句虚言,老子活剐了你。”万懿泉也跟了过来,面色不善地对林透喝道。 万懿泉现在是恨透了林透,弄个怪东西让自己没认出来,凸显了自己的无知。更为重要的是,自己全力的一拳居然被躲了过去,这可是当着五大体院学员的面,实在叫自己面上无光。 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寻找机会,叫这小子尝尝自己的厉害,以泄丢脸之愤。 “老屠,你见过这东西?”左丘光对着屠达战问道,“这究竟是什么?” 屠达战又仔细看了看,面上的肌肉颤抖起来:“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这是……” “荡血草!”林透不忍看他继续失态,主动说出了答案。 “果然是荡血草……”屠达战激动之下有些立足不稳,左丘光赶紧扶住他。 “荡血草,由荡体草和猛兽之血培育而成。药效是直接擢升修为。如果修为较低的话,甚至可以擢升一个层次。” 林透平淡地话语犹如一道惊雷,轰在了演武场,震住了所有的人。五大院长全都面面相觑,满眼的不可思议。 直接擢升一个层次的修为,这荡血草的药力和效率,可是将五大体院的彩头都比了下去。 比试场后方,之前那双清丽的眼眸中震惊、疑惑与愤怒交织变换,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呢喃着:“神物……神草……果真是这个……” 贵宾观礼台上,也传出了带有惊喜地一声低吼:“果真是他!” 林透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感觉到了身边某道神念的波动。已经可以确定,那贾舟,就是冲着自己而来。 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这大概算得是好消息吧,林透心里苦笑起来。与之相对的坏消息是,盯上自己的人,是一个有实力废掉灵植天府尊者的顶级高手。 今朝莫管明日事,林透转瞬就把担忧抛到了脑后,眼前还有事情未解决呢。 “各位院长怎么看?”林透将愣神的五大院长一一唤醒,“我大力院这份彩礼,可有资格参与到精英大比之中?” 五大院长互相对望一眼,眼中俱有着掩饰不住的火热,在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小子,这药草的功效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吧,”万懿泉嘿嘿一笑,“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不是拿了什么假的东西,装模作样地在骗我们?” “你什么意思?”林透对此人可没有好感,冷冷道。 “很简单,”万懿泉阴笑道,“你拿出五株,让我们五大体院做个验证,先证实草药的真伪再说。” 其余几个院长眼睛都亮了,纷纷在心中暗赞万懿泉老狐狸。这个手段可谓既阴险又正大光明,得亏有万懿泉不顾老脸,这么无耻的话,换他们还真说不出口。 “万院长真是足智多谋啊!”林透出言讽刺道。 “好说好说,”万懿泉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享受着来自其他院长的赞叹目光,“小子,赶紧做出选择吧。要么证明药效,要么就滚蛋。” “几位院长都是这个看法?”林透目光盯上了其他几个人,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屠达战的脸上。 屠达战老脸一红,万懿泉这个做法确实有些无耻,可是荡血草的诱惑又实在太大,思忖了半天,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林透看向于运德,轻描淡写道:“于院长也这么想?临江体院那么强势,若是胜了便可独享彩头,到时候不就可以独自验证草药的真伪了……” 于运德脸色突变,林透的说法……十分在理。这等宝物,自己独有总比每家都有来的好。想到这儿,犹豫起来。 其余四位察觉到了变化,赶忙齐齐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不善。于运德面上晦明不定,在四人的注视下最终恢复了严肃:“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 五大体院同气连枝,就算是临江体院,也不敢轻易同时开罪其余四家。 林透摸摸鼻头,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还有两家看来是不需要问了:“各位既然齐心要先验证这荡血草的真伪。那我——没有意见。” 见林透屈服,狂喜之色浮现在五大院长的脸上。 “不过——”林透的声音再度传来,五个人齐齐变了脸色。 “五位可以保证,没有别的要求了?” “废话,我们何等身份,还会诳你不成?”于运德正色道。 “好极好极,”林透微点头,绽出灿烂的笑容,“可是我不放心啊。” “你——”于运德几人又忿又急,同声道,“那你还有什么要求,说!” “我需要立字为凭,”林透揭开了自己的心思,“只要今日能验得荡血草药效为真,大力院将被允许参与‘六院精英大比’!” 五个人的心放回了原地,还以为林透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个要求。他们斜睥着林透,心中鄙薄不已,用五株荡血草换取大比的资格,就算胜了也根本挽回不了损失。更何况一个新成立的体院,有什么资本能胜?这个小子看着精明,其实也愣得很。 于运德生怕林透有悔,当即差人送上纸笔。林透接过,笔走龙蛇,不消片刻写好内容,递给于运德。 好字!于运德一眼看去,忍不住暗赞一句。目光急迫略过,确认与林透口中所述条件无异,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递给鲁夫。利益心切,几个体院院长效率极高,一个传给一个,不一会儿就全部确认完毕。一齐期待地看向林透。 “还有一点——”林透接过凭证,抛出了半句让众人怒目的话,再度吊起了胃口。 林透不管几人喷火的目光,朝上空喊了一句:“小子林透,和五大体院的约定还需要一个证人,不知两位贵客可否相助?” 整个演武场再度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集在了林透身上。每个人看着林透,像看一个白痴。这小子也太愣了,他是什么身份,居然敢这么跟通神境的大人说话。 过了半晌,半空中传来了让每个人意外的两个字:“可以。” “谢过贾先生,”林透眼中浮现出贾舟的面庞。那张黑脸,一定充满了兴致,时刻关注着作为目标的自己。自己提出的这么个要求,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顺便还可以稍稍迷惑一下贾舟。展给他一副对他毫不认识、全无防备的姿态。 “履行约定的过程若有人反悔,可否请先生主持公道?” “可以。”丝毫不出林透预料,贾舟又一次给了肯定的回复。 演武场都被惊到了,一片死寂。 林透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了目瞪口呆的五个院长,“我没有问题了。” “谢过贾先生大义,”于运德率先反应过来,赶紧送上奉承。盖住眼角的贪婪,朗声对林透道:“小子,既没有问题,那就赶快把东西奉上吧。” 林透点点头,缓缓举起了右手,正面朝向五大院长,右掌上泛起一道红芒。 “你这是作甚?”于运德不解道。 “想请教一下各位院长,我修为如何?” “哼,通体四层而已,这样的修为在五大体院比比皆是。”万懿泉也恢复过来,只道林透想炫耀一下修为,毫不留情地出声讥讽。 林透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走近。几个人嘴角微扬,一边等着林透,一边已经在心中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林透走到他们身前一米,居然停了下来! 抓起手中的荡血草,送入了自己的口,三嚼两嚼,全部咽入腹中! 五个人瞬间明白了林透的主意,无边的愠怒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小子,尔敢——”万懿泉和鲁夫脾气最冲,同时向林透冲来,一左一右挡住了林透躲闪的空间,“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可是你们……签好的……凭证!”林透一边咬牙对抗着体内的翻涌的药力,一边奋力地举起手上的一纸约定,挡在两人的拳头前。 “哼!”半空中传来一声冷哼。 万懿泉和鲁夫大惊,同时收住了手。看着气血翻涌的林透,目光充满了杀意:“你主动破坏约定,居然还敢提凭证?” 林透正欲回话,突然感到无边的绞痛充盈了整个身体。吃不住痛,猛然跌坐在地上。杜珂在比试场下见势不妙,猛冲上了比试场,来到了林透身边,扶起林透。 “木头,你没事吧?” 第五十五章你们一起上吧 “我没事。”林透费力地挤出一句话。 在禹秋山脉的修行,让自己的身体掌控又有了进一步提升。按照之前周穆的判断,应该早就超过了通体五层的掌控程度。 本以为吃个草,提个一阶应该轻而易举。可是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这荡血草的药力。 那御廉也不知使用什么兽血培育的,整株草药中充满了狂暴的冲力。这股冲力不但冲击着林透的血脉,还处处散发着影响,带给林透一股求战的渴望。 决不能被鼓动,林透咬牙压制住了冲动。他心里清楚,在药性未稳的时候发泄,只会连同全身血气一起消耗,最终耗空身体,修为尽毁。 林透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了与荡血草药力的博弈中,手上失了力气,写着约定的纸从手中落下,飘到空中。 万懿泉和鲁夫对视一眼,同时向空中的纸飞奔去。 刚要接近,平地里冒出来一个身影,抢先夺走了一纸约定! “纸上写得可清楚的很,”杜珂甩了甩抢到手的纸,目光对上了身前的两人,“只要证明了这荡血草的药效,大力院就可以获得精英大比的资格,两位这是要反悔?” “哼,利用我等的信任,却在字句上玩花样,还想要我们承认这个所谓的‘约定’?”万懿泉反驳道。 杜珂轻笑道:“你还真有脸说的出,分明是你们利欲熏心,急不可耐地想要谋取荡血草,才中了这等浅显的招数。姓万的,我若是你,一天之内数次丢脸,早就羞愧的躲起来了。哪还会在此多言,继续现眼!” “庶子尔敢!”万懿泉突遭嘲讽,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上与杜珂分辩,举拳就攻,想要在武力上讨回面子。 局面再度紧张起来,场下的男儿们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方才杜珂冲上比试场,倩影便吸引了全场的关注。听见杜珂出言讥讽万懿泉,所有的人,哪怕是引泉院的男学员,都在心中暗暗叫起好来。 谁知万懿泉不顾身份,居然再次对后辈出手,众人一时间义愤不已,只叹自己没有实力,不能出手救美。 杜珂倒是丝毫不见慌张,施展身法,轻轻巧巧地避开了万懿泉的攻击。万懿泉有些不敢相信,举拳再上,谁知一拳复一拳,几十拳下来,根本连杜珂的衣角也没沾到。 杜珂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头发,看着有些气喘的万懿泉,嘴角扯了起来。 演武场顿时响起了一股山呼海啸的欢呼和叫好声。万懿泉哪里受得了如此刺激,双目通红地再次冲向杜珂。 “够了。”半空中突然飘出两个字。 万懿泉一愣,猛然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极大的惧意。不甘地收起了拳头,看向半空。 “万懿泉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贾舟平淡地声音传到万懿泉耳里,如同当顶之雷,轰得炸醒了万懿泉。他这才想起来,头上这通神的贾大人,之前答应了作为履行约定的证人。自己这般举动,简直是在打贾大人的脸。 想到这儿,面如死灰,惊恐地看了一眼半空贵宾观礼台,颓然向后退去。 “顶上的这位,不用假惺惺的了。”杜珂瞄了一眼半空,开了口,“你若有心,刚才便可阻止。现在才开口摆出这幅姿态,本姑娘可不稀罕!” 说着看向前方表情各异的五位院长,轻轻笑起来:“你们五位,有本事就过来抢这张纸吧。如果你们能抢的去,要撕要毁,悉听尊便!” 杜珂不高但坚定的话语回荡在演武场中,带来了新一波的震撼。 “此话当真?”鲁夫沉声问道。 “绝对当真。” “你有何资格作此决定?” “很简单,因为大力院寥寥无几的几个学员里,就有我一个!” “好!”鲁夫话音刚起,人便已经冲向了杜珂。等到一个字说完,攻势已经降临到杜珂身上。 杜珂展颜一笑,一歪脑袋,轻轻避开了鲁夫攻击。鲁夫并不在意,后续攻势随即跟上,一拳快过一拳。 “小姑娘,我知道你能躲。不过你可知道,我鲁夫的拳头,就是以快出名的,我倒要看看,是我的拳头快,还是你躲得快!” 鲁夫边说着,边狂风暴雨般轰出近百拳。可是当拳头落下,拳影散去,面前却丝毫不见杜珂的身影。 “嘻嘻,我在你后头呢,鲁院长。”杜珂清脆的笑声从鲁夫的身后传来。 鲁夫大怒,大喝一声,转身就攻。杜珂身法展开,轻轻松松避开攻击,朝后退去。 鲁夫脸上突然浮现出笑意:“哈哈……这回看你往哪儿逃。老万,从后面拦着她。”杜珂侧过头,见到万懿泉从侧身移动过来,堵住了自己退身的空间。 演武场下不知由谁带头,发出了一声嘘叫。一时间漫天的嘘声喷薄出来。 鲁夫和万懿泉以大欺小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以多打少。这种下作的行为叫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不下去了。不过,叫他们仗义执言,他们也是不敢的。唯有在这群体的嘘声中,多卖些力气,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对杜珂的支持。 鲁夫和万懿泉成掎角之势,前后夹向杜珂,鲁夫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姑娘,你之前可没说一对一。现在,看你怎么躲。” 杜珂看看鲁夫,又看看万懿泉,也笑了。一边笑着,一边改变了姿势,换上了截然不同的一套身法! “咚!”鲁夫和万懿泉猛然撞在一起,翻起身来,却见杜珂早已站在半米之外,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怎么可能!鲁夫和万懿泉对视一眼,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就是体院院长的实力吗?”杜珂学着某个人笑眯眯地摊了摊手,旋即想到自己做这个动作有些不够斯文,赶紧收了回来。 鲁、万二人不信邪,再以合围之势逼近杜珂。杜珂根本不做预备,只待他们靠近,一个闪身便躲开了攻击。不消一刻的功夫,两人数次相撞,锐气全无。 像鲁夫、万懿泉这样的体院院长,实力多在通气境上下,若是单打独斗,杜珂不会是其中任何一人之敌。可是现在是比拼身法和灵活,就完全是杜珂的强项了。 在林透外出修炼的这两个月里,杜珂在修炼上花了极大的心思。凭借着天生的悟性,将逃命一号和躲闪一号两套身法全部掌握。 鲁夫他们哪有这等级别的身法战技,鲁夫一个人的时候,杜珂凭借逃命一号的速度优势便游刃有余。等到鲁、万两个人合围,改换躲闪一号,小范围内闪转腾挪,来去自如,任这二人如何凶猛,也是休想摸到自己的衣角。 “看样子,你们其实并不想抢啊。”杜珂抖了抖手上的纸。 “你……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鲁夫目眦欲裂,“有本事我们比上一场,输了就把手上的纸交出来!” 杜珂睁大了眼:“鲁院长,你是认真的吗?” “废话,”鲁夫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法的问题,“有本事就别玩虚的,痛痛快快地比上一场。老夫若胜不得你,便不再逼迫你。” “好一个痛痛快快地比上一场,”杜珂拍了拍掌,目光却看向了比试场下鼎天体院学员所在的位置,“我一个初入大力院的学员,只有区区通体六层的实力,今日承蒙鼎天体院的院长看得起,居然要和我比一场,小女子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鼎天体院的学员纷纷羞红了脸,或掩面或四下找地方躲藏起来。鲁夫也意识到了的问题,自己输红了眼,居然向别院的学员提出了挑战。这一下,老脸可丢大了。 “鲁院长没必要如此的,”杜珂可不愿放过这个对林透屡起杀心的人,“如果那么想和小女子切磋,我完全可以答应的。不过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我侥幸赢了,鲁院长就加入我大力院,作为新的学员,由我的师长教导修炼,如何? “小姑娘,你可别太过分了。”于运德见鲁夫张口结舌、浑身冷汗,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于院长也要来试一试吗?”杜珂天真地问道。 “哼,莫以为会一些身法就可以横行无忌了,”于运德往前走了几步,作为五院之首的临江体院院长,这个时候需要他站出来,“鲁、万两位院长不以身法见长,就让我来教教你行事的道理。” 杜珂看了看于运德,又依次扫过了其他院长,摸了摸鼻子:“你若抢不到,是不是还要换一位来试试,那要比到什么时候。” “我于某担保,这是最后一次。” “你们刚刚还写了约定呢,不照样要反悔。我可不敢信你。”杜珂咬咬唇,“这样吧,我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其实我不介意以一对五的。为了节省时间,要不,你们一起上吧。” “放肆!”于运德以为杜珂在嘲讽,怒喝一声,冲了上来。 于运德不愧是通气境的高手,对于身体的掌控程度比鲁、万二人要强得多。更重要的是,他也会身法。身法使出,顿时给了杜珂极大的压力。 于运德战斗经验极高,一出手就封住了杜珂大多数的退路。杜珂的躲闪一号虽擅长小范围躲避,可是在退路被封的情况下,效果大打折扣。 “小姑娘,人外有人的道理,算是我教给你的,可要记牢了。”于运德渐渐占了上风,忍不住出言找回场子。 杜珂嫣然一笑:“于院长,你这种人品,可没有资格教我。原话还给你,人外有人的道理,你也要记牢了。” 话毕,一心二用,在躲闪一号的同时,又施展起逃命一号来。 有了逃命一号速度的帮助,杜珂的移动范围剧增。任于运德经验再多,追不上,哪里再去谈封得住。局势瞬间反转。杜珂游刃有余地躲过了于运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你们帮忙堵住退路。”于运德眼见自己根本无法取胜,心中不再有顾忌,对一旁观战的四个人喝道。 四人虽然觉得这样不光彩,但是相比于怎么也拿不下一个小姑娘所丢的脸,这份不光彩倒是轻很多。不再犹豫,一人一边,封住了所有的方向,向中间慢慢逼近。 “看你没了速度优势,还怎么躲。”于运德咬牙切齿。 “以五敌一,好样的五大体院。”杜珂面容变得严肃起来,“那就让你们瞧瞧,我大力院的真正实力吧。” “通心术。” 杜珂轻轻念出了三个字。这门料敌先机、先发制人的神奇战技,在尘封了数十年,在由杜珂参悟了两个多月后,终于再现于这个世界。 虽然杜珂的通心术堪堪入门,不过用来料破五大院长的战斗意图,已然绰绰有余。知道了意图,闪躲对于杜珂来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经过了半个元辰的尝试,五大院长竟然没有碰到杜珂哪怕一下,终于不再坚持,纷纷退后,垂手表示认输。 演武场欢声雷动。无论是郡民,还是对院长的无耻失望透顶的学员,全都站到了杜珂的一边。 “你胜了,”于运德带着不甘对杜珂说道,“那个小子已经有了修为突破的迹象,也证明了荡血草的药效。所以,大力院将获得大比资格,今年的大比将是‘六大体院精英大比’!” “小女子代表大力院谢过于院长。” “你们大力院由谁参加大比?”屠达战站了出来。 “当然是木……林透了。”对这一位帮林透说了几次话的老者,杜珂还是很有好感的。友好地指了指坐在地上,已经完成突破的林透。 于运德闻言眯起眼,眼珠转了几转,开了口:“既然这样,还请姑娘先下场吧。比试就要开始了。” “比试?”杜珂眉头皱了起来,“之前你介绍规则的时候,不是说明天开始的吗?” 于运德轻轻一笑:“那是正式的大比。每个体院可以推荐三位通体六层以上修为的精英,直接进入正式的大比。此外,每个学院还可以派出任意五位没有得到推荐的学员,一起争夺最后一个大比的名额。马上要进行的,就是这个名额争夺的比试。” “你的意思……林透也要参加这个比试?” “没错,五大体院一视同仁,没有达到通体六层,是得不到推荐的资格的。要想参加大比,唯有争到最后一个名额。不信,你可以问其余几位院长。”于运德说着朝另外四位指了指,于此同时悄悄递去了眼色,四个院长当即会意。 杜珂也没了办法。她对临江郡虽然熟,但是以前可看不上这样的比试,对它的规则一无所知。如今这于运德所说是确有其事,还是专门针对林透,她也看不出来。 思忖间,一行十五人走上了比试场,分别对着各自的院长行了礼。杜珂看过去,个个高大生猛。她没有神念去扫视修为,但是从身体的状态简单判断,这一行人至少全都达到了通体五层,有一两个甚至到了突破的边缘。 “林透他刚突破,需要时间恢复身体,能不能延……”杜珂一咬牙,低声向于运德提出了请求。 话没说完,就被于运德打断了:“没有人叫他现在突破的。参加大比的可不止有你大力院,而且郡守大人和贾舟大人时间宝贵,想要延后比试,绝无可能!” “可是……”杜珂还想要做最后的努力,突然感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可以搞定的。”林透给了杜珂一个坚定的笑容。不过突破元气大耗,这份笑容根本盖不住疲劳,他看起来虚弱极了。 有些吃力地挪到了比试场的中央,站在了十五个通体五层的体院学员面前,轻轻摸了摸鼻头。 “不好意思,我性子有点急。所以,劳烦各位一起上吧!” 第五十六章不请自来 安阳国临江郡南边,有一条曲曲折折的江流经过,临江郡因此得名。 南水书院,作为临江郡乃至天下书院的异类,占地不足一般体院百分之一的小院落。就安安静静地坐落在临江郡南边靠水的地方。 东洲十国,体院、书院不计其数,几乎每个郡城都是体院高高在上,书院微不足道。但是在临江郡,情况却不一样。 临江郡没有家族,除了郡守,掌控整个郡城的势力便是五大体院了。无论是财力,战力还是势力,偏安临江郡南隅的一个小小书院,都不可能与五大体院相提并论。 然而事实却是,临江郡趾高气昂的五大体院间流传着一条死规定:决不许招惹南水书院! 学员们不清楚,五大体院的院长们个个都清楚得很,南水书院的仲明大师,是货真价实的通神高手! 通神之境,可是在东洲横着走的实力,最高只有通气境的体院院长们哪个敢惹,又有哪个不想巴结?纷纷约束学员,同时在各个方面给予着南水书院特殊的权力,演武场的情况便是特权之一。 南水书院在诸多人别有用心地庇护下,得以保持住了一份独特的清静。 不过,今日的状况与往昔有了很大的差别。临江郡南边的小书院外,从今日清晨起便围满了人,吵吵嚷嚷,沸反盈天,原本的清静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南水书院为数不多的学生们想要出门,却又被生生堵了回来。外面的喧嚣早就让他们知道了此情此境的缘由。纷纷无奈地向书院内部返回,同时将愤懑地目光投向书院画阁。 那个给书院带来麻烦和喧闹的人,此时就在那里,优哉游哉地吃着早饭。 “真是气死我了!大师怎么就留这个小子住在南水书院了,现在可好,外面真是吵死了!”梁水彤怒目瞪着林透。 “你以为我不嫌吵?”林透咬了一口入桑饼,白了梁水彤一眼,“你在这儿抱怨了不知道多少个元辰,我也觉得你吵死了。” “你——”梁水彤气得头上冒烟,易春凝赶紧拉住了她。 “水彤姐姐,林哥哥和杜姐姐两人,可是被你邀请到南水书院来的。” “谁邀请这人了,”梁水彤愤道,“我只邀请了杜姑娘来书院参观。哪知这小子居然也厚着脸皮跟来了。更不知道仲明大师看这小子哪里好,居然那么热情地留下了他。最可气的是,居然让他住在了画阁,这可是我们平日练习的地方!” “林哥哥哪里不好了。昨天他以一敌十五,还战而胜之,简直帅极了!外面那些人,不都是冲着林哥哥来的。”易春凝一反常态地反驳起了梁水彤,眼角流过一丝羞色。 “冲着他?我才不信。”梁水彤一撇嘴,“不就是胜了几个体院学员而已。要我说,杜姑娘昨日力战几个院长,让那些平日蛮横的家伙灰头土脸,可比某些人厉害多了。” “梁姑娘你可是抬举我了。”杜珂从外头进来,听见梁水彤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笑着递给她一张新做好的入桑饼。 饼入口中,梁水彤终于止住了抱怨。这杜姑娘的手艺可真是绝了,同样是入桑饼,临江郡卖的难以下咽,而杜珂做的却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张。 不过可恨的是,自己和小春凝过于矜持,忸怩了半天。等感受到手中美味想要再度尝试时,入桑饼早就被林透一扫而空。这其实才是梁水彤一直碎碎念叨的根源。 “木头,外面那些人……”杜珂又给了易春凝一张饼,把盘子整个递到林透面前。 “你一直在忙活,赶紧吃些吧。”林透摆摆手,站起身来,“能进入南水书院的都聚集在议阁了吧,一切交给我,我现在就去应付他们。” …… 去议阁的路上,林透心思一直动着。自己昨天服食荡血草突破,虽然身子虚弱,但还是携着突破后的威势一下子胜了十五个通体五层的体院学员,获得了最后一个大比的资格。 再加上杜珂的表现,昨日的演武场,大力院可是出尽了风头,一时间声名响彻临江郡!无数人开始打听大力院的事情,可是遍寻全郡城,也没能找到一点点线索。 于是,全郡城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南水书院,林透和杜珂最后进入的地方。 向陈仲明隐瞒养神灵液的事,林透心中仍有愧怍,不愿叨扰。在大力院出尽风头不方便回去的情况下,本打算去找鲍松借处住所。奈何陈仲明极为热切,方才和杜珂借宿在了南水书院。 临江郡武风极盛,体院繁荣,南水书院的学生也就少得可怜。起初只是一个教人识字的小小院塾,几年前闻名天下的画师陈仲明到来,给书院带来了人气,招揽了许多慕名学画的人,才有了如今像样的规模。 这地方与其说是书院,倒不如称作画院来的准确。林透之前从易春凝的口中得知了南水书院的状况,心中有些感慨。南水书院跟栖云书院还真是极端的对比。 栖云书院像是大杂烩,郡城底层的年轻人都聚集在里面,学习谋生之长。南水书院则像是高冷的青莲池,多是学画的学生,喜静厌闹,将书院打理得清逸渺远,别有一番出尘的风味。 念及此处,林透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他走到了临近书院外门的议阁,听到了书院外面震天的喧嚣。吵嚷的声音将原本清静的书院变作了市场一般。 “大力院的小子你快出来,我们要加入大力院!” “对!告诉我们大力院在哪里吧……” “小哥我要拜你为师,你收下我吧!” “你们都滚开,我才不要看什么小哥,爷是来看美人的。小美人,出来让我看看吧!” “哼。你没见那姑娘让五大院长都吃了瘪吗,居然能敢对她有妄想,真是活腻了!” …… 临江郡或看热闹、或别有用心的郡民将南水书院围了个严严实实。要不是五大体院一直以来为了巴结陈仲明,主动派遣着学员为南水书院作护卫,只怕此时书院的门槛已经被踏破了。 五大体院的学员做护卫,拦得住临江郡的郡民,可拦不住五大体院的自己人,尤其在五大体院都对自己抱有异样心思的时候。 林透站在议阁之外,听见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推门进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满屋穿着各体院制服的人,当中三位,他却是认识,典俊杰,梁文瀚,以及孙博明。 鼎天、凌天、引泉三家的精英,林透和他们在禹秋山脉曾有过一面之缘。满屋的人隐隐以这三人为首,想来大概是这几位曾经到过凉雾峰吧。寥寥几人结伴游行凉雾峰,足以在学员中挣足面子,获得质朴的崇拜。 “真是稀奇啊,也不知什么风,居然劳动诸位精英的大驾,到这小小的清静书院来。”见诸人目光被推门声吸引,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林透一边走入,一边对这群不速之客出声讽刺。 他看向典俊杰三人的目光很平静,因为他记得,在禹秋山脉碰面的时候,自己是一脸浓须还戴着面具。就算是现在把脸凑上去,这三位精英也不会认出自己吧。 典俊杰三人果然毫无异色,互视一眼,朝旁边使了使眼色。 “小子,你好大胆子,居然将我们晾到现在!”一个脸生横肉的汉子大步走到了林透面前。一旁几个人跟上去,对林透形成了包围。 林透看他一眼,根本不做回答,自顾向前走去,没有费劲便挤开了合围的几人。走到议阁的内部,给自己搬了张椅子,就地悠闲地坐了下来。 “混小子找打!”汉子被林透无视,心中大怒,伸腿向坐下身的林透踢去。 林透不闪不避,飞起一脚与汉子撞在一起,生生将汉子撞退了数步。而自己却是牢牢坐在椅上,纹丝不动。 “当众丢了丑,而私下找我报复,这就是你们那个莽夫院长的交待吗?”林透伸手指了指汉子衣上“日”的标志,嘴角翘了起来。 鲁夫院长被蔑称为“莽夫”,汉子怒极,欲再上前,却被典俊杰拦住了:“伍宏,回来!” 汉子不解地看回去,见典俊杰目光坚决,只好恶狠狠地瞪了林透一眼,怏怏退回了典俊杰身边。 “小子,莫要以为出了点风头,就可以目空一切了。我鼎天体院的院长,可不是随便由人侮辱的。”典俊杰把汉子叫回来,自己大步走到林透面前。 伍宏几人露出了笑意,原来典精英是要亲自出面,这下鼎天体院的场子,一定能原原本本地找回来。 “阁下是——”林透目带真诚,一副完全不认识典俊杰的样子。 “鼎天体院精英,典俊杰便是我。”典俊杰傲然道。 “哦,”林透眨眨眼,“原来是典精英,阁下跟他既是一伙的,那也是受你们莽夫院长指使而来的?” 林透毫不留情地再度出言讥讽,让典俊杰火冒三丈,猛然想要发作,却在余光中瞄到身后两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再想起院长来之前的交待,硬是将怒气生咽回去。 “好好好!”典俊杰面上一阵扭曲,怒极而笑。 “我知道我很好,不必典精英来强调的。”林透往典俊杰的火上浇了把油。 “你——你若是真有种,就跟我去一趟鼎天体院!”典俊杰一摆手,“鲁院长说了,叫你小子去见他。怎么样,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林透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 “怎么,大力院都是无胆鬼么?我鼎天体院鲁院长诚心相邀请,你连赴约的胆量都没有?”典俊杰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嘿,典精英当我是小孩子呢,”林透不急也不躁,“这么低端地激将法,也不怕丢了体院精英的身份……” 典俊杰的笑容凝固了:“哼,鲁夫院长看你天赋不错,放下架子想要见一见你,给你一些指点。我好心提醒你,自己可莫因为任性丢了这天大的机缘。” “是这样啊,”林透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我还以为,鲁院长是觊觎我手中剩余的荡血草呢?” 第五十七章通通气走 “你手中当真还有荡血草?”典俊杰眼睛倏地大了,死死盯着林透,呼吸也急促起来。另外两人,孙博明和梁文瀚,也露出了不轻的异色。 “哪里哪里,我开个玩笑而已。典精英不是说,鲁院长见我是要指点我的吗,怎么对别的事物如此关心?” 典俊杰僵住了,刚刚他猛然间的失态,被林透轻而易举地钓出了真实的目的。 “呵呵,”典俊杰干笑一声,“我也只是……嘿……好奇而已。阁下尽可放心,我鼎天体院是诚心邀请你做客,绝无其他的心思。怎么样,鼎天体院这个面子,你给是不给?” “给,当然给。”林透一口应允下来。典俊杰大喜,就要拉着林透向外走。谁知林透一闪身,轻轻避开了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嘿嘿,鲁夫要见我,我自然会给面子,不过嘛,”林透摸了摸鼻头,“若我没记错,昨日在演武场,鲁夫院长向我大力院的那位姑娘提出一对一比斗的吧?” “是……又如何?”典俊杰面上有些微红,鲁夫昨日大怒失态,确实让鼎天体院的人都有些臊得慌。不过目击者甚多,他完全无法否认。 “那就意味着,鲁夫院长把那位姑娘看做同辈了啊。既如此,鲁院长跟我也是同辈了。说是诚心请我,却让你这小辈带人来南水书院吵嚷,破坏了书院的清静。” 林透站了起来,直视着典俊杰:“鼎天体院这个样子,叫我如何相信你们的心思呢?” “放肆!”伍宏和另外两个汉子面色不善地围了过来。 典俊杰拦住他们,盯着林透:“你待如何?” “很简单。若是真有诚心,不妨叫你们鲁夫院长来这儿一趟吧。平辈之间,叫他来见我,也不算欺辱了他。”林透戏谑地翘了翘嘴角,“今日午后精英大比之前,我会一直呆在南水书院的。” 说着看也不看典俊杰,把目光转向了孙博明和梁文瀚两人。 典俊杰觉得是自己说漏嘴,叫林透察觉了自己的意图,所以才铁了心不给面子。不过自己气归气,决不能用强。自己可没有豹子胆,敢在南水书院动武。更何况还有孙、梁二位在,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哼!你小子有种。精英大比你最好不要遇到我,否则定叫你好看!”典俊杰丢下一句狠话,带着伍宏几人甩袖而去。 “慢走不送……” 林透嘴上说着送客的话,眼睛却完全没有看过去:“你们二位,也是相同的来意吗?” 梁文瀚正要答话,却被孙博明抢了先:“梁兄,可否卖我个面子,让我先说呢?” 孙博明显然是要占住先机,梁文瀚看了看他,却是轻笑着点了点头。 孙博明仿佛理所应当一般,傲然地颔首,拿眼睛余光扫了扫林透:“小子你听好了,我这个人说话直,也不跟你兜圈子。引泉院也是想请你前去一趟。不过可不是贪你的东西,而是看你天份不错,想要给你个机会。” “这个意思是……”林透抿了抿唇。 “意思就是,看在你的天份上,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跟万院长,以及我这样的天才学员成为同院,怎么样,够直白了吧?” “原来如此,”林透作出恍然的样子,“够直白。不过我还要多一句嘴,阁下可别见怪。是给我机会,不是给我包袱里的荡血草机会吧?” “你!”孙博明阴然一笑,“我引泉院人才济济,你那点东西没人会觊觎的。不过作为入门贺礼,若是献上个三五株,说不定能得到更多的青睐。” “说的对极了。”林透应声点头,“阁下贵姓?” “孙博明!” “孙兄说的是极,”林透头歪了起来,“不过我倒觉得,贺礼似乎轻了些。” 孙博明面上露出喜色,嘴角不自禁上抽:“不轻不轻,我可以替你担保,你拿出我说的这些,没人会说你礼轻的。” “不不,太轻了。”林透骤然严肃,“要知道,昨日我大力院学员以一对五个院长,可是连衣角都没叫五位院长摸到的。” “你什么意思?”孙博明听出不对来。 “意思就是,我大力院战技如此高深。你,或者你们万院长想要改投门庭,拜入大力院门下,和我成为同院。区区几株荡血草,大力院是绝对看不上的。” 孙博明面色铁青:“你在存心找茬?” “不不不,”林透摆摆手,一脸天真,“要和我成为同院,可是刚刚你说的啊。所以我才以为你们想要改拜大力院。怎么,难道我理解错了?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要我离开大力院,加入一个院长都不如大力院学员的体院吗?” 孙博明筋肉几番抽动,看着林透的眼里几欲冒火:“好好好!你这小子有种!”一边说着,一边夺门而去。 林透脸上的天真瞬间消失,换回了笑脸,迎上了最后的一位。 “我姓梁。”梁文瀚微笑着介绍了自己。 “梁兄。”不知是本性还是吸取了教训,梁文瀚的态度与前两位截然不同,林透眨了眨眼,“跟他们一样的目的吗?” “不不不,”梁文瀚连连摆手,“我并不是被屠院长派来的,而是自己来找你的。” “你自己来找我?”林透警觉起来,目中有些不善。看起来,这一位的胃口,比前两位都要大啊。 昨日演武场,凌天体院屠达战倒是几次站在自己这边,此番善意让他不由地对凌天体院抱有一丝好感。不过眼前之人,似乎打破了自己对凌天体院的认知。 “你可千万别误会,”梁文瀚见到林透不善的眼神,赶紧澄清,“我真不是觊觎你的药草来的。” “哦?” “我来这儿,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某个猜想而已,”梁文瀚挤了挤眼,“我想跟你单独谈一下。” 不等林透回应,梁文瀚就挥了挥手,让身后几位跟着的凌天体院学员退了出去。 “等会儿……”林透出了声,面对着梁文瀚疑惑的眼神,浅笑道,“南水书院学员告诉过我,今天当值为书院守门的,就是凌天体院吧。” “正是。” 林透指指耳朵:“你们的学员什么杂人都放进来也就算了,那门外的郡民们,好歹把他们劝走吧。南水书院都成市场了。” 梁文瀚脸上微赧,凌天体院势弱,根本不敢开罪其他体院,所以才叫孙博明和典俊杰二人毫不费力地闯了进来。 赶忙叫住了走出门外的几人:“你们赶紧去书院门口,和当值学员一起,照林兄的话做吧。” 等几人领命而去,梁文瀚方才回过头来,却见到了林透发冷的脸。 “阁下如何知道我姓林?”林透冷言道。 梁文瀚嘿嘿笑了:“林兄莫着急,先听我说个故事吧。” “洗耳恭听。”林透恢复了平静,抱手等着梁文瀚。 “林兄可知禹秋山脉?” 林透点点头。 “那林兄可知传言中,禹秋山脉有至宝!” 林透稍稍迟疑地摇摇头,眼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我不久之前曾去禹秋山脉历练,遇到了祁武郡尚家的二小姐。林兄可知尚二小姐进入禹秋山脉所谓何事?” 林透干笑一声:“我哪里会知道。” “尚二小姐是入山寻宝的。”梁文瀚突然顿住了,笑眯眯地看了林透半晌,方才继续说道,“不过路途艰险,折损了不少人手。” “结果如何?”林透隐隐猜到了梁文瀚的心思,并没有急着撇清自己,反倒是顺上了他的话。 “结果遇到了我。我和那典俊杰还有孙博明是一路历练的,我们加入了尚二小姐的队伍。可是不幸地是,遇到了埋伏,全部被捉了。” 林透露出了然的表情,玩味地笑道:“阁下怀疑我,或者是大力院,是捉你们的背后黑手?” “当然不是!”梁文瀚连连否定,“我们是被潜藏在禹秋山脉的某股势力所埋伏的。照他们所说,尚二小姐要寻的宝物,其实是虚构出来引人上钩的诱饵罢了。” 林透不再接话。 “就在我们要被抓走的时候,有一个人救了我们!”梁文瀚语气突然变得凝重。 林透抚了抚额头,梁文瀚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了。不过他有些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被他认出来的。 “那个人并非无偿的解救了我们,而是索要走了尚二小姐手上关于山脉宝物的线索作为报酬。而后,他一个人前往了宝物所在的地方。” 林透歪了歪头,故意岔开了话:“会不会是有人为了宝物,故意演一出绑人救人的戏呢?” 梁文瀚摇摇头:“这倒不像,我这点眼光还是有的。那个救我们的人,实力根本比不上埋伏我们的人。要我说实话,他没有资格和埋伏者合作。” “那他是怎么救的你们?” 梁文瀚朝林透眨了眨眼,给了一个你心知肚明的眼神,便不再说话。林透也沉默地笑看着他。气氛一时陷入了僵局。 “梁兄何故不说话了?”半晌,还是林透打破了僵持。 “哈哈,”梁文瀚再度开了口,“那个人自称通体四层的实力,林兄不妨猜猜,他是如何解决通体七层的人,救下我们的?” “我猜不出。”林透笑着拒绝了梁文瀚的圈套。 “不应该啊,”梁文瀚眉头皱起来,“那人走的时候,似乎用了某种高明的身法。巧的是这种身法昨日在演武场,我又见到了两次。使用身法的,分别是那位大出风头的姑娘,以及林兄你!” 糟糕!林透骤然明白过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体院精英的观察能力。这梁文瀚居然能从只见过一次的身法上对自己产生疑心,真是厉害。 “梁兄说笑了,天下身法万万千,看到相似的,并不是什么怪事。” “真的吗?”梁文瀚眯起了眼,“我听尚二小姐说了,她要找的宝物其实是一种神草,功效是——直接擢升修为!” “一样的通体四层修为,一样的身法,甚至连林兄手中的荡血草,都跟那宝物的效果近乎一致!我的这个猜想,不知林兄可否帮我证实一下?” 林透嘿嘿笑出声:“梁兄的意思我算是明白了。不过天下之大,修者无数,只是一些模棱两可的相近,岂能妄下定论?” “林兄说的也是,毕竟我没有见到那人的样貌。”梁文瀚点点头,“那人一直带着一只黑色面具。” 听闻此言,林透并未松一口气,反而警觉起来,梁文瀚说出这样的话,必然还有后招。 梁文瀚瞄了瞄林透的脸色,继续道:“我听人说林兄是从祁禹镇赶来的,在祁禹镇见到林兄的人,说林兄的面上,也带着一只黑色面具!这,是不是太巧了呢?” 林透骤然色变,自己在祁禹镇便暴露了身份? 嘶声道:“祁禹镇,谁告诉你的?” 梁文瀚终于见到林透失态,开心地笑了:“林兄不必多虑。你的姓名也是那人告诉我的。至于告诉我的那个人,正是我的妹妹——梁水彤。” 梁水彤?林透眼前浮现起那个暴脾气的梁姑娘来。居然是梁文瀚的妹妹,自己还真是没有料到。 “原来梁兄和梁姑娘是兄妹,倒是我眼拙了。不过无巧不成书。天下巧事太多,恰叫梁兄一个人碰上,一个人的印象,产生偏差在所难免,并不好如此笃定的怀疑于我吧?” “他一个人不够,那算上我一个够不够笃定?”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声。 第五十八章特殊来客 林透看过去,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尚昕!林透嘴角微微抽动,眼中带上了疑惑与警惕。不过随着尚昕让开身形,另一个倩影闪现出来。面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苦笑。 杜珂轻轻地关上门,朝林透挤了挤眼:“这位自称是尚小姐,说是找你的,我就把她给带过来了。本想等你们谈完了再让她进来,谁知道她行事突然,我没有拦住。” 林透摸了摸额头,无奈地看了杜珂一眼。转头看向梁文瀚,目光中带着不善。让他惊异的是,梁文瀚的眼中,居然也带着浓浓的不解。 这二人不是约好的?在演武场的时候,虽然不能放出神念,但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在自己拿出荡血草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两处特别的关注。一个是贾舟,另一个想来就是这位尚二小姐了。 眼珠转了转:“姑娘,你我并不相识吧,找我何事?” “你这没良心的,”尚昕泫然盯着林透许久,居然掉出几滴泪来,“在禹秋山脉,还和我两情相悦,你侬我侬。怎么回了郡城,就翻脸不认人了。人家……人家的玉坠,都托付给你了。” 林透脸都绿了,眼光本能地先瞄向杜珂。见她毫无异色,心中方才大定,冷冷地看向尚昕。 “收起你的把戏吧。我没有兴致与你闲话,还请姑娘直接道明来意。” “你……”尚昕抹了抹眼角的泪,“你难道还想要否认,你就是禹秋山脉那个人吗?梁公子和我,两个人的印象,还会有错不成?” 林透摊摊手。 “哼,那我身边这位姑娘,你又作何解释?”尚昕立刻转换了语气,质问道。 林透猛然想起,在禹秋山脉初见尚昕一行人之时,由于团团跟自己作对,扒拉开了自己一堆的画。其中画着杜珂的那张,恰被尚昕看了去! 这可一下子戳中了他的死穴。在树林中作画之时,也不知自己出于何种心态,居然费了极大的心思,画了一幅杜珂的样子。看着一头雾水的杜珂,他隐隐感觉,这幅画现在并不适合暴露出来。 苦笑一声,不再否认:“好吧。就依你们所言,我便是在禹秋山脉中,与你们有一面之缘的那个人。” 尚昕得意地笑了。算起来,这可是她与林透的交锋中,头一回占得上风。 梁文瀚倒是很平静地点点头。尚昕瞥他一眼,心中有些疑惑。 禹秋山脉中,三个体院的精英可是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就是出禹秋山脉时,这梁文瀚还是好好的。 谁知自己回了一趟祁武郡,来到这临江郡时,梁文瀚对自己的态度便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由原来的热情巴结,变成了冷冷淡淡,完全是对待陌生人的模样。 现在自己主动站出来帮他,他竟也是这幅样子。实在叫她弄不明白。另外两人倒是没变,甚至还因为梁文瀚的变化暗暗窃喜,因为少了一个竞争的对手。 不过现在可顾不及这些,因为禹秋山脉中,从自己这儿获悉神草位置,一个人去寻宝的元凶,终于被自己找到了!而且他那点实力,居然真的找到了神草! “哼,你倒是敢承认。”尚昕看着林透,冷哼道。 林透心中阵阵无语。我倒是不想承认,可你都搬出杜珂来了,鬼知道你还会弄出什么花样。不如早早承认了,反正也没落下什么把柄,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般想着,林透坦然对上尚昕的眼:“我又未作什么恶,为什么不敢承认。” “好,”尚昕冷笑道,“既然你承认了,那便乖乖地交出来吧。” “什么意思?”林透眯起了眼。 “不要跟我装傻,你在演武场的事我可都看到了。那荡血草,便是按照我的消息找到的神草吧?” “你的消息?”林透嘿嘿一笑,“那时候,捉你们的人可说的清楚,不过是诱人上钩的饵罢了。” “那三个只是手下人,区区手下人的一面之词,根本不足信。” “哦,原来尚小姐是这样认为的。”林透冷笑,“此等所谓神草的消息,尚小姐可不会是从多人口里听来的。三个人的一面之词不足信,那给尚小姐消息人的一面之词,就足信了?” 尚昕愣住了,脸刷的变成青紫色,厉声道:“我今日来这里,可不是与你辩驳的!神草消息来源于我,所以你得了宝贝,必须分出一份给我。” “呵呵,”林透明白了尚昕的居心,原来也是见神草起意,打着分一杯羹的主意,“以尚小姐的意思,是要分走多少呢?” “我的消息将神草的地方指示的清清楚楚,照着指示,寻到神草不过是举手之劳。看在你寻找的辛苦上,可以赏你一成,其余九成必须尽数交还于我尚家!” 尚昕说得理直气壮,毫无异色,林透被气乐了。 笑道:“尚小姐是不是忘了,被人捉住的事?若不是我相救,现在说不定已经叫猛兽吃了。且不说你的指示对寻找所谓神草并无帮助,纵是有帮助,也是用来交换了自己的性命。公平无私,梁兄你说是不是?” 出乎尚昕意料的是,梁文瀚居然严肃地点了点头。 不解地看了梁文瀚一眼,瞪向林透:“你敢说这个?以相救为胁,问得了神草的下落。这可是对我尚家极大的不敬,没有追究你的罪,便该偷着乐了。竟然还敢以此自傲?” “罪?”听到这样居高临下审判式的话语,林透面色骤然变冷。大家族,呵……大家族。杜氏杜谴,尚氏尚昕,这样的货色才是家族子弟的主流啊。 “没错。若是将神草交付尚家,将功折罪,说不定家主一高兴,给你个加入尚家的机会。不比呆在小小体院强?要知道,你才通体五层,以尚家的规矩,是绝不会收你这种小人物的。能有机会加入尚家,可是天大的福分!” “这个样子啊,”林透怒极反笑:“说完了?” 尚昕傲然点头,不再言语,只是自信地望着林透。 林透一指门外:“门在那儿,尚小姐既然话已说完,请回吧。身份天差地别,恕不远送了!” 尚昕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在赶我?”林透肃然点头。 “哼。你想都别想,不拿回我尚家的东西,我绝不离开!”尚昕说着向一旁走去,就要坐下。 “林透你真是的。怎么能对尚小姐这么生硬地下逐客令呢?也难怪人家尚小姐生气。”杜珂忽然走过来,拉住了就要坐下的尚昕。 “尚小姐这么‘尊贵’,当然是需要人护送的。尚小姐你别生气,林透他不懂人情,护送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说着拉起了尚昕,径直向门外走去。转身时给林透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尚昕的实力哪里比的上杜珂,心里完全不情愿,可身体却拗不过杜珂,被拉着直出了门。 林透舒了口气。之前在禹秋山脉遇见尚昕,观其言行颇有心机。谁料到本质里与大家望族之人并无差异。 她当面耍无赖,自己还真不好办。总不能无故对一个女人出手赶人。多亏了杜珂机灵,大大解了自己的苦恼。 向梁文瀚看过去,见到梁文瀚眼中带着几分的笑意,和一丝的羡慕。心中有些奇怪,指了指门外:“尚小姐已经走了,梁兄怎么不赶紧跟过去?” “林兄说笑了,我又不跟她一道的,为什么要跟过去。” 真不是一道的?林透摸了摸额头。在禹秋山脉里,这梁精英与其他二位的行径,自己是看在眼里的。今日从尚昕进来开始,梁文瀚就没有跟她交流过。而且关键的时候,还站在了自己一边。 自己这么几番试探,都滴水不漏。若说是做戏给自己看,也忒能忍了些。 “林兄别多心,我跟这尚二小姐并不相熟,保持距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勿再想这些无谓的事了。”梁文瀚见林透有些想歪,赶忙解释。不过心中确有一点心事,生怕林透询问,主动岔开了话题。 林透不在意地笑了笑:“那梁兄今日所来,只是为了揭开我的身份?” “没有没有,那只是我个人的疑惑而已。其实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代表屠院长,向你和大力院表示善意的。” 林透面容平静,眼角却流过了一丝提防。 梁文瀚看得清楚,连忙道:“林兄可别误会了,屠院长是真的想要交好大力院。他老人家在演武场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同时他交代凌天体院上下,对林兄保持敬重,因为屠院长他,非常看好你的未来。” 林透被一夸,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原来是这样。不过我大力院一个小小的新体院,用不着屠达战院长如此上心吧。” “嘿嘿……这不是我凌天体院年年五大体院末位,被排挤惯了嘛。”梁文瀚说出了实话,一边从身上小心摸出了一个布包,“对了,这是屠院长吩咐我带来的‘平安草’,送给你。” 林透接过布包,有些发怔。平安草他是知道的,可以将养身体,有不错的护体的效果,是修炼之人出门在外必备的一种药草。不少人由它保得了性命,故而本名渐渐被忘了,得了一个平安草的通称。 估计是屠达战以为自己昨日力战十五人,怕今日有什么差池,才送这草药来给自己,好让自己在大比中有所倚仗吧。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草药,但对于贫苦的凌天体院和抠门的屠达战来说,真的是不小的情意了。虽然自己有生力灵液,身体早就已经恢复。但是能有这份心意,凌天体院的情林透是承下了。 “我代表大力院,谢过屠院长的好意了。”林透晃晃布包,郑重地收进了怀中。 梁文瀚笑笑:“我也要谢谢林兄给面子。不过我今日来此,其实还有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 “没错。有一个小子说要见你。要死要活地托我带他来。”梁文瀚边说着,边向门外走去,“咦,我让这小子在门外等的。跑哪边去了,林兄进来之时有没有见到他?” 林透跟上去,四顾并没有什么人影。远远一瞧,倒是看到一个极其眼熟的身影,瘦高的个子,红红的亮眼头发。 “在那儿呢。这小子不是贪玩的人呐,估计是迷路了。”梁文瀚喊着向一个方向跑去。跑向的人,赫然是林透刚刚看到的那个眼熟的身影。 第五十九章林二,你来上吧 “林二,你怎么跑到临江郡来了。”林透跟着梁文瀚,来到红发小子面前。在他肩上一拍,吓了他一跳。 这个让林透熟悉的身影,正是在祁禹镇遇到的两兄弟之一。至于怎么认出是林二,就要归结于林二所注视的目标了。 原来林二正在愣神。顺着他愣神的方向,梁水彤和易春凝正款款走来。林透在祁禹镇就发现林二那小子动了春心,如今见到此番景象,哪能猜不出他的身份。他特地赶到南水书院来,未必就全是为了见自己吧。 “你小子在干什么呢?”梁文瀚也看出了一些端倪,笑着道。 林二缓过神来,才看清身边的人,慌忙点头作揖:“恩人!” “都说了,我叫林透。可别再叫我恩人了。”林透故意板起了脸,“你怎么到临江郡了?” “是的,林大哥。”林二估摸着林透比他要大,换了称呼,“我是凌天体院的学员。” 林透瞪大了眼,这林二虽然眉目周正,可是却有着掩不住的肌瘦,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在祁禹镇的时候,还被梁水彤和易春凝两个实力一般的小丫头给制住了。 而且从自己在祁禹镇所见来看,林氏兄弟二人生活极为清贫。根本不像能上得起体院的样子。 “你真的是体院的学员?”林透有些不信。 梁文瀚接过了话:“我可以证明,林二这小子确实是凌天体院的。不过林兄的质疑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林二他虽然是体院学员,不过当初入体院,也是破了例的。据屠院长说,是看了一位老友的交情。” 林透恍然。难怪林二年纪也不小了,却还只有通体一层的实力。 “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个时候,梁水彤和易春凝走近过来,见了梁文瀚,很是诧异。 “我来当然是管教你的!”梁文瀚并未说实话,反倒是板起了脸。 “管教我?”梁水彤撅起嘴,“凭什么!” “凭你在外边干的好事。你昨日回来,还说自己跟着仲明大师一路乖巧,从不惹事。让我以为自己的妹妹被人掉了包。”梁文瀚轻哼一声,将林二拉了过来,“可是今日就有人把你的恶行告诉了我。” “他?”梁水彤上下打量一番,猛地叫出声来,“是你这个小子!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我是弟弟……林二。”林二本就内敛,被梁水彤一大喝,吓得不轻,说话都有些嚅嗫了。 得知是曾被自己绑住的林二,梁水彤的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却难掩心中愤慨:“好你个混小子,本事不小呀!居然能找到我哥哥,在他面前嚼舌根,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我不是……不是我说的。”林二大急,急忙辩解。不过说话低声低气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辩解,反倒像是心虚。 “你小子真是没骨气。”梁文瀚看不过去了,一拍林二的脑袋,“这丫头做错了事,你心虚个什么劲。水彤,林二他可是凌天体院的学员,是我的同院。这件事可不是他主动说的,是我有所推测,才找他问出来的。” 梁水彤才想起来,自己昨日回家跟自己的老哥侃在外的见闻,一时忘形,将自己几件恶作剧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却没想到其中的林二居然是梁文瀚的同院。 以梁文瀚这家伙的才智,应该毫不费力地就推测出了事实,并找林二这小子问清了真相。自己真是撞上背运了。 不过这小子,文文弱弱,怎么看也不像是修炼之人。难怪凌天体院那么烂,原来是尽收这么些个学员了。梁水彤不敢当面顶撞梁文瀚,只能在心中暗暗腹诽。 “我过来一是找你去精英大比为我助威,二来则是告诫你两句话。”梁文瀚严肃道。 “说……”梁水彤吐了吐舌,懒洋洋地回应梁文瀚的说教。 “林二乃是我的同院,你可不能再有欺侮他的行径。另外这位林透兄,乃是屠达战院长交待要礼待的人。见他如我,你可要把他当兄长看待,不可再行无礼!” “他?”梁水彤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林透,咬牙切齿,“不可能!” “不能也要能,你可是未出阁的姑娘。正好学着收敛脾气。林兄,若水彤这丫头无礼,请你代我管教她。”梁文瀚对着林透道。 林透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梁水彤,眼角流出一丝怪笑。气得梁水彤牙直作响:“我才不答应。还有你,梁文瀚!你对我这个妹妹如此态度,别说去给你助威了,那精英大比,就是看我也不会去看的!” “随便你……林透兄,我们演武场见了。”梁文瀚一摆手,向南水书院外走去。林二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为难。 “你小子过来就是为了见我?”林透开了口。 “是……林大哥。”林二迟疑地回应道。 “那人也见过了,话也说上了,你还不赶紧跟梁兄回凌天书院?” “我……好,林大哥,我这就回了。”林二想了半天,眼睛朝一旁的某人偷瞄了数次,终究还是没想出留下的理由,起步向梁文瀚追去。 “林哥哥,你什么时候去参加大比啊?”易春凝向林透问道。 “过不了多久就该去了。易姑娘你去看吗?”林透笑道。 “我当然去的。我要去为林哥哥加油。”易春凝笑得很灿烂,“水彤姐姐,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 “我才不去。”梁水彤撇撇嘴,“梁文瀚那家伙,休想我为他助威。” “可是……”易春凝有些苦恼,她极欲为林哥哥助威,又不想与水彤姐姐冲突。在林哥哥和水彤姐姐之间,易春凝陷入了挣扎。 林透嘿嘿笑了:“凌天体院可是五大体院垫底的存在,说是助威,可是怎么想来,都是能看到出丑的几率更大啊。到时候,心里一定很快活。” “小春凝,我陪你去。”梁水彤听了林透的话,眼睛忽得亮了,可是接下来一句却让林透张大了嘴,“我要去为梁文瀚助威,并且等着你的林哥哥出丑!” 说着,挑衅地看了林透一眼,扬长而去。 “易姑娘,麻烦你叫上杜珂一道。我过一会儿就去演武场。”林透瞧见南水书院外“送客”而返的杜珂,出声给了易春凝交待。返身向画阁走去。 在去参加精英大比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 *** 金银楼外,林透等了许久,方才等到了为自己跑腿的小芋头。 小芋头本姓于,是临江郡一群孤子的头头。这些小孩的父母多因深入禹秋山脉求财而丢了性命,留下了孑然一身的孤儿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到处卖力气或讨好人来维持生计。 “都照我说的做了?”林透拍了拍气喘吁吁的小芋头,示意他歇会儿再说话。 小芋头顾不上歇,猛然点头。然后就眼巴巴地看向了林透,按照约定他这一趟可以挣几十个通币。林透展开掌心,一颗早就准备好的银丸静静地躺在上面。 小芋头表情由惊到喜,直至错愕。小心地向林透做了确认,方才谨慎地摸过银丸,极尽欢喜地跑开了。 林透看见他单纯快乐的背影,也被感染了,轻轻笑起来。他让小芋头做的事,是送一件东西去金银楼典当。典当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林透昨天晚上准备好的稀释过的一些养神灵液。 在南水书院并未见到仲明大师,也不知他是不是又出远门了。仲明大师交代过鲍松,有养神灵液的消息就通知他,希望他能收到消息吧。 不过仲明大师不在也是好事,自己一直担心着贾舟找上门来。若是两个通神高手起了冲突,以贾舟可以废掉御廉的实力,仲明大师必然要吃大亏。现在仲明大师不在,那个贾舟也够沉得住气。倒是皆大欢喜的一个结果。 林透这般想着,大步向演武场走去。 看门的倒是又换成了昨日拦过自己的吴智,林透笑眯眯地凑到吴智跟前:“今天我可以进去了吗?” 吴智认出了林透,眼中流出古怪的色彩,冷冷道:“进去吧。” 林透点点头,径直向里走去。却听见身后吴智的嘀咕:“得意什么得意,小小通体五层,今日定叫你出丑……” 林透无奈地摸了摸头,自己好像没得罪这位看门盘查的兄台吧,刚刚自己也很平静,根本没什么得意之色。身后这位的抱怨,可真是叫他无语。 大力院临时加入,林透心道演武场应该不会专门地划出区域,不假思索地向南水书院的位置走去。却只看到了杜珂一个人。 “她们不是跟你一道来的吗?”林透问道。 杜珂朝远处一指,在距离比试场地最偏的位置,林透看见了易春凝几人。易春凝似乎时刻关注着这儿,看见林透出现,激动地挥起手来。 “那么偏的地方,是凌天体院的位置吧。为什么都跑到那边去了?”凌天体院势弱,常年被排挤在最差的地方。林透明白杜珂独留在这儿是专程等自己,眼角不觉流过一丝满足的笑意。 “谁告诉你那边只有凌天体院的。”杜珂拉起林透穿过人群。 等到了地方林透才发现,凌天体院今天来的人很少,而且全都挤在一起。本就不大的位置居然空出了近一半的空间。 “林兄,你来啦。”梁文瀚笑着相迎,“屠院长本来提议,将五大体院位置重新划分成六份的。可是其他几位不同意,所以我凌天体院分出了一半的地方,供大力院落脚。位置偏远,希望你不要嫌弃。” “梁兄说笑了。能有块位置,便感激不尽了。”林透施礼道谢,和杜珂一起走了过去,“只是……大力院只有我二人,凌天体院让出一半的地来,你们那儿太拥挤了吧。” “没事儿,”梁文瀚看着挤作一团的凌天体院学员,笑道,“观看大比,要的就是这种氛围。” 凌天体院人群中,林二发现了林透,激动地喊出声来:“林大哥。” 林透也朝他挥挥手,用眼神示意他到自己这边来。大力院这边人少地阔,可比挤在人堆中舒服。 林二会意,努力地向这边挤来。人群顿时躁动了。“挤什么挤,挤什么挤?还嫌这儿不够堵啊!”有脾气大的直接骂咧起来。 林二连声抱歉,方才得到众学员的谅解,勉强给他让出一条道。可是待看清林二挤了半天,居然是进去旁边开阔的大力院区域时,众人沸腾了。 屠院长吩咐过,要礼待大力院的人,这点他们可以接受,毕竟能够拉拢一个盟友。但是,今天屠院长禁止了一半的人前来观看大比,原因是要把一半的地方让给大力院。 所有人对于大力院的感觉就有所不同了。从原先的心甘情愿,变成了如今的明愿实怨。 这时候看到自己好不容易让出的道路,居然给林二这个小子用来走向大力院,众人完全不乐意了。 “林二这小子,还真是不要脸啊,哪儿有骨头就去哪儿摇尾巴。” “就是,这一点实力还能进凌天体院,估计就是用了什么不知道的手段巴结来的,或者是摇着尾巴乞讨来的!” “进体院这么久还只有通体一层,也是前所未有的废物了。” “没错,正是这种人,才拉低了凌天体院的评价,让凌天体院连年垫底的。” …… 众人将脏水泼向林二,变相着发泄对于大力院的不满。林二哪里知道,还以为自己开罪了众人,脸是又红又白。有心反驳可又觉得他们有些话说的是事实;想要辩论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你们够了!”小姑娘易春凝看不过去了,眼睛瞪向凌天体院的众人。 众人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小姑娘,顿时乐了:“我们都忘了,林二还是个软骨头,居然靠小姑娘为自己出面了。哈哈……” 梁文瀚一道凌厉的目光瞪过去,众人才意识道过火,纷纷噤了声。杜珂看看林透,眼神交流一番。走到林二身边,拍拍他的肩,低声安慰起来。 “六院精英大比正式开始!”于运德洪亮的声音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比试分两轮,首轮首场,引泉院虞勇男,凌天体院向天宇,速速上场!” 梁文瀚脸色骤地变了:“向天宇昨晚莫名受伤了,不能参与大比,凌天体院不是说好只由我一个人参加的吗?” 这个时候,一个身着“月”标志的青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梁精英,大事……不好了。屠院长的提议被四大院长驳回了,他们说,赛制已定不好更改。凌天体院不能缺人,向精英必须要上,或者……或者找人代替!” 怎么会?凌天体院再势弱,也不至于让四大体院如此对待啊。有什么理由需要凌天体院哪怕派人顶替,也不能缺人呢? 梁文瀚困惑不已,面上却不见慌张,稳住了众人,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们有谁愿意替代向精英,去完成这一场比试?” 凌天体院众人纷纷低下了头,他们可是连名额争夺的比试都没资格参与的,现在叫他们上去顶替向天宇,纯粹是挨一顿打。这样的事情谁会乐意。 “虞勇男已至,凌天体院,你们的人呢?”于运德不耐烦的催促声传了过来。 “梁兄,我有一事不解。”林透突然出了声。 “何事?” “精英大比的人员,不是经过精心的挑选的吗?拿我来说,可是从十五个人手中才夺得了一个名额。为何如今要换人,竟可以随意找人换的?” 梁文瀚尴尬地笑了,悄悄递给了林透一个“你懂的”眼神。 林透哑然,看来自己猜的没错。昨日那什么名额争夺,果然专是针对自己的。 梁文瀚重新看向凌天体院的众人,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可是看了一圈,都没人主动接下,纵是他涵养不错,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正想要强点一人,却被林透拉住了。 林透解下腰间的棍子和寒莺短剑,递给了低着头的林二。林二满脸疑惑。 林透拍了拍他的背:“林二,你来上吧!” 第六十章不可思议的秒胜 “去啊。”林透笑着说道。 林二看向林透的脸,只见林透虽然带着笑意,但眉目间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不由得点了点头。 昨日从祁禹镇返回体院前,哥哥林一特地有所交代,自己能有足够的钱返回体院,全是仰仗恩人相助。恩人林大哥也在临江郡,若是碰上,要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林大哥但有吩咐,绝不能推辞。 “这怎么行?”易春凝叫了起来,“林哥哥,你糊涂了吧。林二连我和水彤姐姐都打不过,你让他去跟通体六层的人比试?” 林二惊喜地望过去,只见易春凝眉目间有着七分的担忧,以及三分隐隐的瞧不起,火热的心登时凉了一半。 “就是,林透你是不是又打什么坏主意?”梁水彤嗤道。杜珂也望过来,她虽然相信林透不会胡闹,但也闹不清林透的主意。 之前林透还不甚确定,林二究竟喜欢哪一位姑娘。眼前这一幕,林二由喜入悲的脸,让他彻底确定了林二春心所在。 拍拍林二的肩,用眼神瞄了瞄凌天体院那群学员,又微不可察地瞄了瞄易春凝,笑道:“林二,你听我的。尽管大胆上去,林大哥我会坑你吗?” 林二顺着林透眼色的方向,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想自己的处境,以及自己的心思,心底蓦地涌出一股力量。重重地点点头:“我听你的,林大哥。” 梁文瀚不知林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事情至此,当场的凌天体院学员除了自己,谁上去都只能挨一顿打而已。既然是挨打,林二上去也无不可。只不过自己到时候可要小心看着,别让林二被打出意外。 随着梁文瀚点头同意,林二代替向天宇的事算是定了下来。 “这边看不清楚,我们不如到南水书院的位置,为林二鼓劲吧。”林透再次发出了提议。 梁文瀚正想着找个靠近比试场的地方好护着林二周全,听了林透的提议忙点头赞同。林二在一行五人的簇拥下,向着南水书院位置,也就是最靠近比试台的地方走去。 “凌天体院!还在磨蹭什么?”等了许久,于运德怒不可遏地声音再度发出,吓得全场一惊,猛地静了下来。 “来了!”林透几人好不容易来到南水书院的位置,喊了一声应付了于运德,给林二一个鼓励的眼神,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林二咬咬牙,畏畏缩缩地向比试场上走去。 比试场是一个不高的石台,一般的修炼者都可以轻易地跳上。不过林二一来修为太低,二来心中紧张,手脚哆嗦。在将将跳上比试场的时候,脚底打滑,“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全场爆发出了轰然了笑声。每个人都觉得凌天体院怕是疯了,派这么一个小子上去,简直是提供笑料的。凌天体院那边,看到林二真的上了场,每个人面面相觑,纷纷低下了头。 他们真后悔,凌天体院让出了一半场地,那时候为了能来演武场观战,可是拼了老大的力气。如今看来,却要沦为笑柄,真是悔不该当初。 林二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这一下摔的突然,让他有些晕。看着半腰高的比试场,他竟有些不敢跳了。 将林透给的棍和短剑放在比试场上,林二捋起袖子,居然开始慢慢爬上比试场。 全场更加欢腾了,他们实在没有想到,首场比试,就能看到这样的乐子。 屠达战身形一闪,来到了林透等人面前:“梁文瀚,你是怎么搞的,居然让林二上场!” 梁文瀚脸色青紫,他知道林二很弱,却不曾想到竟如此不堪。答应让他上去,确实是将凌天体院的脸丢尽了。 “屠院长勿怪罪梁兄,让林二上去,是小子的主意。”林透迎上了屠达战的目光。 “你?”屠达战脸都气绿了,“我一心交好大力院,你为何要有如此行径?” “屠院长误会了,”林透指了指好不容易爬上比试场的林二,“我跟林二是朋友,怎么会刻意让他去丢丑。更何况屠院长善意拳拳,我代表大力院,也要有所回报不是。” “真的?” “没错。”林透自信地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一事很疑惑,还请屠院长解惑。” “什么事?” “为何其余几个体院,不让凌天体院放弃一个参赛名额,哪怕叫凌天体院随意补人,也必须要出场呢?” 屠达战苦笑一声:“其实是因为你。” “我?”林透瞪大了眼,“这事与我有关?” “你知道精英大比的赛制吧?” “知道。”林透点点头,昨天晚上就有人送来了说明文函,“精英大比分两轮。每院直接派遣的两个名额中,较强的那位直接参加次轮。而各自较弱的一位,加上名额争夺比试获胜的那位共6人,要参加首轮比试,争夺两个参与次轮的名额。” 精英大比原有的规制,每院两人,加上名额争夺的胜者,应该共11人进行大比。今年虽然多了个大力院,可是林透在名额争夺中胜出,也就恰好维持了原来的人数,让大比可以延用旧制。 像凌天体院,直接派遣的梁文瀚和向天宇,实力更强的梁文瀚直接参加次轮,而向天宇需要和林透等五人,争夺进入次轮的两个名额。 “没错,天宇他意外受伤,我本提议,凌天体院放弃首轮,由其他四个体院和你去争夺次轮的名额。”屠达战的语气中有一些无奈,“可是他们不同意。” “为什么?少一个人完全看不出影响啊?”梁文瀚听到了屠达战的话,忍不住问道。 “怎么没有影响?6个人的话,两两对上就成,这个按照惯例,是由几个院长共同‘商量’,安排对阵的。可如果人数为单,谁获得轮空都不能服众,我问你,那该如何?” “抽签啊,惯例如此。” “没错,直接安排是院长间的勾心斗角,相互角力。可是抽签,就是凭运气了。” “我明白了,”林透冷笑起来,“大力院昨日让五大体院丢尽了脸,我今天又轰走了两家打荡血草主意的。其余四个院长都不希望我能进去次轮吧。” 如果是5个人,第一次要抽签,一人轮空。其余4人决出两个胜者,加上轮空的一共3人。这样就需要再抽一次签。 如果自己运气足够好,完全可以直接抽到两个轮空,毫不费力地获得次轮的名额,这是四大院长绝对不希望看到的。所以为了杜绝这种哪怕极小概率情况,参加首轮的,必须是6个人! 难怪怎么也不让凌天体院放弃! “不过,如果我胜过了第一个对手,不也有希望在接下来的三人抽签中轮空吗?”林透提出了最后的疑惑。 屠达战有些同情地看了林透一眼:“所以他们经过‘商量’,将五个人中修为最强的临江体院那一位,安排给你做了对手。誓要让你第一场比试就战败出局。林小子,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原来是这样,林透终于弄明白了一切。心中笑了起来,既然四大体院打着这样的主意,那就让你们看看,到底哪两个人,可以晋级次轮! 比试场上,林二颤颤巍巍地走到了中央。望着人高马大、气势非凡的虞勇男,握着棍和短剑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 “你是向天宇?”于运德开口道。 林二慌忙摇头:“我……我不是向……向精英。向精英他……他……受伤了。” “那你是替代他的人?”于运德脸上带上了笑意,屠老头也真是的,这是在跟他们四个赌气啊。说是凌天体院只要参加,随便换个人都行,也不能换个刚刚炼体的小子来啊。 这就是你的抗议了?哼,那劳什子大力院一看就来意不善,你屠老头敢巴结他们,自然要受到四大体院的抵制。 “是,我叫林二,是代替向精英的。”林二终于恢复了些镇静。 “那好,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宣布:首轮首场比试,正式开始!注意点到为止,不可杀伤对手!”于运德大喊一声,闪身退出了比试场。 虞勇男抱着手,看着畏缩的林二,嗤笑起来:“小子,你就是来和虞大爷比试的?” 林二点点头。 “看你这小身板,要是虞大爷一拳将你打死了怎么办,不会有人来讹诈大爷吧?”虞勇男嘿嘿笑起来。 整个演武场都被虞勇男的话逗乐了,哄然的笑声响彻云霄。震得林二有些站不住脚,不由自主地向着南水书院的位置看去。看见了林透坚定的眼神,以及易春凝满眼的担忧与鼓励。 忽的觉得力量回到了身上,一直颤抖的手也平静下来,大声道:“精英大比,全力以争;刀剑无眼,死伤不论。” “好好好,好一个死伤不论!”虞勇男狂笑起来,“虞大爷我让你十招。” 林二却当没听见,自顾举起了手上的短剑和长棍:“我需要使用兵刃。” “随你的便,虞大爷就赤手空拳,来试试你这小子兵刃的实力。出招吧。” 林二摇摇头,他想起了林透交待的话,一字一顿对虞勇男说:“兵刃理当相让于拳脚,我不会主动攻击的。还是虞精英出招吧,如果能伤到我一根毫毛,就算我输!” 虞勇男错愕地瞪大了眼,仿佛白日见了鬼。整个演武场也被林二的话惊住了,一时间纷纷张着嘴,连嘲笑都忘记了。 “他在干什么,”杜珂拽了拽林透,“木头你让他这么说的?” 林透笑着点了点头。 “你还笑!你要害死他呀,本来就打不过对方,还不知死活地激怒他,不是找死吗?” “谁说打不过了?”林透扬了扬眉毛。 “林二那点实力,对上通体六层的虞勇男,怎么打?” 林透眨眨眼:“不是还有你和我嘛。准备干活了,你昨天好像使了一套看穿对方攻势的绝技,借来用用吧。” 杜珂眼珠转了转,似乎有些明白了林透的意思,怪不得要特地到跟比试场近在咫尺的南水书院场地来。不过她还有些不懂,就算自己看穿了,在场下喊给林二听,以林二的实力也躲不过啊。 “别愣神,马上要开始了。”林透抓住了机会,拍了拍杜珂束在脑后的发团,惹得杜珂一阵白眼。 “小子,你当真是不知死活!”场上虞勇男已经回过神来。他被林二的话深深地激怒了,决定要好好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大喝一声,挥着拳头向林二冲过来。 林二愣住了,林大哥只叫他抓紧棍子,站着别动。可是……虞勇男已经攻过来,站着不动岂不是找死? 思绪飞转之际,虞勇男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所有人的呼吸急促起来,有那胆小的,都低下头去,不忍看到林二头颅爆裂的场面。 “左上!”林透一声喊声犹如石破天惊,打破了演武场的宁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林透的喊声,可是没人知道在这个时候,林透为什么会喊出这么一句话。 林二听到了林透的喊声,以为林大哥是在指点自己,这就是林大哥说的帮助自己获胜的方法?可是自己那点实力,就算知道虞勇男要攻向左上,也挡不住啊。林大哥不会是失算了吧。 就在林二胡思乱想的时候,左手中的棍子突然动了起来,拽着林二向左上飞去。 “砰!”棍子和虞勇男的拳头将将相撞。 林二只觉得手被震得生疼,抬头看去,虞勇男居然被震出了五步之外! 是这根棍子干的?林二眼中充满了惊愕。 “林二,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别忘了我说的话。”林透的声音再度传来,惊醒了林二。 再次抬眼,却见得虞勇男已经再次挥拳攻来。 “还是左上。” 棍子再次主动飞起,挡住了虞勇男攻向左上方的拳头。不过这次,棍子没有停下,抓住虞勇男难以置信的时机,再度引着林二的手从左上方劈下。 一棍子正中虞勇男肩头,虞勇男只觉撞上了铁墙!这貌不惊人的半米短棍,带给了他猛烈的冲击,让他一时立足不稳,竟跌坐在地上。 哪怕是林二,也看出了眼前的机会,右手寒石短剑趁势递上,架上了虞勇男的脖子:“虞精英,你输了。” 林二对战虞勇男,通体六层的虞勇男,秒败! 第六十一章大力吴智 演武场方才还沉浸在林二可笑的话语中,谁知还未缓过神,比试场上的对决已经有了结果。 获胜的人,居然是那个可笑的、弱不禁风的小子。这叫所有的人包括五大体院的院长,都惊掉了下巴。 “老于,这算什么?”万懿泉吼出声来,“这小子根本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赢的!” “怎么不是靠实力了?”屠达战突然从场下跳到了四大院长身边,脸色带着惊喜的潮红,“场上一对一,没有外力相助,如何不是林二他自己赢的了?” “场下那个小杂……小子,”万懿泉看了看林透,正准备破口大骂,冷不防被林透回瞪了一眼,心中一惊,改了口,“每次都出声提醒,这算什么?” “出声提醒?”林透在场下哈哈笑了起来,“万院长是不是昨日转圈转多了,到今天还老眼昏花啊。” “你说什么?”万懿泉勃然大怒,拍身而起,怒视着林透。 林透平静地看了回去:“在场所有有眼睛的都看到了,我说话可是在那位虞弱男出招之前的。要说是提醒林二,不如说是指点虞弱男虞兄更合理吧。只可惜这位虞兄真有点‘愚’,我说哪儿,他还真往哪儿攻去,这能怪得了我?” 林透故意将虞勇男的名字说错,惹得一片大笑与喝彩。 “说的没错,我们都看到了。说话在出招之前!”大部分人都起哄应和。他们可没想到,昨天那么精彩的插曲过后,今天又出现而来热闹可看。 “那你对他说的那句话,总是你帮他的证据了吧?你之前一定跟他说了些什么!”万懿泉并不死心。 “那句话?”林透轻轻笑了,“林二兄弟,麻烦你告诉万院长,我让你不要忘记的话是什么?” 林二从拿下虞勇男,到听闻场上的争辩,嘴唇惊得几欲咬破了。电光火石间的情形,与林大哥之前在自己耳边交待的,别无二致! 眼前的事情,林大哥也是交代好的,面对万懿泉的发难……有了。 林二正色大声道:“林大哥上场之前跟我说了五个字,说是必胜的秘诀。刚刚在场上,他也是提醒我那五个字的。” “哪五个字?”林二说得极为诚恳,万懿泉呼吸急促起来。哼哼,毕竟只是一个小小学员而已,在自己的院长威严面前,还是忍不住说出了真相,他觉得自己要接近解开谜团了。 整个演武场全体观众也紧张起来,死死地盯着林二。唯有林透一人,老神在在抱着手。 “林大哥跟我说的必胜秘诀是,”林二顿了顿,大声喊道,“**引泉院!” **引泉院! 林二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起来,演武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没有人会料到,老奸巨猾的万懿泉,居然被一个说话都紧张的毛头小子给耍了。 万懿泉老脸苍白,气得说不出话来。 屠达战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感激地看了林透一眼,今天这口气出得真是太舒爽了:“于院长,是不是该宣布结果了。这两个孩子之前可赌气说了‘死伤不论’的话的,要是真出事就不好了。” 于运德被屠达战抢白的直冒火,可上头还有郡守和贾大人看着,总不能耽搁下去。目带杀意地看了林透一眼,都是这个小子搞出的事情。 你现在就得意吧,马上就笑不出来了。于运德走到比试场中央,沉声开了口。 “首轮首场比试,凌天体院林二,胜!你二人速速退去。马上开始首轮第二场,大力院林透,对阵临江体院——吴智!” 吴智!场下郡民不太清楚,五大体院的学员中传来了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居然对上了临江体院的吴智,大力院的这个小子的大比旅程,到此要结束了。 林透转了转眼,吴智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不会是他吧? 就在这时,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紧接着,整个临江体院学员的区域都欢腾起来。 一个壮汉,在众人的欢呼和拥簇声中,缓缓向比试场走来。错愕写上了林透的脸,这个吴智,还真的就是在外面负责守卫入口,和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吴智。 难怪今天进来之时,听到他那么嘀咕。原来早就知道会和我对上。林透苦笑着微微颔首。 吴智从远处渐渐来到比试场边,经过南水书院的区域,正看到了林透的苦笑,挑衅地看向他,嘴角流出了轻蔑。 “我之前就说过,今天会让你颜面扫地的,小小的通体五层。哈哈哈哈……”从林透身边走过,吴智轻轻地说出了前半句话,后面的笑声则是放声吼了出来。惹得演武场又是一阵欢呼。 于运德看着高出林透几个头的吴智也笑了。昨天林透以一敌十五,表现出了惊人的战力。 其中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套奇怪的身法。这似乎是那大力院专有的战技,昨天让五大院长丢尽脸面的姑娘,也使了同样的技巧。 四个院长决定要让林透首战出局,丢个大脸,来洗刷昨日的耻辱。经过商量,临江体院撤换了原本参加首轮比试的学员,改由吴智上场,作为林透的对手。 吴智此人,力大无穷,练的也是突出力量的战技。在临江郡五大体院中,流传着一个“大力无智”的称号。 盖因吴智悟性不佳,总是学不会精妙的炼体法门。炼体之时,只会莽撞吞食药草,凭着一身蛮肉抗住痛苦,获得炼体境界的提升。也亏得吴智身体好,竟生生凭借这样的莽路子,突破至了通体六层。 那个时候,吴智不过区区十六岁。这样的天分,在民间当真是惊才绝艳。当即就被刚刚崛起的祁武郡尚家看上了。 尚家给吴智许诺,只要能通过炼体的第二个瓶颈——达到通体七层。就可以加入尚家,得到大力的培养。从此吴智一门心思地专注于突破。 可是“四、七瓶颈”并非吹出来的,困扰了千年大多数修炼者的通体七层瓶颈,也让吴智卡住了。莽撞食药的方法根本无法突破至通体七层。吴智用十年的时间验证了这个事实。 而后吴智放弃了继续炼体的想法,也于同时放弃了加入尚家的梦想。之后四年,吴智苦修以力克技的战法,实力上得到了飞跃,拥有了媲美通体七层的战力。 是以,吴智的通体六层,是距离通体七层仅仅一步之遥的通体六层,是七层之下临江郡无敌的通体六层! 于运德当然知道吴智的特点,吴智战斗,最怕的就是灵活多变的对手。而林透的特点,从昨日的战斗来看,恰是灵活多变。 在这种对比之下还派上吴智,一是吴智在七层以下全无敌手带来的信心;二则是林透昨日以一敌多,又是刚刚突破,他绝不相信短短一天能恢复元气,没有身体支持战技,在吴智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位大叔看起来太老了吧,也是体院的学生?”易春凝天真地叫出声来。 吴智闻言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易春凝一眼,吓得她躲到了梁水彤后面。他因为时间错过了尚家,生平最恨别人说他老。 “‘吴智无智,吃吃吃吃。’说得就是你这头大笨牛吧,吓唬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瞪瞪本姑娘,跟我过过招啊?” 杜珂摸摸易春凝的脑袋,站到前面,对上了吴智吃人的目光。浑然忘了,她也只比易春凝这小孩子大了不到一岁而已。 吴智欲要开口,却被于运德止住了。杜珂昨天让几个院长都吃尽了苦头,他可不想吴智被她引了过去。 不过心中更加笃定,杜珂这么挑拨吴智,分明就是对姓林的那个小子没有信心。看来那个小子定是只剩个空架子。 “小姑娘说笑了,”于运德脸上摆出了笑容,“有志不在年高。吴智年纪虽有三十,却是我临江体院的学员无疑,这一点,由我这个临江体院院长作证,应当是可以尽信的。” “可是我记得,精英大比年岁要求在二十以下的吧。”林透突然出了声。 于运德顿时噎住了,林透确实说中了要害:“这……吴智他十六岁时就是通体六层,可以算是勉强符合要求。” 这话说完,于运德自己都觉得有些强词夺理。老脸微红,正准备再找借口,林透却开了口。 “于院长不必解释的,我只是问问而已。就是于院长亲自代表临江体院,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说着轻松地闪身跳上了比试场,来到了吴智和于运德面前。 于运德被呛地又羞又怒,恨恨地看看林透,又看看吴智:“吴智。” “院长。”吴智赶忙沉声应诺。 “你要记住,你可是有守住入口的任务的。速战速决,早早胜了好回去继续任务!”丢下这么一句话,于运德跳出了比试场。 “小子,你可听到了?我会速战速决的。”吴智对林透低吼出声。 林透拍拍手:“正合我意,大块头,我来满足你的愿望。” 第六十二章躺着也能进次轮 吴智大喝一声,先发制人,两个拳头一前一后朝着林透攻来。 于院长跟他说过,林透这小子昨日爆发过度今日必没有复原,只要抢攻之下,定可抓住他的破绽。 抱着这样的信念,吴智攻势如山崩,猛烈地罩向林透。可是当他蒙头冲到林透所在的位置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没了林透的身影。 “大块头,我在这边呢?”吴智循着声音回头,只见林透早就站到了自己身后,正嘻嘻笑着。 鼻中喷出一口气,再度向林透扑去。林透轻摇身体,毫不费力地躲过了冲击。 “大块头,你可真是又老又慢。”林透边闪边出声刺激吴智。 吴智听见说他老,骤然被刺痛了神经,大喝一声,气力爆发,以之前一倍的速度向林透冲去。这一回林透身形数闪,却也只是将将避过。 场下响起阵阵惊呼,林透这一下可是惊险至极,差一点就被吴智攻到了。看来这吴智除了力气大,速度可一点也不慢。 易春凝、梁水彤和林二三人,都被刚刚这一下惊到了,眼中充满了惊忧。杜珂见到轻松一笑:“你们三个这样子,也未免太小瞧我大力院了。这个无智的大块头,林透只是在逗他玩呢。” 果然,随着杜珂话音落下,林透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尽管吴智攻势如疾风骤雨般猛烈,也都游刃有余地避过。 “吴智,使用战技,”于运德的声音突然传来,“这小子已经到极限了。” 吴智点点头,他也感受到了林透的问题。虽然提高了速度后,躲避自己重新变得轻松,但是从这小子的步伐里,他分明感受到了不稳定。 一定是后继乏力的原因。吴智想到这儿咧嘴笑了,看我使用战技之后,你这油尽灯枯的小子还怎么躲! “小子,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有种停下来,跟我硬碰硬。”吴智向林透吼出声。 林透嘿嘿一笑:“你这大块头,还真是天真。要不,我直接往你拳头上撞算了。莫不是这嘴上功夫,就是于老头要你使用的战技?” “不要废话,就说你敢不敢?”吴智打断了林透的话。 林透笑得直不起腰:“你还真有意思啊。我可是第一次见到,两人比试的时候,用上如此幼稚的激将法的。我看你不像是于院长的学员,反倒像是鼎天体院那个莽夫院长教出来的。” “大胆!”鲁夫安坐在场下,听到林透嘲讽到自己身上,忍不住跳了起来。 “莽夫院长,你要以一敌二吗?”林透掸掸衣尘,轻描淡写地将鲁夫噎了回去,“好了大块头,比试不是玩乐,不要再做无谓的幻想了,有本事就抓到我吧。” 吴智反倒笑了:“那我就来抓抓看,因为——你上当了!” 话一说完,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仿佛顶天立地的巨兽,把演武场的观众都吓得噤了声。整个人就再度向林透冲击而来。 林透站在原地,感受到了吴智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吴智是从山上落下的巨石,声势滔天却砸不中人。现在的吴智,恍惚有了巨山的意味。 吼声回荡在演武场,将林透包裹在内。这时候冲起来的吴智,仿若包围住林透的山峰,滚滚石浪从山巅落下,朝着林透呼啸而来。 “小子,你以为我吴智真的无智吗?”吴智嘴角浮现出狞笑,“你自己中计,给了我准备战技的时间,现在你笼罩在我的气势之下,我看你还怎么躲!” 吴智心中信心满满,他的自信全都来自于自己对于战斗的领悟——气势。 他的战技本不出名,但和他个人风格意外的契合,通过日夜的锤炼,早就达到浑圆纯熟的地步。并在两年之前领悟了战技中气势的运用,以气势压迫对手来放大战技的效果,就是他吴智的杀手锏。 据于院长说,气势是一般通气境的修炼者才能感悟到的东西,自己在这个层次能将气势融于战技,一旦发出,就是无敌的。 不过气势有个唯一的缺陷——需要时间聚集。是以刚刚照于院长所教故意激怒林透,在这小子反驳的时候,趁机将气势累足。 现在气势已起,战技已出。吴智看到林透呆立在原地,从心底笑出声来。第一次见到自己战技的人都这样,被吓傻在原地无力躲避,只有乖乖被自己攻击的份。 眼见得距离林透已不足一尺,只要轻轻一伸拳,便可以攻击到林透身上,他确信林透再也无力躲避,带着笑意发出了全力一击。 忽然间,林透笑了,笑容中右嘴角微微上翘,带着满满的——嘲讽。 “吴智啊吴智,你那个绰号还真没低估你。大力……无智!你难道不知道,我之前的闪避也根本没有用到身法战技吗?” 林透的声音在吴智耳边回响,眼前却早已失去了林透的身影,就这么一溜烟的功夫,触手可及的攻击对象竟然生生消失了。 “不玩了,你要赶时间去守卫大门,我就成全你吧。”林透在吴智身后突然出现,一拳击在他的后背上。 看似轻飘飘的一拳,却让吴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好!”易春凝和林二的欢呼同时响起。带动了周围的气氛,群众也纷纷喝起彩来。 这一趟看似吴智十拿九稳的比试,居然以吴智的速败结束。更叫人惊讶的是,从头到尾吴智连林透的衣角都没有摸到。能够如此轻易地击败六层阶段无敌的吴智,这大力院的小子还真是深藏不漏! “于院长,是不是该宣布结果了。毕竟,还有人赶时间去守门呢。”林透似笑非笑地看向于运德。 刚刚面对吴智的攻势,自己确实是惊愣住了。不过不是吓得,而是被吴智的气势惊的。吴智战技中的气势,竟隐隐跟自己《猛男拳》所描绘的拳势有所相似。 吴智这么一个毁在悟性上的家伙,居然能独自悟出这种天才般的战斗技巧,着实把他惊到了。 不过震惊仅止于此,吴智的气势看似宏大,从威能上看,却是连触动自己心弦的资格都没有。 在禹秋山脉中,自己可是和覆牛兽,乃至和凶兽炎大人御炎肉搏过的。吴智的气势和那两个庞然大物比起来,毛毛细雨都算不上。稍微使出逃命一号,便离开了吴智的攻击范围,结束了战斗。 于运德脸色铁青地走上了比试场。看过吴智只是昏厥过去,叫人将他抬下,方才冷冷开了口:“首轮第二场比试,大力院林透胜。下面第三场,鼎天体院丁康,对战星院章骏。” 林透满意地跳下比试场,回到了南水书院的区域。和杜珂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林二迎了上来:“林大哥,太棒了。这是你的东西。” 林透接过棍和短剑,别回腰间,鼓励道:“你也干得不错。” 林二正欲自谦,易春凝插上话:“他还不是仰仗林哥哥。林哥哥,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败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块头,真是太厉害了。” “小丫头,注意点形象。”梁水彤走了过来,微微瞄了杜珂一眼,拉走了满眼星星的易春凝。林二眼光从易春凝身上移开,一丝落寞一闪而过。 林透见得真切,不过他自己也不过十六岁,在某些方面也不是很懂,更别说帮助林二了。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话题:“林二,一会儿比试场的两个人决出胜负,可就只剩三个人了。” “三个人?那该怎么比试?”林二之前可没经历过这个,也不清楚其中的规则。 林透笑道:“很简单,抽签。一个人轮空,另外两人决胜负。胜者同轮空者一起,成功获得两个进入次轮的名额。” “还要再打?”林二脸色忽的变了,刚刚自己的比试就胜的莫名其妙。自己这样的实力,能够参加精英大比并且得胜一场,已经叫他从心底感到满足。 之前无知无惧,懵懵懂懂就上了比试场。在场上感受过一次虞勇男这种通体六层强者的战斗气势后,再叫他上去和一个更厉害的人交手,他能害怕得脚都站不稳。 “再打就再打,怎么,你都胜过一场了,反倒没信心了。”林透拍拍他的肩:“要知道你这场胜利,应该是几年来凌天体院获得的第一场胜利了。” 精英大比只比两轮,凌天体院过去几年,两个参加大比的学员通通倒在了各自轮次的第一场。是以几年以来,因为大比规制的缘故,竟然连一次获胜都没有。 “林兄,揭人短可不是君子所为啊。”梁文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过去几年,自从进入通体六层后,代表凌天体院出战精英大比的,年年都有他梁文瀚。可惜凌天体院资源有限,梁文瀚的实力比起其他几个体院的同级精英,终究是弱上一线。 是以无论是通体六层时出战首轮,还是通体七层后出战次轮。每年都是以战败告终。林透对林二说这样的话,还真是揭了梁文瀚的老底了。 林透对着梁文瀚笑笑,从这半天的接触来看,梁文瀚彻底颠覆了在禹秋山脉给自己留下的印象。虽然接触时间尚短,但他可以看出来,梁文瀚绝不是心狭气隘之人,自己小小的玩笑,是绝对受得起的。 梁文瀚回给林透以苦笑,他刚刚确实是说着好玩而已,林透对他的信赖让他很高兴。也拍了拍林二的肩:“林二,别担心了。马上的抽签,你必定轮空。甚至于,会不会有抽签都难说。” 林二疑惑地抬起头。林透点点头:“梁兄说的没错。我可要提前恭喜凌天体院,首次在精英大比上,能以两个人出战次轮大比了。” 林透说的是他从南水书院听来的精英大比历史。精英大比自从实行两轮的制度以来,九成的时间都是临江体院两人出战次轮,而凌天体院,是0次。 林透说话的当口,比试场上的两人已经分出了胜负,战星院的章骏,以完全凌驾的实力战胜了鼎天体院的丁康。 林透,林二,章骏,将成为接下来要对战的三个人。 比试场另一边,五大院长聚集在了一起,开始商讨起什么。不一会儿,屠达战爆发出巨大的怒吼,拂袖向林透这边走来。 林透心中已经了然。四大院长强留凌天体院一个名额时,便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想让自己进入次轮。为此甚至派出了临江体院六层无敌的吴智。 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自己对于吴智的克制,根本没有达到阻挡自己的目的。 接下来三个人,按照规制需要抽签决定谁来轮空。演武场上空的贵宾处,可是有郡守和贾舟两个监督者,四大院长根本不能在抽签上动什么手脚。 所以为了阻挡自己,四大院长定然还有举动。林透心中来了兴致,不知道四大院长能用出什么阴损的招数。 毕竟就算抽签自己不轮空,至多也就碰上章骏而已。同是通体六层,章骏可比不上吴智。吴智都挡不住自己,四大院长应该不会傻到将希望放在章骏身上。 从屠达战拂袖离开的愤怒程度来看,四大院长的招数……还真的很令人期待呢。 这个时候,于运德带着笑容走上了比试场。 “我有两个消息要宣布。首先,战星院章骏突发恶疾,不能继续参加大比。之前凌天体院向天宇受伤,我们一致同意了凌天体院换人参加大比的请求。本着一视同仁的原则,我们也都同意战星院更换人员。” “战星院本打算遣人回去寻找替代的人员。不过此等盛事可容不得慢等,左丘院长决定以左丘思替代章骏。左丘思乃是战星院直接派入次轮的精英,如此一来,他将失去直接参加次轮的资格。原本的次轮资格,由战星院另选人员顶上。” 不待众人喧哗,于运德迫不及待地说出了更为爆炸的事: “章骏学员仰慕大力院林透已久,与林透交手一直是他的心愿。如今突发恶疾失去这个机会,经郡守和贾舟大人同意。左丘思将代替章骏完成心愿,挑战大力院林透!” “凌天体院学员林二因此轮空,直接获得晋级次轮的一个名额!” 第六十三章脸都不要了 整个演武场都愣住了,一时之间,他们实在难以消化于运德带来的劲爆消息。 一个刚刚还生龙活虎战胜对手的修炼者,居然突发了恶疾退出大比。按照常理,退出即为失去资格,谁知几大院长居然商量出换人的主意。 不过之前凌天体院上演了活例。演武场内除林透几人,都不明凌天体院换人的真相,思来想去倒是觉得可以接受。 但是替换的人就有意思了。左丘思,战星院院长左丘光的独子,通体七层的修为。居然被派来进行首轮的比试,这在所有群众看来,简直是白送战星院一个次轮的名额。 如果仅仅是这样,虽然不满,倒还在所有人的底线上。于运德接下来的话,简直就是在侮辱在场所有人的智商了。 因为章骏希望与林透交手,所以代替他的左丘思被允许实现他的心愿,将直接挑战林透。 这都哪儿跟哪儿!三个人不应该抽签的吗,怎么能公然弄出这么一出?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更叫人无语的是,负责监察的通神高手贾大人,居然同意了这种荒谬的决定! 所有人都把同情的目光投到了林透身上。应该是大力院那个姑娘昨天拂了贾大人的面子,所以贾大人才故意针对大力院的吧。可怜的是这个林透,遇上高他足足两层的左丘思,这一次的大比,真算是结束了。 “真是脸都不要了!” 一个清脆爽利的女声从人群中传出,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整个演武场受到带动,响起了漫天的嘘声。 “梁姑娘,小心祸从口出。”林透劝阻着刚刚喊出声、正欲再度发泄的梁水彤。 梁水彤瞪他一眼:“你居然还笑得出来?这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无耻之举,你不但不抗议,反倒阻止我?” “反对能有用吗?”林透指了指半空贵宾处,和杜珂、梁文瀚以及屠达战对视一眼,露出了苦笑。 于运德几人的无耻,他们比身旁发出嘘声的群众更清楚。之前凌天体院用林二代替向天宇,分明是其余四大院长逼迫来阻挡自己的阴谋。 如今,凌天体院换人的事到了于运德嘴里,居然成了四大体院的宽容与大度,并作为例证来支持战星院换人。 能站在比试场上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于运德的面皮厚度,让林透瞠目结舌。 只不过,这四大院长难道以为,通体七层就能拦得住自己?林透看着台上志得意满的于运德,嘴角翘了起来。 “安静,全都给我静下来!”于运德带上内气的吼声震住了演武场,所有人都停下了嘘声与交谈。 “这是几大体院共同的决定,容不得你们不满!我现在要确认一下,林透——”于运德看向了南水书院的区域,“对于安排左丘思挑战你以完成章骏学员心愿的事,你可愿接受?” 林透拍了拍手,不卑不亢的声音传到了所有人耳中:“能行此善举,我乐意之至!” 在所有人看疯子的眼神中,纵身跃上了比试场。 “你确定?”于运德有些不敢相信。 “确定。” 居然如此轻易地点了头,看来还是贾大人的威风大,于运德感激地看了看半空,把林透服软的功劳归在了贾舟身上。 要是没有贾舟的震慑,这突然冒出的大力院不知要将精英大比搅合成什么样子。现在好了,一切都将回到正轨。而大力院交出的作为彩头的荡血草,可就要归临江体院了。 想到这儿,于运德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不过林透突然的声音打破了他旖旎的幻想。 “于院长,别乐了。快去把那叫左丘思的叫来吧,我可不想在这干等着。” 林透笑眯眯的脸在于运德看来简直可恶至极,可他提的可是再合理不过的要求,完全无法拒绝,只好向一边喊去:“左丘院长,你的儿子呢?怎么还没有出现?” “刚刚还在这儿等着呢,这个臭小子,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左丘光对于运德摇摇头,焦急地四下打量。 演武场内的群众也四下看去,希望能找寻到左丘院长的公子,也是接下来大戏的主角之一——左丘思。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南水书院的地盘?”一个惊恐的女声突然传出来,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南水书院的区域。 “小春凝,怎么了?”梁水彤回过头去,疑惑地看向刚刚尖叫的易春凝。 易春凝闪开身,露出一个青年来:“就是他,突然出现在这儿,还一副……一副这种样子?”说着脸上带上了红晕。 青年一身华丽的外袍,正眯眼望着,眼中露出深深的痴迷。 梁水彤明白了易春凝脸红的原因,登时大怒:“你是什么人?广天白日居然这样看人!” 青年总算是有了反应,理了理袍袖,轻哼道:“你们两个小丫头搞什么呢,就你们这种姿色,怎么入得了本公子的眼,本公子看的——是她!” 杜珂猛然偏过头,她感到有人在指自己。定眼一看原来是个公子哥,眼珠都不转地又转回头。 “姑娘,姑娘……你都不记得我了吗?”青年陡然看见杜珂的正脸,面上浮现出潮红。 杜珂再次偏过头,瞥他一眼,严肃道:“我不认识你。” 青年如遭雷击,摸了摸胸口,凄声道:“大约两个月前,我与姑娘在战星院外相遇,那时候我为姑娘指了路,姑娘还对我笑了的。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对姑娘朝思暮想。如今能在这里与姑娘重逢,我以为是上天赐下的缘分,可是没想到……没想到……” 杜珂想了起来,自己和林透刚到临江郡,想要加入体院的时候,确实去过战星院问询。那个时候也的确向一个青年问过路。眼前青年华丽的服饰,骚包的样子勾起了她的回忆。 这人的痴迷中带着自傲的样子,非但不能使她动容,反倒打心底生出一丝厌恶。 那个时候……自己是在战星院外遇到这个青年的,难不成……杜珂猛然想起什么,盯住了青年:“你是左丘思?” 青年面上露出惊喜:“姑娘居然知道我的名姓!定是专程打听过我,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杜珂一翻白眼,朝着比试场的方向指了指,冷笑道:“高兴啊,哼,希望你马上也能这么想。” 左丘思望过去,脸色刷的变了。 “左丘思!你这个混小子,老子叫你在一旁等着,你居然跑到这儿来。看你这幅样子,真是把战星院的脸都丢尽了!”左丘光怒吼着朝左丘思冲来。 “父亲,我……我……”左丘思在左丘光的怒火中不敢放肆,心中却不服气,“我是在寻找未来的幸福啊。” “幸福?”左丘光皱了皱眉。 “对对对,就是这位姑娘。”左丘思朝着杜珂一指。 左丘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刚刚离得远没看清,只道自己的儿子在南水书院的区域丢人。谁知竟看上了这位姑娘,他对杜珂可是记忆犹新,昨天五大院长都在她手里吃了大亏的。 这姑娘的样貌端得上倾国倾城,再加上那个实力,若是真能归了左丘家……左丘光眼珠微动,转怒为笑。 “哼!那也不能不分时机,你可别忘了,接下来就是你的比试了。” “比试?”左丘思才想起来,自己被拉过来,是要代替章骏那个小子的。这一点让他很不开心,毕竟自从他进了通体七层,就一直可以直接获得次轮的资格,哪成想今天又倒回去了。 “当然。”左丘光阴笑道,“比试场上那位就是你的对手了。你可看清楚,那小子是跟这位姑娘一起,同属大力院的。你若是轻易地将他灭了……嘿嘿……” 左丘思眼中闪出一道精光:“我明白了。就叫他看看我的手段。” 说着两人一同弹身而去。两人虽走,刚刚的对话却激怒了一旁的几人。 “这两父子居然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真是气死我了!”梁水彤牙咬得直响。其余几人纷纷怒颜附和,唯有杜珂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易春凝拉了拉杜珂:“杜姐姐,他们这样无礼,你就不生气吗?” 杜珂满面笑容:“生气管什么用,这样的人就要用武力来告诫。不过现在有人会替我出手,也就不需要我管了。” “有人?你是说林哥哥。可是左丘思是通体七层,林哥哥才通体五层,能打得过吗?” “不知道。”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是信心满满的笑容,“不过,我相信他。” 群众见左丘光从南水书院的位置带出了一个人,登时激动起来,要知道南水书院可是林透一直呆的区域。这左丘公子还真是大胆,一定是跑到那儿挑衅去了。 不知道会不会激怒林透。这下真的是有好戏看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左丘思原来就是你。”林透一直注视着场下,南水书院区域离比试场极近,整个过程被他看的真真切切。 “正是小爷。”左丘思一见到林透就怒了,两个月前他见过这个小子,还是个未曾炼体的常人。这才两个月,居然胆敢参加精英大比了。真是不自量力,胆大包天。 更可气的是,这小子和自己心仪的那位姑娘同样来自什么大力院,这就说明,这两个月他们是呆在一起的!想到这种情况,左丘思心头如遭重击。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定要让这小子知道自己的厉害。 “小子,以你的实力,本来是不配做小爷的对手的。现在小爷给你这个跟我交手的机会,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 林透没被他的态度激怒,平静道:“说来听听。” 左丘光很满意林透的态度:“那位姑娘跟你同是一个体院的吧,若是我胜了你,她就归我如何?” 林透面色变了:“莫不说我跟她并无关系,纵是有关系,人又岂有归属之说法?” “要的就是你前句话,”左丘光击掌道,“小爷跟你比试,本是给那姑娘面子。你既跟她无关系,那么又有何资格跟小爷动手,给你点时间,自己滚下去吧。” 林透气乐了,故意做出恳求的样子:“有没有别的选择?” “别的选择?”左丘光只当林透折服在他的实力之下,狂笑道,“在战星院想要跟小爷过招,都要先孝敬小爷的。小爷我看你不顺眼,这样吧,你先给小爷扣几个头。等小爷高兴了,便给你指点指点,让你开开眼,如何?” “好好好,”林透鼓起掌,“真是虎父无犬子,在某些方面,左丘公子可真有乃父风范。” “怎么说?” “左丘公子青出于蓝,乃父只是有些阴险,而你,却是整个脸都不要了!” 第六十四章站着不动跟你打 “放肆!” 左丘思作为战星院精英,又是左丘光独子,在战星院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今天一是被姑娘无视,二来竟被一个实力低下的小子嘲讽,真是不可容忍。 “等我将你废了,看你还如何嘴硬。”左丘思怒叫着冲向林透。 林透可不会乖乖任他打,也不托大,施展逃命一号轻轻避开。 通体七层的实力他只是远远看过,并未有过实际体验。这一层号称炼体的第二个瓶颈,有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越过。其实力,比起通体六层强了可不止一筹。 一边躲避,一边观察起左丘思的实力。越看越惊叹,虽然左丘思看似一副公子哥的模样,炼体的基本功却极为扎实。追赶之间发力均匀,脚步不见一点浮躁。 这就是通体七层的实力吗?林透放缓了速度,不时地和左丘思交上几手,试探他手上的功夫。一试之下又是一惊,通气七层的左丘思,在力道上居然不输给以力量见长的吴智。 有些不好打了。林透重新加快身法,将左丘思吊在身后。在观察的同时,脑海中思索起应对的策略来。 “你是只会逃跑的无胆鬼吗?”左丘思喝到,“有本事跟小爷拳上见真章,不在一招之内解决你,小爷就不姓左丘!” “我觉得你说的有理,”林透回过头,脸上露出古怪的笑,“你这不要脸的样子,在场只有于院长能媲美。跟我说实话,你该不会是于院长的种吧?” “混账!”比试场一边,于运德和左丘光同时暴跳起来。 左丘思气极:“你这牙尖嘴利的小子,等我追到你,看我不拔了你的舌头。” “说得好,于思公子,你先追到我再说吧,哈哈。”林透进一步激怒着左丘思,从他面前奔过,扬长而去。 左丘思脸上的怒容突然消失了,变成了神秘的笑容:“小子,你以为只有你会身法吗?小爷也会,你的嚣张到此为止了。!” 说话间步法骤变,踏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步子向林透追去。眨眼之间便从半个比试场的距离,追到咫尺之遥。 不好!林透发现了身后的状况,自己竟还低估了他。 步伐稳健的修炼者,一般有两种原因。 一是身体扎实,没练过身法,走路奔跑之时一步一个脚印,稳健无匹。吴智便是此例。 另一个原因,则是身怀极高的身法战技,物极则反,走起路来反而有一种特意的稳当。 林透真的没想到左丘思是后者!一直以来他都未见过什么具备身法的修炼者,所以潜意识中,竟忘了有这一茬。 左丘思的身法看起来及不上逃命一号,不过占有足足两层的修为优势。 而且比试场大小有限。若是在野外,林透可以轻易地甩掉左丘思。可是在这狭小的比试场内,空有速度而没有躲闪的逃命一号,效果被大大地削弱。 一盈一缩,不消片刻功夫,便有了被赶上的趋势。 于运德和左丘光相视一笑,左丘思的身法,就是他们费尽心机、扯破脸皮也要做此安排的倚仗。 现在看你怎么躲!两人看着林透,心中俱冒出了这个得意的念头。 “怎么样,你不是很嚣张吗?”眼看着要将林透逼向死角,左丘思狂笑起来,“还让小爷追上你再说。现在小爷就在你面前,你有什么话说!” 林透一摊手,停下了脚步。 左丘思始料不及,竟和林透擦身而过,跃到了林透的前头。心道坏了,他没想到林透居然使出这样的手段摆脱逼围,赶紧转过身去。 让他意外的是,林透摆脱了自己,居然没有再跑,而是静静地立在了原地。 上下扫视许久,也不见林透动弹。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嘿嘿笑出声:“我当是怎么了。还以为你够机智,能够使出这种漂亮的手段来摆脱小爷。现在看来,小爷高估了你。” 林透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左丘思。 左丘思笑得愈发灿烂:“你是累了,跑不动了吧。小爷真是失望,本以为可以好好和你玩一玩,哪知你比你表面的实力还要不堪。歇吧歇吧,小爷让你歇个够。然后当着那位姑娘的面废了你,那时候她看你的眼神,一定精彩的很……哈哈哈……” “说完了?”林透面无表情。 “小爷说完了。如果你想要告饶,现在还来得及。小爷很大度的,只要好好叩几个头就行。能让那姑娘看见你的脓包样,也不失为一件乐事。不然你那么惹人厌,我是一定要废了你的。” “战星院是教人用嘴作战的吗?”林透发出了嗤声,“说完了还不动手,嘴碎的像个赶街走市的婆娘。” “你——”左丘思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居然又被林透在嘴上占了便宜,“好好好,马上等我追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没这个必要,”林透朗声道,“我不跑了。你的实力太过一般,不值得我再费力气。现在我就站在这儿,任你来攻!” 左丘思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轻视,怒喝一声,推掌向林透攻去。不过攻上去的时候,还留了一半的力气做着提防。这小子诡计多端,搞不好是在耍诈。 当双掌结结实实地和林透的双拳相接,他才确信,林透这下子是来真的。 来的正好!左丘思加了两分力气,双掌急速挥动,在身前几乎形成了一道掌幕,猛烈地罩向林透。林透只是微微眯眼,看准一个方向,挥起右拳,义无反顾地迎击而上。 崩!拳掌相接,力道相撞。林透站在原地不动,左丘思则是“蹭蹭蹭”后退了三步。 左丘思面色骤变,这一套掌虽不是战技,确是他从实战中悟得。虚虚实实,掌影千重,一般人根本无法堪破。 可是林透非但一次性看破了真掌所在,更是在力量上胜过了自己! 怎么可能?他有点无法相信,一个比自己低两层的修炼者,居然有这样的力量。 “再来。”左丘思怒吼着再度向林透攻去。 “你的力气太小了,没有吃饭吗?”林透站在原地,接过了左丘思一掌又一掌。双脚始终未动过分毫。 左丘思有点无法接受现实,眼珠几欲震出,面上浮现挣扎之色。过了良久,算是下了某种决心,掌路一变,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小子,你让我很不开心。”左丘思的语速也随着掌法慢了下来,“这是我新学的战技——驭山掌,本来是藏着对付同级别对手的。现在,你将幸运地见识到它。” 话音一落,如同中了邪,整个人溢出了一股怪异的气息。手掌沿着一个奇怪的拳路挥动,慢慢悠悠朝林透移来。 林透皱起眉,这个掌法名字中正刚直,行掌方法竟处处透着邪气。 不及他细想,左丘思的掌已经来到面前。林透不敢托大,在大比上第一次使出了自己的战技,猛男拳。 拳掌再度相接,掌慢,拳也不快。这一回,场下的看客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林透的拳,在力道上稳稳压制住了左丘思的掌,结结实实地将左丘思击飞出去。 “你……我要你死!”第二次无功而返,左丘思整个眼睛红了,充满了血红的妖异。双手一推,轰然释放出全身的劲道。 气急攻心之下,左丘思早就顾不上比试留力的告诫,以必杀的决心,重新发起攻击。 “全部的力气吗?”林透眯起了眼。 松了松右手,骤然握起,抬起来对着左丘思的双掌就是飞速地一拳。 “扑通!”左丘思被林透击中,远远地抛向空中。许久才落下,猛地撞在地上,恰落在几个院长的脚下。 林透摸摸拳头,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对自己现在的力量,他本来也没个底。根据以往的经验,能够抵抗住高两层的对手便是极限。 今天在左丘思全力的攻击下,谨慎起见,刚刚一拳也使出了近十分的力道。 结果是通体七层的左丘思被击飞,而通体五层的自己却纹丝不动,取得了在力量上的完胜。这份力量的增长,连林透自己都有些咂舌。 应该不只是因为突破了五层,林透想到了从御廉那儿得来的生力灵液。根据养神灵液的特性,不但能滋养神念,更能够帮助突破!稀释过的养神灵液,便帮助自己突破了神念的境界。 照此看来,生力灵液应当也有类似的功效。愈体生力,这是《育药》对于生力灵液的介绍。所谓的生力应当不是像养神灵液那般帮助突破,而是对于肉体力道的滋养提升。 自己本就天生强大的力道,和这生力灵液当真是绝配。若不是灵液药力过猛,早就忍不住将之侵吞殆尽了。看来自己注定要在怪力的道路上走到黑了,林透心中暗笑,这和“大力院”倒是天生的缘分。 “不对啊,思儿……思儿他的体纹呢?”比试场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第六十五章异变 林透离的近,率先反应过来,向五大院长所在的一边靠近过去。 “是你,是你干的好事!”左丘光站起身,看着靠近的林透,两只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林透很疑惑:“左丘院长,可否将话说清楚,你的意思我有些不太明白。” “不太明白?”左丘光猛地冲到林透面前,想要抓住他,却被轻轻闪开,怒火更甚,“思儿他的体纹,被你给毁了!” 体纹毁了?林透终于确定刚刚自己没有听错。不过,这不大可能吧。 自己全力爆发的力量固然在左丘思之上,可是也只是略胜一筹而已。其中的差距绝不会超过一个炼体层次。 要说一个通体八层的人,能够将通体七层击败,这是完全没问题的。可若说一个通体八层的人一拳废去对手的修为,被废的人还是通体七层,这绝无可能! 更何况,自己的力量未必就达到通体八层的程度。 “左院长,下定论之前,好歹也要摆出证据吧。”林透盯着左丘光。 左丘光眼睛瞪大了,厉声道:“你还要什么证据!思儿刚刚是和你交战,也是受了你的一击之后飞出。之后我便见到他体纹尽毁,这不是你做的,还有谁?” 于运德也靠近过来,和左丘光成掎角之势,隐隐围住林透,冷道:“小子,我之前就对你很有疑心,一直提防着你。本以为你在重重监视之下会有所收敛,可是真的没想到,你居然狂到了这种程度,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行此恶行!” 不及林透反应,于运德就将事情吼了出去。 瞬时,整个演武场都知道左丘思被废了,被他的对手林透给废了。郡民们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当是一个结果。而五大体院那边,却是群情激奋,喊声震天。 所有人都怒目看向林透,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更有甚者,一些激动的学员协同跳上了比试场,将林透几人团团围住,誓要讨个公道。 杜珂在看见群愤的第一时间就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局面,抢在众人之前冲上了比试场。是以林透在环顾一圈包围之后,赫然在身边看到了她。 两人相视笑了笑。杜珂咬着唇问道:“木头,你没事吧?” “你说呢,”林透苦笑着摊摊手,眼睛却朝瞄向两边,“我觉得没什么事。只怕有心人不这么看。” “林透,你可认罪?”于运德的声音传过来。 果然来了。林透淡然道:“何罪之有?” “哼,精英大比本是五大体院学员切磋交流的平台,点到即止,不可过分伤人就是大比的准则。而你,居然当众下此狠手,真当我五大体院的规矩是闹着玩的?” “哦?既然如此,这位左丘公子在跟我交手的时候,可是招招狠手啊,若是不幸中上一招半招,重伤的可就是我了。于院长那个时候怎么没看见呢?” “你还敢说?思儿他出手重不代表下手就狠,你怎么知道他在占了上风之下不会收手?”左丘光插上话。 林透笑了:“原来还有这个道理,左丘公子最后用尽全力的一击各位没有看到?全力一击还能收的住手,若有这样掌控力量的能力,就不至于混迹在小小体院了吧。” 左丘光有些语塞,想要反驳却被于运德拦住了:“左丘院长,何必跟这小子废话。证据确凿,我们这就拿下他。等他大力院的长辈过来,再为左丘思讨一个公道。若大力院无人出面,就由左丘院长废了这小子,出一口气。” “好一个证据确凿,于院长还真是转移话题的高手啊。”杜珂款款移步到两人的面前,“这事情的经过方还有疑问,于院长就这么着急地盖棺定论了?” “怎么是你?”于运德吃了一惊,刚刚只顾盯着林透,一点没留意到杜珂靠近了这里。杜珂是近年来少有让他吃亏的人,更何况除了身法,杜珂并未展现过实力,这份神秘让他颇为忌惮。 “怎么不能是我,”杜珂伸出玉指,凭空点了点于运德的脸,“于院长这是怎么了,平天冒汗可是心虚的特征啊,难道有什么心事不成?” “胡说!”于运德大怒,“这是五大体院在行公事,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闲杂人等?”杜珂瞪着眼,拉了拉林透,“他是在说我吗?” 林透完全猜不透杜珂的目的,不过面上却十分配合:“照于院长的说法,恐怕是的。你看,可能会提出反对意见的屠院长,都似乎被当做了闲杂人,要被挤出演武场了。” 于运德顺着林透所说看过去,顿时气坏了。屠达战哪是被排挤出去的,分明是那个老家伙为了避开麻烦想要开溜。 屠达战见众人目光突然落到自己身上,吓了一跳。仔细瞧过去,在看到林透似笑非笑的脸时,才有所了然。哎……这个小子,是在逼自己啊。 左丘思被废的事,他并不清楚原因。虽然从情感上他愿意相信林透,但是有的时候,事实未必就会成为“真相”。 之前交好大力院,不过是为了拉个盟友,希望在危难时候可以帮上凌天体院一把而已。本质上他是不愿意得罪其他四大体院的。 如今这情况,分明是四大体院要和大力院正面对上的节奏。大力院也不知什么来头,若让他在两者间选一个可能的胜者,显然对四大体院更有信心。 所以本着两边都不得罪的原则,他趁着无人注意,打算悄悄溜走。谁知竟被眼尖的林透看了个正着,用言语将自己套了回来。 “林透你可误会了,”屠达战无奈地走回,“我人老了,有些内急,并不是被人排挤走的。不过事情到了这个田地,我作为凌天体院的院长,看来是走不开了。罢了,我就再等一会儿,看你们决出结果吧。” 杜珂不在意地笑了笑:“既然是这个样子,于院长所说的闲杂人等,就只有我一个咯?” “你心里都清楚了,还不快离开。” “可是——”杜珂歪了歪头,“于院长刚刚说要等的人,似乎就是我这个闲杂人等呢?” “什么?”于运德疑惑道。 “你刚刚不是说,要等大力院的长辈过来,讨个说法的吗?我现在人在这儿了,你怎么又要赶我走呢?” 于运德大怒:“小丫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再这样挑衅五大体院,休怪我不客气!” “你又代表五大体院了啊,说这话,于院长可问过其他几位?”杜珂嗤笑道,“你看屠院长,就不一定服气呢?” 屠达战老脸一阵苦笑,这两个小家伙是盯上自己了,铁了心要拖自己下水。 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声缓和一下,给于运德一个台阶:“姑娘,你可别挑拨我和于院长的关系。不过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了,那我便问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说明你是林透的师长?” “喂喂喂,屠老头你可别玩花样啊,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林透的师长了,是长辈。”杜珂连忙反驳。 “好好好,长辈就长辈,你给证明吧。”屠达战无奈道。 杜珂拉了拉林透,悄悄递了个眼神:“很简单。林透,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可要如实作答。” 林透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她葫芦里有什么药,只有呆滞地点点头:“好。” “以修炼之路的名义起誓,不会有虚言。” 林透有些震惊,这可是修炼者的重誓,杜珂怎么会……朝她望去,只见她眼中充满着信心,方才说道:“我林透以修炼之路起誓,决不会有虚言。” 于运德等人也被杜珂弄糊涂了,这样的誓言别看简简单单,却是千真万确的真把式,历史上有过数次食言受到诅咒的例子。至少他们几位院长,是绝对不敢立的。 “那就好,”杜珂正了正色,“第一个问题,我呆在大力院的时间是不是要长过你?” 林透一愣,眨眨眼,木然点头。 杜珂这话大有文章,问的是呆在大力院的时间。他在大力院不过几天,之后都去禹秋山脉历练了,哪里会有在大力院两个多月的杜珂呆的时间长。 几位院长怎知其中玄机,纷纷露出了然之色,只道是杜珂虽然年纪小,但加入大力院的时间早过林透。 “第二个问题,在大力院时,修炼之余,是不是基本都是我在给你指点?” 这个问题更怪了,林透心道自己在大力院呆了也没几天,其中大部分时间院长周穆都外出找那个炼体的鼎,完全只有自己一个人吃草炼体。 修炼之余,则往往是杜珂给他讲解东洲的风土人情,家族、宗门规矩,或者是教他做饭。从表述上来看,杜珂的问题与实际情况倒是一点不差。 林透严肃地点点头。 几个院长呆住了。林透发了重誓,绝不敢有虚言。按照这个姑娘说的,修炼之余都是她在指点,这可近乎于体院师长的行为了。 照此看来,这个姑娘说是林透的长辈,还真毫不为过,几人各自动起了心思。 他们忽然想到,昨天杜珂表现出那般的实力,如果是林透的长辈,也就完全说得过去了。与此同时,败在同辈而不是晚辈的手上,昨天丢的丑,一下子达到了可以接受的范围。 念及此处,五大院长互相对视,一同接受了杜珂的说法。 “姑娘,我们认可你的身份了。那现在就请你对于左丘思被废掉气纹一事,给我们一个交代吧。”于运德站了出来。 “没有问题,不过我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 于运德思量一番,喝退了围着的体院学员:“你们围在这儿,成何体统。都让开!” 于院长在五大体院学员间威势极重,众人当即退散开。比试场下的群众见到上面异变,纷纷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是不是事情有了结果。 杜珂缓缓向前几步,朗声说道:“各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于运德院长,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于运德有些茫然,明明是要给说明的,怎么变成了问自己问题?更何况……这姑娘只跟场下群众说话……分明是无视了演武场上空的两尊大神啊。 赶紧给杜珂使眼神,示意别忘了上面。 杜珂也不知是没看懂还是没看到,完全无视了暗示,自顾道:“于院长,大庭广众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和这件事有关?”于运德知道杜珂是真没有恭请两个贵客的意思了,只好无奈地放弃。 “当然。” “那你问吧。” “废人修为这种事,一般有两种办法。比较低效的是隔断身体与掌纹的沟通,另一种比较高效的,则是从人体入手,废体纹则废筋肉,废气纹则废筋脉。” 众人都来了兴致,关于废人修为,他们可是第一次听人解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杜珂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于运德平静的脸上,再度冒出了不和谐的汗珠。 杜珂继续道:“看那左丘思,虽然性命无虞,但却全身瘫软,这么久也没能起得来。就可以知道绝不是前一种手法。因为前一种手法,只会让人失去修为,身体根本不会有损。” “至于后一种手段嘛……必须要以内气入体才办得到。在场的人当中,似乎只有一位通气境吧,于院长?” 第六十六章目瞪口呆的结果 于运德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杜珂兜兜转转,居然将事情引到了自己身上。 “你……你可不要乱说,在场的通气境可不止我一个。”于运德慌忙反驳杜珂,却不知这样的问法,等于是承认了杜珂的推断。 “哦?于院长是同意我的看法咯。”杜珂一拍掌,“那就请于院长说说,在场还有什么人是通气境吧?” 于运德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自己居然蠢到说这样的话。一来变相赞同杜珂的看法,二来则把自己推入了火坑。 在场是还有通气境以上不假,不过那两位,一位通气境的郡守,一位通神境的贾大人。自己就是再糊涂,也不能去质疑这两位啊。更何况这两位一直在半空贵宾处没下来过,就是质疑也没人敢相信、没人会相信的。 “于院长怎么不说话了。”杜珂见于运德迟疑,早就猜到了他心中的主意,口头上逼迫起来。 “你这是污蔑。证据……拿出证据来!”于运德的言语有些失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他,他这幅样子,太像是被人戳穿后的失态。难不成……每个人心中都疑惑起来。 “证据?”林透总算是明白了杜珂的主意,悄悄对她眨了眨眼,来到了于运德面前,“只有通气境能办到,而全场又只有于院长是通气境,你还要什么证据?” “你——”于运德辩道,“这又能说明什么?你有证明我废了左丘思的证据吗?” “哦?刚才于院长说因为我和左丘思交战,所以就是祸首。那个时候,于院长怎么不说说,有没有证明我废了左丘思的证据呢?” 于运德的脸一下子白了。自己之前过于心急,却是留下了极大的话柄。要是自己抢在这姑娘之前糊弄住所有人就好了……不对!通气境才能废人的说法,不过是她说的而已,能让人相信,只不过沾了先入为主的光。 若是自己一口咬定不同的说法,演武场的人会相信谁还说不定。想到这儿,于运德眼睛亮了。 放声笑了起来:“哼哼,差一点给你们蒙混过去了。” “什么意思?”杜珂和林透同时看过去,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后手。 于运德走到了比试场中央,站到了两人面前,正色道:“什么通气境才能废人修为,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我倒是觉得,只要力量足够压制,通体境也可以办到。哼!你们妄图蒙蔽众人来逃脱罪责,已经被我识破了。” 话一出,场下立刻响起了铺天的回应。于运德在五大体院声望颇高,作为体院的学员,根本不会相信于院长会做出这样的事。 之前证据确凿,于院长的表现又像极了心虚,他们才一时没了声音。此时于运德重新提出说法,立刻得到了绝大多数体院学员的支持。 “看吧,这演武场内,还是相信我的人多。说明你们的说法,根本是居心叵测的狡辩。”得到众多的支持,于运德老怀大慰,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向前几步,朝着体院学员们挥手致意。 杜珂有些发愣,居然漏算了于运德的声望。自己和他同时提出说法,哪怕自己再对,没有人相信也是白搭。至于半空的那两位肯定是知道的,不过自己开罪了他们,能帮自己说话就有鬼了。 “看我的吧。”林透看出了杜珂的变化,轻轻拍拍她,带着自信的笑容走向于运德。 “于院长,我有办法证明。” “证明?”于运德笑容凝固了,“证明什么!” “证明谁的说法是错的啊?”林透轻笑。 “这还要证明什么,你看现在还有人相信你们吗?”于运德冷哼道。 林透朝南水书院的区域一指,稀疏的几个人影瞪着于运德。由于离着近,于运德分明地感受到他们眼中的激愤。 “好吧。那我就由你胡闹一次。你倒是说说看,怎么证明你们是对的?” “我并非要证明我们说法的正确。”林透摇摇头。 “那是要证明我是错的?” 林透依然摇头。 “那你想要干什么?”于运德有些烦了。 林透轻笑道:“于院长可别把我往坑里推,那两种说法,不论我举出什么样的例证来,你都可以说是特例来否定掉。所以我要证明的,是我根本没有废掉通体修为的实力。” “什么!”于运德没想到林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有些不自在,“你打算怎么证明?” “很简单,左丘思是通体七层,那就再找一个通体七层的人来,我以全力和他对上一拳,结果不就显而易见了。”林透露出狡黠的笑容,“对了,也不用别人了,我正好仰慕临江体院精英的实力。不如就让他来试试吧。” 于运德喝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我临江体院的精英,实力岂是别院可比的。你和他对一拳,伤他都做不到,何谈废了他?” “原来是这样啊,还是于院长考虑周到。”林透仿佛早料到了他的说辞,“那就让他站那儿受我一拳便是。一个不发力的人总不会强过左丘思吧。于院长尽可放心,如若人真的被我废了,我非但会认罪。而且贵院精英重新炼回体纹的资源,全部由我大力院提供。” 林透的说法滴水不漏,比试场下那些想看热闹的郡民通通叫起好来。希望于运德答应他,也好让自己白看一场热闹。 于运德面如死灰。林透这一次,可真是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他刻意选择临江体院的人,若是任由他去做,一拳打不出什么问题,自己根本不好对临江体院的学员下手栽赃;万一一拳打出了问题,临江体院这次的大比可就完了,自己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可他只是要证明罪不在己,若是不答应,就完全是心虚的表现了,刚刚得到的支持可都会化作泡影。 想到这儿,于运德知道自己再无翻盘的希望,一时不注意,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于院长,你这个样子,是否可以证明,我已经推翻了你的说法了?事实就是,废人修为的两种办法,我全都做不到。所以左丘思的事情,根本就与我无关!” 说完这句,林透扫向其他几个院长。几个人都低着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当事者的父亲左丘光,则是死死盯着于运德。 “我们走吧。”尘埃落定,林透朝杜珂挥了挥手,杜珂欣然走了过来,没有人上来阻拦。 “如果,有第三种办法呢?” 空中突然飘下来一句话,惊住了所有人,也惊停了林透和杜珂。 “贾大人,你是什么意思?”林透对着半空开了口。 “呵呵。废人修为还有第三种办法,就是药物。荡血草,是由荡体草培植而成的,算是极为高端的药物培植技术。” 贾舟慢悠悠地抛下两句毫不相干的话,再次回归了沉寂。 所有人陷入了对贾舟两句话的思考中。有些脑子转得快的,已经明白过来。 荡血草是高端的药物培植技术,而目前能够拿出荡血草的是大力院。等于说,大力院能够培育高级的草药。那么培植一些废人修为的药草,就根本不在话下。 贾舟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怀疑林透,支持于运德! 所有目光聚集到林透身上,要说在场谁的话最能取信于人,必是贾舟这通神高手无疑。群众只道贾舟帮助点出盲区,道出林透恶行的真相。看向林透的目光都带上了愤怒与审判。 唯有林透才知道,贾舟根本就是对自己出手了。自己若要反驳他,必须说出荡血草的来源。这样一来,贾舟不费吹灰之力便从自己这儿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关于御廉的情报。 自己若不反驳,则要生受下废人修为的指责,搞不好还会成为五大体院的公敌。 贾舟这一招,跟自己之前对于运德一样,滴水不漏,防不胜防! “木头,”杜珂拉了拉林透的袖子,咬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他,“都是我不好,昨天没有给他面子。没想到这个通神高手一点气量都没有,这么小心眼。” “不是你的原因。他是冲着我来的。”林透摇摇头。 杜珂以为林透在安慰她,没有再反驳,眼中虽是充满了担心,眼角却流过一丝甜意。 “现在完全处在对我不利的局势。通神高手一言九鼎,他的话等于将所有人拉到了我的对立面。”林透压低了声音,“你身法比我好,趁现在你先逃走。去找鲍……不,找周穆院长吧。” 杜珂没有回应,林透有些着急:“你赶紧走吧。我有保命手段,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的。如果找到周穆,就让他来帮我。你可千万别再过来了,通神高手不好惹。” 杜珂望着他,静静地等他说完,扑哧一下笑了。 林透不解地看过去,只见杜珂笑容古怪而复杂,当真是奇怪无比。 “你真是木头啊,”杜珂恢复了正色,“我们可是代表大力院来的,遇到事情当然要大力院出头。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 “你……难道说……”林透想起了杜珂全幅的举动,有了一些明悟。 “没错,我之前和于运德那家伙兜圈子,可不是为了扮你的长辈玩,而纯粹是在拖时间。求援的消息我早就放出去了。算算时候,也应该到了。” 话音刚落,演武场入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你这老头是何人,里面可是五大体院精英大比,闲杂人等不得擅闯!”这是吴智低沉粗犷的声音。 “小子,瞎了你的狗眼吧,快快让开。不然老夫可对你不客气。”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怒气。 “绝不!我不会让你进去的……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个身影窜进了演武场。仅仅一瞬间,又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来了。”杜珂兴奋地喊了起来,喊到一半却察觉出不对,“不是周穆!怎么是你?” 周丁与林透印象中一样,依旧是个板着脸的模样,声音冷峻:“你们出事了吗?” 杜珂失望地看着周丁:“我指明说要周穆老头来的。这儿可是有不得了的对手,就算你很强,那也顶不上用场啊。” 周丁面无表情:“师尊出门了。大力院剩下的人,就我最厉害,所以我来了。” “这样啊,”杜珂恍然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赶忙四下张望,“我刚刚明明听见一个老者的声音的。” “在那儿。”林透指了指五大院长的位置。 左丘思躺着的地方,五大院长围成了一个圈,被围着的除了左丘思,赫然还有一个老者。杜珂觉得,这个老者恍惚间有一点点眼熟。 “柏老,思儿他……”左丘光小心开口道。 被称作柏老的老者起了身,淡淡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左丘思他并不是被人废掉体纹的。而是修炼的战技,战技过度爆发,身体承受不住,才出现了这个结果。” 五大院长,杜珂,林透,以及围观的群众都呆住了。 第六十七章周穆的交待 “可是……”左丘光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万懿泉和鲁夫赶忙扶住他。 “有什么可是的,难不成你不相信老夫?”柏老有些不悦。 “不敢,左丘光不敢。” “那就好,输了是技不如人。今天的大比应该结束了,收拾东西,回战星院吧。” “是。”左丘光顺从地点点头。 “左丘院长,这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要听他的。”鲁夫性子急,看到情况大大逆转,忍不住叫出声来。 左丘光摆摆手:“柏老是我战星院的前辈高人,他的话,是绝对不会错的。” 说着也不管几人诧异的目光,招呼着战星院的学员,抬着身体不便的左丘思。没多大功夫,便消失在演武场的入口。 林透察觉到,那个柏老,在离开的时候,似乎有意无意地望了自己一眼。这一眼,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杜珂,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去战星院报名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少年?” 杜珂转转眼珠:“你是说那个出言不逊,被我们揍了的?那个人的样子……不会吧!” 杜珂也想了起来,战星院偏门处的招生处,那个大话满满的少年,和刚刚这个柏老眉宇间像到了极点! 他应该不认识我们吧。就算有印象,也是有仇的那种,为什么会帮我们?杜珂和林透对望一眼,眼中净是难解的困惑。 演武场的群众们渐渐缓了过来,这一出一波三折的戏看得他们如痴如醉。本以为通神高手贾大人的出面,将会是这出戏的结局。谁知道,平天里杀出了一个柏老来。 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一个颠覆性的事实,带走了当事的受害者。也算是给这件事强行判定了结局。 剩下的四大院长都惊呆了,战星院居然将他们抛下独自离开了。要知道,刚刚可是贾大人下了定论的。那个柏老的说法,与贾大人的说法截然相反。 他们走掉了,要是贾大人对此不满,承受怒火的可是剩下的四大体院。左丘光啊左丘光,你可真是好样的,四大院长纷纷在心中咒骂起来。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把目光投向了半空。在那位发话之前,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遭到迁怒。 “你们遇到的事情就是这个啊。现在似乎解决了,我们也走吧。” 周丁没有语气的声音像是扔入河中的石块,打破了演武场好不容易维持的和谐与敬畏。 杜珂朝他挤了挤眼,指了指半空,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周丁皱皱眉,再度大声地开了口:“你要说什么?指着上面干什么,上面不过就是有一个平台而已。” 杜珂整个眉毛都耷拉下来,这个周丁,真是够迟钝的。林透见状,横移一步来到周丁身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周丁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点点头。可就在林透刚松下一口气之时,冷淡的声音再次传入了耳中。 “你是说上面有人?这满场的人都是在等他说话,可这么长时间他什么都没说啊,不会是哑巴吧?” 演武场所有人倒吸起一口凉气,只觉得脑中像是受到了冲击般炸开了。估计是自己迷糊了吧,怎么会有人敢挑衅通神高手,一定听错了……对……听错了。 “喂——”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群众的自我麻痹,“上面的人,你会说话吗?你是不是有事要说?如果你不出声的话,我们可要走了……” 半空中的贵宾处,完全没有回应。只有几个耳朵灵光的,隐约听到了站立不稳的声响。旋即他们就否定了这个信息,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能让郡守或贾大人站立不稳,怎么可能…… “你们看吧,根本没有人要说话。我们还是走吧,师尊走的时候交待了一些事,正好告诉你们。”周丁边说边自顾向外面走去。 杜珂看向林透,林透思忖几息,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追上了周丁。 直到三个人的身影消失,贾大人也没有什么表示。这让群众们很是意外,不少人蠢蠢欲动,有了离开的心思。 毕竟演武场现在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可能现在贾大人在思考什么事吧。万一他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被两次无视,撒下怒火,到时候可没人能承受的起。 一群胆大的人向着入口奔去,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很轻松地出了门。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去。不消一会儿,整个演武场包括四大体院的院长,都溜了个干干净净。 半空处的平台,底下人看不到的地方。一站一坐着两个人。 从黎困惑着看着坐着的人,这个人虽然对外说起来是他郡守大人的朋友。可实际上,却是他一介小小郡守根本高攀不起的大人物。 神心宗,可是能在五洲横着走的。若是自己能够加入,便是做一个守山的侍卫,也比当这小小的郡守好。能得到眼前人的赏识,于他在临江办事之时为他鞍前马后,实是自己做梦才能撞上的大运。 想到这儿,从黎小心又小心地、极尽谄媚地开了口:“贾大人,您……” 刚刚贾大人的样子,仿佛白日见了鬼一般。从黎知道,自己似乎看到了不该看的。心中悔之莫及,恨不得将自己一对乱瞄的眼睛抠出来。 贾舟猛然抬起头,瞪他一眼。从黎吓得“蹭蹭”直退几步,差点从半空平台上跌下去。 “不该问的不要问,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成了。”贾舟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纵身跃下平台。再一闪身,便没了踪影。 *** “周丁。”杜珂实在受不了周丁一言不发的样子,主动开了口,“你不是说周穆老头留下了要交代的话的吗?” “到地方再说。”周丁言简意赅,语气倒是不像在演武场那么冰冷生硬。在大力院这两个月多,饭食皆是杜珂负责的,所以对于这个姑娘,哪怕是冷淡如周丁也忍不住变得亲切。 “到地方到地方,你都说了好几遍到地方了。到底要到哪里?” “到了。”就在杜珂抱怨的时候,周丁突然说出了让她惊喜的话。往前一瞧,居然是南水书院。 “南水书院?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回这里?” 周丁破天荒地浅浅笑了:“是师尊说的,他告诉我们你们借住在这儿的。” 杜珂和林透满头雾水。林透尤其诧异,自己碰到陈仲明,只是路途上的巧合,借住南水书院也是临时起意。周穆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推算出这一点啊。 难不成……周穆也在临江郡城? “周丁兄,院长他有没有说他去哪儿?”林透把困惑说了出来。 “没有。师尊出门,从来不告诉我们去向的。” 林透失望地点点头,也没有继续再问周丁等人为什么不询问一下。从他们三个不敢进周穆的书房来看,周穆对他们的管教根本不像对自己和杜珂这般轻松。 “那你赶紧说说有什么交待的话吧。”杜珂已经好奇了一路。 周丁应诺:“师尊说了,精英大比要全力争胜。” “这算什么交待,不用他说我们也会这么做的。”杜珂撇撇嘴。 “如果不能胜,就不用再回大力院;如果可以胜,暂时不要回大力院。这是师尊的原话。”周丁补充了让两人完全听不明白的话。 见两人一头雾水,只好做出解释:“如果不能取胜,说明林透天赋太差,不配跟着他修炼,就不用再回大力院了。如果可以取胜,按照师尊的指示,给你们安排了下一步的任务,所以暂时别回大力院。” 说着摸出一块金色的方牌,递给林透。 林透自信接过,一瞧方牌挺眼熟:“这不是那祁武郡尚家家族大比的邀请吗?” 刚刚到大力院的时候,他和杜珂曾质疑过大力院的真实性。那时气愤地周穆甩了一堆方牌在他们面前。其中就有这一块,当时杜珂给自己解释过,这是尚家家族大比对外做出的邀请。 杜珂凑过来:“我听人说,还有月余,就是尚家的家族大比了。难道说……” “没错。师尊说了,精英大比上赢得的资源,足够林透达到通体七层。而之后想要进一步快速的炼体,就需要更高级的药草——涤体草。这样的药草临江郡是很少的,所以师尊给你们找了一条路。” 林透明白过来,看来周穆倒是没有闲着,早就给自己规划好了下一步的修炼。只不过,周穆提供的五院精英大比的凭据,可是把自己坑得不轻。 手上的这块方牌会不会靠谱,自己可真的不大敢相信了。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自己先修炼到通体七层。 想到这儿,林透叫出声来:“周丁兄,我炼体还需要院长提供的大鼎啊。若不回大力院的话,修炼的事……” “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师尊早就安排好了。”身后突然传出的声音吓了林透一跳。 “周戊?你怎么也在这儿?” 周戊笑着挠挠头,怒瞪了周丁一眼:“我和周丁收到信号一起过来的。周丁去找你们,而我则是帮林透把那个大鼎搬到了南水书院。这个大鼎……嘶……可要了我的命了。” 林透脸都黑了,自己可是借住在这儿,周穆他这安排……也太不合人情规矩了吧。 “你放心。师尊可是和陈仲明大师说好了,得到大师的首肯的。”周丁看出了林透的异样,“事情就交待到这儿,周戊,我们回去吧。” 周戊脸上却露出了不舍的表情。 “你怎么了,婆婆妈妈的。” “那个……那个……”周戊走到了杜珂旁边,谄笑道,“杜珂啊,我刚刚在书院里头,似乎嗅到了你的手艺。你要是做了什么东西……就分我一些……就一些……让我带回去吧。” 第六十八章交底 杜珂除了入桑饼,还为提前准备了很多东西放在了画阁。没想到这也叫周戊给嗅出来了。只留了两人份的量,剩余的全都交给了他。 周戊和周丁满意地走了。虽然对周戊的婆婆妈妈有些不耐烦,但周丁走的时候,眼角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 林透和杜珂重新向画阁走去,却在画阁外见到了意外的人。 “你来此何意?”林透面无表情地看向不远处的尚昕。 尚昕嫣然一笑:“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想说一个事情。” 林透没有答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看到你天赋很不错,很看好你的未来。”尚昕笑容愈发灿烂,“所以想要邀请你,加入尚家。” 林透撇嘴道:“算作尚家对我上交荡血草的赏赐?” 这话今天上午才叫尚昕说过,林透的语气中尽是嘲讽。 尚昕也不恼,仍然笑眯眯的:“不不不,之前是我失言,还请林公子原谅。这回邀请林公子加入尚家,没有任何的条件。而且我可以担保,不是作为外围的人物,而是进入内部,可以得到尚家的精心培养。” 说完之后,似笑非笑地瞟了杜珂一眼。 “完了?”林透淡淡道。 尚昕点点头。 “说完就请离开吧。”林透下了逐客令,推开画阁的门,和杜珂走了进去。随即把门关上,将人晾在了外面。 过了大约半个元辰,方才听到轻微的怨骂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等到声音渐远,杜珂开了口:“这一位怎么只半天功夫,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知道。”林透摇摇头,“可能之前低估了我们的实力吧。现在发现了,想要采取迂回的办法。不过我倒是很奇怪,以尚家的豪富,荡血草其实算不上什么顶级的东西。真不明白堂堂尚家二小姐,为何会对之如此执着。” “那就不管了。看她的实力,也不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杜珂端来了食物,递给林透大部分,“时近天昏,差不多吃晚饭了。” 林透接过,狼吞虎咽起来,今日两场比试可消耗不低。 “木头,”杜珂露出担忧的神色,“周穆他要你赢下大比。可是你昨日才突破,连场恶战,你的身体……” “这你不用担心,你看我昨天都那样了,今天起早不就恢复如初。” 听林透这么一说,杜珂才发现了奇怪之处。林透身体恢复速度惊人,这是在大力院时就知道的。大煮身体并强行突破,也不过昏迷了几天,就全然复原。 可是这一回,是在突破虚弱的状态下,恶战十五个同级的人。居然过了一夜就重新生龙活虎,还能够再次越级与两个人战斗!任凭再惊人的恢复力,也是不可能办到的。 就在杜珂皱眉不解的时候,林透摸出了一个晶莹的玉瓶,轻轻地放在了她的眼前。 “这就是我恢复用的东西。” 杜珂拿起玉瓶,轻轻晃了晃,疑惑地拧开了玉质塞子。 “药力很强的。”林透出声提醒。 杜珂听从林透嘱咐,小心地沾了一丝,放到舌头上舔了舔。霎时间,一股热流散入四肢百骸,给身体带来了无穷的力量。 “这——”杜珂瞪着眼,张大了嘴。凭着感觉,她知道了这是恢复身体和力道的药液。只不过仅仅沾了一点点,还不到半滴的量,竟然有这般恐怖的恢复力。 林透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开口解释道:“这个,还有那荡血草,都是我在禹秋山脉的收获。” “禹秋山脉的收获?”杜珂上下打量林透一番,“木头,你可说实话。以这药的档次,你不会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了吧。” “不该招惹的东西?”林透坚决摇摇头,御廉的事情已过,其中生死曲折,未免杜珂忧心还是不说的好。 杜珂将信将疑:“那你这个如何得来?” 林透又摸出两个玉瓶递给杜珂,随口扯到:“也没什么。遇到一个濒死的人,送的。” “什么样的濒死之人?”杜珂追问道。 林透眨眨眼:“他自称来自什么灵植天府,好像宗门受了大难,所以逃亡到了这个地方,奈何伤势过重,已然不治。” “灵植天府!”杜珂的眼再度张大了。 “有……什么问题吗?” “木头,那真是你的运道好。”杜珂眼神复杂,“北洲灵植天府,确实是擅长培植药草的顶尖势力,其实力杜家比之也是不如。估计你遇到的人是真的命不久矣,不然以灵植天府强者的本性,你的安危真的难说。” 林透疑惑地看着她。 “灵植天府,是那个宗门的本名。可是他们作风狠辣,喜怒无常,北洲之人都称之为‘灵植魔府’。所以说你运气好,不然别说得到东西,就是保命也难讲。” 林透点点头,心中暗自恍然。灵植魔府,那么血腥的育草药手法,和“魔府”的称呼倒是相配极了。 刚才的话虚虚实实,大多数为真,不过隐去了和御廉拼杀的事实。这番真多假少的说辞,让杜珂深信不疑。 “木头你刚刚说,灵植魔府遭遇了大难,那么……以后他们的对头不会顺着线索追到东洲吧?” “这个说不准。不过我们又不是永远呆在这儿。说不定等他们找到这儿,我们早就实力猛进,离开这儿了。”林透劝解道。 心头却是一阵苦笑,岂止是可能会找到这儿。神心宗的高人,能将通神高手废掉的贾舟,这两天都近在咫尺,还被你顶撞过。 “这些东西你都拿去吧。”林透不再多想,指了指桌上的三个玉瓶,转移了话题。 “这两瓶又是什么?”杜珂指了指刚刚林透给的另两个玉瓶。之前那个她尝试了,知道是作用于身体力量的灵液。 “三个玉瓶,颜色最深的,是生力灵液,其次是化气灵液,颜色最浅的是养神灵液。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它们的效果了。” 杜珂将玉瓶全都推了回来:“这几个可是对你极为重要的药液,我可不要,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更何况那什么养神灵液,我现在也用不上的。” 林透又摸出一个小包裹:“你收着吧。没看到每个玉瓶中只有一半么,我已经留下了。这儿是所有剩余的荡血草,你也拿去,留几株给周戊他们,剩下的早点服食了好提高实力。” 杜珂连连晃头:“这怎么行。你现在处于炼体期,正是需要炼体资源的时候。” “你可别忘了,我有大鼎煮体的吸收药草方法啊。”林透劝道,“你们可没有快速吸收药力的方法,这荡血草给我用,岂不浪费。” 见杜珂还有拒意,林透正色道:“杜珂你就听我的,收下吧。就当……是我的心意了。” 杜珂闻言露出喜色,可是林透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为光火:“毕竟杜珣大哥不在……我要照顾你这个妹妹的。” 等到杜珂拿着东西甩身离去,林透方才意识到自己劝人心切,说了糟糕至极的话。 过了许久,天色渐暗,林透也没想好如何安慰一下杜姑娘。正准备去画阁内的房间睡觉,却见得杜珂返了回来,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拿去。”杜珂递给林透一件东西。 “这是什么?”林透接过两张纸。一张顶头写着《躲闪一号》几个字,另一张则写着《通心诀》。 迎着林透不解地目光,杜珂走进屋子,坐了下来:“这本是准备大比之后给你的,可是周穆一定要你获胜,大比的对手却没有想象中弱。我不大放心,就现在给你了。” “头一张你知道的,《躲闪一号》,周穆说过的擅长闪避的身法。另外一个,则是你见我用过的,可以堪破敌方意图的《通心诀》。” 林透拎起第二张,心头有些火热。这门技法从效果上看可是逆天无比,也不知杜珂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是你们杜家的家藏吗?”林透晃晃第二张纸。 杜珂摇摇头:“是周穆老头传给我的。” 周穆?那倒不奇怪了。周穆的实力自己根本都看不透,能有如此技法倒属正常。 “不是周穆教的。是他给了我一本册子,我照着册子学的。他还说神神秘秘地说,那本册子以后由我保管,只传给我一个人。”杜珂补充道。 “只传给你一个?那你……” 杜珂翻翻眼,满不在乎:“这册子已经是我的了。周穆只说了,册子传功,只给我一个,又没有说我不能传给别人。” “你这分明是狡赖啊。”林透有些无奈。 “哪里狡赖了,我们俩什么关系,你以为我见谁传谁啊。再说了,我是你的大力院长辈啊。作为‘长辈’,总要表示一下的。”杜珂搬出演武场的事,插科打诨起来。 林透也没了言语,杜珂一片心意,说实话心里对那神奇的技法也有一些渴望:“好好好,就依你所言。你这时候给我,难不成是要我现在学?” “那是自然,”杜珂坚定地点头,“我还指望这能帮你应付明日的大比呢。你不用担心,有我这么聪明的师傅,教你这么聪明的徒儿,一个晚上,绰绰有余了……” 第六十九章历史性突破 清晨早已过去,易春凝在屋里转悠半天,终于忍不住走出了门。探头探脑地向杜珂屋子走去。 在杜珂屋外,恰碰上了一脸疑惑的梁水彤。 “水彤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易春凝疑道。 梁水彤浅笑道:“我来这儿的原因,和小春凝你一样。” 易春凝惊得捂住了嘴:“水彤姐姐,你也……” “没错。我去外面逛了一圈,可是毫无食欲,脑海中只想着杜姑娘的手艺。”梁水彤不多见的吐吐舌头,“只可惜杜姑娘不知怎么了,居然到这个时候还没有起。” “会不会是昨天我们没有跟她一道冲上去,让她生气了,所以离开了书院啊。”易春凝歪头做出猜想,眼中流出悔意。 “想什么呢?”梁水彤看到她心猿意马,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们后来不是赶上去了。只不过没赶得及,被包围圈挡住了而已。再说了,杜姑娘绝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画阁的门打开了,林透从里面走了出来。 天都已经这么白了啊,林透一晚没睡。虽然早就用养神灵液滋养过精神,但陡然接触到与屋内反差极大的环境时,还是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 “林哥哥。”易春凝欢喜地跑过来。 “是易姑娘啊。”林透笑着打了招呼。 “林哥哥,你有看到杜姐姐吗,一早晨都不见她了。” “杜珂?”林透看到梁水彤也走了过来,朝画阁一指,“一直在啊,你们找她有事?” 没待他继续说,易春凝如遭雷轰,整个人懵了。 林透不解地望望她,又望望梁水彤。 梁水彤瞠目结舌:“杜姑娘……你……你们……” 林透明白过来,苦笑着摊摊手:“你们真是……想啥呢……我和杜珂为了大比在研究战技的。” “真的?”易春凝猛然活了过来。 梁水彤皱了皱眉,拉住易春凝,制止了她进一步的疑问。 “当然是真的。” 杜珂出现在门口。不施粉黛,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上去摸摸易春凝的脑袋:“易妹妹,多的就不能说了,那可是大力院的机密。还有时间,我们吃饱了再去演武场吧。” 过了约半个元辰,来自杜珂的清芜粥和丰盛的佐餐摆满了画阁特地清理出来的桌子。四人在美食中完全恢复了活力。只不过易春凝眼角,埋藏着深不可见的些许失落。 等到四人去到演武场,里面早已人声鼎沸。似乎昨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透在南水书院的区域碰到了梁文瀚。 梁文瀚朝他歉意地低了低头,林透浑不在意地笑了,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没放在心上。 昨日被围,只有杜珂立即冲到了自己旁边。其他几个,均在犹疑之后,才有了上前相助的决断,最后被拦在包围圈之外。 这一点林透看的很清楚。梁文瀚他们能够有心站在自己一边,便已经很满足。毕竟自己和他们相识不过数日,远远算不上亲密的朋友。 至于杜珂,应该算是很好的朋友吧,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旋即猛然摇头,否定了这个让自己本能不甚喜欢的说法。 梁文瀚走过来,林透的大度在他的意料之中:“林兄,昨日之事,你怎么看?” “昨日之事?”林透往比试场上恢复自若的于运德望去,露出冷笑。 左丘思的伤势,无论从动机,还是从于运德后面的表情神色来看,元凶分明是他无疑。贾舟为了试探自己,故意站在了于运德一边。 若不是后来凭空冒出个柏老,自己还真的不好脱身。柏老的言行怪异的很,那份笃定的样子,好像早就知道左丘思体纹会被废掉一样。当真奇怪! 还有贾舟。这么一个大有来头的人物,被人当众折了面子,居然一点儿表示也没有。来的路上听人说今天贾大人照常来做监督了,没有分毫的异色,实在叫人费解。 于运德在比试场上,感受到了有目光投到自己身上。一瞧之下,怒从心头起。 林透这个该死的小子,真是棘手的很。大意之下贸贸然陷害,非但没有成功,还差点把自己给搭上。不过那个战星院的老头才真正可恨,自己明明要翻盘了,竟跳出来给出了别的说法。可恶至极! 倒是贾大人,关键的时候帮自己说了话,看样子自己结交他的想法大有希望。要是攀上这么一颗大树……嘿嘿。 贾大人也是怪,昨天一言不发的。今日匆匆碰面,还夸张地戴了面具。难道是受伤了? 于运德赶紧摇头,摒除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能让通神高手受伤,在临江郡……绝不可能! “于院长,六大体院都到齐了。”万懿泉见于运德在比试场上走了神,赶紧上前提醒。 于运德惊醒过来,清清嗓正音道:“今日乃是五……六院精英大比的最后一日。也就是次轮的比试。五大体院各有一人派入次轮,加上首轮获得名额的凌天体院林二,大力院林透。此轮大比由这七人进行。” 七人?林透动动眉,战星院居然没有受到任何心态上的影响,继续派人参加。尤其是院长左丘光,一幅水波不兴的样子,有意思。 在场不少人也跟林透想到了一块儿。左丘光看着周遭注目的眼神,心中冷笑不已。以为战星院就左丘思一个人?一会就让你们见识厉害。 思儿要重新炼体,资源多多益善。这次大比,还有那逆天的荡血草,战星院志在必得! “是要抽签了吧?梁兄。”林透想到赛制,向梁文瀚确认。 “没错。”梁文瀚眨眨眼,“林兄,以你昨日硬生生战胜左丘思的实力,想必他们没人愿意抽到你的。” “梁兄说笑了,他们不愿意,不还有梁兄么。” 在林透调笑梁文瀚的同时,比试场上的于运德果然宣布了抽签的事宜。过往遇到抽签可没有这么公开,都是随意完事,充满着各种猫腻和博弈。 今日有贾大人监督,于运德等人丝毫不敢怠慢。为了讨好,甚至将抽签摆到了台面上。 签乃丝帛所制,各有两块丝帛上书“体、气、神”三字,一块为空白。塞在了金属所制的小球之中。抽中空白即为轮空,抽中相同的字就是对手。 “林二,你先来。” 战星院掌握着临江郡少有的兵刃的生产作坊,抽签的用具便是由引泉院提供。左丘光将装着七个小球的容器端上,首先喊到了林二。 林二左瞧右瞧,驻足不敢上前。犹豫中感受到林透鼓励的目光。咬咬牙,惴惴地上了比试场。 伸手进了容器,刚想要搅和。猛见到左丘光瞪大的眼,吓了一跳,草草地摸了一个,走下台去。 “林透,到你了。”左丘光不待林二打开,就喊出了下一个名字。 下一个,下一个就喊战星院。左丘光心中猛然激动起来,虽然他对自己的杀手锏很有信心,不过本着力气能留一分是一分的想法,在制作小球时,不出意外地做了手脚。 装有空白丝帛的小球,比其他的要轻上许多。这个手脚真是简单至极。不过正是由于简单,才轻易避开了其他几个院长的检查。 看到小球外表一致,四位院长倚着贾大人威慑无双,根本就没再细致分辩。这正中了左丘光下怀,他揽下了在别的院长看来无足轻重的喊人上台的活。 为了掩饰,左丘光决定先喊两个首轮拼搏上来的,也就是林二和林透。 这两个人,林透机智疑心重,摸到了异常的小球一定会担心自己为了昨天的事设计他,定然不敢选。 而林二,那个小子呆头呆脑的。自己只要吓吓他,让他慌忙中草草摸一个。一定摸不到自己故意混匀放在底下的那个轮空球。正是担忧林透会把小球搅乱,左丘光才在第一个就喊了林二。 林透随意摸了一个,当着左丘光的面打开,展开丝帛,上面一个“体”字。 左丘光不动声色地笑了,果然如自己所料。 伸手接过林透的小球,顺便往林二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傻了眼。 林二在人群中打开了小球,小球中的丝帛上,赫然是空空一片! 左丘光哪里知道,林二实力只有通体一层,平日力气就小。被他一瞪,情急之下当然顺着力气,摸了个最轻的小球。就这样,生生将他精心准备的轮空名额给摸了走。 “林二,恭喜你。你现在可是凌天体院在精英大比上,走得最远的一位了。”林透刚走下比试场,便向林二道了贺。 梁文瀚无语摇头。他每次辛苦战斗,想求突破一次都不能。林二这小子,居然抽着签,随随便便就过了。算上上一轮因几大院长暗算林透而获益,已经连续轮空两次。 这种运道,真是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屠达战笑眯眯地走到了南水书院的位置,眉眼间带着狂喜,可是迎面的几位却都自觉无视了他。昨日他墙头草的行为,众人都看在眼里。 “院长。”林二很为林大哥抱不平,可是院长好心收留自己进体院,自己总不能和别人一样对他摆嘲讽的脸。思虑再三,还是低声打了招呼。 “你这表情,搞得跟大败似的。”林透拍了他一下,“你轮空了,可是相当于战胜了一个对手,应该高兴才是。更何况屠院长亲自来给你道贺,你就这种态度吗?” 屠达战见林透举动,老怀大慰。主动要说些歉意的话,林透一抬手,制止了他。 在栖云书院的几年,和杨六两人贫困潦倒的时候,林透见多了世态炎凉。屠达战的行为乃是人之常情,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何况相比这一回,屠达战站在自己这边的次数更多。 人敬一尺,我敬一丈。见屠达战要表达歉意,林透心中满意之下,出手拦住了他。让一个院长当众致歉,固然心中舒爽,却不能不计后果。尤其自己和凌天体院的学员梁文瀚、林二还有交情。 屠达战愣了愣,明白了林透的意思。微微颔首,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屠院长,还没恭喜你啊。凌天体院就算只到这儿,也不会再复往日的名次了。”林透找了个话题。 “哪里哪里,林二这孩子能进到次轮,多亏了林小兄弟。”屠达战大笑回应。林二当时是怎么战胜虞勇男的,他其实至今还疑惑不解。林透和大力院,隐藏着太多的秘密。 梁文瀚从比试场走了下来,手里空空如也,看样子是将丝帛交还给了左丘光。 “怎么样啊,文瀚。”屠达战迎上去。心中却在暗自祈祷,要是抽上一个好签,跨过去,四个人的胜者中就将有两个凌天体院的学员,这可是以往临江体院才能做到了壮举。 梁文瀚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透一眼,轻轻吐出一句话:“是个‘体’字。” 第七十章生平最正经的战斗 “体?”屠达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另外一个‘体’是谁抽的?” 林透苦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屠达战才恍然大悟。之前林透还和梁文瀚开玩笑,没想到一语成谶,梁文瀚接下来的对手,正是林透! 屠达战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几人之中,林透修为只有通体五层,是除林二外最低微的,算是上好的签。 只不过……林透又怎么能用常理来衡量。通体六层的吴智、七层的左丘思,通通败在了修为不如的自己林透手里。屠达战叹了口气,表情倒是没有沮丧,因为他最清楚,梁文瀚这孩子也不简单。 梁文瀚可没有自家院长这般繁杂的心思。看见比试场上抽签完毕,于运德已经出声催促,对着林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林透点着头,闪身奔上了比试场。站定之后,见梁文瀚已在身前。 “梁兄,真没想到我们果真成了对手。”林透开起了玩笑,“不过比试场下的群众,似乎不太看好你啊。” 梁文瀚在以前的精英大比中,并未展现出什么出彩之处,每次都是第一场比试就以失败告终。是以在私下里,有人还给梁文瀚起了个“梁一场”的称号。 林透虽然修为不济,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实打实地战胜了左丘思。在众人看来,左丘思可比梁一场厉害。 两厢比较,群众们自发地站在了林透一方,响亮的呼声震动着梁文瀚的耳膜。梁文瀚扬扬眉,朝着最近处一指:“那可未必,你没听到给我的呼声吗。” 他所指之处,是南水书院的位置。 这儿的几人,杜珂自不必说;屠达战自恃身份;林二和易春凝都处在左右为难地纠结之中。唯有梁水彤,一方是自己的老哥,一方则是叫她不爽的林透,自然毫不顾忌地为梁文瀚欢呼鼓劲。 由于南水书院的位置离比试场近,她的声音又高,一时间竟和周围的声音隐隐形成了抗衡。 林透笑着点点头:“看来梁姑娘也是刀子嘴,之前还跟你别扭,如今倒第一个站在你身后。” “那是自然。”梁文瀚流露出一丝小得意,“为了她的支持,我可要全力一战。凌天体院虽然与你交好,但你可别指望我放水。” “哪里哪里,”林透郑重点头,“如果我没记错,梁兄可是能抗衡通体八层的。能见到这份隐藏的实力,我是求之不得。” 林透说的,乃是在禹秋山脉中,梁文瀚、典俊杰及孙博明与老大、十三号、十四号的战斗。在老大三人亮出兵刃的之前,梁文瀚三人可是占尽上风的。 那个时候,对阵两个通体七层手下的,是孙博明和典俊杰。而通体八层的老大,则是由梁文瀚对付。这样还能占据上风,梁文瀚的实力,绝对被众人低估了。 梁文瀚笑了:“林兄记性让我佩服。其他二人想必林兄也碰不到了,就让我代表一下,不在林兄这个救命人面前堕了体院精英的威风吧。” 典俊杰抽签遇上了临江体院的精英,卢海。而孙博明则遇上了战星院派出的新面孔,傅容。 卢海是几次大比的最终胜者了,就是两个典俊杰一起上,也没有分毫的胜算。而那个傅容,给梁文瀚一种怪异而危险的感觉。直觉告诉他,孙博明不是对手。是以说出了这样的话。 “幸甚。”林透一抱拳,开始了攻势。 梁文瀚也不慢,迎着林透抗上去。两人双手双臂相接,如同钢棍一般击撞在一起。 砰砰砰! 一番近身的缠斗,两人同时向后退去。试探算是到此为止。 两人嘴角同时上扯起来。本来就对对方的实力有了很高的估计,试探之下才知道,还是低估了对方。 梁文瀚本以为,通体五层的林透,力量能与通体七层相抗并占到上风已然是极限。可是没有想到,与自己一番拼接,自己已然发了八层的力,他居然能接得游刃有余,面不改色。 这个通体五层是个怪胎,不好惹! 林透也有些吃惊。本以为梁文瀚只是拥有抗衡通体八层的实力,孰料想居然真的是通体八层! 这个事要是说出去,估计会惊倒一片吧。毕竟在体院精英普遍七层的时候,最弱的凌天体院居然出了通体八层,没有一个人会料到这种状况。 更叫林透诧异的是,自己力量能轻松胜过通体七层的左丘思,本以为遇上通体八层也有一拼之力。没想到,八层的力量远远在自己的想象之外。刚刚看似试探,其实自己已用上全力,而梁文瀚游刃有余。 梁文瀚,通体八层,不好惹! 梁文瀚和林透同时舒展起身子,摆出了使用战技的姿态。 仿佛有默契一般,两个人根本没有抢攻的打算,俱是安心等对方准备完,方才战在一起。 梁文瀚就是这个战斗风格,体院塑造的精英,实力扎实,一板一眼。 林透虽然本身战斗的下作招数不少,但此番面对的是梁文瀚,自己的朋友,当然不能使用。 至于利用身法优势,是压根儿都没想过。自己和梁文瀚都不会下狠手,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让自己好好对比一下,了解自己现在实力究竟如何。 在这样的心态下,这一场精英大比的比试,可以说是林透有生以来最为正经的一场战斗。 “罗叶拳。”梁文瀚一边出招,一边呼喝出了战技的名字,这是友好切磋的习惯。 罗叶拳乃是凌天体院珍藏的唯一优秀战技。以凌天体院的穷困程度,其他所谓的战技,要么是屠达战又抠又省地四处讨要交换而来,要么是他根据自己的战技自编简化,根本上不了台面。 罗叶拳正是屠达战所会的战技。这套拳法正大光明,有法有度,招式繁多,走的是最为传统的战技路子。梁文瀚身为凌天体院精英,自然得到了屠达战的真传。 看着比试场上梁文瀚的一招一式,屠达战笑得开心极了。在同龄当中,这孩子一直都不夺目,却能静下心苦心炼体。 早早达到通体八层的境界,换做别人早就弄得全郡城皆知了,他居然一点也没宣扬。自己作为鼓励传他真正的战技罗叶拳,他便立即蒙头投入了战技的研究之中。不出意外,很快就把罗叶拳使得有板有眼。 唯一的遗憾,是他过于纠结招式,总是不能突破繁杂招式的桎梏。自己见他苦恼,便劝他去禹秋山脉外围树林走动走动。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这孩子回来时,罗叶拳已然全部融会贯通,掌握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 这次大比,就是文瀚他扬威的时候了。屠达战看到几十招过后,林透完全疲于应付,心中忍不住泛起涟漪。 林透手上战斗着,心里有苦说不出。梁文瀚喊出了战技的名字,本来出于礼貌,自己应该同样的回应。可是……猛男拳这三个字在唇边晃了又晃,最终还是被吞了回去。 虽然大多时候老成,但他在面子上还是难免少年心性。“猛男拳”实在太有损威风,是怎么也喊不出口。 纠结之中,倒被梁文瀚占去了先机。林透猛然醒悟,连忙还击,却已经陷入了梁文瀚招式的笼罩。 一拳对一拳,在梁文瀚眼花缭乱的招式下,林透只能一一费力拆解,不知不觉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长处。 猛男拳是激发自身力道的战技,根本没有什么招式可言,使用猛男拳,重要的还是那股势。 林透现在用的是基本层次的拳法,说白了就是依着猛男拳对于力量的增幅作用,靠战斗本能乱打乱挡一通。 梁文瀚可是通体八层,林透的力量在增幅下也不过将将与他持平。可梁文瀚还有精妙的招式,此消彼长,林透哪里能不落入下风。 比试场下的群众们眼珠几欲瞪出来。真的没有想到,昨天能够压制左丘思的林透,今天居然被梁文瀚压制了。世事当真是奇妙。 有那跟风而倒的,立马转换了阵营,口中呼喊起支持梁文瀚的话。 该有所改变了,林透心思飞转。猛男拳在基本层次之上,还有通透、大成两个境界,要想反转局势,自己说不得要用出更为厉害的拳技。 可是……自己现在用着基本层次的猛男拳,那边梁文瀚一板一眼的样子,又何尝不是在用基本的战技。 贾大人在场,时刻用神念监视着,可不能用带着神念的拳势。也就是说,通透境界的猛男拳是自己最后的倚仗,早早亮出底牌,绝非一件好事。 所以,一定要凭着现在的拳头挡住梁文瀚的招式! 该怎么变通呢?林透眉头皱了起来。 杜珂一直观察着比试场上的局势,以她对林透的了解,略一思考便知道了林透的想法,以及现在的困境。 “通心……通心……”杜珂忽然喊出声来,重复着别人根本听不懂的两个字。 林透在战斗间恍惚听见了“通心”的字眼,从声音判断还是出自杜珂之口。这就有些怪了,她喊这两个字作甚。通心……通心……通心诀! 脑海中冒出了这三个字。 通心诀,乃是昨天杜珂硬教给自己的一门战技。用杜珂的说法,不应该叫战技,而要叫做神技。因为通心诀的作用,是在战斗时堪破人心。 通过对手状态、习惯,环境,以及最重要的周围气机的观察,推测出敌方的行动,即通心诀开篇之要旨。 这些东西被杜珂一个晚上灌输到了脑海里,林透实在听得晕晕乎乎。他也算智慧过人,把内容硬生生记住了。 可实战之时方见真章,在杜珂的提醒下林透开始回忆,骇然发现昨夜硬背的通心诀法门,大部分都忘了精光! 唯一有印象的,就只有气机了。因为在以往研究纵天术的时候,与神秘的天地气机打过交道。 施展纵天术是一个静态的过程,周围气机都是潜伏的,所以林透两次施展都是借助了神念。此时,神念肯定不能用,只能靠自己。 好在现在处于激烈的战斗之中,周围气机极不稳定,到处乱窜着。林透想到了纵天术上有过的方法,一边应付梁文瀚的攻势,一边进行起周围气机的感知。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居然毫不费力地达到了目标。 纵天术所含有的气机感知方法简直神乎其神,感知到的气机清晰明了,丝毫不亚于神念的效果。 林透猛然闭上了眼。 身前几步外,梁文瀚身边的气机随着他的走动,纷纷游弋起来。 要向右攻击,林透看出了梁文瀚下一步的动作。不过,这一个动作动作只是起手式而已……还不够! 眼闭心静,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起。林透想起了杜珂关于气机的交待。 昨天杜珂念念叨叨把使用通心诀的心得一股脑告诉了自己。其中就有气机不同的分散和游弋方式,以及其中所暗含的人的发力方向。 这些东西涌上心头,带给林透明确的指引。 看出来了! 梁文瀚接下来的招式是向右佯攻后变招左向,拉近距离后以肘攻击自己肋部。 第七十一章属于林透的胜利 整个演武场都呆住了,疑惑的目光纷纷投到林透身上。 在那声莫名的奇怪呼喊之后,林透愣了愣神,随后居然闭上了双眼。 他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来应对梁文瀚的攻势吗?还是说,他仗着和梁文瀚认识,打算耍诈骗得对手失神,然后借机反攻?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了猜想。 南水书院的区域,几人齐齐望向杜珂。刚刚她的行为实在是莫名其妙,可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林透顺应着她的喊声,竟做出了更加莫名其妙的举动。 杜珂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也是一片诧异。通心诀里头,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用法呀。木头他在搞什么鬼? 她哪里知道,林透将纵天术的气机观察与通心诀杂糅在了一起。正如之前通过神念自发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拳势一样,林透使出的通心诀,再度地带上了个人的色彩。 至于效果……完全达到了预期。 与预料的别无二致,梁文瀚的拳头带着极大的威势攻向了右边,也就是林透的左方。 林透根本不闪不避,反而向左一步,迎上了梁文瀚的拳头。 众人都愣住了,这林透该不会是久战不下,想不开了吧。 梁文瀚眼底闪过一丝惊异。自己这一拳乃是佯攻,看似声威惊人,实则并无太大的威力。纵使林透被击中,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自己招式已老,根本来不及变招。能做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顺水推舟,把这一拳打实;要么按着原来的意思,佯攻右边,实际上向林透左边肋部打去。 前一个选择变佯攻为实攻,只可惜自己力量控制有限,无法做到再度发力。这样拳头的威力近乎于无,等于放弃这一次进攻。 后一个选择就是赌博。赌林透迎上拳头只是碰巧,而不是看破了自己的佯攻。 虽然这个选择有可能将自己置身林透的算计中,但比起无功而返,梁文瀚更愿意尝试一下,也好探探林透的虚实。 看客们可不知他的心理活动,在他们的眼里,只看到林透不经意地向前将将避过了梁文瀚的攻击。 众人紧张的心放松下来,可还没过一息,便见到梁文瀚的左拳与林透的肋部近在咫尺,心再度提了起来。 林透自信一笑,在梁文瀚就要击中的一瞬间抽身而退,还趁着对方收力不及时给肩头送上了一拳还击。 杜珂见到这个,舒了口气。林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悟性,一个晚上的讲解,自己不过是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思。真正的打算是大比结束后,再将通心诀细讲给他。 谁成想林透走着自己都看不懂的路子,直接将通心诀用了出来,而且……很有效果。 梁文瀚揉揉肩头,有点不信邪,对着林透再次攻上。 情况成了刚刚的翻版,林透闭着眼,像是知道自己出招的目标一般。居然能在自己招式未到,但又力气用老无法变招之时,率先向着招式的相反方向躲去。 怎么可能?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骇人的能力! 梁文瀚加快了速度,招式绵绵不绝。结果无一例外,通通被林透率先躲开。大多数时候,还会顺手给自己来一下反击,叫自己重重吃上一拳。 围观的群众从一种傻眼过渡到了另一种傻眼。 从未有人会想过,一个通体五层的修炼者,能够闭着眼睛,轻而易举地避过修为远超过他的攻击。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比试场边的几个院长脸色倏地变了。林透的这个情况……他们遇见过。两日前,同样是大力院的杜珂,仿佛能看破人心一样。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几大院长的围追,让他们丢了大脸。 而如今同样的手段再次出现。每个院长心中都升起了一丝不安,身法、药草还有这神乎其技的本事,大力院啊大力院,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贾舟本来靠在坐席上闭目歇息,似乎在想着什么心思。猛然间听到从黎的惊呼。有些不耐烦地看过去,赫然看见了林透的战斗方式。 贾舟面容一下子扭曲了,走到贵宾台边缘,急欲好好观察一番。 可是这个时候,林透和梁文瀚同时收了手。 “林兄何故收手?” 林透笑了:“梁兄都要变招了,我不顺势而变,难道站着挨打不成?” “林兄知道我有后招?”梁文瀚追问道。 “梁兄真会说笑。方才梁兄的招式,有板有眼,却带着强烈的生硬气息。应当是照着战技使出来的吧。”林透点点头,“我是不会相信,以梁兄的资质,只会照着战技把拳法打上一遍的。” “哈哈哈……”梁文瀚放声大笑,“还是林兄看得起我。没错,我这罗叶拳招式万千,一板一眼只是最低级的使用而已。接下来,可就是招式的随心而动,真正属于我梁某的罗叶拳了。不知林兄刚刚那神乎其技的本领,还能起到多少作用。” 说着仍然是罗叶拳的样式,发动了攻击。林透使出猛男拳,毫不客气地攻将上去。 围观群众们忍不住揉了揉眼,这两个人怎么打着打着,又变回原来的情形了? 心中最为清明的当属屠达战,以他对罗叶拳的熟悉,知道梁文瀚已经使出了罗叶拳的更高层次,也就是招式的自由施放。虽然不知道林透那小子会如何抵挡,但他心中可以确定,分出胜负的时候,就要到了! 梁文瀚抛弃了罗叶拳本身套路的桎梏,攻势一下变得灵动起来。招式随意组合,千变万化。往往招式所到,随心而变,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招的目标。 林透又如何能得知?尚处于浅显领悟的通心术在梁文瀚面前,基本没有了效果。 不过林透可不是靠这门神技过活的,他真正的倚仗,还是猛男拳。猛男拳有三层境,基本、通透和大成。刚刚使出的,不过是基本的猛男拳而已。 嘴角带着笑,猛男拳威力全开,也使出了更高的层次,崩山裂海般的攻势对上了梁文瀚的万千变化。 世间之物,多有无理之处。譬如房屋,建造的再为精巧,暴风地摧残之下也扛之不住。 梁文瀚亦是如此。 精巧的招式变化,仿若精心建制的房屋,与林透地裂山崩、毫无保留的猛男拳碰上,没多久便被碾得粉碎。 一力降十会,这个时候,猛男拳的力道压制占据了上风。 几十息之后,梁文瀚终究抵挡不住,退身收手,干脆地认了输。 这是林透自从修炼以来,不耍计谋,不凭神念和内气,单凭炼体实力获得的最为正规的胜利。 是完完全全属于他林透的胜利。 “梁兄,得罪了。”林透浅笑着拱手告罪。根本不管走上比试场准备宣布结果的于运德,携同梁文瀚就向下走去。 “哪里的话,”梁文瀚摇摇头,“林兄还有身法没有使出,已经算是相让。输给林兄,我心服口服。” 于运德看两人有说有笑、无视自己的样子,怫然欲怒。几番挣扎才渐渐平复,不甘心地宣布了林透的胜利,以及下一场的开始。 孙博明的对手,是战星院重新派上的学员,名叫傅容。 这是一个陌生的面孔。就是作为凌天体院的精英,和其他体院有着很深交往的梁文瀚,也对这个人没有一丁点印象。 听了梁文瀚的说法,林透心中警觉起来。左丘思的事,虽然被那个柏老归咎于战技,但是难保左丘光也这么想。有了贾舟的影响,相比于运德,左丘光肯定更为怀疑自己。 如此看来,这个古怪的傅容,很有可能是被找来针对自己的。 林透担心着,带着探求的目的向比试场上看去。一看之下愣住了,傅容被孙博明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会这样?他摸摸额头,完全无法接受想象中的神秘敌手这样被人蹂躏。 孙博明的实力他清楚,通体七层,和左丘思处于一个层次。傅容能战成这样,岂不是连吴智都不如? 难道自己猜错了,左丘光并非针对自己,而是实在没人了?不过没人大可以放弃,何苦派一个人上来受苦。 孙博明轰然一击将傅容打倒在地,傅容嘴角带血,显然受伤不轻。 “你这实力,居然敢参加精英大比,真是吃了豹子胆了。认输吧!”孙博明负着手,华服飘飘,傲然道。 一片尖叫声为孙博明响起,孙博明外表秀气,深得临江郡少女的追捧。此情此境,更是帅气无比,惹得演武场内的女性群众尖叫连连。 “你就这点实力吗?”傅容从地上爬了起来,冷笑道。 孙博明怒发冲冠:“你这小子,都被打成这样,还要嘴上占便宜,难怪实力也就这样了。” “我是在很认真地问你问题,”傅容表情陡然严肃,“已经给了你充足的出手时间,如果这就是你的实力的话。接下来,轮到我了。” 傅容边说着,边伸手摸向了背后。 孙博明这才发现,傅容背后竟有一个和衣服同色的长布管套。好奇心起,完全没有阻止傅容的意思。 傅容慢条斯理地抹开布管套,露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你……你居然用兵刃!”孙博明讶声道。 “怎么,精英大比有规定,不准使用兵刃吗?” 孙博明看向了万懿泉,却只见到万懿泉轻轻摇头。精英大比并没有禁用兵刃的规矩。 兵刃向来被认为是外道,如果不是修为上难有进步,一般不会有人操之过急地练习兵刃。 孙博明之所以吃惊,正是因为自从他开始参加大比之时,就没见人用过。 “哼!使用兵刃又如何,我照样打得你满地找牙。”孙博明喝一声,抢攻过去。 傅容挥起长剑,一片剑芒如漫天花雨,将孙博明笼罩在其中。 寒光骤然一闪,比试场平静下来。 傅容抱剑而立,孙博明则跌坐在地上,完全无法相信数息之间发生的一切。 “血还在留呢,先处理一下吧。”傅容挑着剑尖指了指孙博明的脸,看似关切,实则阴笑。 血?孙博明朝脸上摸去,摸了一手的血,以及一条从左耳后直至唇边的深深口子。刚刚沉浸在失败的难以置信中,并未觉察。 现在反应过来,顿时血气冲上脑门。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孙博明脑海,我的脸……被毁了…… 我的脸被毁了! 孙博明瞪着傅容,目眦欲裂,发出了震天的嘶吼。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他吓住了,赶紧捂住脸面。 秀气的面容,比起自身的实力更让他觉得自傲。在他的心里,一直还有着凭此吸引尚家二小姐的打算。 如今两者皆败于傅容之手,他只想立刻除之而后快。只可惜有了剑的傅容,仿佛睡醒的巨兽,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念头到此,再也承受不住。弹身而起,挡着左半边脸颊飞奔出了演武场。万懿泉见状,也不管大比了,追了过去。 “战星院,傅容胜。”于运德目光复杂地宣布了结果。 第七十二章最不对等的对决 比试场下传来一阵嘘声。一部分是对孙博明心怀幻想的女性发出;另一部分则来自于对傅容的不耻,胜而辱人,实非正当行为。 傅容抱着剑,绕着比试场走了一周,挑衅地看了看嘘声最猛烈的地方,狞笑三声,扬长而去。 就在他要走到战星院的区域接受欢呼时,突然像是中了邪,脚下拌蒜,生生跌坐在地上,尽显狼狈。 演武场一阵哄堂大笑。刚刚才被挑衅的诸人,眼见得现世报来的如此之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透微不可察地瞟了瞟半空,见没引起注意,放心地收回了细若毫末的一丝神念。 傅容失态的始作俑者正是他。不过他可不是为了给孙博明打抱不平,而是为了试探。傅容的兵刃强的可怕,他有些怀疑,傅容故意藏拙,在拳脚上的弱势是装出来的。 一试之下,否决了这个猜想。傅容的拳脚实力是真的稀松平常。 本身修为尚可,但实战稀烂,用上兵刃战力瞬间上了两个档次。这样的特质,林透很确信,自己见过。 恍惚间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偏过头,见到了梁文瀚问询的眼光。从梁文瀚的眼色里,林透看出了和自己一样的疑惑和猜想。 傅容这个特质,和他在林中密道所见到的老大三人,像到了极致! 当时梁文瀚三人对阵同级的老大、十三号、十四号,毫不费力地占了上风。而老大三人拿出了兵刃后,不费什么力气便反败为胜,梁文瀚三人也沦为了俘虏。 梁文瀚是这件事的亲历者,所以和林透同时想到了这件事。不过梁文瀚没有林透后边的经历,他不知道,林透已然把傅容,和已经故去的灵植尊者御廉想到了一起。 林透从怀想中回过神,自己掌握的东西太少,想要堪破真相根本没有可能。比试场上还有一场比试正在进行,还是先把心思放一边,关注一下场上的战况。 临江体院传说中的精英,连续几年的最终赢家、战无不胜的卢海,值得他好好观摩观摩。 可是当林透把注意力放到场上,才发现刚刚开始没多久的最后一场比试,已然结束。 “这……”林透向杜珂投去问询的目光。 杜珂心领神会:“卢海上来就用了战技,然后那个叫典俊杰的发现自己根本抵挡不住,认输了。哦还有,卢海应该是通体八层。” 通体八层?林透又把目光投到梁文瀚身上。 “上一次大比他还没有通体八层,就算比我突破的早,也不会早太久。”梁文瀚道,“过去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嘛,我也有了大成的战技,应该不怵他。” 林透点点头。这样的话,最终四个人除林二外,卢海反倒不是最大的威胁。傅容……难道就是他们为自己特地准备的杀招? “下面宣布最终四人的对战情况。”根据规制,人数为单则抽签,为双的话,由几大院长商量决定。于运德带着商量好的结果,走上了比试场。 林透冷笑起来,四个人里一个临江体院,一个战星院,一个凌天体院,自己势单,而屠达战力孤。所谓的商量,分明就是看如何给自己下绊子吧。 “第一场,临江体院卢海,对阵凌天体院林二。第二场,战星院傅容,对阵林透。卢海、林二,你们上来,这就开始吧。” 于运德轻松地介绍完对阵,飘身去到比试场一边。表情堂堂正正,极为坦然。因为这个对阵,他完全没有发表过意见。 大比这一路,他和除屠达战外的几个院长为了阻挡林透,合理地使了很多招。谁成想,自己倒是拉下面子,背负了“不要脸”的骂名,甚至下了阴手。最终却完全没能让林透吃亏,反叫他顺顺利利闯入了最终四人的对决。 这让他愈发看林透不爽之外,也多了一分忌惮。看过林透和梁文瀚的对决,凭着一个院长的眼光他觉得梁文瀚似乎进展飞速,变得极强。就这样还是败在了林透的手里,由不得他不担心,卢海是不是能打得过林透。 这个时候,左丘光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力荐由傅容对阵林透。其他几位没有利益关系不做声,于运德心里则是乐开了花。把林二让给临江体院,保送我临江体院轻松过关,左丘光真热心肠也! 面上不情不愿地推让了一番,把戏做全后,于运德假作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左丘光的话,将林透“让”给了战星院。 果然是这样,林透得知对阵后微微颔首。傅容凶猛,毫无疑问地分给了自己。 面上一片郁沉,很多人见了,只道林透畏惧傅容,不满对阵的安排。 其实没人知道,他心里是期待的。用兵刃的对手,还没遇到过呢,一定很有意思。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场林二的战斗需要自己解决。 “院长,梁大哥,林大哥。”林二依次拱拱手,面上露出难色,“我……可不可以……弃权呐。” “你说什么?”屠达战特地过来给林二加油鼓劲,没想听到如此丧气的话,登时暴跳如雷。 “我……我……”林二怯生生望了屠达战一眼,不敢反驳。可是心里又着实害怕,两惧相全,干脆低下头去,缩着脑袋试图逃避。 看到林二的样子,屠达战猛然醒转过来。 自己真是被凌天体院历史性的突破冲昏了头脑。林二是进入了最终四人的比拼不假,可是这个过程,乃是一次莫名其妙的胜利,以及两次轮空换来的。 卢海可是称霸了几次大比的精英,这个名字说出去,对体院学员就是一种震慑。一般学员尚且如此,更何况通体一层的林二。自己一时昏了头,居然妄想叫林二去跟卢海打,着实是难为他了。 “也罢也罢。”屠达战想通了,拍拍林二的肩,“我刚刚失态了。林二,你已经做得很好。要是不想比,就不比了吧。” 他可不是嘴上说说,一边安慰林二,一边就要走上前,告知于运德弃权的事。 “屠院长,可别啊。”林透拉住了他:“林二战胜虞勇男,是我一手规划的。你们没有信心要弃权,也得问问我是不是有信心吧。” 屠达战恍然,想起了林透在林二获胜中的作用,语气激动起来:“你……你有信心帮林二战胜卢海?” 林透摇摇头。 屠达战霎时变回了丧气的模样:“林小兄弟,这个时候了,就别消遣老夫了。” “屠院长,怎么你觉得,名震五大体院的卢海,是可以轻易战胜的吗?就算我亲自上去,也不敢说打得过。更何况我仅仅是在比试场下,给林二一些‘帮助’。” “那你的意思?” “梁兄跟我说了,卢海虽然是于运德的学员,作风却不似他,为人非常正派。”林透拍了拍林二,“这可是难得的锻炼机会,就这样放弃了岂不可惜。林二你说是不是?” 林二被问,抬头看了林透一眼,微微点头。只是眼里的闪躲与畏惧一点没有褪去。 “那好,就由林二自己来做决定吧。”屠达战接受了林透的说法,但也不愿勉强林二,采取了折衷的思路。 林二犹疑了。要他上去比试,他不是不想,毕竟能和卢海过招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哪怕他小小通体一层也不愿错过。可是他不敢,他不是怕输,而是怕输的太难看,在某个人面前丢脸。 林透看他样子,猜到了什么。眼珠一转,悄悄对杜珂耳语几句。 “林二,我相信你的实力。”杜珂突然说出声来,“梁姑娘,易妹妹,林二他信心不足,你们也鼓励鼓励他吧。” 梁水彤没见到林透耳语的样子,对于杜珂的出声有些意外,不过很乐意地接受了提议,笑道:“林二,摆出个男人的样子来。我支持你。” “我也支持你!”易春凝跟着梁水彤喊了出来。 陡然听到了梦中的声音,林二以为出现了幻觉,茫然抬起头。 “看着我,”易春凝朝他挥挥手,笑着眨了眨眼,“我支持你。上去把那个据说很厉害的家伙揍一顿吧。” “嗯!”林透蓦然获得了无穷地力量,昂首挺胸,向比试场走去。 “东西,别忘了东西。”林透服了这个盲目的小子,冲上前递上棍和寒莺短剑,拍拍林二,“先照上次那么做。如果情况有变,你就想办法保全自己,战斗的事情交给我。” 林二连连点头,哆嗦着走到了比试场边。将棍和寒莺短剑放在了边上,颤颤巍巍地爬了上去,又捡起棍和剑。 周围一片哄笑,观众们都有些忘却这个小子了。现在骤然见到,方才想起最终决战的四人中,居然有一个是凌天体院的可笑小子。 呸,真是走了狗屎运! 所有人,包括凌天体院的学员都这般在心中咒骂。然后献上更大的嘲笑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卢海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直接有次轮的名额,所以今天才来到这演武场,根本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对于眼前的少年,也就是自己的对手林二,刚刚特意问询过于运德,得到的却是从鼻中发出的一声轻嗤。 从外表上看,这个小子似乎才开始炼体啊。怎么就得到精英大比的资格了?而且还在大比上走了这么远。莫非……他有深藏不漏的绝招? “小兄弟,”卢海年长几岁,开口有礼有节,“你叫什么啊?” “我叫林二。”林二嚅嗫道。 “我叫卢海。”卢海友善地笑了,“我通体八层,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修为?” 他受的是最为传统的培养,这只是切磋前的礼节性问候,并非要嘲讽林二。 卢海却没想到,他一句话让周围沸腾了。 通体八层!五大体院居然有人在二十岁达到通体八层了! 这可是一般小家族的天才子弟,才能够达到的修炼进度。作为平民,这样的修炼天赋实是天才中的天才。 演武场的郡民和学员们都鼓掌相庆,庆祝临江郡出了这么一个人物。于运德老脸乐开了花,坦然接受着其余三大院长的恭喜。 屠达战人在书院的区域,愤愤不平。什么天才,不过通体八层而已,我凌天体院也有,而且比那卢海还年轻一岁。 只不过自家的那位天才,自己以为会在今天扬眉吐气的天才,又是第一场比试就败了。 “梁一场”的称号得以延续。自己总不能冲上去,叫嚷着“梁文瀚也是天才”的话。那样非但不会得到仰慕,反而会招到更大的嘲笑。 更叫他气闷的是,自家那个天才,此时正配合着所有的群众,一齐为比试场上的卢海鼓掌欢呼着。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进入通体一层之后,就没钱吃药草了,应该没有突破过。”卢海的友善让林二放松下来,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情况。 通体……一层?卢海挠了挠后脑,七层的修为差距,让自己欺负一个后辈小子,唉,就算对自己的考验吧。 “我准备好了。林二,你出招吧。”卢海面上并未露出任何嘲讽,而是平心静气地做了“请”的手势。 “好。”林二点点头。 每个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嘲讽归嘲讽。但实际打起来,他们还是很有兴趣知道,林二究竟能不能在卢海手下撑过一招。 通体八层对战通体一层,精英大比历史上最不对等的对决,开始了。 第七十三章林透对卢海 “喂,木头。”比试场下,杜珂轻轻拉了拉林透,悄声道,“这卢海,怎么打?” 林透眨眨眼:“之前怎样,现在就怎样咯。” “可是——”杜珂对林透的回答不甚满意,“之前对上的虞勇男,实力不济又高傲自大。被看穿攻势之后还托大,才叫林二抓住了机会,挡住攻击。卢海可不是虞勇男那样的货色。” 林透盯住杜珂笑了:“你该不会以为,昨日舞动那棍子挡住虞勇男的,是林二自己吧?” “难道不是吗?棍在林二手中,除了他还有谁能挥动。你不会想说,是那棍子自己动的吧。” “杜姑娘果然冰雪聪明,”林透朝杜珂竖了竖拇指,“那棍子还真是自己动的。” 杜珂撇撇嘴,又皱了皱鼻头:“我才不信。天下间能不用人控制自己动的,唯器械师的机械作品而已。杜家机械甲东洲!那棍子光秃秃白溜溜,身为杜家人的我可以确信,绝不是机械。” “不信?那你就接着看吧。”林透笑得很开心。一直以来,杜姑娘在他面前表现的无所不知,现在终于有一件自己知道而她不了解的东西,实在难得。 “林二小兄弟,怎么不出手呢?”比试场上,卢海等了半天也不见林二出招,忍不住开了口。 “我……我不知道怎么出手。”林二的话引起了全场的嗤笑。 若是换个脾气大的,说不得就当他消遣自己,定会勃然大怒。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完全是实话。 通体一层修为的体院学员,刚处于炼体的初级阶段,又怎么可能学到什么战斗的技巧。更何况,林透给林二的还是兵刃。 绝大多数体院学员都没接触过的东西,他更不可能接触过,这就更让他无从下手了。之前对战虞勇男,是对方抢攻,他只要本能地去躲和挡就行。 “不知道怎么出手?”卢海噎住了,“那你是怎么留到现在的。” “轮空。” “我知道你上一场轮空了。之前呢,昨天是怎么得到次轮资格的?” “还是……轮空。” 卢海顿时哭笑不得,难怪这样的修为能一路坚挺到现在,原来有逆天的运道。 “再之前呢?我记得可是6个人,这可没有轮空了,你的对手是谁?” 林二想了想:“虞勇男。” 卢海瞪大了眼,虞勇男他耳闻过,那可是扎扎实实的通体六层。眼前这林二,通体一层能胜过通体六层,也足够不可思议了。 心中有些警惕起来:“那便是了,你怎么跟虞勇男过招的,就用同样的招式跟我打就是。” 林二摇摇头:“之前都是虞勇男主动攻击的。” 原来是这样。卢海面上露出了然的表情,林二的长处看来是防御,所以在完全不会攻击的情况下,能够胜过虞勇男。能挡住通体六层攻击的防御本事,足够让自己好好一战了。 “那好,便由我来主动进攻吧。你可小心了。” 卢海很有风度地提醒了林二,双手摊开成掌状,四平八稳地攻了过去。他想先探一探,林二是不是在防守上有特别的天赋。 “中间横挡。” 卢海双掌由正面直攻,目的是林二的双肩。就在掌离林二不足一尺之时,一个声音从比试场下响起。林二如梦初醒,手中半米长的棍子横到了身前,往前一挺,将将拦住了卢海的双掌。 不待双掌与棍相接,卢海即时化掌为拳,一上一下绕过棍子,继续奔着既定的目标而去。 “直棍前攻。” 声音再次响起,棍子应声而动,直直向卢海心口戳去。棍长于臂,在不闪不避的情况下,卢海必被先击到。 如果硬挨一棍,借着双掌之威,战而胜之是不在话下。 但卢海可是通体八层,对手是通体一层。在被率先攻击到的情况下凭肉体强度优势获胜,饶是谦谨如卢海,也无法接受。 高手有高手的傲骨。凭这样取胜,实是胜了修为,输了招式。这对于连续几年的大比胜者来说,是羞而非喜。 所以他侧身让开了棍子,绕到了林二的后边,双掌拍向后背。 “后边。” 又是一声。林二闻言就要转身,手上棍子却自己动了。棍子在声音的指引下,完全不掉头,直接朝后方刺去。林二侧着的手臂在棍子的带动下几乎成了麻花。 效果却是极好。恰到好处的后刺再度挡住了卢海,卢海轻轻一笑,退身几步,并未继续攻击。 林二拉回棍子,手臂恢复了原状。当即猛甩双臂,“嘶”的叫出声。棍子和短剑“砰”地全掉在地上。 以他对于身体的掌控程度,是根本无法在电光火石间完成顺手后刺动作的。刚刚听到林透的提醒,本打算回头前刺。谁知棍子自顾动了,带着他的手臂扭出了花。 这一下可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炸裂般的疼痛充满了两条手臂。在众人的注视中,只管揉手臂,根本顾不上棍子和剑,更不用说此时的对手了。 “木头,你还真没说错呢,”杜珂从林二的样子中验证了林透的说法,凑了过来,“那棍子果然不是受林二指挥的。” 林透扯了扯嘴角,流过一丝得色。 “如果是你指挥的话,又是怎么做到的呢?有姓贾的监视,是不可能用神念的。难道说——”杜珂兀然瞪大了眼,声音却压低了,“你喊出的声音,并不是给林二,而是给那根棍子听的!” 林透赞同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能听懂你的话,难不成那棍子是活物?”杜珂不可思议地拍了拍头,双目盯着林透,急欲从他口中听到答案。 “以后你就知道了。”林透卖着关子,惹来了杜珂一对白眼。 可是这回林透是铁了心要独享谜团答案多一段时间,任凭杜姑娘嘟嘴撅唇、皱眉急眼,也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比试场上,卢海不动声色地看着林二的举动,并未做催促。眼睛却是看向了比试场下。 他看的清楚,从林二的表现来看,那棍子绝非他在控制。 也就是说,场上的林二只是个幌子,真正和自己交手的,乃是控制棍子的人,也就是声音的发出者。 林透对上卢海的目光,展开了笑脸,微微地颔了颔首,算是默认了卢海眼中投来的问询。 卢海也笑了。他向来就对五大学院间的争执扯皮不感兴趣,能够勾起他兴致的,一是有意思的修炼,二就是有趣的对手了。 林透和梁文瀚的比试他原原本本地看了。别人看不出来,他却是清楚,梁文瀚无论出手的力度,身体的状态与自己别无二致。所以他可以笃定,梁文瀚也是通体八层。 就这么一个可以和自己争一争大比胜者的人物,居然败在了通体五层的林透手上。卢海惊诧于林透神奇技法的同时,也对他留了心。如今看来,这林透除了神秘的战技和身法,还藏着许多后手。 现在用来相助林二的手段,想来就是其中之一。卢海并未对此有异议,反倒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虽不知林透怎样控制棍子,但能够进行这么一次有趣的对决,实在对极了他的胃口。 更何况,林透说不定将是自己最后的对手。如果自己这场隔空的对决都胜不得,那也就别谈相面而战了。 想到这儿,卢海燃起了滔天的战意。 林二,以及群众们都被卢海突然的战意吓了一跳。他们实在不明白,如此悬殊的对决,怎么能够让他如此动容。 林透将卢海的变化看在了眼里,对于他的想法有了一定的猜测,也露出了饶有兴致地表情:“林二,照我你说过的。现在你原地坐下吧。” 林二听到林透的声音,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之前林大哥交待,若是战况有变,自己只要保全自我,战斗的事情都交给他。 顺从地坐到了地上,双腿盘着,手搭在腿尖出,一手虚卧反扣,一手掌心向上,五指朝天。这也是林透在他上台前,跟他耳语过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林二吸引了,他们完全猜不透林二的算盘,看样子似乎是什么秘修的法门。本以为挥手间就能结束的战斗,居然有了这样的转折。这下有好戏看了,每个人心中都这般想着。 卢海是特例,他的目光只在林二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转移到了躺着的棍子上。林二这般举动,不用说,定是掩人耳目的。 他猜得不错,林透对林二的这般交待,是早就打定好的主意。让林二和卢海过招,只是想让他多一番体验。一旦卢海认真,随时由自己接过战斗。林二引人注目的造型,不过是吸引注意,为自己操控棍子打的掩护。 卢海发动了攻势,双掌一前一后顺次攻出。目标却不是林二,而是地上那根棍子。 “左虚右实。” 林透声音在攻击到达之前发出,棍子应声弹地而起。飞到了半空中,认准了右边的一掌横挡上去。 “啪!”棍与掌相接,发出一声脆响。卢海左手顺着棍子抹下,减缓了棍子抽击的力道。抹到棍根就要收掌的时候,突然变掌为爪,向着棍子抓去。 “小小小……大大大!” 林透的话一闪而过。 群众完全没有看清场上的变化,只见得卢海将要抓上棍子时,棍子有了一瞬间的消失。 就在众人以为自己眼花的时候,棍子重新出现。卢海却是捂着手连退数步。 这是什么情况?众人的目光集中在林二身上。他们可没有卢海那么敏锐的眼光,只道是林二操控着棍子逼退卢海。一时间每个人看向林二的眼光都不同了,这看似极弱的小子,居然隐藏了这般实力。 卢海皱着眉,看看掌心的红印,又看了看浮在半空的棍子,最后落在林透身上。 棍子能被人操控已然够不可思议,而在自己试图夺棍的时候变小,在自己猛然握住的时候戳伤了自己的手,就更匪夷所思了,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居然是一根能听人言操控,并且会变大变小的棍子! 自己的对手是一根棍子,夺而屈之的想法看来行不通。如此的话,就用猛烈的进攻压制你,看你如何能躲得过。 卢海目光变得凛然,气势攀升起来,之前的平静消失了。 第七十四章虽败犹荣 “卢海要认真了!”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每个人都将期待、激动以及羡慕的目光改投到卢海身上。 “我要用战技了。”卢海平淡地说出声,看似对着林二,眼睛却对准了比试场下。人们只当他傲气,不愿看林二一眼,哪里知道他其实看的是真正的对手林透。 “我会的战技不止一种,接下来我要使用的,乃是一门指法:点苍莽。” 卢海遵循着古旧的礼仪,并未抢攻。在把话说清楚之后,方才伸出一指,踩着侧身步法,点向棍子。 “攻势由下往上。”随着林透的话,棍子后绕半寸,急速下坠,避开了卢海看似轻巧实则势大力沉的一指。 “不好,往上边。”棍子刚落下,林透当即发现不妙。卢海侧身并不是指法的习惯,而是为了遮掩另一指。棍子被逼得下坠,正中了他的计划,火石电光间,左手飞出一指撞向棍子。 棍子在林透及时的呼喊下将将躲过了圈套。卢海却笑了。 从之前的比试来看,林透似乎有着神乎其技般看穿攻击的本事。无论是对梁文瀚,还是对自己。 每一声的呼喊都恰是自己所想的攻击处,如果顺着这样战斗下去,自己就是累死也难以摸到棍子。所以,需要一些特别的对策。 卢海的对策就是快! 堪破攻势需要时间,嘴上说出仍需要时间,再反应到操控棍子上又是时间。这样隔了两层,速度正是林透最大的劣势。 若是换作一般对手,纵是拼上全力也未必能在反应上胜过林透。可现在的对手是卢海,临江郡非同凡响的人物。 点苍莽不是卢海最强的战技,却是最快的。“快”之一字,正是点苍莽的要诀。一试之下虽然还是被躲过,但是自己指得很随意,林透的棍子却躲得极为艰辛。从局势上,自己已然占据了上风。 攻势再起,卢海双指并出,一指快过一指,如疾风骤雨般罩向棍子。 林透咬牙喊出一声声指示,心中暗暗发苦。卢海的攻势一快,自己的通心诀便跟不上了,毕竟只练习了一个晚上。若是亲自在场尚能在速度上相抗,现在这样的对战,却似陷入了泥泞,举步维艰。 就这么放弃吗? 林透微微甩头,目露坚定之色,现在已经不是林二和卢海,而是自己和卢海的对决。尽管自己处在了诸多掣肘的局面,但还不到放弃的地步。对手只有通体八层,不是不可敌! “木头,要不我来用通心诀吧。”杜珂看出了林透的窘迫,出声提议。 林透眼前一亮,猛然点头。杜珂当即进入状态。 两个月和一个晚上的差别体现出来,让林透吃力不已的攻势到了杜珂眼中,一下子条理清晰。抽丝剥茧后,明确地得到了卢海的攻击意图。 跟着杜珂堪破的结果,林透一条条给棍子下达了指示。局势缓了过来,卢海万千指击带来的压迫消失一空,棍子重新回到游刃有余的状态。 “怎么会这样?”卢海低呼出声。他明明见到林透力绌,技巧上的胜利在望,谁知还没把优势转化为胜势,就被扳了过来。 苦思数息没有结果,卢海干脆放弃,专注看着棍子。 看来是不够快啊。既然这样,那就更快一些! 点苍莽的指法发挥到第二个层面,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急电奔雷般,笼罩住棍子。 此消彼长,林透再度感到无边的压力。 基础层次的指法点苍莽已然够快,再上一层,简直将快字诀发挥到了极致。卢海毫无悬念地重新取得了对棍子的压制。 林透轻轻呼出口气。用嘴来表达招式,终究还是慢上一筹。 其实,控制棍子靠的不是别物,正是里面囚禁的那个小男孩模样的神魂。小男孩般的模样,可见那神魂的稚嫩,战斗经验少的可怜。 自己每喊出声,总要稍稍地停滞,才能让棍子或流畅、或别扭地做出抵挡。 要是能将招式直接用给棍内神魂看,由他顺着模仿,那样既可省去嘴上的耽搁,还能免去神魂的思索,速度定能大大提升。林透嘴上对棍内神魂发出指令,心思往别处活跃起来。 要是能做到这样,一定可以跟得上卢海的速度,谁胜谁负还两说。 直接演示招式……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林透抬头看了看半空,今天的贾舟似乎有些不正常。 以往虽然一直不说话,至少有一丝神念是一直在外游弋的,今日却完全没了动静。若不是于运德惯例做着巴结,他甚至以为贾舟根本就没过来。 之前自己偷偷用神念对傅容使绊子试探,也没引起他的注意。这样的话,自己再试上一试倒也无妨。 想到这儿,林透谨慎地放出一丝神念。悄悄地游到了演武场上,攀上了飞跃的棍子。 “搞定。”林透面上喜悦一闪而过,神念成功接触到了棍内囚禁的神魂。 他的神念还没达到可以拟态的程度,但他清楚地记得,棍内神魂可以看见他的神念。大概是同类的关系吧,之前在凉雾峰内部,第一次将神念探入棍内空间,便被小男孩模样的神魂发现,还试图在伪装下发动攻击,后来败在学自团团的啸声之下。 现在已经将神念探入,也就是说林透完全可以抛开语言指示,借助神念演示来告诉神魂,棍子该攻还是该躲,该往哪儿攻又该往哪儿躲。 这样不仅更快,还更准确! 卢海飞指照旧,几招之后顿觉不妙。刚刚过去的几番交接,根本没听到林透的喊声!而棍子不但没有降低速度,反而更加灵敏。之前只是将将扛过的攻击,刚刚居然轻而易举地避开了。 杜珂是第一时间感受到林透异常的,缜密的性格让她没有贸然停下手上的活,而是边使用通心术,边分心关注林透。待看得棍子战势不减,放下心来。 一定用了其他的控制方法,杜珂嘴唇微撇,扫了林透一眼。这么好玩的东西,居然一直不告诉自己,木头真是太不够意思。 林透神念的引导越来越熟练,对于点苍莽的应付也愈发驾轻就熟。渐渐把气势扳了回来。 若卢海没有其他应对,这一次单纯的战斗技巧比较,就算是他输了。 两人其实保持了很好的默契。如果真正要争个胜负,林透可以借着棍子坚硬无匹的特点,硬扛着去攻击,别的不说,至少能保持不败。 卢海更简单,现在比试的双方乃是他和林二。只要走上前去,给坐在地上、手臂还微微发抖的林二一脚,便可以将他踢下比试场,轻松获胜。 但两人都没有这么做。棍掌数番交接,让两人惺惺相惜,同时也起了在技巧上争个高下的心思,是故这一场别人看不出的暗斗,乃是英雄惜英雄、技巧对技巧的碰撞。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卢海严肃的表情放松下来,“快”之一字,已不能压制林透。外人只道临江体院秘藏的点苍莽是一门快到底的战技。 其实,在快之一字上,点苍莽还有另一个要诀。 “小心了。点苍莽第三层,也就是最高层境界——‘乱’指。”卢海照例出声做了提醒,攻击随身而至。 一般的战技,能有一层修炼法门已算不错,这样的战技往往口耳相传,被人记录或整理,成为了修者间流传最广的战斗技巧。 更高一个层次,会在基本技法之上,给出专门的技巧,这样的技巧或来自于创造者,或来自于千百年使用者的经验累积。这样的战技,因技巧多寡、威力大小及修炼难度被分了三六九等,由各个家族、宗门或是一方豪强瓜分私藏。 卢海的点苍莽,梁文瀚的罗叶拳,皆是各自体院压箱底的典藏,能够被如此珍视,凭的就是高一个层次的内容。在这个层次上,梁文瀚掌握了罗叶拳招的变幻万千,而卢海则将点苍莽的快更进一步。 再高级的战技,东洲就很稀少了。那需要点出第三个层面,关于战技之“势”的研习方法。林透的猛男拳,便是这个层面的好货色。 如果没有战技本身的指引,想要更进一步只能凭天赋。像那吴智误打误撞领悟了重拳的气势,而梁文瀚的拳法也有了融会贯通、从心所欲的味道。只不过,这两人都只是一脚踏入第三个层面。 而卢海,则是完完全全研究出了点苍莽的更高境界。 从这一点看,临江郡五大体院第一人名不虚传。纵是现在修为一致,在战技上,卢海还是胜过梁文瀚整整一筹。 乱指,便是卢海对于指法点苍莽的势的领悟。在快的基础上,辅以闲指。看似增加了无谓的攻击,实则虚虚实实迷惑对手。指乱而心不乱,是为“乱势”。 乱指一出,杜珂傻眼了。这是她头一回碰上这样的战技,真真假假,万指乱发。 她研究区区两个月的通心诀,终究有些黔驴技穷,读不出卢海完整的战斗意图了。 林透察觉,与她相视一眼,一个眼神交换做出了应对。杜珂负责八成攻势,剩下的两成交于自己。 通心诀可完全没有这样的用法。好在林透通心诀全部由杜珂所教,细节理解全然相同。两人又有着异常合拍的默契。 如此之下,竟顺利地将合作版的通心诀使了出来。这样纵使还有遗漏,也勉强能做到与卢海的乱指抗衡。 比试场上的局势陷入了僵持。 场下诸人不住地喝起彩,他们眼中看到的可不是林透和卢海的对战,而是林二和卢海的抗衡。尤其在林透不出声后,失了“帮助”的林二只能独自相抗,这样居然逼出了卢海的终极实力。 尽管现在处于上风的是卢海,取胜也只是时间问题。但林二的这番表现已然让他们不能不喝彩,不能不叹服。 “林二,好样的!凌天体院以你为荣!” 之前还对林二抱有敌意和鄙夷的凌天体院众学员,此时纷纷抛下成见,自发地为林二鼓劲助威。 屠达战捂嘴看向其余四位院长,指缝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自得。四位院长,尤其是于运德,面色十分不好看。 林二听见欢呼声,头却紧紧低下了。自己这一回只挡了数招,便震坏了手臂,若不是按照林大哥说得装神弄鬼,早就要被打下比试场。 此时的局面全都是林大哥的杰作,与自己实际无半点关系。想到这儿,着实有些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懊恼。 他心中早就把自己当做了局外人,把场上的对决看做了林透的战斗,一边看着一边为林透担忧不已。 我要想办法帮帮林大哥!林二的脑中冒出了这个念头,一发就不可收拾。帮……林大哥……对了,我是现在名义上的比试者,可以名正言顺的上去帮忙的。 多一个人,说不定能把局势翻转! 林二当即爬起身,捡起了身边的寒莺短剑,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向卢海走去。 卢海心道糟糕,战到痛快处居然忘了今天的目的。现在自己可是在比试中,名义上的对手正是提剑向自己走来的林二。自己被缠住身,硬抗拳掌他不怕,硬抗刀剑是万万不能。 林二并未练过兵刃,短剑在手是横竖握着都别扭。最后学着印象中的样子,将寒莺短剑直抓在手里,瞄着卢海刺去。 他不懂战斗,只是闷头前冲,没想到误打误撞碰上了卢海一处防御的空当。 卢海脸都青了。欲后退,可是身前棍子突然转守为攻,显然是看准了局势,逼得自己脱不开身去。 眼前出现了两难:林透守转攻,平衡已破,继续强攻可速胜,却要担上挂彩的风险;退身让剑,则可能被林透借机起势,攻愈发凶猛,自己很大可能要吞下败果。 就在卢海犹豫的当口,林二提剑逼近,锋利的寒莺透出阴阴的寒意。卢海筋肉一紧,咬牙准备退避。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林二停住了。往面上看去,明白过来。林二都没跟人动过手,更别说以剑伤人了。眼看着剑要刺上自己,还是露了怯,手上地动作随之顿住。 机不可失,卢海立刻无视林二,展开反攻。 苦笑挂上了林透的脸,见到林二主动行动他很高兴。这是林二的改变,也正是自己让他上台比试希望达到的目标。 特地改变策略来迎合他。如果不出意外,便可拿下卢海。这可是对卢海的胜利,对于向来自卑的林二一定会有极大的心理提升。 谁知林二终究太嫩,关键时候出了问题。自己攻势已出,覆水难收。从未练过兵刃,又是用神念演示,靠神魂指挥。这样防起来没问题,进攻就做越多错越多了。 卢海只要连消带打挡住攻势,抓住自己的漏洞便可一击致胜。 林二可不知道短短一瞬战局会有如此变化,只道自己刚刚没准备好,再一次……再一次自己一定刺下去。 这么想着他再度冲入战团,举剑刺向卢海。 瞎猫不总能碰到死耗子,能蒙到一回卢海的空当实属万幸,再来一回可就不灵了。林二的剑刺非但没能给卢海带来困难,反倒阻挠了林透的攻击。 为了避免打到林二,棍子让了又让。这样的攻击到卢海那儿仿若毛毛雨,轻易地被避开。 败局已定。 林二不知自己给林透又带来了困扰,直忍者手臂疼痛,挥着不熟悉的短剑,一次又一次的冲近……刺出……冲近……刺出! 林透看着奋力地林二,叹了口气,做出一个决定。棍子猛然飞起后退,不再攻击,绕着卢海转起圈。 卢海皱起眉,他没想到之前很有君子默契的林透,用出如此耍赖般的手段。你要耍赖,我偏不让你如愿,目光沉下来,夺身奔向棍子。 行进之间忽视了挥剑乱砍的林二,淬不及防被短剑碰到。 寒莺短剑锋利无匹,轻轻一碰,便割下了卢海一缕衣袍。卢海飞起一脚踢倒了林二,棍子也被拿在了手中。 “林二,你不是对手。认输吧。”林透带笑喊出了声。 林二奋力摸到卢海掉落的衣角,方才缓缓爬起,捂着胸口对卢海说出了认输的话。 卢海这才明白,林透哪里是想耍赖,分明是看透战局,耍个花招要为眼前这小子重拾信心。 林二施了一礼,忍着痛走下比试场。“临江体院,卢海胜!”于运德有些发虚的声音传遍演武场。 整个演武场都欢呼起来。不过这欢呼声,大多不是给胜者卢海,而是献给了那个不再低着头,力战卢海到现在,虽败犹荣的少年。 第七十五章杀意凛然 “干得好,林二!”易春凝的话率先冲进林二耳中。林二一愣,面上骤然展开了欣喜至极的笑容。 眼光不舍地从易春凝身上移开,向林透低了低头:“林大哥,我输了。” “把头抬起来,”林透拍拍他,“输了便输了,通体一层打不过通体八层,不是正常的事吗?” “可是……我一点抵抗之力也没有。”林二心中明白,能周旋到现在与自己毫无关系。 林透瞪大了眼:“对手可是卢海。你在场下的学员中任意挑一个通体五、六层的上去,摸都未必摸得到他。你可是亲手割下他一片一角。你看,他的眼里对你都没有半分轻蔑,而满是赞许呢。” 卢海为人正直,被区区通体一层的林二割了衣角,非但没有气怒,反倒在见到林二瞧过来时,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林二见了激动不已,重新把头抬了起来。举起手中衣角,目中露出向往和坚毅的神色。 梁文瀚对林透悄悄屈手,致以了极大的谢意,他是明眼人,整个过程都看得透彻。林透的举动,得到了他发自内心地敬意。 “林小兄弟,老夫感谢你。”屠达战满面红光,显然在其余几位院长那儿挣足了面子。赶到南水书院的位置,第一时间就找上了林透,他老而成精,岂看不出场上实情。 整个战斗说是林二参加,其实都是林透操持。让林二撑到了卢海的杀招才落败,最后还帮他弄了一个意外惊喜。凌天体院这一回大比,面子上可是挣得足足的。 “屠院长言重了。”林透浅笑着回应了屠达战,目光却是移到比试场。 于运德说完结果,便宣布了下一场的开始,该轮到自己对傅容了。 傅容早早窜到了台上,挑衅地看过来。林透迈步向比试场走去。 “他有兵刃,小心一点。”杜珂拉住了他。林透心中暖意骤起,回给她一个应诺的眼神。 走到比试场边缘的时候,卢海正从上边下来。 “大比最后一场,希望能和你放手一战。”声音飘到林透耳边。 “不会让你失望。” 林透跳上了比试场,打量起自己的对手。 傅容,二十岁不到,身量不高。目带冷笑,笑中藏着淡淡的凶光。根据之前的观察和试探,修为稀松,战力惊人。 “左丘院长。”林透喊出了让人诧异的话。 左丘光一动不动坐着,冷哼道:“叫老夫何事?” “没什么,就想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左丘光警觉起来。 林透一指傅容:“我问了别院的学员,都说对这位有些陌生,不知左丘院长可否将来历告知?” 左丘光目光骤然变冷,暴离了坐席:“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吗?傅容是老夫新招收的学员不假,但之前一直在战星院的兵刃作坊担任护卫,也是我战星院的人,招收程序毫无问题。你若是怕了,就乖乖滚下去。凭你的身份也敢质疑老夫!” “镇定,左丘院长,你失态了。”林透嘿嘿一笑,“我可什么都没说呢?谁说我要质疑这位傅兄的大比资格的,说不定我只是对他腕上的纹饰感兴趣呢。” 林透说话时眼睛对着左丘光,眼神却偏到了傅容身上。在看似玩笑的话出口后,傅容竟似惊弓之鸟般,下意识地挡了挡手腕。 左丘光缓过神来,自己心怀鬼胎,以为被林透揪到,一时没忍住。不但当众漏了底,还大大失了态。面色铁青,恨恨地看了林透一眼,坐回原位。 试出来了。林透面无异色,心中却掀起波澜。傅容果然是左丘光针对自己的手笔。从他的话看来,此人乃是战星院兵刃作坊的人,被临时招收进了战星院,作为代替左丘思参加次轮的学员。 这些都没什么,左丘光的做法态度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唯一意外的,是傅容的来历。 就算左丘光没有回答,林透也清楚,傅容与禹秋山脉遇见的老大三人关系匪浅。 一是战斗特点,正经的学员渴望未来,根本不会舍本逐末。唯有刀口舔血的人,才需要尽一切可能提升战力,保住生命。身体修炼稀松平常,一旦兵刃上手则战力成倍飙升,典型的特征。 二是兵刃。禹秋山脉密林中,老大为了对抗梁文瀚三人,拿出了自己藏私的三把主人赐下的刀。那三把刀上,有着同傅容长剑一样的印记。即是说,双方的兵刃来自同一个地方——战星院兵刃作坊。 三就是傅容刚刚下意识遮挡的手腕纹饰了。同样的纹饰,林透在那三人中的老大腕上也见过。另外两人十三号、十四号并没有,说明这纹饰不是御廉搞出来的。最大的可能,傅容跟那老大原来就认识,同门、同族或是同一个组织。 自己原来也是不知战星院有个兵刃作坊。之前抽签时经由梁文瀚介绍,方知战星院还有这么一块营生。有这一块富得流油的收入,也难怪战星院能修的那么气派。 御廉遗留的物品中,并未提及他逃到禹秋山脉后收编的手下。在他那个层面,通体境上下的手下确实微不足道了些。林透却不能不防备。 老大三人连御炎那只火栩鸟都没怎么见过,断然只是手下中比较低级的。要知道,尚昕可是被荡血草的消息吸引上钩。能得知荡血草特点,并放出这个消息做诱饵的人,一定能跟御廉说的上话。 御廉已死,手下们难保不会有所猜疑,自己拿出荡血草的事估计已经传遍周围几个郡城。 林透真正怀疑之处,乃是左丘光究竟是恰逢其会,在兵刃作坊凑巧碰见了傅容;还是傅容根本是为了自己主动送上门,与左丘光一拍即合? “小子,你婆婆妈妈的,到底比不比试?”被林透盯了又盯,傅容心中有些发毛。 他来这大比当然是带着目的的,上头给的话只有一句,杀人灭口。 眼前这小子大概是知道了统领什么秘密吧。区区体院学员,只知道比试切磋,估计连真正的搏杀都没见过。之前那小子,自己随便露了点煞气便吓住了他,任由自己宰割。 这个小子修为还不如他,杀之不难。自己跟左丘光有过约定,要是失手杀人他会帮忙斡旋。这样自己便可以从容脱身,还将杀人的动机抛给了战星院,完美的计划。 这小子话太多,也不知他是随口一说,亦或真知道什么,居然能注意到自己腕上并不明显的纹饰。为了防止他再多话,要速杀之! “比,当然要比。”林透笑眯眯地向前两步,“这位战星院的傅兄,看你之前跟孙博明精英比斗,可是让了数招,任由对方先攻击的。我修为比孙精英还差两个层次,你看……” “让,当然要让。”傅容咧嘴露出古怪的笑容,“切磋而已,让让无妨。我就站在这儿,任由你先打上几拳。记住,力量一定要大。若是力道不够,等我还击时,剑尖可不会留情。哈哈哈……” “好。”林透身形闪动,几个跨步来到傅容前,大喇喇地举拳就轰面门。 观众们愣住了,他们没料到比试居然这样展开。 一个要让,一个便答应了。得到让招,林透居然不循常理,上来就是杀招。要是傅容抵抗能力不强,这一下子,比试可能就要结束。每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子,莫轻易相信别人,下辈子可要记住……”林透拳离面门不足两寸,傅容突然开了口,长剑挑了起来。 林透拳势已尽,再难收回。此时傅容长剑一闪,胳膊将应声而断。剑尖压住斜上刺喉,顺手便可以结果了他的性命。 傅容正是这么想的,之后便可以将杀人之招归咎于意外,完美地完成上头交待的任务。 观众中有些有眼光的,看出了傅容的意图,怔住了。比斗局势真是瞬息万变,没有想到仅是数息之间,原本可能一招结束比斗的林透,竟然处到了要送命的境地。 傅容的话随着剑动出口,剑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直取林透手臂。 然而料想中的鲜血喷涌却没出现,手上的剑停住了,口中的话只说到一半也噎住了。 “这话有理,所以我想了想,还是不要你让了吧。” 林透站在三丈之外毫发无伤,笑眯眯地看着傅容。竟是早就看透局面,抢在傅容前面抽身而退。 “你——休要得意!”傅容大怒,剑身一挺,直向林透刺来。 林透屈身让过,闪到左侧,顺手出拳还击,直攻傅容肋下。傅容面上冲动,手上可冷静的很,手腕一抖,长剑反着砍向林透。 林透急忙退让,还是被剑身擦过,臂上带出一条口子,细密的血珠顺着袖子渗出来。 还未及喘口气,傅容的剑再度攻上,这回林透不敢随意欺身了。长长的剑身在傅容手上如臂使指,灵活之极。本打算着近身攻长剑所不及处,反倒中了傅容的招。 自己对兵刃还是太不熟悉,若是研究过剑的使用,应当能看出傅容剑击的盲点,避其锋芒而致胜。可事实却是对剑一窍不通,贸然上前只会重复刚刚的后果。 林透身法用出,避着傅容的剑,游走起来。 “无胆鼠辈,只会躲吗?”傅容一身本事都在兵刃上,根本跟不上林透,几次剑击被林透滑身而过,登时气得跳脚,忍不住破口怒喝。 林透不管他,身法乃是自己的优势。除了躲来躲去面上不好看,没有其他半点坏处。面子又不能当浣体草吃来炼体,他可不在乎。 “好好好,不就是仗着速度快一点吗?我还有剑技,看你如何躲!” 傅容收剑于面前,冷笑着喊出声。剑身一抖,整个人的气势变了,凛冽的杀意从身上浮现出来,散布到四周。 离比试场近的观众纷纷觉得心神一颤,牙齿打起战,看向傅容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这不是杀兽的杀意,而是杀人,杀人养成的杀意! 第七十六章兵器,我也有的 杀意一出,傅容整个用剑的方式都不一样了。 剑扫八方,密密的剑影从四面汇聚,集向林透。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意志,誓要将林透吞没。 林透的逃命一号快则快矣,却只能往一处奔,现在四面皆是剑影,退路一下被堵住,逃无可逃。 “躲啊,你不是很能躲的吗?”傅容带着狞笑,一步步朝林透逼近。 “这便是剑技?”林透突然发问。 “哼哼,想转移我的注意?别天真了。若是真想知道,”傅容压低了声音,“等你的小命结束前,我可以大发慈悲地给你一个解说。” 林透有些发愣。人有战技,兵刃原来也有完整的使用方法,剑技便是剑的战技。傅容的剑中带有着杀意,俨然有了些高级战技中”势”的意味。 高级的战技只存在于大大小小的势力手中,这般厉害的剑技也当如是。御廉来头够大,却不是这个套路的修炼者,从他的收藏中也没见到相关的东西。也就是说,傅容的剑技是自己会的,这般剑技必有其他了不得的来头。傅容身份又添了疑云。 这其实不是林透发愣的主因,真正导致林透发愣的,是傅容货真价实的杀机。那不是单纯的杀意运用,而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他的眼光变冷了,既然对方手下没有余地,自己也不必当切磋来看待。 “天真的人是阁下。你居然会单纯地认为,我只有一套身法?”林透的身影回荡在傅容耳边,人影却从他面前消失。 躲闪一号,昨日杜珂可不止给了林透《通心诀》,躲闪一号的册子也一并给了他。 一个晚上的修行虽短,但万法相通,早就对逃命一号烂熟于心的林透,很轻易地掌握了躲闪一号的技巧。虽然境界上距离大成还远,但在这么一个场合下用出来,已然足够。 林透离身之后并未继续逃,反而欺身上前,趁着傅容瞬间的愣神,逼近他的后背。 傅容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从林透消失的震撼中清醒,身体来不及转,只好屈指一弹剑柄,反手握着,顺着后背刺了过去。 林透的拳头刚要触及,只见一点剑尖出现,硬生生地收住了拳头,避开剑锋。 身体却因此立足不稳,有了一瞬的后倾。就是这个时候,傅容手腕一抖,剑身横扫而来。林透只好再度用出躲闪一号,逃脱了剑身的威胁。 傅容转过身,漫天杀意再生,剑影四起,罩向林透。林透继续施展身法,就在傅容身边闪转腾挪,力保身体不失。 如此过去了许久,一攻一闪不知多少合。演武场的众人从看得提心吊胆到习以为常,乃至哈欠连天。 两个人终于脱离了战圈,各自退身,相距数丈,互相对视。 持久的拼斗让两人都摸清了对方的实力,也都在心中默认了没有拿下对方的实力。 傅容的剑像是身体的扩展,从容自如。一旦林透想要近身,总能及时地出现在防卫的地方。若是寻常拳脚,林透拼着挨一下也要延续攻势,必能一鼓作气拿下。可是面对长剑,没人愿意以断手的代价换取一场比斗胜利。 林透拿傅容没办法,傅容亦然。周穆传下的身法实在高明,哪怕只是掌握了基础,也能轻易地逃出傅容的剑影之网。而且越战林透对身法越有心得,也就愈发收放自如。傅容尽管杀意满满,也没法碰到他一根毫毛。 林透要是用出猛男拳的拳势,当然不惧傅容。可是贾舟在侧,不能不惧贾舟。由神念发动的拳势是怎么也不能轻易用出来。 群众们也渐渐明白过来,他们不知道两人如何互相制衡,但是局面上却清晰明白,打了半天,不分胜负。 演武场顿时喧闹了,这可是多年不见的奇景。两人的攻与闪已经让所有人看乏了,可不想继续下去。这样的话,取谁为胜者,必将有剧烈的争论。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于院长,这……怎么办?”四个院长同时看向于运德。 于运德瞪了林透一眼,满是怨气。在他看来,今年大比的每一个麻烦都是林透带来的。现在又搞出了这一出,实在是给院长们出难题。 若是不比的话就没有胜者,可若任由他们比下去,他们能忍,半空中那二位可未必耐烦。 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不比了,我们商量一下,选一个胜者吧。” “可是……被判负的那个人不服气呢?” “有贾大人在,谁敢不服?”于运德站起身,放大了声音,“你们两个,既然分不出胜负,那便按照规矩,由我们几个院长决定胜者了。” “我赞成。”傅容率先点了点头,代表战星院出战不过是和左丘光的约定,主要任务可不是这个。 自己正大光明杀不了这小子,与其在比试场上纠缠,不如下去,找个时机突施杀手。 于运德看向林透。 林透正要说话,恍惚听见杜珂喊他。看她一眼,轻轻地颔首,回头对于运德轻笑道:“我的态度……你们还是先把结果说来听听吧。” “混账!难道我们选傅容为胜者,你就不打算遵从吗?我们五大院长的决策,在你眼里就是儿戏?” 林透笑出声来:“于院长真有自知之明。我不欲争辩,还是先说说吧,你认为谁胜?” “哼,结果还用我说?”于运德遭到讽刺,动了真火,“你们二人的外观状态,谁胜谁负不是一目了然。” 群众们循着话,仔细地打量了场上二人。傅容一套束身黑衣,一把长剑,全身微挂了些战斗激起的尘土。林透则是白色衣衫,一尘不染。可是在衣衫手臂上,却渗着一道醒目的血痕。 于运德说的果然在理,几乎每个人都认同了他的看法,林透受了伤,而傅容没有,说明傅容技高一筹,理当由傅容获胜。 “我赞同于院长的看法,傅容胜。”鲁夫粗大的嗓门一下子传遍了演武场。万懿泉和左丘光也出声应和。 “我不赞同。”就在几人相视而笑的时候,屠达战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屠老头,于院长可是说的清清楚楚,林透身上的伤痕你看不到?”万懿泉不客气道。 屠达战正色回应:“那个伤痕,不过是长剑锋利的结果。若是拳掌相拼,林透绝不会带上半点伤。精英大比虽不反对用兵刃,可五大体院教导学员的信念中有‘兵刃讨巧不可依赖’这一条。林透以拳掌和兵刃打平,实则是占上风,理应由他获胜。” “哼,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兵刃是讨巧,林透那小子的身法就不是讨巧?” “万院长说的是极。”于运德插上话,“两人各有讨巧之处。若是林透觉得不公,也可以用兵刃啊,谁叫他不会用呢……哈哈。” 屠达战被于运德的意思噎地说不出话来,老脸怒红,张口半天也没想到反驳的话,一甩衣袖坐了回去。 “姓林的小子,你当着郡守大人和贾大人的面给一句话,对于我们的决议,服是不服?”几个院长算是达成了一致。 “服,当然服。不然岂不辜负了于院长这么大的威风。”林透前半句话让于运德心头一喜,可后半截话一出,却让他疑惑了,“只不过……我记性不好,之前把一件事儿给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什么事?”于运德满面提防。 “于院长的话如醍醐灌顶,正好提醒了我。”林透嘻嘻笑了,“之前居然没想起来,我也是可以用兵刃的啊!刀剑之类的刃兵我并没有,可是用来对敌的兵器,我却是有的。” 话音刚落,一根棍子从场下甩出,划过一条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林透面前。林透一伸手抓住棍子,心里暗赞杜珂厉害,这份力道控制简直完美。 “这——”于运德愣住了,林透手中的棍子他可不陌生,之前的一场比斗,这棍子还是主角之一。 “这绝对不行。”左丘光拍身而起,“几大院长一致的决定,怎容你不遵从。” “一致的决定?”林透盯向左丘光。 “没错。屠院长他放弃意见了,我们其余几个院长一致决定傅容胜出。” 林透笑了:“这么个一致决定啊,那……除了屠院长之外,你们问过我大力院院长的意见没!” 左丘光噎住了,话说的太满,被林透抓住了话柄。 “休要胡搅蛮缠。大力院院长就没现过身,如何问询他的意见。”于运德站出来帮左丘光解围。 “那去请便是,”林透摸了摸手上的棍子,“在他老人家来之前,我还是继续和战星院的傅兄过过招。当然,若是侥幸分出了胜负,说不定就不用麻烦他老人家了。” 于运德听出了林透的意思,原来是不服,还想再行比过。 “你要继续比,我便让你一回。只不过可不能容许你拖那么长时间。只给你半个元辰,如若分不出胜负,你必须服从我们的判决。” “没问题。”林透笑眯眯地给了回应,拎着棍子就朝傅容走去。 傅容面上露出了冷笑,眼前的小子真是无知无畏,自己的剑技可不是野路子,乃是整个宗门的智慧,根本没练过兵刃的人如何能挡。 这小子若以为能用棍子代替手臂承受伤害,便好向自己发动攻势的话,自己一定让他将无知的悔恨带到下辈子。 傅容提剑准备迎接林透的攻击,林透却向后退了。大约过了数十步,几乎退到了比试场的边缘方才住脚。 “看你玩什么鬼花样。”傅容没有贸然前追,而是提剑在原地做着戒备,在他看来,只要林透延续之前的攻击,有没有棍子根本不会有差别。 “长……长……长!”林透奇怪的喊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接下来,所有人瞪着眼,看到了生平未见的奇异场景。 林透手中的棍子,居然随着他的话语,变长起来,一直拉长到傅容面前。 五个院长也是面面相觑,林透这回带来的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范围。演武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张着嘴,目光呆滞着。 南水书院这边也不例外,包括杜珂在内,都不知道林透借给林二两次的棍子,竟有如此奇异的功能。 只有一个例外。站在临江体院区域的卢海,面上没有惊讶,完全是一副了然的样子。之前的比斗,他早就亲自体会了棍子会缩小的奇异,现在能变长,虽然诧异,但也见怪不怪了。 “一寸长,一寸强。我虽没练过兵刃,但也知道兵刃界的这句话。我这棍子有三丈长,不知阁下如何应付。” 林透一边说着,一边挥动数丈长棍,横扫着往傅容身上击去。 傅容挥动长剑,数息之间在棍上砍了几十次。棍子毫无反应。这可是能抗住火栩鸟巨爪的柱子,傅容的长剑攻击比起火栩鸟的巨爪不过是毛毛细雨,当然奈何不了柱子化成的长棍。 傅容砍不动,林透当然不会因此停手,继续大力横扫。傅容只好放弃了反击,上蹿下跳慌忙逃窜。 “哼,你这棍子虽长,但覆盖面有限。在你这个没有经验的使用者手里,根本不可能打到我。别忘了,你只有半个元辰的时间,真是白费心思了!”傅容躲过了几次攻击,发现林透只会棍扫,当即看穿,出言讥讽。 林透恍然:“那要是棍子再粗一点呢?” “粗一点?哼,别嘴上说,有这个本事就亮出来。” “傅兄所愿,一定满足!棍子啊……给我变粗一点吧。粗!粗!粗!” 棍子开始疯狂的横向暴涨,不久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一根三丈长短、一人粗细的石柱。 “你的提醒果然有用,谢谢啊。”林透抱着柱子一扫,毫无悬念的扫中了躲避不及、目瞪口呆的傅容。 傅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出了演武场。 第七十七章又要换人 本来僵持着的战斗,以这样一种惊掉人眼球的方式,轻易地结束。 “于院长,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你计时的工具若还没有拿过来,就不用再拿了。”林透将柱子变成棍子的模样,挂回了腰间。 于运德嘴角抽了又抽,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压住了肝火。 演武场众看客慢慢从吃惊中恢复,激动地讨论起刚刚的战斗。讨论的中心,自然是今天一天在大比中出了两次风头的神奇棍子。 林透心中苦笑,他根本不想这么出风头。修行世界尔虞我诈,低调才是保存自我的根本。 只不过,傅容太过棘手。若不是杜珂提醒,自己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他。那个办法造成的局面,可能比现在更轰动。自己只是选了一条相对平淡的解决策略。 “左丘院长,贵院精英如何了?” 傅容刚飞出演武场的范围,左丘光便夺身跑向外边。等他回来,于运德赶紧向他询问。 “全身骨头断的差不多了,唯一的好消息是保住了性命。”左丘光又愤又哀地回应。 今年大比最倒霉的可就是战星院了,除了诈伤退出的章骏保全了自我。两个参加的,左丘思废了体纹,傅容断了全身骨头,这两人的想要复原如初,没个一年半载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林透,叫左丘光如何能不恨他。冷冷地看向林透,眼中仇恨的火苗蓬得胀起,变成了燎原烈火。 林透可不知自己被彻底恨上。不过若是叫他知道了左丘光愤怒的理由,也只能报以无奈的回应。左丘思无论是被于运德暗算,还是因为那个柏老所说原因,都怪不到自己头上;至于傅容,一心想要至自己于死地,留他一命倒是仁慈了。 “大力院林透,胜。” 于运德宣布了结果。正欲走开,却被林透叫住了:“于院长莫急。” “还有何事?” “既然最终对决的两个人都出来了,于院长是不是顺带也把三、四名的学院给宣布一下呢?” 之前屠达战帮忙出了头,林透这便投桃报李。他的意思很简单,要加一把火,帮凌天体院争一下第三的位次。 精英大比的排次,按照比试最终的结果来定。最终比试的胜者所在体院获头名,败者次名。前一轮败出的两人,根据比试情况定夺三、四的名次。若是有不服,也可以让两人打上一场,决定名次的同时,也给最终的比试提供开胃。 以往前四的学院都是这么排下来的,凌天体院连续几年未胜过一场,自然年年垫底。今年的状况有了大大的不同,凌天体院有人成为了最终的四人之一。 虽然败给了号称五大体院第一人的卢海,可战星院也败了,与毫发无伤的林二相比,战星院傅容败的结果极为惨烈。五位院长经林透刻意“提醒”,猛然发现今年的三、四名次已然无需再争辩。 若根据战斗状况,林二对手是通体八层,傅容对手是通体五层;林二毫发无伤,傅容却要躺上许久。这份对比实在太过显眼。 如若战星院不服,提出比试定名次。且不说傅容已不可能出战,就是允许重新换人,战星院又从哪里能找出一个抗衡林二的人。要知道,林二在明面上可是败给了最强的卢海。 这么一看,凌天体院将没有悬念地成为大比的第三。这个名次在往年只有一点点荣耀的意味,今年又是大大不同。 大比之前于运德豪言,临江体院拿不到头名便不拿彩头。也就是说,只要林透能成为最终的胜者,临江体院应得的四成彩头奖励,可就都要落入凌天体院的口袋。 于运德哪里听不出林透的意思,不过是想给自己添点堵,顺便帮自己“回忆”一下大比前的承诺。只不过你小子得意早了,以为对上卢海有十足的把握,既然这样,我又怎么会让你如愿。 “本次大比,战星院第四,凌天体院第三,左丘院长,屠院长,你们二位可有意见?” “没有没有。”屠达战老脸笑开花。 “我也没有。”左丘光现在怒火集在一处,哪里还有心思与凌天体院争长。 “那好,结果就此定下。”于运德一反常态没有催促着下一场,而是急匆匆走向卢海。 林透远远地向卢海颔首,递出了邀战的眼神。卢海即时给了自信的回应。 “哈哈……”林透笑着跳下比试场,直接走到南水书院位置,接受了众人的恭贺。 易春凝跑过来,借过了林透腰间的棍子,带着强烈的好奇走到一边把玩。林二跟过去,满满的不可思议。他真的没想到,自己拿着战斗了两场的棍子,居然有那般隐藏的神奇。 “林透,短短一场比试之后,老夫又要来谢你了。你若还有什么大的动静,也一并告诉我吧,我好提前谢谢你。”屠达战飘身过来,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能让这个老者失态万分的,也只有全幅心血的凌天体院获得众人的景仰了。 除了击败梁文瀚,让“梁一场”的名头继续坐实之外。林透在大比上做的每一件事,都给凌天体院带来了或正面或侧面的莫大好处。凌天体院第三的名次,林透居功至伟。 这也让屠达战暗自为交好大力院的决定庆幸。还没享受到大力院的好处,它的学员就给自己送了天大的礼物,比起来,自己送出的那点“平安草”可真是太过寒酸了。 “既然屠院长问了,我便当你现在的话,是对最后那四成彩头的感谢了。”林透打了点机锋。屠达战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和林透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卢海的实力,自己已经见识的差不多,纵然还有别的战技,也不会超出点苍莽的威力。所以自己一面十分期待和他的对战,另一面又有着十足的获胜把握。 “不好,有变故。”梁文瀚突然的喊声把两人从怀想中惊醒。 顺着看过去,于运德竟和卢海发生了争执! 卢海面色通红地分辩半天,最终咬着牙,甩袖而去。 “各位各位,我有要紧的事要宣布。”于运德堆着笑走上比试场。林透和屠达战等人心中一紧。 “刚刚我才发现,我临江体院的卢海,在上一场的比斗中负伤了。” 于运德话只说了一半,便如巨石投入小河,激起了层层的波浪。围观的众人听完这半截话,目光都聚集到了林二身上。 能和卢海僵持到最后,原本就已经让他们很高看林二的实力。现在看来,竟还是低估了。林二能让卢海负伤,仅这一条,便让每个人对他的看法由敬佩变成拜服。每个人都觉得,凌天体院的第三名,货真价实! 林透、屠达战和梁文瀚交换了眼神,俱露出了冷笑。卢海负伤这话,怎么听怎么假,怎么听怎么觉得耳熟。 昨天章骏便“受过一次伤”,于运德今天不换汤不换药,居然原样照搬,又来一次。 于运德挥手示意群众安静:“作为院长,我对他的伤势很是重视。最后的对手非同小可,所以我极力劝他不要上。他不明风险,执意要上,这才和我发生了冲突,赌气走了。” 这番话说得几乎声泪俱下,诚恳至极。一个宽厚的院长和一个叛逆的学员被勾画出来,顺带还讽刺了一下林透。群众们被感染了,都投上了同情的目光。 “今年的大比,有了一个换人的新形式。我本欲就此退出大比,可是最为重要的一场比试,就这么没了着实可惜。所以我也腆着老脸,希望让临江体院也享受一次换人的机会。” “换人!换人!支持换人!” 震天的吼声响彻了演武场,每个群众都自发站到了于运德一边,给予了毫无保留的支持。当然,这份支持是出于同情临江体院,还是为了能让自己多看一场比斗,不得而知。 于运德面上凄苦,心里却乐开了花。看着林透讶然的样子,觉得万分舒坦。 林透击败傅容的几个场面提醒了他,林二和卢海的比斗一定有蹊跷。当时他没有看出,但事后越回想,愈觉得卢海一些行为怪异。如果非要解释,只能理解为和他比斗的根本不是林二,而是林透! 在那种情况下,林透都能逼出卢海压箱底的东西,如果真正对战,叫他如何能放心。思前想后,拿定了换人的注意。 哼哼,你们现在就笑吧。等见到我要换的人,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林透摸了摸额头,他有些困惑。于运德这般嘴脸当然不会叫他意外,真正叫他意外的是于运德直接让卢海退出了。 卢海可是五院体院第一人,通体八层,并且领悟了战技第三个层面的势。临江体院强归强,还能找出比卢海更厉害的?这一点,便是他扶额不解之处。 轰!轰!轰! 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由远及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巨锤在冲击地面。这种感觉,让演武场内的人恍若置身无边树林,面对着凶残的猛兽的逼近。 每个人的心都随着大地的颤动而发出了波动,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或是互相靠了靠。他们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在向自己逼近,不由自主地做出了防御的措施。 “是他?”屠达战和梁文瀚同时惊呼出声。 第七十八章大元,大元 “是谁?”林透问道。 “他叫大元。”屠达战的声音有些颤颤巍巍,手举到半空又莫名地放下,慌乱让他有些失了分寸。 “屠院长如此慌张,莫非此人……” “没错。林透,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也别认死理,非要争头名了。次名也是有四成的彩头的,要是肯听我一句劝,现在就……认输吧。” 摧山崩土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林透皱皱眉:“他究竟什么来头,又是什么实力?” 屠达战嘿然笑了,笑容却是苦的:“你有没有看到我们四大院长对于于运德的态度?” 这话题转的有些奇怪,林透心中诧异,还是老老实实点点头:“临江体院在大比上连连告捷,我以为这是几位院长对他恭谨礼让,隐隐以他为首的原因。” “哼哼,大比又不是这几年的事。以往连续占据头名的也不是没有,可是没有一家得到临江体院如今这般地位。真正的原因,就是这个大元。” 伴随着一阵疑惑和惊呼,演武场的入口出现了一个人。 寻常的个头,铜赤的皮肤,肃穆的面容,这些都并不出众。他引起惊呼的,是爆裂般雄健的身体。整个身体从头到脚,无一处不散发着极致的力量感。 屠达战眼神有些复杂:“这就是大元了。” “修为……看不出,实力……极强!”林透不敢随意用神念,凭着经验目测道。 “大元他数年前被于运德收留,一直没有对外声张。直到有一回我们看不惯他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态度,他就把大元带到我们四个院长面前。然后……我们四个联手败给了大元!” 屠达战的声音不高,但也吸引了旁边几人一致的注意。听了这话,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体院只是修炼界最底层的机构,但要想成为院长,至少也要有通体八层以上的实力。这等修为放到一些小家族,也是中坚力量了。 前日里杜珂曾用身法戏耍了五大院长,但也只是占了身法的便宜而已。真正作战,杜珂能战胜一个便是极限。 卢海只是突破到了通体八层,便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成为了所有人瞩目的天才。 而这个大元,居然一个人击败了四位院长。一个人击败四个通体八层以上的高手,这样的实力……听起来就叫人牙根生寒。 “林透(林大哥)(林大哥)……”几个人同时出声,声音中俱是劝阻。 “木头,你有没有把握?”杜珂对林透一贯有着盲目的自信,此刻也有些犹疑。 林透笑了:“没有。但……总要试试。” “好,那你小心。”杜珂知道林透有神念保底,至少不会有生命的危险,给了他一个支持的眼神。 林透迈步向比试场走去,恰逢大元也走到比试场边。投过去一个友善的微笑,大元眼睛看过来,却是面无表情,睁大的眼睛中没有悲喜,甚至……没有灵气。 大元偏过头,一步一震地踏上比试场,步子后面激起强烈的土尘。林透扬手一阵风,拂开尘土,这才发现大元居然是光着脚的。 一个奇怪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这个想法把林透自己都吓到了,晃脑抛开,跃身上了比试场。 “这一位叫大元,是我临江体院比较低调的一个人物,哪怕是体院里头,绝大部分学员都不认识他。不过他的存在,其他体院的几位院长一直是知悉的。所以不存在资格的问题。”于运德笑着介绍了大元,解开了许多人心头的一个困惑。 鲁夫、左丘光、万懿泉三位嘴角抽搐地看着大元一路走进来,冷不防感受到于运德的眼光,似笑非笑,带着敦促。 三人齐喊出声:“没错!于院长说的没错,我们都可以证明这位大……大元的身份。替代负伤的卢海出战,没有任何问题。” 于运德这才恢复了笑脸,望向了林透,之前屠达战战战兢兢解说的样子全被他看在眼里:“大力院的小子,我最后再向你确认一遍,你确定要参加最后一场比试吗?” 这个问题让看客们满头雾水,没有一个体院院长给他们亲身说明,他们自然不明白大元的恐怖。 “我都站上来了,于院长你说呢?” “哼!”于运德收起了笑脸,“无知小儿胜了几场便狂上天了。我可提醒你,你之前的对手受伤惨重,我们可都没追究。希望轮到你身上时,不要无赖纠缠。” “左丘思受伤的真相于院长心知肚明,不过你放心,我脸皮薄,学不来你的。”林透轻轻笑出声。 于运德明明占着主动,本想挤兑林透几句,却反被林透的讽刺气得不轻。走到大元身边耳语了几句,甩手走下比试场。 “临江体院大元,对战大力院林透,开始。” 大元踏着大步,朝着林透猛冲而来。林透暗啐一句急性子,却没有抽身闪躲,而是举拳迎了上去。 轰!两拳相交处,蹦出了震天的声响。震得观者们心肝直颤。 动静停歇,第一次的直接碰撞有了结果。林透蹭蹭向后退了十几步,大元则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观者全瞪大了眼,两者的力量差别,似乎过于大了。 拳面上传来了裂骨般的疼痛,林透忍住没出声,眼中杂色全无,只余深深的凝重。 这一次的主动试探的结果比自己料想的还糟糕,自己稳稳超过七层,可以媲美通体八层的力量,在这个大元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深深的疑惑出现在脑海,通体十层乃是炼体力量的巅峰,可是眼前对战之人轻轻的一拳,竟完全是超过通体十层的力量。之前被拋诸脑后的那个奇怪猜测,重新浮现到念头里。 脚下传来强烈的震动,攻势再起。林透这回可不硬接了,躲闪一号用出,避开了大元的攻击。正准备喘口气,惊觉背后危险,赶忙再逃。 侧身与大元擦肩而过,林透看见大元的拳头直袭面门。 弹身后跃,连退数步。可是等林透站定,赫然发现铜赤的拳头离面颊居然不到一尺。这才明白,大元身体的爆发力太过强横,光凭敏捷程度便足以赶上自己初级的闪避身法。 林透在精英大比上无往不利的身法优势,没了。 拳头近在咫尺,现在可没有功夫细想,林透念头一闪,回神到战斗中。踏着并不纯熟的躲闪一号步法,堪堪避过大元的攻击。 大元可不会因此停下来,一击未果,另一击瞬时跟上。林透咬牙闪过,狼狈逃窜。通心诀随即用出,希望能配合身法挽回劣势。 结果让林透有些发愣,他感受不到大元的战斗意图。 自己通心诀只懂皮毛,之前的对战招式精妙的梁文瀚、使用乱指的卢海,都曾没有效果。不过那两人一个招式随心而发,不可捉摸;一个则是快中有乱,难以揣度。 如今这个对手却不同,林透感觉到,大元的战斗全凭本能,通心诀无效只怪自己修行太浅,读不出本能中的意图。 大元仅仅凭着本能,形成了对林透的完全压制! 林透只能勉强依靠着不纯熟的躲闪一号,比试场上形成了一攻一闪这个似曾相识的局面。 过去的比试中,看客们对林透的战斗风格印象深刻。总是凭借着奇妙的猜人意图的本事,以及高明的身法气定神闲地将对手耍得乱窜,引得对手气急败坏、忍不住怒骂。可是如今,局面似曾相识,局势却完全反了过来。 拥有顶级身法的林透依然是躲闪的一方,只不过这一场的躲闪没有了半分潇洒的味道,有的只是危机重重与狼狈不堪。 相比之下,大元稳稳地一拳又一拳,虽然暂时没有打到林透,却毫无悬念地压制了对手,胜利似乎只是时间的问题。 于运德面容早就舒展开,铺满了笑意。其余三个院长的眼中,也充满着快意。林透这几日带给他们太多不爽,总算到了还的时候。唯一可惜的,帮助出这口气的人,来自临江体院而不是自家的体院。 南水书院的位置,愁云布满了几个人的眉头。从屠达战口中他们知道了大元的厉害,然而林透这几日表现也足够亮眼,所以比试尚未开始时,几人纵是担忧,心底也对林透抱着不小的信心。 如今看来,没了身法优势,力量完全低了几个层次的林透,竟有着会被毫无悬念地击败的迹象。唯一的希望……或许只有和傅容作战时用了神奇的棍子了,几人在心中默道。 仿佛与他们心有灵犀,林透好不容易地又一次闪过攻击之后,摸出了腰间的棍子。 “给我变到最大!”林透的吼声砸在棍子上,棍子应声而涨,不消一瞬便恢复了原本柱子的模样。 长达三丈余的柱子对准着大元,硬生生将他顶到了比试场的另一边。 比试场场地有限,重速度的逃命一号派不上用场;就研习了一个晚上,只掌握了皮毛的躲闪一号也不堪一用。两者相继无用,造成了林透被大元赶着打的局面。不算开始前的对峙,这还是林透第一次和大元拉开距离。 叫你尝尝这柱子的滋味,林透发动全身的力气,挥舞着长柱扫向大元。大元稍稍愣了愣,举起拳头迎上柱子。 看客们心再度提了起来,之前一场比斗,他们可是亲眼见到傅容被一把扫飞出演武场,几乎伤了半条命。大元就算再厉害,以单拳去对抗柱子,似乎……过于托大了。 砰!大元拳头被柱子弹回,身形有些不稳,微微向后移了半步。 柱子本身位置没动,柱身却抖动着。拳头的轰力通过柱身传递给了林透,双臂不受控制地猛烈打起颤。 呼!林透强忍着双臂的痛苦,再次挥动柱子。大元的退身让他看到了希望。 可是大元这回却没有干等着柱子近身,主动双拳击出,一前一后拍在柱子顶部。 柱子另一头的林透力量根本及不上,压不住柱子,柱子被拍飞起来! 林透脱身不及,也被柱子带着飞向了空中。 于运德忍不住站起身。只要见到林透落地时出了比试场范围,这场比试的结果就算是定了。可惜的是,胜负决的太快,没有让那小子吃到足够的苦头。 整个演武场的注意都到了林透身上。 林透抱着柱子越过了半空中的贵宾处,瞥见了这个神秘的贵宾处的样子。也就普普通通一个小空间,里面郡守从黎站立一旁,不敢就坐。贾舟则是斜靠在坐席上,面上竟附着一只面具。 就在林透要细想的时候,柱子已然升到了最高处。去势已尽,带着他开始向回落。 林透当即抛开了杂念,朝下望去,他可要小心看着,防止下落的时候被大元偷袭。 一低头却看见所有人望着自己,表情有些不对。 林透心中惴惴,赶紧再望比试场一眼,一望之下心道不妙。 自己已经出了比试场的界限。 第七十九章我有个要求 糟糕。大比胜负衡量规定中有一条,出比试场者,负。 自己随着柱子被抛,不知不觉就飞出了范围。如今柱子直直下落,如果没有外力改变目标,等落到地面必会出界而败。 林透在空中向四周望去,可以借力的地方唯有贵宾台。贵宾台相距大约半丈,手臂用时方恨短,这段距离光凭借手臂根本摸不着。 怎么办?林透绝不甘心以这样的方式失败,望着一步之遥的贵宾台,和垂手关注着贾舟、注意力不在自己的郡守从黎,心中做出了决定。 右手金芒一闪,一道内气从手中发出,形成了气鞭的模样。借着柱子的阻挡,林透猛地将手中气鞭甩向贵宾台边缘。 “啪”一声响后,林透得到了反向的推力,柱子开始在空中横移。 电光火石间的一切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离得最近的从黎。他眼睛眯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异常。 底下的众人眼见着柱子要落到比试场外,那一片区域的群众赶忙闪开了空间。谁知平天一声脆响,柱子居然在空中有了变向,生生地回到了比试场范围内。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柱子竖着落在了比试场上,林透从柱顶跃身而下。于运德期待了半晌,又一脸郁结地坐了回去。 刚刚在空中有柱身挡着,底下的众人没有一个看到林透挥出的气鞭。唯有对林透实力熟知的杜珂,隐约猜到了一星半点。 林透喊了几声“小”,将棍子收回了腰间。事实已经证明,柱子虽大,但完全无法弥补自己力量上的差距。想要和大元抗衡,必须破掉他在力上碾压性的优势。 自己的两个倚仗都没了作用,只剩最后一张底牌了。好在战技猛男拳刚猛为主,能够通过技巧增幅力量,不至于完全没得打。 稳住身形,战技猛男拳施展而出。林透改变了作战的策略,要主动进攻。 看客们还没缓过来,又见到了林透放弃了身法上的“优势”,举拳朝大元奔去。心中疑惑更甚。 反正也打不过,大概是最后放手一搏吧,大多数人冒出了这样的揣测。 大元眼中仍旧空荡荡的,对于林透从空中落回的情况没有任何表情。只在见到林透要攻击后,才受到了触动。猛地微微躬身,光着的脚在地上轻轻后踏,空洞的眼盯着林透,发出低低的嘶吼。 林透行进中望到大元的样子,有些恍惚。这幅模样,怎么也不像是参加比试的青年才俊,反倒像是一只野兽,震慑来敌,守卫自己的地盘。 若是大元鼻子再喷出些鼻息,活脱脱就是在禹秋山脉遇到的猛兽样子。难不成……林透那个奇怪而吓人的想法本来都抛到脑后了,却在对战中一步步被强化。 高效凶猛的战斗风格,超越了通体十层的力量,以及……守卫私人领地样子。大元跟兽类的相似度远远高过人类。 唯一让林透不敢下定论的是,大元的的确确长着人类的模样。五洲上,还没有听说过人类和兽类能够结合并有后代。至于另一个可能——兽化人形,可是传说中的存在,是连智兽都办不到的事。 想法未出结果,身形却逼近了大元。林透赶忙抛开杂念,通透层面的猛男拳干净利落地向大元砸去。大元直接举拳相迎。 猛男拳不愧是周穆的手笔,第二层通透境界的拳法一出,林透的力量与气势都如风般增长。之前和梁文瀚的战斗,原先势均力敌,施展通透境界的猛男拳后,便强力打破僵局,以力量强压速胜了梁文瀚。 如今也有了肉眼可见的效果。看客们不知道原因,但是他们明显看到大元之前超出好几个层面的力量优势,不见了。 林透仍落在下风,却不再是简单的挨打、躲避,而是和大元有来有往,拳拳到肉地拼上了数十息。 咚!又一次落到实处的碰撞,林透的拳重重打在大元的肩上,大元的拳也狠狠命中了林透的腹。两人弹身相对,暂分战局。 大元面上第一次有了表情,嘴部微微扯动,左手生硬地摸上了右肩。 林透则喘着粗气,面上不见痛苦,但咬的作响的牙代表了他的感受。大元正中腹部的一拳,是在大比上受到的第一次实质性攻击。仿若被巨锤砸中,体内翻江倒海,肝肠欲断。 林透想到了御炎,那个顶级的凶兽火栩鸟。在凉雾峰内生受过红毛鸟巨爪的攻击,给自己的感觉跟现在差不多。 好在大元外在的力量跟火栩鸟还有差距,只比曾经对战过的覆牛兽强上一层。自己的身体比在禹秋山脉强了不少,倒也勉强能承受得住。而且此番对攻,大元暴露了一个弱点。 再来!林透跳身到大元面前,猛男拳出,作势瞄着左肋部打去。大元挥手就挡,身子随着左臂侧了过去,背后空荡大开,林透左拳顺势而上。 砰!拳头没有击在背上,而是撞上了一个向后弯曲的拳头。大元的反应当真迅捷无匹。 一击未功,林透根本没有失望,嘴角扯了起来。大元左手去挡左肋的拳,右手后举挡住了背后的拳,这个时候,前身完全没了遮拦。 林透本来攻向大元左肋的右手猛然停滞,前臂稍曲,借着反弹的力道,以万钧之势砸向大元肚子。砸中! 大元怒吼一声,双拳含怒反击林透。林透可不恋战,抽身急速后退。果然一如所料,大元这个凭着本能战斗的力大无比的怪人,完全不通战技。 猛男拳于招式上并不丰富,可是林透之前和梁文瀚认真交过手,招式变化万千的罗叶拳在脑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自然地学来用了用,虚实招连环相套,凭着本能战斗的大元不出意外地上了当。 比起硬如磐石的肩部,大元的肚子要软很多。这也是兽类的特质,林透心中再起腹诽。 大元追了过来,林透故技重施,以虚虚实实地拳头招呼上他。 这次大元谨慎了很多,可是比心思哪及得了林透,不出二十来回,再次被林透的拳头吸引向后背。 大元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前冲让开,这样却会把整个后背让给林透;要么回拳硬挡,这样又会再度落入圈套,让上一次的攻击重演。 林透只等着大元做出选择,自己反正不会吃亏。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却见到大元既未躲身,又未回拳。拳头重重击在大元后背上。他的拳可不轻,在巨力下大元身子产生了摇晃。 为什么不躲了?林透正疑惑,只感到剧烈的痛感传遍了全身。大元的拳头印在他的胸前。 这一击打得又准又狠,饶是林透逆天的身体素质,也完全扛不住。喉头一甜,嘴角盈满了血腥味。双腿有些发软,直欲瘫坐下去。可是拳头就在身前,坐下等于送死。 林透拼尽全力使出身法,躲开了大元的追击。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擦了擦嘴角,摸了摸几欲炸裂的胸膛。 苦笑浮现在脸上,以心巧制脑拙的计划才实施第二次,便被无情地破解了。大元本能驱使,以保护身体弱处为先。宁愿后背吃上一击,也不想腹部受挫。趁着自己愣神的一刹那,猛然发起反击。 自己算漏了身体的差距。大元背上吃上一重拳,虽也受到了影响,却不会伤及根本。自己吃到的反击则不同,若不是意志坚决,那一拳便已让自己晕厥。 这样一来,虽然能击到大元,也能起到效果,却挡不住大元的拳头。在能对大元造成实质威胁之前,绝对是自己先撑不住。 在场的修炼者们,都被大元的这一拳怔到了。在心中略微衡量,大元的拳头若是叫他们挨上,估计大半条命都要送掉。林透这小子还能站在场上,也着实厉害。不过,怕也是强弩之末了。 南水书院场地的几人都冲到了比试场边,引来了于运德警告的眼神。 “我没事儿。”林透朝他们伸了伸手,强笑道。 “比试正在进行,大力院林透,请注意你的行为。”于运德冷冷的声音传到每个耳中,“若是想要和人攀谈,大可认输下去,保你谈个够。现在想要凭此拖时间,绝无可能!” 梁文瀚几人眼中喷出火来,将愤怒和鄙夷的目光投向于运德。于运德不想给林透活路,他们也不再顾忌对于体院院长的敬畏。 “我真的没事儿,你们还是往后退几步吧,别落了小人的话柄。于院长一朝被蛇咬,现在胆小的很。我都这样子了,还是不敢对我有丝毫放松。”林透话是对几人说,眼却盯着于运德。 “哼,你也只剩嘴皮子利索了。”于运德还击道,“姓林的小子,我好心提醒你。比试无眼,伤亡难免,若不想以后都没有耍嘴皮子的机会,还是早早认输下去吧。” “于院长不必费心挤兑,若是我没有把握,任你如何激将也不会硬撑。反之,也是一样。” “哦?你都这个样子了,还认为自己有把握?”于运德指着林透发虚的身体,笑声更大了。 “有没有把握,试试便知。”林透抬起了头,“不过继续比试之前,我想提一个要求。” “要求?是想殒命后要一点赔偿吗……哈哈……”于运德嘴上嘲笑,心里却陡然紧张,打起了万分的警惕。 “我大力院有太多神技。有一些可于人前施展,而有一些则被下达了密用的要求。这位大元……精英实力令我佩服,为了和他放手一战,我要求提供一个非公开的战斗环境。” 林透缓缓将要求说了出来。 话说得义正词严,事实却并非如此。在场除了杜珂,没有一个知道林透的话全是胡诌的。唯一的真话就是战斗非公开的要求。 因为大元实力相对于现在的林透,几乎完美,没有任何的破绽。他想要获胜,必须像对付覆牛兽那样,用出猛男拳更高境界的拳势才行。 只不过拳势来自于神念威压,今天贾舟心不在焉,大庭广众偷偷用上神念尚能遮掩。 可若大元像覆牛兽那样被神念压制不能动弹,自己不暴lu点秘密,是怎么也解释不清的。所以决不能让人看见。 “做梦!”众人还在揣摩林透的意思,于运德率先做出了反应,“想要在我面前耍心眼,小子你白费了心思。” “为什么不可?我想对自己的实力留点秘密也不行吗。”林透平静道。 这话引起了为数不少的附和。这几天大力院的两位展现了太多神乎其神的战技,他们也想看看,林透压箱底的东西,能不能击败无敌的大元。 “哼……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心怀什么鬼胎,要知道,左丘思的遭遇就发生在昨日。我作为院长,可不敢让学员和你单独相对。” 这一盆脏水逆转了演武场的风向,大多数人加入了声援于运德的队伍。昨天的事情结束的太古怪,柏老、于运德以及林透各执一词。虽然最后柏老一锤定音,却无法阻挡人们去信任于运德。毕竟,于运德有贾大人的支持。 这么一想,大多数人看向林透的眼神变了,纷纷带上鄙夷,大概是认定了林透有不好的心思。 人心果真难测,林透自嘲的一笑,直呼上了名字:“于运德,昨日之事已由战星院前辈定性。你还不死心地朝我泼污水,心虚得过分了。” 于运德脸色有些发青:“我不与你相辩。五院大比乃是五大体院交流的盛事,从没有过封闭比斗的先例。” “这样啊。那我倒要请教一下,过去的五院大比,可有超龄的先例?可有‘完成心愿’的先例?又可有临阵换人的先例?” 于运德张着口,伸手指着林透,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透面容变得肃穆:“你们想要拦我于首轮,派了个年龄远超的大块头吴智,我同意了。借口章骏有愿,跳过抽签,强要我对阵超过两层的左丘思,我也同意了。担心打不过,临阵撤掉卢海,换了这么个怪人和我比斗,我还是没反对。” “比起你于某人的行径,我的要求真是微不足道。不同意的话协商便是,这么泼污水、找借口,欺我大力院无人吗?” 于运德的面由青带上了红,片刻又涨得发紫,最后黑气绕满了眉心。 万懿泉起身拍了拍他,怒极反笑:“好好好。五院大比乃是临江盛事,受的是全郡的追捧。既然你这么说了,于院长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只管去问问观战的群众们,有没有人同意你的意思!” “不用问了,我同意。”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外传了进来。 第八十章一个,又一个 “什么人敢——”万懿泉话刚出口,瞬时打住。 一个人华服富态的老人大摇大摆地从入口走了进来。观众们早就将目光移到了入口,见到此人纷纷愣住了,所有人都认识他。 若说郡守从黎是临江郡最神秘的,华服老者就是临江郡知名度最高,所有人都要巴结的——金银楼管事,鲍松。 作为金银楼的管事,鲍松在临江郡家喻户晓,却自恃身份,不常在郡城抛头露面。现在居然来到了演武场,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候。而且还出声为处于弱势的林透说了话。 “鲍……鲍老。”几个院长不敢稍歇一刻,全都迎了上去。架势堪比几日前迎接郡守从黎。 他们可不敢不尊敬。安阳国是小国,临江郡更是小郡,除了毗邻着禹秋山脉能够冒着危险弄点修炼材料,其他的都要仰仗货通东洲的金银楼。 作为临江郡金银楼的管事,至少在临江郡,鲍松对于金银楼的资源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是以在临江郡,包括五大院长无人敢不巴结鲍松。 更何况,鲍松本人还是通气境的高手,整个临江郡除了通神的陈仲明,就属他修为最强。是以,无人敢不敬他。 金银楼招牌响彻东洲,没人知道这块招牌下结交了多少通神的高手。鲍松虽是偏安一隅的小管事,也保不齐结实什么大人物。是以,无人敢不畏他。 “鲍老光临不胜荣幸,我等恭迎。不知道鲍老大驾光临,所为何事?”于运德脸上堆满了笑容。 “于院长,你明知故问了啊。”鲍松老脸笑得很灿烂,“我人没进来的时候,话就进来了。” “鲍管事要为林透这小子强出头?”于运德收起了笑容。 “这叫什么话,”鲍松面色突然变冷,“话可是万院长问的,有谁同意场上这公……少年的看法。我作为观众之一,表达自己的态度,就是强出头?” 于运德心头一凉,态度软了下来:“是我口拙失言,鲍老别误会。你当然有表达态度的权力,只不过……鲍老自称为观众之一,有点强词夺理了吧。” “你什么意思?”鲍松提高了嗓门,“你们这劳什子五院大比,难道没给我送邀请帖?” “送了。但……” “我在金银楼五层观看,算不算看过这大比?” “算。但是……” “我既拥有邀请帖,又观看了过程,当然是观众无疑。你还有何话说?” 于运德哑然,鲍松能跟他狡赖,他可不敢反过来。更何况,鲍松的话并非毫无依据。 “鲍老说的在理,”万懿泉突然插上话,前半句得到了鲍松含笑的眼神,眯着眼说出了下半句,“不过就算鲍老是观众,也不过是一人,意见不好代表全部人吧。” 鲍松并未不悦,反是哈哈笑了,指了指演武场的群众:“既然万院长有疑惑,那就由你们告诉万院长,我能不能代表你们?” “能!” 在万懿泉错愕的表情中,所有人给出了异口同声的回答。 对于临江郡郡民来说,鲍松和五大体院二选一,那是不用想的事。没有人会得罪更强大、资源更广阔的金银楼管事。这确实在万懿泉的意料之内,可是五大体院学员反应如出一辙,就让他无法理解了。 其实万懿泉高估了五大体院在学员心中的地位。进入体院学习无非两个目的,天赋高的,谋求进入家族或宗门;天赋低的,修炼以傍身。 后者以后还要在临江郡生活,没人不想跟金银楼搞好关系。至于前者,体院不过是踏板,而人脉宽广的金银楼则很有可能在以后成为助力。二选其一,根本不是难抉择的事。 “好好好。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鲍松笑着摆了摆手,制止了山呼海啸地支持声,给看过来的林透递了个眼神。 林透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自己几日前拜访鲍松时,留下一张纸,上书了一个小小的请求。便是请他在自己受到五大体院为难之时,能够为自己说上一两句话。 鲍松当时答应地痛快,没想到办起事来更痛快。要知道演武场此时可另有通神高手在,在林透的期待中,鲍松能来表个态就好,真没料到他会如此坚定地站在自己一边。 “鲍老,”汗珠出现在于运德的额上,“你可知郡守大人也在演武场?与他同在的,还有通神的高手贾大人。” “当然知道,他们来的时候,我可是亲眼见到了。”鲍松一摆手,义正词严,“不管是郡守还是通神高手,总是要讲理的。林透的要求并无过分之处,又得到了全体观者的支持。别说是你我,纵是那威名传遍五洲、与我金银楼总管事交好的神心宗宗主在此,也反对不得。” 于运德和四位院长面面相觑,他们难住了。也不知大力院给鲍松许了什么好处,鲍松居然铁了心要挺林透。他们不知林透与鲍松的来往,只把一切都推到了大力院头上。 鲍松面上严肃,心里笑开了花。虽然看不到顶头贵宾台那位大人的样子,但自己有这番表态,一定不会叫他失望。 所有人都不知道,鲍松三日前并未见到驾临临江郡的从黎和贾舟。他口中的见到,是今天早晨。 他亲眼见到了来到演武场的从黎,以及带着面具的贾舟贾大人!当时鲍松就懵了,因为贾舟面上所带,与两月前来典当的那一位高人的面具别无二致。 通神高手……原来是这样!没有见过贾舟真容的鲍松,在心中将他与林透假扮的人重合了。他一下子“明白”了林透纸上所写事情的用意。一定是贾大人不方便,才让自己在林透有难处时为他出面。 这可是与通神高手拉近关系千载难逢的机会,鲍松从早上便做好了准备。自己在金银楼五层密切关注着,同时派人盯着演武场,有消息立刻汇报。 当林透终于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时,他鲍松,得以第一时间出现。 鲍松揣度贾舟作为监督,一定想要维持公正的形象。所以在于运德搬出贾舟时,严词做了反驳,从侧面“讨好了”贾舟。 林透不知鲍松闹出了乌龙,不过鲍松的话已然让他哭笑不得。随口拿神心宗举例来壮声势的鲍松一定不知道,头顶上的贾舟,就是神心宗顶尖的高手。 “你是何人,敢闯演武场!”平天一声大喝,打断了演武场内每个人的小心思。 “你这个混账东西,昨日不认得老夫也就罢了,今日还不认得。若不是老夫事急,定叫你好好吃一番苦头。” 领命看守着入口的吴智一声惨叫,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柏老!”左丘光讶然迎上去。 柏老拉住了左丘光,急道:“左丘小子,我问你一个事。” 左丘光木然点点头,也顾不上柏老的称呼了,他老人家火急火燎,一定遇上了重要的事:“您讲。” “你们这个五院大比,有没有新的体院找上门来?” “有。”左丘光眼珠转起来,“叫做……” “大力院!”柏老拉着他的手倏地攥紧了。 “就是大力院。”左丘光被攥住手臂,柏老的力气他哪挣得开,疼地直哆嗦,咬牙做了确定。 “果然这样,果然是这样!”柏老放开了手,猛地一跺脚,地面颤了颤。目眦欲裂,放出熊熊的怒火。 这是……左丘光见柏老的样子,莫名地兴奋起来。 看样子,柏老和那大力院有仇啊。而且必是深仇大恨,否则怎么会一得知消息,便十万火急地赶来,还爆出如此的怒火。 刚刚还在为鲍松的施压担心的左丘光开怀笑了,因为能抗衡住鲍松压力的人,有了! “这位是我院出去的前辈,柏老。如今落叶归根回了临江郡。是一位接近通神的高手。”左丘光表面上向其余几位院长,实际是朝着整个演武场喊出声,最后一句话,着重做了强调。 又是一位高手。每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对于以往见个通体七八层的高手都难的他们来说,这次大比尤其是今天真是开了眼界。通气境不常露面的金银楼管事已是难得。再来一位,居然更是个接近通神境的高手。 似乎……有好戏看了。所有人自觉噤了声,于运德热情地迎上柏老。他和左丘光想到了一块儿。 “见过柏老,在下临江体院于运德。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大力院的人在哪儿?”柏老眼中余怒萦绕,怨气不散。 “呵呵,请看比试场。正朝这边看过来面目可憎的小子,就是了。”于运德翘起了嘴角。 柏老辨认了林透,眼中再无他物,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阁下且慢。”一个身影挡在了柏老面前,是鲍松。他一直耐心等着,直到确认了柏老目标是林透,方才挺身而出。 “不要挡道!”柏老看都不看鲍松。 “阁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事情不妨说出来,我们慢慢拿个解决办法,何必这样急躁呢?”鲍松保持了风度。 “滚!”柏老伸手拍开鲍松。 鲍松也被激起了火气,他在临江这么多年,可没被人这样无视过。转身一道内气,奔着柏老而去。 柏老身后像是长了眼,右手一抬,猛烈的内气喷涌而出。不但淹没了鲍松的内气,还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呼啸到了鲍松身上。 鲍松连退了五步,呕出了几大口血。与柏老正面的碰撞,鲍松败。 于运德、左丘光、万懿泉和鲁夫相视而笑,世事难料,本以为没什么希望了,孰料一瞬间便柳暗花明。 “你是大力院的?”柏老来到了林透面前。 林透心里有些打鼓,自己与这个柏老既不相识,也无怨仇,实在想不起他这幅模样的理由。难不成……真的是为了战星院侧门里那个小子而来? 刚刚到临江郡时,林透和杜珂一起去战星院问询,揍了一个花花肠子的小子。昨日他便和杜珂一齐辨认出来,柏老和那个小子极像,怕是有什么亲缘。 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林透。” “林……透,你这小子,叫老夫好找!” 第八十一章算上我如何 柏老猛地扑到了林透面前,双掌伸了出去。 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疑惑、惊惧和期待。 “林公子……林小兄弟,是我老糊涂了。你到了临江郡也不知会一声,这几天,没有人为难你吧?” 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柏老的双掌根本不是攻击林透,而是小心翼翼地轻轻搭在了林透肩上。 于运德几人大摇大摆地走过鲍松身边,准备一齐向柏老揭露大力院的“罪状”,给柏老的火上浇一把油。谁知没走几步,却看到了让他们死都不敢相信的画面。 柏老拉着林透嘘寒问暖,都恨不得给那小子擦鞋上的尘土了。这样是有仇,世上就没有无仇的人了。 左丘光感到三对喷火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哭丧着脸报以苦笑,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柏……柏老,”疾步来到柏老旁边,左丘光轻轻开口道,“你对这小子……会不会弄错了啊。” “放肆!林小兄弟岂容你无礼。我叫他小兄弟,你却叫他小子,是不是也打算这样叫我?” “不……不敢。”左丘光连连摆手,“柏老,你跟大力院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对林……透这般热忱?” “哼,大力院的院长,是令我仰慕不已的高人。听说他在临江郡弄了个体院,我千求万求方才让他收下了一块精英大比的邀请,希望他能派院下弟子赏光。林透是代表他来的,你说我为什么这般态度!” “什么——”林透和左丘光同时呼出声来。 林透率先回过神,从身上摸出一块方牌:“你说的是这个?” 柏老接过方牌仔细瞧了瞧,面上露出了欢喜,确实自己送出的无疑:“没错。林小兄弟,你就是凭它参加精英大比的吧。” 林透干笑几声,并未接话。他一直猜想方牌乃周穆强夺而来,所以五大体院翻脸便赖了账。谁知竟真是别人哭喊着塞给周穆的,周穆那老头说的俱是实情。 柏老看出古怪,将左丘光从震惊中拉出:“左丘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字迹,难道你没有认出来吗。” 左丘光顺着柏老手指处看去,方牌上除了“五大体院精英大比”的字样外,在角落不起眼处,赫然还有一个“柏”,可不就是柏老的手笔。 于运德啊于运德,可被你给坑惨了。林透拿出方牌的时候,就于运德一个人看了。当时他随口否定,自己也就没多事。谁知道竟错过了这个,更是得罪了神秘的大力院院长,一个连柏老都敬畏的高人。 “嘿嘿……当时有一点点误会,柏老。林公子不是已经顺利参加了大比,这种小事……就没必要再追究了吧。”左丘光一边说着,一边给于运德使眼色。 于运德跑过来,赔上了笑脸:“没错,只是一点误会而已。” “误会吗?于院长真是推卸得一手好责任。”一个女声突然冒出,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梁水彤也是刚缓过来,被左丘光一提,想起前日的事情。虽然林透是让她不爽过,可是比起没脸没皮、道貌岸然的临江体院院长,心直口快的梁姑娘当然更讨厌后者。 当时她就在南水书院区域,离的最近看的最清。见于运德想狡赖,忍不住开了口。 “你是何人,在这里胡说八道。是想离间我们,还是消遣我们!” “哟哟哟……就是这幅模样,于院长好大的威风。林透拿出信物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的姿态吧。什么消遣五大体院啦,什么打断狗腿啦……现在正主就在这儿,怎么又变卦了?” “你血口——”于运德张口欲反驳,猛见一只内气长枪直指面门,骇然住嘴。 长枪慢慢隐去,柏老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姓于的,你真是这么说的?” “我……”事情才过去两天,当时的情况又是全场目睹,于运德是想反驳都不行。半天说不出话,算是默认了。 啪!一声脆响过后,于运德右脸上留下了鲜红的巴掌印。柏老任凭内气散去,一个新的内气凝成的手掌外放出来。 啪!啪!又是两声响动,于运德的双脸都红肿起来。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纷纷屏气凝神,生怕坏了柏老的好事,也怕坏了这么一件大热闹。 “一巴掌为老夫自己,打你不识泰山;二巴掌为林小兄弟,打你欺人太甚;三巴掌为大力院高人,打你有眼无珠!” 柏老笑眯眯地眼神移到了林透身上,似乎询问他的意见。林透憋着笑,于运德高调张狂,作风霸道,这短短三日确实让自己不爽的很。柏老三个巴掌,真是如一缕清风吹拂,痛快极了。 不过,痛快的背后林透也有些别样的心思。他自小独立,身后向来没人倚靠,习惯了一切靠自己。这种假他人之手的发泄,爽则爽矣,却终有些男儿气短。 说到底还是实力。自己若有碾压式的实力,又何苦东隐西藏,又何苦瞻前顾后,更不会为了比斗环境这样的鸡毛蒜皮,跟人争执到这个程度。实力,实力! 于运德的脸由肿红褪回了黄,又由黄变作了青紫,紫的发黑。身为临江郡最强体院的院长,他在郡城里完全是统治级的存在,谁人见了敢不笑脸相迎。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到这样的折辱,一口气是怎么也咽不下。 只是柏老……能一击退开鲍松,确实是接近通神的实力。自己都比不过鲍松,实在无法向柏老找回场子。除非……于运德目光不自主地飘向了半空。之前贾大人能为自己开脱,想来是愿意站在自己这边的。 “柏老的教训,于某收下了。不过有一件事好叫柏老得知,精英大比的比斗正在进行中。柏老论身份不过是战星院的前辈,你这么大喇喇地行事,似乎有些自恃实力,不把五院大比放在眼里了。要知道,这次的大比,可是有通神高手在的!” 柏老闻言一惊,忙看向左丘光,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他在战星院负责培养学员的事,院外事务一概不管。昨日要不是感知到左丘思出事,也不会闯到演武场。今日左丘思伤势稳定,言语间提到了“大力院”,这才激起了他的回忆,火急火燎地就冲了来。 猛一听五院大比居然有通神境镇守,面色骤然沉了。 鲍松走到了他的面前。之前还以为要找林透麻烦,没想到是友非敌,也就完全忽略了先前的冲突。见柏老被于运德的话惊住,递给他一个宽心的眼神。 柏老摇摇头,满目质疑。 真是个死脑筋,我们站在一条线上,还能欺你不成。别人不知道,我鲍松可是清楚的很,那个所谓通神高手,根本就是林透一边的。想到这儿,鲍松也不劝他,只等那人站出来的时候,好好地欣赏柏老错愕的表情。 “于某之事,不过是插曲,还请各位转回到大比上来。”于运德声音回复了恢弘,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对阵的双方之一,大力院林透提出了封闭比斗的荒谬要求。不过,这样一个要求似乎得到了鲍老和柏老的盲目支持。” “五院大比乃是公平公正的比试,这一次更有通神的贾大人坐镇监督,目的就是防止不公开比斗的舞弊。林透的要求分明是挑衅贾大人。我代表五大体院再问一遍二老,你们二位真的要坚决支持林透,挑战贾大人的监督吗?” 鲍松老神在在,无视了于运德的话。柏老迟疑了。他虽然接近通神,离通神境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千年来难倒了不知多少豪杰。大力院那位是高人没错,可为了交好他与通神境为敌,自己没有这么傻。 于运德一直盯着柏老,柏老神情的变化全部落在他眼里。要是能不劳烦贾大人便解决了事情,贾大人一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打蛇随棍上:“柏老,我不是好计前嫌的人。所以从心底劝你一句,两个通气境就算在厉害,也是无法与通神境抗衡的……” “算上我如何?” 众人的心被柏老的决定揪着,冷不防又听见一个老而豪迈的声音。偏头看去,一个长须飘飘、仙风道骨的老人从入口出现。 “仲明……大师!”五个院长同时惊呼出声。一刻不敢迟疑地要迎上去,却被陈仲明摆手阻止了。 “大师!您怎么过来了?”梁水彤和易春凝两个书院学生可没有那么多讲究,直接过去,拥着仲明大师往南水书院位置,边走边抛出了疑问。 “我正在金银楼与鲍管事叙事,鲍管事却匆匆离了。我闲不住跟过来,没想到竟是林小兄弟遇见了麻烦。”陈仲明捋了捋长须。 林小兄弟! 五个院长牙齿直打颤,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屠达战这样称呼过林透,不过开始是出于拉拢大力院,后来林透不遗余力帮助凌天体院,一声“小兄弟”喊得到也真心实意。 柏老刚刚也是这么称呼林透的,据他所说是敬畏大力院的院长,诸人也勉强能接受。只不过仲明大师还这么做……就让他们难以置信了。 大力院院长再神秘厉害,撑死也就是通神境,最多和同是通神的仲明大师平辈论交。仲明大师如此称呼林透,分明是将自己至于大力院院长晚辈的位置。这种事……不论是大力院院长的面子,还是林透自己的本事,都足以让他们芒刺在背。 演武场的群众们倒是很平静,因为仲明大师的实力只在临江郡上层之间口口相传。绝大多数临江郡的郡民,都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小郡城,便有一个活生生的通神高手。 五大院长的样子,只被他们当做了对于大师的敬重。毕竟作为画技方面的大师,陈仲明也算东洲的骄傲。中洲那位顶了天的人物酷爱作画,也带动了五洲的风气。仲明大师仅凭画名,也有资格得到每个人的礼待。 “哪里是麻烦哟,简直是欺凌。除了凌天体院,四个体院合起来对付一个大力院,真是闻者不平,见者不齿。”梁水彤见来了靠山,说话也硬气起来。 “就是,那个老家伙于运德,处处针对林哥哥,都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去对战了。”易春凝也添了一把油。 于运德眼睛瞪大了,这简直是污蔑。可是话也只能在心里喊喊,亲疏有别,更何况两个小姑娘都是在事实上的略微夸大,真较起真来,自己也是百口莫辩的。 “两位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言语太过夸张。大师别被她们的话困扰了。”林透朝陈仲明微微施了礼。 易春凝乖巧地点点头,梁水彤则是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对他不识好人心感到极为不满。 于运德简直不敢相信这样开脱的话出自林透之口,眼眶几乎要湿润了。要不是自己人格魅力大,折服了这小子;要不就是临江体院势大,让这小子有所忌惮。 林透可没他想的这么多,只是单纯地不想麻烦人而已。他只有那个小小的要求,若是满足,他有信心凭借自己的实力取得想要的东西。假借仲明大师的威风固然爽,却也忒没骨气了些。 “于院长,我们也别岔开话题了。现在你的‘问题’基本都解决了,不知道我那个小要求,各位院长‘考虑’的怎么样了?” 民心有鲍松,战力有柏老和仲明大师,坚持的倚仗已然全部没了。面对林透再度的疑问,于运德支吾着说不出话来。而今唯一的凭仗,就只有头顶上的贾大人和郡守了。 若是他们齐站出来,一个通神境,一个通气境,加上郡守的积威,实力可以相抵。到时候又回到几大体院之间的制衡,哪怕凌天体院和战星院倒戈,自己一边还是占据着优势。 “郡守大人,贾大人,您二位是大比的监督者。大力院林透有一些逾越规制的要求,并得到了体院外的一些支持。我不欲违了众愿,让观者们失望。却也不愿因此挑战二位大人的监督。还请两位大人给些指点。” 【作者题外话】:上架爆更第一波,稍晚时候会有第二波。 第八十二章一炷香,太久了 于运德话语看似只是请示,实则饱含机锋,带上了激将。 故意没有点出陈仲明的实力,同时将几人支持林透的目的往挑战贾舟上引。贾舟作为监督,本就是要保障比试公开透明的。林透的而要求就是在打他的脸,而陈仲明几人都是帮凶。 面对这样实力的挑衅,以通神境的傲气,是绝不会容忍的。接下来只要等着看好戏就成。 说话的语气是极尽卑微,让众人起了浑身鸡皮疙瘩,从没见过这样的于院长。于运德悄然环视一圈,心中冷笑,陈仲明是厉害,可数年来五大体院多方巴结,也没得到过一点的亲近。 如今有新通神境、新的机会摆在面前,他当然不会放过。现在这些人有眼无珠,等自己搭上贾大人的线,就该他们拿这幅态度对自己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半空贵宾台。盯着厚厚的底部,心里猜测着从郡守和贾大人的表情,以及隐隐期待着某种场面。只有鲍松一人笃定地负着手。 “指点?”过了许久,贾舟没有感情的声音缓缓飘出,揪紧了所有人的心,“我没有意见。” 我没有意见……短短几个字回荡在演武场内,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震大了人们的眼,扭曲了人们的脸。 “贾大人您的意思……”于运德以为自己听错了,焦急地确认。 “于院长,你耳朵不好吗?”从黎探出头来,面有愠色,“贾大人的意思,就是同意姓林的小子的要求,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组织人群撤出去!” 从黎的话惊醒了震惊中的人们。郡守有令谁敢不从,纷纷如潮水般向演武场外涌去,要给比试场上的两人留一个无人的战斗环境。 陈仲明示意身边的几人先行退去,自己留在了原地。杜珂奔到林透身边,悄声道:“木头,你要小心。” 林透眨眨眼,目送杜珂出了演武场。杜珂的意思他心领神会,从她眼光落处,不是要自己小心大元,而是要小心贾舟。看来她猜出了自己的打算。 呆滞的于运德被鲁夫和万懿泉合力拉了出去,落在了最后面。从黎的身影从半空飘然而下,目光对上了演武场仅剩的陈仲明。 “仲明大师,别来无恙。” “无恙。”陈仲明简单做了回应。跟着从黎一起,朝外边走去,神念却留在了原地。 林透和大元的比斗重新展开。 “姓林的小子你听好了,我们虽然同意了你的要求,但可不会给你太多时间。一炷香,你只有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贾大人会将神念重新放出,监视你是否舞弊。” 从黎的声音远远飘来,在空旷的演武场回响。这是一个中立的要求,其实他也不太明白贾舟大人为何会突然帮姓林的小子。 他是带领贾大人来精英大比的人,很清楚地知道贾大人的目的根本就是那个古里古怪的大力院小子。他担心贾大人刚刚只是一时失神,毕竟贾大人从今晨出现起,就处处透着古怪。 待回过神来转变心意,自己等人可是要承担责任的。是以提出了一炷香时间的要求,目的就是将林透的变数压制到最小。 陈仲明听了从黎的话,神念犹疑片刻,悄然收了回去。 “一炷香的时间?” 林透带笑的反问回传到从黎耳中。正要再度重申,却听到一声惊惧的低吼,以及一连串爆裂地击打声。 回过头去,一切都安静下来。他见到了伏在地上的大元,以及含笑摊手的林透。 “太长了。”林透朝从黎吐出了没说完的三个字。 缀在后面、刚走到出入口的几个人,听见了里边的异常,忍不住回头瞭看。先看见了目瞪口呆的从郡守,向里望去,全部瞬间石化。 杜珂是唯一保持清醒的,迅步冲到前边,看着林透自信的脸,甜甜地笑了,竖起拇指。 心里有些唏嘘,林透给她说过天生神念的事。当时震惊归震惊,却没对那天生神念的威力抱有多大的幻想,以为只是能唬人的空壳子。现在看来,却是自己大大低估这木头了。 比试场上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还真有某个人的影子。不对,才几个月的正式修炼而已,要是同样二十岁,一定比那家伙更厉害,这就是我杜六小姐的眼光! “我预计马上会有很大的轰动,为了方便脱身我先离开。比试获胜的彩头就拜托你了。”林透出现在杜珂身边,吓了她一跳,凑到耳边,苦笑着做了交待。 比斗的结果已经传到外边,如此毫无预兆的速决,不出意外的引起了哗然与轰动。林透趁着人群重新涌入的混乱,身法全开,溜身出了演武场。 “郡守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几个院长围到从黎身边,从黎最早转过身,定然看到了最多的东西。 “怎么回事?我只听到短暂的打斗,回过头林透便胜了。你们问我,我去问谁?”从黎晃晃脑袋,推开几人。身材上的短小让他对几人的包围很抗拒。 “那……这结果怎么算?” “还能怎么算,一方都被揍趴了,胜者还不一目了然!”从黎冷哼一声,走向比试场。 今天他见到贾大人戴面具了。别人不识泰山,他是知道的,这不是一般的面具,乃是神心宗闻名五洲的奇物。据说有防御神念的效果。 贾大人带着面具,最大的可能是要防备什么人,防备的对手毫无疑问也是通神境。通神境……贾大人的对头……从黎兀然想到禹秋山脉的某个人来。至于另外一种贾大人受伤的可能……他是万万不敢想,也绝不会相信的。 昨日贾大人还和林透那小子过不去,短短一日便改变了态度。说不定是受到了那人的压力,所以先拉拢林透,故布疑阵。 原先以为贾大人只是一时失神。可是林透都胜了,并且轻松走了出去,都没遇到贾大人的阻拦。这让从黎不得不冒出新的念头,或许……贾大人根本就打算站到林透的一边,从黎很干脆地顺从了贾大人的“心思”。 “不!我不服……”于运德早就冲到了大元旁边,看到只是晕厥,心中稍定。还未来得及惊诧林透是如何做到的,猛然听到从黎的决定,当即大吼出声。 “于院长有何不服?”从黎轻哼道。 “我临江体院大元,实力分明远在林透那小子之上,怎么……怎么可能会被如此轻易地击倒。一定是林透那小子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法子!” “于院长好霸道,别人胜了就有鬼,只有你临江体院胜了才问心无愧是吗?”杜珂插话道。 于运德有些发愣。从黎冷哼一声:“于运德,你最好说清楚了,究竟是不服我,还是不服贾大人?” 于运德这才想起,自己心急失言,居然站到了两位贵客的对立面。虽然不知这二位为何突然维护起林透,但他一个小小体院院长,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开罪两人的。 “郡守恕罪,于运德不敢。是我一时失言了,从大人千万别放在心上。”于运德收起了眼中的不甘,对从黎赔上笑脸。随后快步走到了比试场中央,看着陆续回到演武场,不明就里的群众,大声宣布了结果。 “精英大比最后一场,大力院林透,胜!根据规制,本次大比的头名,就是大力院;次名临江体院,三名凌天体院,四名战星院。” *** 林透在演武场外,听到了演武场里重新起了喧嚣。连连暗叹自己英明,要不是早早溜了,此刻一定会成为关注的焦点,免不了会被问东问西。只不过,要辛苦杜珂了。 “林兄台,怎么独自在外边?”一个声音突然传到耳边。 “卢兄!”林透抬头望见卢海站在自己面前,“你不是离开了吗?此时怎么会……” “怎么会留在这儿是吧?” 林透点点头。 “我之前只是出了演武场,并未离开的。林兄和那怪物的比试,我怎么舍得错过。”卢海的笑容很有风度,说话也有礼有节,让人不经意就带上好感。 “怪物?”林透眨眨眼。 “呵……失言失言,林兄勿在意。我在这儿本是专程等你的。” 疑惑写满了林透的脸。 “与林二之战,不甚痛快。本欲与林兄在比试场一较高下,谁知横生枝节。我等在这儿,一是担心那怪物伤人,想给林兄送点药物;二嘛,就是想和林兄好好一战了。”卢海从怀中摸出个玉瓶,晃了晃。 林透错愕地笑了,除了实力,卢海一身做派满满的古修士之风。温文尔雅,说的就是这样的人了。临江体院的环境,能培育出这么一个人,实叫他刮目相看。 “卢兄既有此兴致,林透自当奉陪。” “别——”卢海摆了摆手,“之前我自以为和林兄实力相当,才有了约战的想法。如今连大元都不是林兄对手,‘怪物’之名当属林兄。我若再邀战,便是不自量力了。” “卢兄这话可不悦耳了。你若看了比斗,便知我胜于取巧,如何当得起此等夸赞。卢兄之邀,我求之不得。” “当真?” “当真!” “好,林兄随我到城外树林,我们好好战上一场。”卢海恢复了武痴本性,拉起林透就向郡城外奔去…… 一个元辰过去了,城南五里树林内,一片寂静。只有从狼藉的地面上,方才看出一场激烈的拼斗刚刚结束。 “卢兄好实力,林透佩服。”林透站着,朝不远处投去真心赞叹的手势。 “那还不是败在了林兄手上,”卢海从地上翻身而起,对着林透抱了抱拳,“林兄实力惊人,卢某输的心服口服。” 两个人对视片刻,齐声哈哈笑了起来。 “有人过来了。”林透突然止住了笑,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两人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暗处。不一会儿,一个女人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尚昕! 林透几欲喊出声,尚家二小姐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实在叫他想不明白。 正疑惑,又见到一个人追着尚昕而来。 梁文瀚! 第八十三章城南密庄 “姑娘,请留步。”梁文瀚一边赶路,一边卖力地呼喊。 前面尚昕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加快了脚步。 “尚昕!”梁文瀚脚程明显要快过不少,只是刻意控制着,缀在后面。见人完全不搭理,换了一个语气,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尚昕终于住了脚,转过身,面上尽是冰冷:“我跟你说过不止一回,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喊的那个人。” 一旁丛林暗处的林透蓦地张大了嘴,揉揉耳摸摸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也没听错。 尚昕居然说自己不是尚昕!是自己白日见鬼了,还是……仔细将女子打量了一番,猛然觉出不对来。 和自己见过的尚昕相比,这名女子要更加年轻些。或者说自己见过的尚昕更加成熟,有着与传闻中的年龄不相称的风尘气。前边的这位女子,眉眼间不施粉黛,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配上眼角眉间的冰冷,实实在在一位冷美人。 这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模样,林透在心中暗叹,若不是事先知道,两个“尚昕”一齐摆在面前,他定会当这位是正牌的尚二小姐。浩瀚的世间当真奇妙无穷,竟有两个这么相像的人存在。 “姑娘,你说的当真?” 女子杏目微瞪,露出些许不悦:“你与我毫无干系,我骗你作甚。” “那……那姑娘可否告知是谁家女儿?我与姑娘在临江郡相遇数次,姑娘想必也是临江郡人。”梁文瀚面色古怪,往日挥斥的潇洒气度消失殆尽,只余三分腼腆,以及七分局促。 林透想起了禹秋山脉中的相遇,梁文瀚此刻的样子,与那时在尚昕面前别无二致。 他猛然明白了一件事,让梁文瀚倾心的,原来是眼前这位女子。梁文瀚为人稳重,在禹秋山脉会一副痴心的样子,定是将尚家二小姐尚昕当做了眼前这位女子。这么一来,回到临江郡,梁文瀚对待尚昕的态度大变,也是有了充足的理由。 不过梁兄在心仪的姑娘面前,也有些忒心急了。没有取得对方的好感,就出言相问对方的住处,实不是明智之举。 “你这人烦不烦。我为什么要把私事告知于你?”姑娘果然对梁文瀚一脸防备。 “因为……因为……”梁文瀚吞吐半天,终于挤出一个理由,“我看姑娘天赋异禀,想要……想要邀请姑娘加入凌天体院修炼。所以才问询姑娘住处,想要登门拜访,征询你父母的意见。” “无聊。”女子根本不搭理梁文瀚的问题,见与他把话说清,扭头便走,“我警告你,可不要再跟着我了。我讨厌你。” 梁文瀚果真没有再跟上去。眼神中带着迷离与失落,转身向郡城走去。 林透摸了摸额头,陷入了两难。梁文瀚跟他相识不久,但脾气相投,交情甚笃。他被女子几句话逼退,自己有心跟将上去,摸一摸女子的底细。不但解了梁文瀚的惑,也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只不过……在他的潜意识中,跟踪一个女子,似乎不是很好的行为。 “林兄怎么了?”卢海看出林透异常,出声问询。 “卢兄,眼前场景你也见到了。我和梁文瀚交情不错,有心帮他打探一下那名姑娘的底细。卢兄你觉得……” “那就赶快追上去啊,不然要走远了。”卢海打破了林透的沉吟。 有了外人支持,林透顿时将心中的别扭感拋诸脑后,起步在丛林间游走,跟上了女子。卢海也跟上来。 林透不知道,卢海平时只好修炼,学古修士之风也仅限于修炼方面。遇到生活中的事,实在无知的很。 林透自己也是如此,大事精明。小事上由于生活的磨砺,与人交易、猜心斗角,倒也还不错。唯独不擅的,就是与女子打交道。 两个不通此道的人一拍即合,居然做出了跟踪年轻女子的行径。这要被人知道了,一定会刷新对于临江体院和大力院二位精英的认识。 女子在树林中左弯右绕,走得很急。似乎并不担心遇到危险,一点都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以及跟踪的林透二人。 盖因此处是郡城南边,与树林一水之隔的就是南水书院。为了巴结陈仲明,五大体院每天都会派学员当值,为南水书院镇守大门。此外还派了人,紧跟着书院的学生,时时刻刻守候他们的安全。 只不过书院自仲明大师来后,基本变成了画院。画者喜静,常常一坐就是一天。那些被派作安全护卫的体院学员穷极无聊,纷纷到不远的树林里找乐子,不久便杀的南边树林野兽禁足。 自此南边的树林方圆十里,变作了一处独特而又安全的地带。听了卢海的解释,林透只能报以苦笑。 兜兜转转近一个元辰,女子总算停住了脚步,止步在一片密林前。低语片刻,一头扎进了密林。 林透二人受到了震撼,赶紧跑过去。拨开密林,探头相望,赫然将眼睛瞪大了。 密林后边,居然是一座建筑。朱漆大门,雕梁画栋,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若要找一个确切的词语来形容,这儿大概是一处山庄,藏于城外树林深处的密庄。 门口立着四个守门的汉子,垂手而立。见到女子进门,一眼不看,一言不发,任由她走进了山庄。留着林透和卢海二人,偷偷摸摸地躲在密林外,大眼瞪小眼。 “我没听过这个地方,也没听过有这户人家。”卢海看出林透眼中疑惑。 林透点点头,心中疑惑愈发旺盛。除了面积不够,这个山庄的格局外貌,不亚于一些小的家族。而临江郡毫无疑问,是没有家族的。 郡城外不远多了个气派的建筑,作为临江郡实质的掌控者,五大体院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庄子能留存下来,要么是广撒钱财,打点好了五大体院的上层;要么就是实力强到能震慑五大体院。 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在临江郡这个小地方的城外建居。这个庄子主人的口味也是够特别的。更何况,还有一个长得像极了尚家二小姐的姑娘住在这里。实在充满了谜团。 正想着,庄里出来一个人,黑衣素帽,身形矫健。行色匆匆地穿过密林,根本没注意到藏在一旁的林透和卢海。 这个人……林透眉头皱了起来,他见过!但是很可能只是擦肩而过时惊鸿一瞥,只对这张脸有个模糊的印象,在那儿见过却是全然记不起来。 或许这庄子与某个人有关,林透脑海中冒出一个人来,这个想法过于大胆,叫他连连失笑。 叫了叫卢海:“卢兄,我们走吧。” “林兄不继续了?” “怎么继续,找个无人的时候,溜进去?” “这怎么行!完全不是君子所为。”卢海面色一正,“又不是没有大门,我们直接过去,从正门拜访啊。” 林透哑然失笑:“卢兄,之前梁文瀚和那姑娘的对话你可听见。” “听见了啊,梁文瀚唤那姑娘作‘尚昕’,那姑娘强调自己不是。这并不稀……居然是这样!”卢海自顾回忆着,突然茅塞顿开。 就算一心修炼不问外事,尚家二小姐的名字他还是耳闻过的。之前注意力在梁文瀚身上,并未仔细推敲他说了什么。现在想起,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从梁文瀚的话来看,刚刚那一位女子,居然和尚家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若是那女子,或是这座密庄与尚家有什么联系。自己和林透贸贸然拜访,真就是不开眼了。因为将庄子建在城外的隐蔽处,分明就是拒客上门的意思。 两人达成了一致,相携离开了这块地方,往郡城里返回。 “卢兄,我有一件事想要请教。”走在回去的路上,林透突然想起心中另外一个疑惑,身边的这位正是可询问的主。从这短短相处来看,卢海是个君子,所以略加思虑,开了口。 “何事?林兄尽管说,只要我知道的,知无不言。”林透的实力、做派也都很对卢海的胃口,赢得了卢海不小的好感。听闻林透有惑,卢海毫不犹豫地拍了拍胸。 “是关于……大元的事。”林透斟酌着说出了那个名字。 “大元?”卢海瞪大了眼,“林兄对他有兴趣?” “你这是什么眼神,”林透推了一把卢海,用白眼回应了他怪异的眼光,“我对于大元的身份有些困惑而已,如果不触及临江体院的私密,卢兄可否告知我他的来历?” “原来是这个样子,”卢海笑了,“这有什么私密不私密的,一段往事而已。林兄要听我便说出来。” 林透投去灼灼的目光。 “几年之前,于院长去禹秋山脉采集稀有的药草。禹秋山脉危机重重、生死难保,所以于院长约定了三个月的期限。谁知超过了约定的期限,院长并未返回。按照惯例,临江体院组织了队伍前去山脉寻人。” “搜寻了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找到院长的影子。所有人都以为他葬身兽腹,也就放弃了寻找,陆续返回临江郡,准备推举新的院长。就在那个时候,于院长回来了。” “他带着满身的伤,以及一个浑身泥垢,目光呆滞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就是大元。” 林透点点头,原来大元是禹秋山脉中出来的,这一点非但没有远离他那离奇的猜想,反而更加契合了。 “他的实力怎么样,一来就那么厉害?” 卢海失笑点头:“于院长让人帮他清洗完毕,宣布他成为临江体院的学员,然后将体院内最好的一块地方分给了他。这可引起了绝大多数学员的不满,因为临江体院是争夺机制,想要好东西都要靠拳头去夺。于是当天就有人找上门去。然后,他没有撑过大元的一拳。从此以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透也笑了,大元的拳头自己可是亲身尝试过的。以自己逆天的身体素质尚且吃力不已,更何况是一般的体院学员。 “林兄似乎觉得理所当然?”卢海突然抛出一句话。 林透迟疑地点点头,刚刚卢海的话似乎有些不对。只有一个人上门挑战,被大元打趴了。自此临江体院就安静了,这似乎不符合一个争强好胜体院的个性。 “林兄有所不知,主动找大元挑战的人,名叫厉松。” “厉松?”林透摇摇头,他才来临江郡两个多月,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而且梁文瀚在给自己介绍五院精英人物的时候,似乎也没提到这个人。 “他比我年长几岁,是临江体院上一代最强的天才,年仅二十岁便达到了通体十层。被皇城某个家族看中,收纳为子弟。他已经离开临江郡几年了,当时挑战大元的他,正值二十岁。” 林透惊诧地摸了摸鼻子,没想到五大体院里,竟出过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原以为像梁文瀚、卢海这样的通体八层,已经是小小体院修炼的极限。哪料到临江体院还出过这般逆天的人,难怪能统治精英大比那么多年份。 听卢海的话,这么一个二十岁巅峰的厉松,居然扛不住大元一拳。林透想起自己的身体来,一直以来自己最大的倚仗就是天生神念。现在看来似乎一直忽略了,耐抗与恢复能力俱强横至极的身体,也是自己修炼的一项重要本钱啊。 “自打厉松成长起来,临江体院最好的地方都是他的私有。大元的到来占据了他视为私物的东西,这才主动出头。说来也惭愧,虽然我并不在乎,但厉松走后,腆为临江体院第一人,却一直无缘那块最好的地方。”卢海说着露出了苦笑。 林透递给他一个宽慰的笑容:“多谢卢兄为我解惑。已经到了郡城,我要去南水书院,便在此与卢兄告辞了。” 卢海笑着一拱手,两人分道扬镳。 林透小心翼翼地摸到南水书院,书院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围堵着兴奋的人群。这才放下心,挺身走进了书院。 “林透。”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叫住了他。 回过头去,出现在面前的人,赫然是……尚昕! 第八十四章收获 不像以往要么见到就扭头,要么满目排斥。这一次林透见到自己,居然一眼不眨地盯了自己半天。尚昕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扬,心中升起自得。 难不成……他知道了自己来的目的?甚至于说,他在精英大比卖命地参与,其实是做给自己看的?如果是这样,自己这一趟可就来早了。要是沉住气,再等一等,说不定…… “你怎么又来了,这里不欢迎你。”林透瞄了许久,才敢确认眼前是自己所认识的尚昕,冷冷地开了口。 寒冷的语气如一盆冷水临头浇下,将尚昕惊出了遐想。愤愤地瞪向林透:“这可是南水书院,又不是大力院。你能来得,我如何来不得?” 林透轻嗤一声,往书院旁一指。尚昕瞧过去,书院旁居然静立着一个木牌,上书几个字:尚家人与貔兽,不得入内。 尚昕脸刷的白了。貔兽又称黄兽,乃是小型野兽的一种,几乎没有战斗的能力。但是有一点,它排放的气体味道奇异,有催人呕吐、坏人食欲的功效。 专门有人豢养了貔兽,来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饱受其害后,貔兽成为了家家户户都不欢迎的头一号。 把自己跟貔兽并列,分明是在某些方面讽刺自己,尚昕牙咬得碎响。这小子的行径,简直可恶至极。胆敢如此嘲讽尚家,若不是有事相求,自己一定…… 林透也哑然了,尚昕昨天再度上门,让他不胜其烦。于是请小姑娘易春凝做块牌子立在门口,告诫尚昕。本来想的只是写一些不欢迎、请自重之类的话。也不知谁给易春凝出的主意,居然写出如此撩人怒火的字句。 某个泼辣的人影带着阴笑,浮现在林透脑海里。不过写了便写了,尚家固然厉害,也不敢公然对付一个通神强者。而且以尚昕的个性,多半会迁怒到自己身上,倒不会给南水书院带来麻烦。 “你……你厉害。”尚昕好不容易平息了愤怒,尽力保持着平静,“这点小事,本小姐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 “那便走好不送了。”林透转身进了大门。 “你……你给我站住!” 林透回过身,表情阴沉:“尚小姐是在命令我吗?” 尚昕气恼的表情瞬间凝固,一下子转变成了笑脸,眼中带着魅惑:“怎么会呢。我是真的有要事找你商量,刚刚情急,你千万不要介怀。” 林透扫扫她,仿佛见了鬼,尚昕这幅样子与禹秋山脉初见时如出一辙。只不过那个时候,她不清楚自己的底,所以使尽手段拉拢自己。而今自己对她其实没了神秘可言,堂堂尚家二小姐,真犯不着这样。 “我为前两日的态度道个歉。”尚昕想起林透不喜欢这个样子,赶紧抿了抿嘴,含蓄地笑了,“今天我重新正式的邀请你加入尚家。” 加入尚家?林透眉毛皱了皱眉:“尚小姐好健忘,你这说辞前两天就说过了。” “不!”尚昕赶紧澄清,“昨天我以尚家精英弟子的待遇邀请林公子,被林公子拒绝了。我回去想了想,确实怠慢了林公子。所以今天再来,是想邀请林公子成为尚家的幕宾。” “幕宾?” “没错。等同于宗门的长老,是外人加入家族的最高待遇。我可以向你担保,只要你成为了幕宾,尚家将用尽全部资源助你提升实力。再不用为了区区的浣体草如此拼命。” “真是好诚意。”林透拍起手来,“我可是听闻,早就被尚家看上的临江体院卢海,通体八层的天才,也就是精英弟子的待遇呢。我区区通体五层,尚二小姐不怕吓到我?” 尚昕一摆手:“修为算得了什么。你比卢海年轻几岁,却有胜过他的战力。甚至于最后那个叫大元的,也被你拿下。这样的年龄,这样的战力,前途不可限量。你所缺的,只是修炼资源而已。而这个,恰好是尚家的长处。” “原来是这样。”林透眯起了眼,“不过我倒是很疑惑。能为了荡血草深入禹秋山脉、孤身犯险的尚二小姐,如何能许我全部的尚家资源?这海口是不是夸得太大了?” “哼,我……现在是没有,”尚昕咬了咬唇,“可是等我继承了尚家,那一切就将是我的。到时候,你想要多少资源,就有多少资源。” “那就等尚二小姐成为了尚家之主,再来和我谈吧。”林透看也不看尚昕,扬长而去。 “我送了一些修炼资源作为邀请的诚意,你尽管用。我只希望你再仔细考虑一下我的邀请。”尚昕见林透是真的走了,气得直跺脚。只有抛下最后一句话,愤愤离去…… 林透一路直到画阁,推开门,被满屋的东西惊呆了。 杜珂听见动静,从物品堆里挤出一张脸:“木头,你终于回来了。” “你这……到底怎么了?”林透赶紧冲进去,把杜珂身边的箱箱盒盒挪开,理出一片可以立身的空间。 “别——”杜珂紧喊慢喊,还是没能阻止的了林透,沮丧写满了一张脸,“你这木头,我好不容易理好的东西,又被你打乱了。” “理好?”林透四下望望,摊手耸肩,表示完全不理解杜珂的意思。 “你没看到这满屋子都是东西吗?我一个人在整理,好不容易整理出一点头绪,这下可好,被你全打乱了。”杜皱了皱眉鼻子。 “你一个人?易春凝她们呢,为什么不找她们帮忙。” “凌天体院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屠院长要办庆典。梁姑娘去找他哥,易姑娘自然跟着梁姑娘去了。” “你呢?你怎么不去。”林透疑惑道。 “我要去了,你回来不就找不着人了。”杜珂轻轻笑了,“我留在这儿等你,闲着没事,就收拾起这满屋的东西了。” 杜姑娘向来聪慧机敏,此时的笑脸上,除了一丝的疲惫,竟满是单纯与娇憨。这种从未见过的光景让林透的心猛然一紧,感受到了某种说不出的滋味。 “呃……东西……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盯着杜珂看了许久,林透才意识到不妥,慌张地转移了话题。 “当然是别人送的。你获得了大比的最终胜利,这也让大力院彻底成为了临江郡的话题。除了大比应得的彩头,这些东西全都是郡民们巴结讨好大力院的。他们不知大力院在哪儿,于是就送到南水书院来了。全都堆在书院门口,把它们弄进来可花了我不少功夫。” 林透明白过来,这些东西敢情是对大力院有意的郡民们的表示。一眼看过去,也就寻常的物件,甚至有送家常菜食的。礼物虽轻,倒也是一番心意,这个情大力院算是承下了。 杜家小姐心灵手巧,让她处理些细活是手到擒来。可是一屋子的杂物这种从未经历的阵仗,就不是她能摆平的了。所以收拾到现在,还是一团乱。 “杜珂,你坐那边休息休息吧,这一屋子东西可就交给我吧。”林透赶紧把杜珂拉到一旁,坚定地要她坐下。自己则钻身进了物品堆。 林透打小没少干这些事,可谓轻车熟路。不到半个元辰,便让画阁恢复了整洁。抬头一看,杜珂却不见了。 正疑惑,忽然闻到一阵浓香。香味死命地往腹中钻,引得林透的肚子咕咕叫出声。 杜珂带着笑意,端着一些菜食进了画阁。原来林透忙碌,杜姑娘也没闲着,趁着间隙把晚饭给做好了。两人围坐到桌边,一同吃了起来。 “这是什么,味道真不错。”林透一阵狼吞虎咽,也不妨碍他尝出菜品的独特味道。 杜珂一指理好的物品:“不知道哪一家送来的菜食,我也叫不上名字。尝试着用来炖皮豕兽,倒是将味道提升了一个档次。” 林透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吃了好几大口,算是对杜珂话语的肯定。 “木头,除了郡民的礼物。与大力院交好的一些人物或势力,也都有所表示。” “他们送了什么?”林透问道。 “大多是炼体的资源,而且以荡体草为主,也是够小气的。”杜珂撇撇嘴。 “杜小姐,你可不能拿大力院和杜家比,能送荡体草,说明这些人已经很给大力院面子了。” 杜珂无奈点头:“倒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小气,有一家居然送了500斤浣体草。大比彩头1250斤,我们赢了六成彩头,也不过750斤而已。凌天体院屠院长说了,荡血草不好分,所以他们就不要了。木头,你说该不会是他们把自己得的500斤也送给我们了吧。” 于运德为了刺激除屠达战之外的四位院长,在大比前放过话,临江体院拿不到头名就放弃彩头的奖励。这一下便宜了三名的凌天体院,次名四成的奖励,足足有500斤浣体草,是屠达战出的彩头的十倍。 “别多想了,屠院长人虽不错,可是抠得很。500斤浣体草,比割他的肉还难。”林透轻轻点了点杜珂的脑门,“这些浣体草,是尚昕送的。” “尚昕?”杜珂眼睛瞪大,声音也高了。 林透点点头:“她邀请我去做尚家的幕宾,说送了些炼体资源聊表心意。我也没想到是这么大的手笔。” “你答应了?” 林透连连摇头:“我怎么可能答应她,她前倨后恭的态度我可是看在眼里。现在这样不过是我还有价值而已,一旦哪一天没了价值,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更何况,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说不定只是画大饼,拉拢人给她争取在尚家的地位而已。” 杜珂心放了回去:“那这些浣体草……” “收了就收了吧,反正以尚昕的性子,是不会来要回去的。”林透拍了板。 “还有这个。”杜珂拿出了一个奇怪的小方块。 第八十五章被卖了 “这是——”林透接过小方块,仔细观摩一番,并未发现什么玄机。使劲捏了捏,居然捏不动。 “这可是稀有的材料所制,抗击能力极强。据说能保存千年不变。”杜珂出声制止了林透的尝试。 “那这是什么?”杜珂的话仍然没有解开林透的困惑。 “应该……是信物吧。”杜珂歪着脑袋想出了一个词,“金银楼送来的,说是专程给你,或者是你背后那个高人的。” “鲍松?” “正是鲍松亲自送来的。他说感谢你背后的高人帮他解决了困难,所以将这一物件送给你。还含糊不清地说了‘舞月’,‘凭证’,‘完璧’几个词。神神秘秘的,真是叫人搞不懂。” 林透苦笑明白了手上东西为何物。 金银楼养了一些女子,在遇到贵宾时作陪客送客之用,这帮助金银楼拉拢了不少关系。而鲍松作为临江郡金银楼的管事,吃了豹子胆,为了经营自己的皮肉营生,私自调用了临江郡金银楼的“资源储备”。 舞月正是“资源”中的最上品。禹秋山脉中那个十三号发现了鲍松的机密,并以此相挟想要得到舞月的服侍。只可惜姑娘没有享用到,就死在了自己人十四号的手中。 林透请求鲍松的帮助时,把这一件事也算在了自己扮演的“高人”头上。当时只是为了增加些许说服鲍松的筹码,没想到鲍松倒一直将这事放在了心上。 鲍松送自己这个小物件,还说了那些含糊的话,分明是想用头牌舞月来交好自己。这个小方块,大概就是去找舞月的身份凭证吧。这样的东西,莫说有杜珂在身边,纵是没有也是万万不能收的,自己一心修炼,并没有那方面的癖好。 “这个……我抽个时间去还给鲍管事。”林透下了定论。 杜珂眼中流出疑惑:“木头,你这表情怎么怪怪的,该不会跟鲍松之间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没……有,你胡乱想些什么呢。”林透摸了摸杜珂脑后的发团,惹来杜珂一番白眼。 杜珂也不甘示弱,手上刚抓完饼吃,还有些残余的油腻。晃着亮晶晶的手指向林透脸上摸去,想要涂林透一个花脸。林透赶紧躲避,然而杜珂实力可不弱,手指的敏捷更是胜过林透的脸许多。 一抓一躲,最终抓者获胜。 只不过在林透的躲避下,杜珂的方向出了偏差,仅抓到了林透的下巴。眼看五爪袭来,林透情急之下一张嘴,竟然含住了杜珂的一根手指! 两个人顿时定住了。好似杜珂在用手指喂林透一般,林透失了神,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舌头,在口中手指上轻轻一舔。杜珂的脸上顿时飞满了红晕,画阁之内一片旖旎。 “咳咳……我似乎回来的不是时候。”一个声音在门外突然响起,惊动了愣神的两人。 杜珂这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猛地把手指抽回,端起桌上放满了碗碟的木盆,飞也似地奔出了画阁。 “大……大师,你怎么回书院了。”林透揉了揉脸,以此遮盖了面上的绯红,迎面对上了门外的仲明大师。 陈仲明哈哈一笑,走了进来:“这可是我的地方啊,林透你这个问题,可是在怪我不识时务?” “大师你说笑了,”林透苦笑着反驳,“大师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却突然出现在演武场,我对此有些好奇而已。” “原来你是说这个,”陈仲明收起了调笑,换了感激的表情,“你小子大方,我当然不能小气。去为你撑个场面不过小意思。” “大师是说,你是特地去演武场的?” “那是当然,我这把年纪了,怎么还会有闲心思凑那种热闹。什么在金银楼的话,全是随口编的。” 林透赶忙起身施礼:“大师特地帮我,林透在此谢过大师。” 陈仲明拦住了他:“我都说了,你小子那么大方。我是去还你情的,再让你谢我,我可承受不起。” 大方?自己只送了陈大师一些灰曜叶和灰曜笔,这算得上哪门大方。 陈仲明看出林透不解,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在他眼前晃了晃。林透有点傻眼,仲明大师手中拿的,正是自己稀释好,让小芋头送到金银楼典当行的养神灵液。 “大师这是何意?这个难道就是大师一直寻找的东西,恭喜仲明大师了。” “林透,你可别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是你的手笔?”陈仲明小心地收回了玉瓶。 林透摸摸脑袋:“大师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寻常人典当,无论什么样的物什,总是为财而去。我可是第一回听说,有人分文不取,把东西放下便走的。更重要的是,这东西还正是我急需的。”陈仲明摸了摸长须。 “大师为人正直,有的时候鸿运当头,也不是什么怪事。”林透干笑做了回应。 “是这个样子吗?”陈仲明意味深长地笑了,“林透,你才在临江郡生活了多久,我又在这儿多少年。你难道以为,我不认识小芋头那帮孩子吗。” 这一句话彻底让林透无语。当初让小芋头去典当东西,怕他见财起意,林透没有说典当,而是告诉小芋头放下就走。 没料到这一点疏忽成了陈仲明怀疑的点。更让他没料到的是,小芋头这小家伙太不诚信,说好保密的,还把自己的信息透露给了别人。 “仲明大师,我认了。”林透干脆地点点头,“不过大师别误会。上回金银楼碰面出于谨慎做了保留,大师待我如此客气,实在让我心有惭愧,故不敢以实面目面对大师。可不是因为我小气,若是大师还有需求,小子一定二话不说再次奉上的。” “我当然信得过你。”陈仲明欣慰地抚了抚须。上次在祁禹镇碰见,林透能毫不犹豫地配合并帮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他便窥得了林透的品性。林透这番话,他自是深信不疑。 “仲明大师,你孙女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若是能有我力所能及的地方,大师尽管开口,林透在所不辞。”林透生怕被误解,得了陈仲明毫无保留地信任,心中莫名感动。 陈仲明瞪了林透半天,本还打算询问,突然想起杜珂来。凭林透跟那个小丫头的关系,能知道菲儿的情况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眯起了眼:“林透,你还别说,我真有要麻烦你的地方。” “大师但讲无妨。” “菲儿的情况,我已经确定,那种药液派暂时不上用场。” “什么?”林透瞪大了眼,紧张地看着陈仲明,生怕他有什么想不开。 陈仲明一摆手:“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没有那么容易想不开的。况且,只是那药液暂时派不上用场,又不是说菲儿没有救。” “什么方法?”林透面上露出欣喜。 “很久之前我搜寻到一个方法。菲儿天生封闭的神念之海,要靠外力来打开。不过这个外力,至少是两个通神高手神念的合作。我孤魂野鬼一个,哪里请得动通神境。更何况菲儿的治疗旷日持久,根本没个定期,就算我认识通神的高手,也是请不动的。” “大师自己是一个,听大师的说法,已经找到另一个通神高手了?” 陈仲明捋了捋胡须:“没错,这两天我碰到了你们院长。” 周穆?林透当即反应过来,自己早就听周老头说过,来临江郡建立大力院只是等人无聊下的顺手之作。他要等的不是别人,正是游历在外的画界大师陈仲明。 现在仲明大师回归,周穆积极拜访也不奇怪。也难怪昨日周丁和周戊前来,说周穆告知他们自己借住在南水书院,敢情是早早与仲明大师碰过了面。 至于周穆的实力,林透从来没有怀疑过。至今为止能偶尔露出点气势就让自己心悸,连神念都不敢放出的唯有他一人。 “院长他为人宽厚,仲明大师有事相邀,定然不会拒绝。”林透嘴上夸着周穆,心中却腹诽不已。周老头要是肯答应仲明大师,十成是冲着大师教他画作去的。 陈仲明摇摇头:“我说的帮手并非周先生。周先生说他事忙,实在没空帮我。不过他给我推荐了一个人。” 林透心中陡现不好的预感:“院长推荐的人……” “当然就是你了。”陈仲明哈哈一笑,“我刚刚不就说过了,想要找你帮忙的嘛。” 林透傻了眼。他在周穆面前虽没刻意显露,但也没有主动隐藏。在煮体修炼的时候,还用神念代眼探视过周穆的气鞭。周穆知道他有神念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出乎他意料的是,周穆这么干脆地就将他卖了。 “周老头他供给大师这条信息,有没有向大师要好处?” 陈仲明轻轻点头:“也不算是要好处。我想要感谢周先生,却没什么积蓄,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最后把我这些年珍藏的大部分画作都送给他了。” 无耻,简直无耻! 林透牙都要咬碎了,周老头这甩手掌柜做的好不舒服。本想他安排自己在南水书院修炼,是给自己找一个通神境的靠山。自己还傻傻地以为他废了多大的力气,才说服仲明大师收留自己。 现在看来,留在南水书院,分明是卖了自己的条件之一。到了还顺手要走了仲明大师毕生的收藏,这样的行径,实在叫林透汗颜。 “怎么,林透你有什么难处吗?”陈仲明见林透面色不善,惴惴问道。 “怎么会!完全没有问题。”林透赶忙恢复笑脸,一拍胸脯应承下来。他只是不耻周老头的行为,对于帮助仲明大师以及陈菲儿,是毫不介怀的。 更何况,答应仲明大师,等于给自己又找了一个通神境的靠山,何乐而不为。 陈仲明欣慰地笑了:“其实啊,我之前就有机会遇到你的。在南边上元郡时,我感受到栖云山脉有神念,后来赶过去,却只碰到了杜家几个不开眼的小子。后来听水彤那丫头提起,才知道杜家是在追你。现在想来,当时放出神念的就是你吧。” 林透也想了起来,自己在栖云山脉被卫谭追杀,逼不得已用神念解决了他。仲明大师恰在栖云书院办画展,没想到竟吸引了大师的注意。 自己当时就隐没在树林中,可惜仲明大师没有找来,不然自己后面的经历可能完全不同吧。不会用纵天术逃到临江郡,也不会遇到周穆和大力院,更不会与杜珂相识…… 不过兜了一圈,自己终究和仲明大师结识了,世间万事,当真是奇妙不已。 “大师,我还有一点难处。”林透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 “什么难处?”陈仲明陡然紧张起来。 “我新得了一些炼体资源,可否容我先把炼体修为升上一升,再行帮助大师?当然,我炼体速度不像一般人,大约十来天就行。” “我当是什么。”陈仲明眉头舒展开来,在接受了林透天生神念的事实后,这样的修炼速度对他已没有任何的震撼,“菲儿她也不在这儿,我也正需要时间去将她接过来。” “陈姑娘身在何处?” “长平。” 第八十六章还没问过我呢 林透睡了两个月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在禹秋山脉修行的两个月,为了安全日日眠于树上,虽不至睡不着,但终归睡不舒坦。回到临江郡又是连续几日的大比,再加上画阁陌生的环境,也没睡上好觉。 林透睡觉天生有点认生,陌生的环境总要先适应一段时间。不论是以前初到栖云书院,还是现在的南水书院画阁。 说来也怪,这个问题并未在大力院出现过。到大力院的第一天,睡的还是旧厨房腾出的空间,倒反常地睡得很好。 不知道是大力院环境特异,还是……有杜珂睡在隔壁。昨天陈仲明走之前,找了个借口将杜珂也赶到了画阁中居住,美其名曰帮助林透修炼。 画阁房间不止一间,林透和杜珂都没有反对。不过杜姑娘也是大方,直接就选了林透旁边的屋子。晚上林透似乎能感觉到隔壁的气息,这个气息的存在,让他很安心…… 陈仲明晚上就赶着离开,为的就是去长平国接他的宝贝孙女陈菲儿。林透知他激动心切,也不劝他白天再走。顺便还将前段时间萦绕在心头的事情拜托给了他,托他在长平打探一下杨六母子的消息。 虽然睡的安稳,林透却没有嗜睡的习惯,早早便起了。出门看见隔壁紧闭的屋门,仿佛回到了大力院,心中有种莫名的安定。 “你总算起来了,我可等你很久了。”刚走出画阁,一个声音把林透吓了一跳。 “梁姑娘!你在等我?”林透看见是梁水彤,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废话,画阁就住了你一个,我在画阁门口,不等你等鬼啊?” “谁说就住了我一个的,杜珂也在啊。”林透浑不在意地反驳,谁知竟引来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梁水彤匆匆跑到杜珂原本的屋子,又猛然跑回来,难以置信地指着林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瞎想什么呢,画阁可不止一间屋子。”林透没好气地提醒她。 梁水彤这才醒悟。可是想想林透和杜珂的关系,脑中不由地冒出某个傻傻的小丫头,不由得心疼不已。又想到杜姑娘品貌才俱是绝顶,林透竟是这么一副浑浑的样子,又气不打一处来,暗啐一句“果然是木头”。 “梁姑娘,你说什么,能不能大声点?” 梁水彤慌忙掩饰:“我才没说什么呢,女儿家的私话你也要听吗。” 林透无语:“那你至少该告诉我,你找我的原因啊?” 梁水彤在身上摸索一番,拿出一张纸,递到林透手中。林透接过一看,纸上写的似乎是一些名字,还有一些介绍。 “这……是张女子的名册?” “没错,仲明大师走之前,特地交待了,他不在的时候,南水书院暂时由你掌管。”梁水彤扬了扬眉,“我真地羡慕你能遇到我这样善良的人,第一时间就把书院的学生名单给你送来了。” “第一时间?这该不会是仲明大师昨晚留给你的任务,被你拖到了今早,所以才赶个大早送过来的吧。”林透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梁水彤。 “你……我……我能给你送来就不错了,挑剔什么!”梁水彤被一语破的,支吾半天,忍不住爆发了。 “好好好,我不挑剔,真心地谢过梁姑娘了。”林透赶忙让了一步,平息了梁水彤的火气。 “就该这样。要不是看在你帮了凌天体院,等于帮了我哥的份上,本姑娘肯定将这份名单丢了。又怎么会好心给你作批注。” 林透闻言重新看上名单,旁边介绍的字迹果然与名单不同。或许梁水彤昨天没送过来,正是为了忙这个东西,自己很有可能误解她了。想到这儿,重新朝梁水彤施了一礼,作为歉意和谢意。 “梁姑娘,南水书院的学生,全部都是女子吗?”林透从名单上看出怪异之处。 梁水彤像看白痴一样看了看他:“你是男的,我问你。修炼或学画,二者只能选一,你选哪一样?” “这……”林透陷入了迟疑中,一个是他的心头好,一个是他的立身本,哪个都不愿放弃。想了很久,叹了口气,“如果必须只选一个,我选修炼。” “那不就得了。安阳国靠近东洲最强盛的长平国,武风极盛,哪怕像……像林二那种没天赋的,都会选择修炼。仲明大师所在的书院,几乎与画院无异,自然只有女子入学。” 林透点点头:“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梁姑娘。” “你之前难道不是在问问题?”梁水彤给了林透一对白眼。 林透失笑:“也对。其实我想问一件私事,看梁姑娘还有易姑娘的修为,这个年纪实属天赋过人。为何不去修炼,而是跟着仲明大师学画呢?” “喜欢不行吗?” “不像。”林透摇摇头,之前在演武场,他曾无意间瞥到梁水彤的眼神,那份眼神里,分明埋藏着一份渴望。 “家里供不起,这个回答总行了吧。”梁水彤咬咬唇,面色沉了下去。 林透面容凝住了:“不好意思,我不该好奇的,让梁姑娘想起了不愉快的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连乐观泼辣的梁姑娘,心底原来也藏了这么些秘密。 “没什么,修炼也没用,以后终归是要嫁人的。”梁水彤突然有些兴味索然,“你还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我可要走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只是个外人,仲明大师为何要将书院托付于我?” “我哪里知道。大师不在,书院总归要有人管吧。我可提醒你一句,对于这一件事,有人可是很不服气的。”林透说了是最后一个问题,梁水彤一边说着,一边飘然离去,不再给他提问的机会。 林透无所谓地摊摊手。在他想来,书院学生喜静,大师在与不在根本不会有差别。所谓的掌管,可能是要自己代为护卫着学生的周全吧。至于有人不服自己,他可一点不放在心上,书院学生而已,对他没有一点威胁。 画阁里面杜珂还未醒,估计这几日消耗过度了。林透这般想着,飞身去了城内买了早饭,把其中精致的一份放在了杜珂房外。 自己厨艺实在拿不出手,只能靠买,希望厨艺过人的杜姑娘不要嫌弃。林透吃着早饭,向前日周戊放大鼎的地方走去。大比结束,自己想要的修炼草药也到手,是时候开始炼体了。 贾舟明明冲着自己而来,却迟迟未找上门,这着实是件怪事。林透可不相信他是忌惮仲明大师,毕竟同是通神境的御廉,完全不是贾舟的对手。陈仲明实力估计不及御廉,根本不会让贾舟忌惮。 不过这倒是好事。实力是这个世道的通行证,自己正好趁此空当提升炼体修为,若是贾舟找到自己,也好多一分自保的力量。 等手中作为早饭的面饼吃完,林透来到了南水书院西边。 书院坐南朝北,西边有一块空地,平日供学生活动。此时却全被一口大鼎占据。 林透走到鼎边,人却愣住了。鼎里面……有人!鼎中坐着三五个女子,全都是书院学生打扮,此刻挤在一起,嬉笑看着他。 “你就是林透吧?”一个傲气的女声传来。林透定眼一看,被鼎挡着的后面,走出一个女子。 “你是……”林透有些迟疑。 “好说,我叫李韵。南水书院的学生。”李韵大方地介绍了自己。 “李姑娘,这……是何意?”林透点点头,手指向了大鼎。 “很简单,”李韵拍了拍鼎边,“听说你向仲明大师讨来了书院的掌管权。我只是想来问一问,你一个外人,敢讨要书院的大权,问过我了没有?” 林透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李韵,看来就是梁水彤所说的不服气之人了。只是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居然如此歪曲事实,一口一个“讨要”,十分嚣张。 语气不由地硬了:“问过你?且不说书院掌管大权乃是仲明大师托付,根本不是你口中的‘讨要’。就算是我要来的,也似乎轮不到阁下过问吧。” 李韵面上笑意陡失,眼神变得凌厉:“好一个轮不到我过问。屈碧,史蕾,你们来告诉他,我有没有过问的资格?” 顺着她的话音,从大鼎后面又走出两个女子。一个捏着一块方碑,另一个则捧着一块十寸见方的印鉴。 “小子,你可瞧好了,我手中的方碑,乃是南水书院的成立凭证。”一个女子嗤笑道。 “我手中捧着的,是掌管南水书院的印鉴。”另一个也尖声开了口。 “李韵姐姐,是南水书院的继承人!”两人一齐道。 继承人?林透抚了抚额头,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往前一步,看清了方碑上的字,果然是书院的成立的记载,并且注明了,创立南水书院的人,名叫“李瑞”。 书院不同于体院,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进,进入书院学习的大多还是穷苦人家,如此情况下书院根本没有任何油水,办书院实乃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因此,民间的书院大多由私人建立,不需经过皇室的首肯,是名副其实的私人财产。 换句话说,南水书院由李瑞建立,确实归李家人的私有。只不过……这个也姓李的李韵是否货真价实,还是两说。 林透想到了梁水彤给的一页名册,上面有她花功夫做的批注。摸出来一看,果然有李韵,移目名字旁的批注,是三五行颇为娟秀的小字。 李韵,李家后人,南水书院实际拥有者。仲明大师不在,书院皆由她管理。有条不紊,丝毫不乱。在书院学生中拥有极高的声望。 第八十七章无赖还需无赖磨 林透肃然正色,对着李韵点了点头:“在下不知内情,之前言语多有得罪,望李姑娘勿怪。” 之前李韵口气太冲,林透误将她当做了挑事的浑人,回话时带上了讽刺。现在明了李韵身份,方知她的姿态乃是本性,并非有意挑衅。自己之前的话,倒显得很没风度,所以及时致了歉。 “哼,”李韵手一挑,指了指林透,“那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林透倒是看错李韵了。南水书院是李家私产,几年前李韵的父亲,也就是南水书院的主人李勋积劳过世,将书院托付给了寄身其中的仲明大师。约定好了待李韵年满二十,便将书院全数传于她。 是以李韵根本就不担心书院大权旁落。此番前来寻找林透,完完全全只为挑衅。她向林透宣示对于书院的拥有权,为的是激起林透的不满。 如果林透回击,整个书院的学生都会站出来,叫他明白寄人篱下的规矩。还能顺便在别的学生面前立立威,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眼见得林透变了态度,李韵十分不满。她好好的计划,就等这小子翻脸了,谁知他竟不按照自己的剧本来。气恼之下,语气更加霸道。心想着这小子只要是个男人,就一定忍不了。 林透根本没有在意她的语气。或者说,明白了李韵的身份,知道她是寄住之地的实际主人,再加上她又是个女子,林透有心相让,不欲与之争短长。 所以在李韵的期待中,林透说出了让她目瞪口呆的话:“李姑娘既是书院实主,又有经验。能接过管理书院这个担子,在下求之不得,在这里便将仲明大师托付于我的事情,全数托付于李姑娘了。” 林透说的倒是实话,本来书院一堆女学生,仲明大师托付于他就是赶鸭子上架。正愁没法完成大师托付呢,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还是了不得的人物,管理大权相让于她,非但是心甘情愿,甚至都有些庆幸。 “好……好什么好!”李韵顺着林透的话点了点头,头点了一半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哪里是来要什么管理大权的,自己是来找茬的! 自己这种态度,这小子居然能够相让,要么是一点血气也没有,要么就是包藏祸心。自己差点被他带到沟里,他这副样子,好像自己是向他乞要一般。还“托付”给自己,分明一副长辈对待晚辈的口吻,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姑娘还有意见?”林透有些不解。 李韵冷哼一声:“小子,你说要将管理书院的大权相让于我?” 林透点点头,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权力,他心里是丝毫不看重的。 “当真?” “千真万确。” 李韵眯起了眼:“你现在也在书院中,也要受我管辖,这你也愿意?” 林透愣住了,他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不过……自己有心相让,给足了李韵面子,她理当不会刁难自己吧。犹豫地点了点头。 李韵猛地一拍掌:“言出无悔。现在我以书院主人的身份命令你,搬出画阁去。至于住哪儿嘛,书院后边有块空地,自己搭个棚子吧。” 林透瞪大了眼,他真没有料到李韵一点都不讲究,就这么直白地发了难。 见到林透表情,李韵自觉扳回一城,得意极了:“我可提醒你,我再三地确认,你也再三地肯定了,可不能做反悔的小人。另外,你是虽然是客人,但住在书院给我们带来困扰,多多少少也是要有些付出的,我看这大鼎不错,你住在书院期间,被我征用了。” 林透面色随着李韵的话语起伏不定,最终变作了笑脸。他总算听出了李韵的来意,自己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她这番姿态明显是故意拿自己立威。 自己还不能发怒,更不能动手,否则必将落下心狭气短、以武欺人的骂名。李韵算准了这一点,方才肆无忌惮。 “李姑娘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两人的对话一时间反转过来。 “我若是……不答应呢?”林透自己无所谓,关键杜珂也在,可不能因为自己的意气,叫杜珂跟着吃苦头。况且李韵把主意打到自己炼体的大鼎上,这是自己万万不能接受的。 “不答应?”李韵大笑起来,“看到这大鼎里的姑娘没,你不答应,她们就呆在大鼎里不走了。你要是不服气,就动武吧。精英大比的胜者,用武力对待手无寸铁的姑娘,一定好看极了。” 林透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李韵这已经是耍无赖了,以为自己不敢出手便可以吃定自己,实在是打错了主意。对付女子自己是很头疼,可对付无赖……栖云书院的底层生活,自己有的是经验。 “说得好。李姑娘这般精明,让我有些心痒,忍不住想要给姑娘算一些事情。” “什么事?”李韵满不在乎。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南水书院原本不是这个规模吧。”林透负手踱了几步,往北面也就是书院入口的地方轻轻一指。 “你……你什么意思?”李韵想到了些什么,面色有些不好看。 林透晃了晃手中由梁水彤批注的名册:“这是仲明大师留下的东西,有一位姑娘很热心地帮我做了批注。巧的是上面记了这么一件事,南水书院原本规模不及现在的一半大小。从画阁开始所有的前院部分,皆自仲明大师来后扩张。李姑娘可知是什么意思?” 李韵强撑道:“不就是……书院有一部分是仲明大师建的,这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呐,”林透摇头晃脑,“画阁原来是大师的手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姑娘刚刚好像要把我赶出画阁呢。” 李韵哑然,她没想到林透对书院底细如此清楚,自己之前光顾着口舌之快,话说过头了。 过了半晌方才开口:“哼,我刚刚开个玩笑而已,画阁是仲明大师的不假,你要住便住着吧。只不过,你寄身南水书院可是事实,我要报酬也是理所应当。还是那句话,这大鼎算是你的回报,被我征用了。” 林透盯着李韵,心中警觉起来,眼前这一位似乎对自己炼体的器具异常执着。这由不得他不起疑心,别的方面刁难倒没什么,故意针对修炼方面,难保她是不是和什么人有勾结。 “李姑娘莫急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林透挥手止住了李韵的话头。 李韵瞪了林透一眼。 “有这么一个传言,令尊过世之际已经穷困潦倒,托付给仲明大师的书院也不过一个空壳。仲明大师虽也不富,却受到五大体院的敬重。南水书院能从穷困中缓过来,并且扩建了一倍,都是五大体院出的力呢。” 梁水彤也不知是闲来无事还是料到了什么,在名册的批注后,花了大量的笔墨写了南水书院的历史。林透之前看李韵的信息恰好瞄到,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是又如何?”李韵脚步不自主地动了动,语气有些发虚。 “那就好办了,”林透从怀中又摸出一张纸来,“李姑娘瞧瞧这是什么。” 李韵上前一瞧,脸色骤变。林透手上拿的,赫然是南水书院扩建的地契。 五洲面积广阔,土地算不得什么贵重的资源。就安阳国来说,虽然在表面上整个区域都归皇族所有,但其实包括皇室在内,都不把这一个事当真。 皇族说白了也不过是一个大的家族而已,他们和一般的家族没有不同,最关心的是人才和修炼,哪里在乎对他们毫无价值的土地。所以民间对于土地的占据和使用全凭实力。 临江郡最大的势力有三,郡守从黎,金银楼,以及五大体院。从黎一心向上爬,想加入大的家族或是宗门,平时根本不管郡下的治理。金银楼重心在生意上,对土地也不甚上心。 五大体院在临江郡根深蒂固,发展多年,掌控了临江郡几乎所有的土地。寻常人家想要土地,需得向五大体院购买,并获得五家共同签出的地契才行。这其实给五大体院提供了额外的财富,等从黎和金银楼反应过来想要插手,却撬不动五大体院在土地资源上绝对的控制力了。 陈仲明受托接掌南水书院,五大体院的院长皆以为他要扎根临江郡,纷纷以行动来讨好这位通神高手。其中一个行动就是将书院附近的土地,尽数送了出来。还出钱出力,帮书院扩建翻修,带来了南水书院如今大了一倍的模样。 陈仲明感激李勋收留,才接受了他的托付,在李韵年满二十之前照看着南水书院。他心里清楚,为了孙女陈菲儿,自己不会一直呆在书院。为了不欠人情,一直不接受五大体院的讨好。 这倒造成了五大体院的误会,在巴结陈仲明的同时,俱有一些芥蒂,以为这位通神高手自矜实力,瞧不起小小的体院。 五大体院对于书院的翻修是在陈仲明外出游历时,等陈仲明回来,木已成舟,只能勉强接受。不过固执的陈仲明还是将地契送还给了五大体院,表示书院扩建的部分,仍归体院所有,五大体院随时可以收回。 林透昨日收拾堆积如山的贺礼时,发现了这张地契。略一思索便想明白,大概是看自己与陈仲明交好,又得到贾舟莫名其妙地支持,五大体院很轻易地就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 凌天体院与自己关系甚笃,战星院由于柏老的关系也不会反对,鼎天体院鲁夫、引泉院万懿泉俱是见风使舵的好手。有了四家体院同意,瞒着痛恨自己的于运德,将南水书院的地契悄悄送来也并非什么难事。 “李姑娘好眼力,这正是自画阁到前门的地契。如今在我的手上,姑娘不妨猜一猜,我有什么打算呢?”林透露出了无赖式的笑容。 无赖还需无赖磨,李韵摆明了用无赖手段针对自己,最好的应对便是将无赖还施彼身。亏得自己不打算接受五大体院的“好意”,将地契带在身上准备找机会还回去,这时竟意外地派上了用场。 李韵面色变了又变,直至铁青。林透哈哈长笑一声,负手而去。 “诸位愿意与我这大鼎为伴,那就呆着吧。不过我可提醒一下,画阁以北是五大体院的资产,若是各位擅自踏入,安全可没有保障。对了……好像只有北面有门。那也没关系,各位看样子挺清闲,在南边另开一个大门,一定不是难事……” 第八十八章孤子 李韵看着林透走远的身影,整个人气得几乎跳起来。 “李韵姐,我们怎么办?”身旁的姑娘们叽叽喳喳叫出声来。 李韵咬牙切齿:“怕什么,他不过嘴上说说而已。我们照常过,他难道会不顾面子,朝我们出手不成。” “可是……可是他说了,前面是五大体院的资产。听说他和凌天体院关系挺好,要是他从凌天体院叫一群男学员来,我们踏足前面被抓住把柄,遭到侮辱怎么办?” 李韵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那好,你们先在这儿呆着,我去找人出头。我就不相信了,五大体院都要给面子的人物,制不住这个小子。” *** 林透出了南水书院,径直向金银楼走去。 大鼎被人占着,修炼暂时是没法进行了。不过他有信心,耍无赖的手段,几个书院的女子是怎么都及不上自己的。 就这么拖下去,要么是她们先服软,握手言和,相安无事到仲明大师回来;要么李韵忍不住,会把与她勾结,阻碍自己修炼的人拉出来。不管怎样自己都有收获。 现在正好趁着闲,把鲍松送的信物小方块还回去。这东西若被杜珂知道,引起她的误会可不好。 刚到金银楼前,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小青鱼。”林透边喊边朝那人挥手。 小青鱼乃是临江郡内孤孩之一,父母进禹秋山脉求财丢了命。孤孩们聚集在一起,做些跑腿卖力气的活维持生计。这些孩子的头儿,正是前几日为林透跑腿典当白色晶体的小芋头。 当时林透反复交待小芋头要保密,谁知转头就被陈仲明知道了身份。从郡民口口相传的评价中,小芋头是个老实可靠的孩子,如此轻易地被收买实在叫他困惑。 是以见到跟着小芋头的孩子之一的小青鱼,忍不住叫出声,希望能问出些东西,一解心中疑惑。 小青鱼听见林透的喊声,回头瞥了一眼。出乎林透意料的是,他非但没有过来,反而撒腿朝相反的方向跑去。林透心中疑惑更甚,起步追了上去。 小青鱼一个未曾修炼的孩子,脚力哪能和林透相比,三步两步间,便叫林透逮了个正着。 林透松开揪住的领子,小青鱼溜身要走。林透一个闪身,再度拦在他的面前。如此反复几回,小青鱼终于没了脾气,抬起头,视死如归地看着林透。 “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算账的,现在被你捉住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透愣住了,他只不过想问个话而已,小青鱼这态度……实在不对劲。眼珠一转,却是试探起来:“哼,你现在知道硬气了。做对不住我的事的时候,怎么没有这般男子气概?” “呸。”小青鱼横过一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出卖你的身份全是为财,我认命是因为我打不过你,可不是因为对不住你。” 林透心中泛起苦笑,他大概知道了小青鱼的意思,敢情把自己身份卖给陈仲明的,是这个小子。自己也是赶巧,谁都碰不上,偏偏碰上了他,叫他以为自己是特意来找他报复的了。 “真的只是你一个人做的?”林透想到了他们的头儿,小芋头。 小青鱼迟疑地点点头:“没错,就是我一个人做的。要报复便冲着我一个人来。” 林透看出古怪,笑道:“你可别蒙我,我知道你们以小芋头为首。你们做的事,都是要经过他的首肯的。” “谁稀罕蒙你,芋头那家伙死脑筋,冥顽不灵,已经被我们驱逐了。现在,我是头儿。”小青鱼语气中带了些傲然。 “驱逐他?”林透疑惑道,“为什么?” 小芋头是一堆孩子里唯一识字的,认识的人也比较多,在乡里乡亲间很有人缘。这么一个极好的领头者,居然被合力赶走了,咄咄怪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青鱼闭上了嘴。 林透哑然,这小子还挺倔,失笑道:“很简单,如果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我便不再为难你,如何?” 小青鱼眼睛放出光:“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你可听好了,前几日有人找上我们,打听去金银楼典当的事,就是关于你的消息了。这一趟你可是付了1个银丸的报酬,是我们以往几年的花销了,算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当然不能出卖你。” 说得好听,林透心中冷笑数声,最后还不是把我给卖了。不过自己给了1个银丸,小芋头竟一点没藏私,真是个实诚人。 小青鱼仿佛感受到了林透心中的嘲讽,语气中带上了争辩:“我们当然不想出卖你,可是那人出了5个银丸!5个银丸你知道吗……比你之前给的还多4个!若不是机缘眷顾,我们就是混上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挣上这么多,你让我们怎么放弃……怎么放弃……” 林透拍拍他的背,安抚了一下他激动的情绪:“别激动,说事就行。” 小青鱼平静下来,眼角带上一丝血红与满足:“你能理解就好,那人只是打听你的消息,又未必会对你不利。而且就算他想对你不利,也未必就能找得到你。更何况还有5个银丸的报酬,这样的好事,我们当然不能放过。只可惜,芋头那家伙太死脑筋。” “他阻拦了你们?” “没错,他满口‘信’字,不让我们说出你的身份。真是可笑,我们是孤子,是乞儿,你听过乞儿讲‘信’的吗?断人财路,杀人父母,他非要阻我们发财,自然被我们合力驱逐了。我答应他们,如果你找上门,由我抗下一切。他们便推举我做了头儿,我还分到了足足1个银丸呢。” 林透目光落到小青鱼身上,果然衣服虽布满尘土,却是新做的。小青鱼的面色微微莹润,没有了往日的枯黄,显然这几日的伙食不错。 心中流过一丝愤懑,转而又变成了同情。小青鱼说的也不完全错了,他们这些底层的孤子,自己确实不好期待些什么。只能说小芋头是个另类吧,只可惜这个世道,另类往往更难存活。 林透重新揪住了小青鱼。小青鱼眼中露出惊恐:“你干什么?你刚刚明明说了,我只要说清一切,便不为难我的,你要食言吗?” “我可不是你,说过的话自然算数。”林透轻哼一声,“告诉我,小芋头被你们赶到哪儿去了。” “没……没哪儿,我们只是赶他出了团体而已,他还在临江郡的,至于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林透加深了手上的力道,小青鱼被整个提了起来,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叫道:“我知道……我知道!他被我们赶到了郡城东边,临江郡穷人聚居的地方。” 林透这才放下了他,瞪了他一眼作为警告,飞身向城南边跑去。 临江郡城不大,城东边绝大多数的地盘被鼎天体院和凌天体院瓜分。只留了一个小小角落,临江郡大部分的穷苦人家便聚集于此。林透来到东边,展开了神念,不消多时便“看”见了小芋头。 穷人建房,舍不得花钱向五大体院买地。不大的地方挤了有近百间房屋,屋连屋,屋靠屋,连成一片。 这些屋子,多半是空的。因为没钱,需要每天出门谋财来维持生计,最大的谋财之处,就是禹秋山脉。所以,这近百间屋子的主人,要么是在禹秋山脉寻药觅草的路上,尚未回还;要么是早已死在山脉中,人死屋空。 小芋头便身处其中一个屋子里,估计是看没有人,暂借着来避风遮雨。 林透向他走去,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他通过神念“看”的清楚,那个屋子里摆设齐全,有床有桌,甚至有财! 可是,小芋头非但没有谋不义之财,甚至连屋里的摆设都没有动过,只是窝在前院一角,靠着墙根休息。看他那样子,估计有两日未进食了。 “啪!”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惊动了瑟瑟发抖地小芋头。 定眼瞧去,竟是大大小小数十粒银丸,其中有两粒在阳光下发出了耀眼的光辉,是……金丸! 小芋头挣扎着移过去,眼中露出一丝渴望,可是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转头看向院外,天上不可能凭空掉下钱来,院外一定有人。 “小家伙,你很好,这些就送你了。你身上的伤是被其他孤子打的吧,照我看,你也别呆在这临江郡了。拿这些小钱,换个地方谋生去吧。若你有本事,便赚足费用,进一家体院修炼。我很期待,能在修炼大道上碰到你的那一天……” 小芋头听出了林透的声音,奋力冲出院门,却没见到任何人。只有那声音,还在狭窄的巷道间回响…… 小青鱼被林透放过以后,满心防备地朝城北边走去,他没有回孤子们的聚集处。因为他担心林透故意放他回去,其实想要将出卖者一网打尽。作为孤子的头儿,他有义务保护他们。 他几步一回头,防备着有人跟踪。没成想忘记看前边的路,“砰”一下撞上了人。 小青鱼惶恐地抬起头,骇然看见一个全黑的脸,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是带着面具。 “小青鱼是吧。”来人居然和他打起了招呼。 “是……是我。”小青鱼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被吓到尖叫,心性不错。”来人弯下了腰,“我问你,你想修炼吗?” “修……修炼!” 来人点了点头,小青鱼能想象出他面具下渗人的笑脸。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无法打消“修炼”两个字给他带来的内心狂热,猛地点点头。 一张纸递到了小青鱼面前。 “这儿有一件小事儿,你帮我悄悄办了。若是办的漂亮,我便给你一个加入宗门的机会。那可是你做梦都想象不出的大宗门,越过这道龙门,你这条小青鱼,可就化身鲲鹏,一飞冲天了……哈哈……” 第八十九章要跟你比试画技 林透从屋群中出来,心中一阵轻快。小芋头也算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只可惜自己临时出门,身上钱不多,希望那些微薄的钱物能给他一些帮助吧。 这般想着,林透重新向金银楼走去。 “什么人?”行走之间林透忽觉身上一紧,有人在盯着自己。 顺着感觉的方向跑过去,一个陌生的身影一闪而过。林透可以确定,这个人自己不认识。 御廉的手下人,贾舟,还有临江体院,自己开罪的人可不少,这个人是谁派来的?林透施展逃命一号,以极快地速度朝前方身影追去。 在屋群中路狭而绕,林透很难拉近距离。但不出多时,两人一追一闪出了屋群,林透速度的优势发挥出来。前方人影眼见着越来越近。 “哎呦!” 一声叫喊传入耳中,林透只看见身前猛然窜过一个人,避之不及,猛然将来人撞翻在地。 “李韵!你怎么会在这儿?”阻隔之间,前方人影早就失去了踪迹。林透无奈停下了脚步,这才发现撞到的是个熟人。 “你这是什么态度?明明是你撞的我,居然用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李韵爬起身。林透刚刚瞬间做了避让,并未全力撞上,否则以她的身子骨,怕是早就瘫了。 林透上下扫她一眼,眼睛盯住了她的双手:“睁着眼睛说瞎话可不是好习惯。李姑娘你敢伸手指天保证,是我撞的你,而不是你主动撞的我?” 李韵眼光有些退缩,嘴上却丝毫不让:“我大人有大量,本都不想与你计较了,你居然反咬一口。我凭什么要以手指天保证?” “不凭什么,但是你不敢。”林透笑道,“李姑娘侧身撞上的我,自然地以手撑地护住身体。这么大的冲击之下,我这样的修炼之人都不敢保证毫无伤损,你的手居然毫发不伤,还真是奇怪呢。” “胡说八道。”李韵怒发冲冠,手却不自觉地缩到了身后,“我手上无伤是带了护指的器具。身为学画之人,长时间用指。每满一些时日,便要停画护指已作休养。是你少见多怪而已。” “是这个样子啊,李姑娘果真是讲究之人。”林透嘴角翘了起来,“不过如果我没有记错,自从五院大比开始,我便寄居画阁。这几日不知李姑娘在何处作画,以致劳累到要保护手指的呢?另外,没多久前还和姑娘在书院有一面之缘,那时候姑娘手上可没什么所谓的护具。” 李韵面色大变:“你究竟什么意思?” “莫急莫急,我话还没说完。”林透小踱几步,看向了李韵跑过来的方向,“前方不是通路,李姑娘却是从里面奔出来,难不成之前一直呆在里边?这么一个静无人烟的死胡同,姑娘呆在里面,要么是与人密谈,要么就是悄悄解手了。” “你……扯淡!”林透话中带着调侃,李韵蓦然涨红了脸。 “李姑娘这幅样子,应该不是解手。那么只剩一个解释,就是有人在和姑娘密会。至于是密谋什么,还是会情郎,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可以确定,那人发现了我,跑去探视,却反被我追及。” 林透眨了眨眼,继续道:“李姑娘见势不妙,居然凭着未曾修炼过的身体向我撞来。为了保护自己,你选择了背对着我撞,这样可以正面扑地,有着事先带着的护指器具,完全可以毫发无伤。李韵,不知我说的,可有不对?” 李韵兀自退后几步,看向林透的眼中,带上了些许的惊恐。 “李姑娘,”林透屈身一揖,正色道:“在下与你无怨无仇。你不满仲明大师将书院托付于我,我可以理解,并且将掌管书院的大权交还给了你。不知你为何还要与我作对?” 是你这小子威胁我在先,居然还要怪我与你作对,李韵心中发出冷笑。 若是林透知她心中想法,定然抚手长叹。李韵以无赖要挟手段阻挠自己修炼,自己以无赖手段反击,却被倒打一耙,真是人心不古。 李韵打量了一番林透,又抬眼向某处瞄了瞄,见到林透也顺着她的眼光看,慌然转移了视线。 林透看的真切,是凌天体院的方向。不过他不敢下定论,是李韵下意识地流露,还是故作姿态,误导自己一个错误的目标。 “你想知道那人的身份?”李韵突然问出口,算是默认了林透的猜测。 林透点点头。 李韵笑了,笑中带着一丝狡黠:“倒也不是不行,不过……” “不过怎么样?” “你都知道我看你不顺眼了,哪里有把秘密告诉你的道理。除非……你能跟我比斗一场,并胜过我。”李韵占据了主动,恢复了书院传人的风采。 林透皱了皱眉:“拳脚无眼,你这身子骨也没练过,李姑娘可别跟我开玩笑了。” “你想的可真美啊,我会跟你比试战斗?”李韵嗤之以鼻,“本姑娘要跟你比的,是画技!” 李韵一步一步逼近到林透面前,脸上笑意愈发灿烂:“若是你胜了,书院由你管理,我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甚至于,那个人的身份也如实告诉你。可若是你败了,便滚出南水书院,那大鼎也归我所有,怎么样?” 林透眯起了眼:“和一介武者比画技,也亏得李姑娘想得出来啊。” 李韵嘴角翘了翘:“谁叫你不知轻重住进画阁的。书院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会作画者,不得入画阁半步。你都大喇喇住了好几天了,我只当你是位画中妙手。与你比试画技,实乃天经地义。” 在李韵心中,林透根本只是蛊惑了仲明大师,才得到了大师的亲睐,大师甚至于安排他住在了画阁这样容不得外物污染的净地,简直不可容忍。其实她提出比试画技,根本就是打得搪塞林透的主意。 她特地打听过,林透是今年五院精英大比的胜者。关于他的评价,全是修炼方面,什么绝世天才之类的。这么一个武人,估计连画笔都握不住,凭什么跟她这个仲明大师高徒比画技。 说白了,不过是消遣林透。若是林透不知死活应承下来,她也早有准备,一定叫这小子吃大苦头。看着林透苦着的脸,李韵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林透抚了抚额,事情转折的太突然,他有些转不过来。明明是他占据主动的,三言两语间竟落入了下风,还被李韵提出了奇怪的邀约。这其中,怕是有些古怪。 “我答应你。”林透一字一顿,说出了让李韵失色的话。他想知道李韵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更何况,比试的是画技。这方面他可比武技更有信心,还从未虚过哪个同龄之人。 李韵仿佛不认识林透一般,瞪眼盯着她,她实在不太理解,这个小子答应的底气来自何处。 一定是打肿脸充胖子,李韵兀自想着理由,口中发出一声奇怪的呜鸣。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要现这个眼,我便成全你。 随着李韵口中声响,不远处传来了巨大的动静。林透瞧过去,只见得凌天体院和鼎天体院前,赫然出现了一群女子。这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书院的学生们。 她们有人捧着各式的作画工具,有人抬着木质的轻架。还有一人手中,拿着一张纸,林透远远看到,上面写着李韵和自己的名字。 女子们夺人眼球的功夫不容小觑,不消片刻,两大体院前便聚满了体院的学员,以及看热闹的郡民。本来听说要比画,诸人有些意兴阑珊,可是当见到比试者之一是精英大比的胜者林透时,一下子沸腾了。 林透要和人比画技。这个消息如同风一样,没多久便传遍了临江郡,聚集而来的看客越来越多。 林透突然意识到了不妥,李韵这架势,完全是有备而来。也就是说,自己落入了她的圈套,那个奇怪的窥视者,很有可能只是引自己上钩的诱饵。 真是大意了。林透心中暗暗自责,李韵不是武者,自己本能地小瞧了她,最终被她套住。幸好李韵不知自己在作画方面的水准,自己还有挽回的余地。 林透跟着李韵,一同走到了两大体院之前,人群自动让开了路,把两人让进了包围的中央。 “林大哥。”一声喊叫吸引了林透的注意。看过去是林二,他身边梁文瀚也在,两个人俱带着不可思议地表情。 修炼之道分秒必争,愈年轻达到高层次的境界,愈代表着过人的天赋。在绝大多数修炼者眼里,分心他物乃是不可容忍的事。便是那许多有特殊嗜好的修炼者,也多半是上了年纪之后培养的,极少有人在年轻时放着修炼不管,去练别的东西。 梁文瀚嗜好读书,这在临江郡的年轻修者中已经算大大的异类。他没有听说也不敢相信,天才如林透还会有其他一些特长,譬如作画。 可如今事实摆在了面前,林透接受了别人画技的比试邀请。因为妹妹梁水彤的缘故,那个对手他认识,南水书院的继承人,仲明大师的高徒,年轻一代画技的佼佼者李韵。 这可是一个一门心思扑在画上,学画作画十多年,受到诸多行家赞誉的姑娘。 林透朝林二和梁文瀚挥挥手,露出自信的笑容,换来两对迷惘的眼神。轻轻一笑收回目光,临江郡这个地方,知道自己会作画的无非杜珂、梁水彤、仲明大师和尚昕几人。 当众作画可是他在栖云书院时挣钱的本事,不过如今识货的都不在,周围尽是奇怪的眼神,倒也有意思的很。 “姓林的小子,我可提醒你。为了保证公平公正,我们的比试将由她们这些书院学生做评判。你若不服气,也可以把那梁水彤和易春凝叫来。别到时候输了说我得到了偏袒,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免你一条正面的评价也没有。” 李韵的笑容带着满满的信心。 “没有这个必要,”林透摇头否定,“画技不是画艺。画艺凭主观,难有孰好孰坏之说。画技则不同,内行之人一望便知。学画便是爱画之人,我相信她们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话说的挺漂亮,就是不知道你手上功夫有没有嘴上功夫这么好了,李韵心中冷笑。 “既然是比试,需得有个主题,还请李姑娘出题吧。”林透任由李韵挑了一份作画工具,将剩下的一份随手接过,认真地熟悉起画笔来。 李韵不屑地望向装模作样的林透,一望之下愣住了。林透握笔的姿态和专注的程度,分明不是生手! 第九十章精笔画 难怪敢接下比斗,李韵心中泛起了涟漪,林透的实力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也仅是有些意外,她可完全不认为,林透有和自己较技的资本。大概是爱好者吧,本姑娘可是仲明大师都称赞的画才,区区一个野路子,不值一提,今天就好好杀杀你的锐气。 “你可知道画技之基是什么?”李韵故意问道。 林透谨慎回应:“笔法?” 没有难到林透,李韵一声轻笑:“算你有点见识。既然是比画技,就没有不比笔法的道理。你让我出题,那就画精笔画,最能展现笔法的画种。” 林透毫不犹疑地轻轻点点头。 李韵见他轻易答应,心中冷冷笑了。这个小子要么什么都不懂,要么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精笔画最重要的是强大的运笔和构图能力,所画之物铺于纸面,极尽细致,力求将每一个细节都表现完美。 这样的绘画种类,非个中高手不敢轻易触碰,可不是门外汉眯着眼睛仔细描上几笔就能完成的。 而且这个题目,她有杀手锏。仲明大师忙碌的很,不可能亲自教导书院的每个学生。她李韵恰是受仲明大师教诲最多的人之一,当初她能被大师看上,凭的就是一手扎实至极的基本功。 那个时候,她画了一幅展现笔法笔力的南水书院细景,极为细致地描摹了画阁的模样。正是这么一副画打动了仲明大师。 后来的教导过程中也多有指导,使得她可以将这样一副画屡次精改,几乎达到心中完美的程度。 今天她要画的,正是这么一副熟作。她要将自己生平的得意之作在林透面前画一遍,惊掉他的下巴,打击他的气焰。 就在李韵开始动手的时候,林透思索起来。 跟人比试他不是第一回了,可是以往都是跟修炼者比斗,跟人比画还是生平头一遭。 林透的画技全由杜珣所教,据杜珣所说,自己在此方面悟性极高,没有几年便青出于蓝,于画技上超越了他。与出名的画师相比,自己所欠缺的唯绘画的岁月积淀而已。这是一个时间的过程,非人力所能短时间完成。 别人不知,他心里清楚,杜珣的画技可不是路人的水平。杜珣在长平,除了修炼的天才名头,才子之名也是广为人知,凭的就是过人的画艺。据说跟那时尚在陈家的仲明大师,也有过极为深入的交流。 也就是说,按照杜珣的比较,自己的画技超过了他,早已臻至极高的境界。这便是答应李韵的倚仗。 至于为什么会答应比斗,除了对逃走之人身份的好奇,其实也有手痒的缘故。 画乃林透心头之好,哪怕是在禹秋山脉历练,也是画不离手。总是抽着弄熟食物的空隙,画上几笔。这份执着也是林透年纪轻轻便画技过人的原因。 出了禹秋山脉便是接连几天的精英大比,一刻也闲不下来。林透身在书院画阁,近水楼台,却是几天没有机会动笔,心中其实隐藏着很深的渴望。今日被李韵一勾,手痒不已,才痛快地应下了比试。 至于胜负,林透很在意。 自己已然落入了李韵的套,比试失败,将搬离南水书院。这其实没有大问题,不过是换个寄居的地方,以他跟鲍松、屠达战的关系,根本不成问题。 关键是那大鼎,也不知周穆从哪儿弄来这奇怪的器具,自己若是将它输出去,可没有本事再弄来一个。为了自己的修炼,这一次的比斗,也绝不能输。 另一方面,作画乃是在发现修炼天赋之前,唯一让林透引以为傲的东西。林透不觉得、也不愿意在作画方面输给同龄之人。 想到这儿,他的思索也有了结果。 要充分展现自己的笔法,那么非人物莫属。有了栖云书院卖画挣钱的经历和磨练,人 物画可以说是自己最擅长的。只不过,单一的人物形象过于单薄,根本无法充分展现精笔画的特色。除非是……有了! 林透选定了目标,将画纸铺于特制的画架上。耐心地调好墨,提笔飞动起来。 画中无朝夕,说的是一旦沉浸入作画的氛围,便会完全忘记周围的环境,忘记早晚。更何况林透和李韵比斗的,还是精笔画,绘画中最耗费时间的一种。 日头渐渐由低升至最高,又渐渐开始回落。不知不觉,日薄西山,快黄昏了。 围观的群众哪里见过这幅阵仗,在度过林透居然也会作画的惊讶后,纷纷失了兴致,各自散离而去。 待到一天过去,听闻比画的两人还没画完,热闹之心再起,又纷纷围到了郡城东边。一路上呼朋引伴,竟把两大体院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二和梁文瀚一直紧张地围在最里边,林透的表现让他们二人早就忘了吃饭。他们实在没有料到,林透还有这样的一面。沉浸在作画中的林透,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气度,让他们忍不住心折。 李韵和林透几乎同时画完了最后一笔,将笔轻轻放下,抬头看向对方。 在李韵的想象中,林透这小子哪里懂得精妙的绘画技术。估计随手描上几笔便打算糊弄人了。所以她在作画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林透不耐烦,等不起自己而一走了之的话,自己作的画可就白费了。 没想到这小子心态倒是不错,居然能等到这个时候。不用抬头,光看画纸上的光线,就知道时近黄昏。李韵对自己的画作极为满意,虽然有些赶,但是时间上的紧张促使她发挥出了生平得意的水平。 胸有成足地看向林透的画,李韵呆住了。 林透画的,是人物。又不是简单的人物,而是人物群像。所画的对象,正是围在旁边或趾高气昂、或轻蔑不已的几个书院学生,也就是自己定下的比试评判者。 林透的笔法极为娴熟,深深浅浅、粗粗细细的线条搭配,将几个姑娘的嘴脸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既是画技绝顶的群芳谱,结合实情,又是活脱脱的一副讽刺图。 李韵兀自退了几步,有些站立不稳,几位姑娘连忙扶着她。 她没有想到,林透居然有这般的功力。这样的画功,就算是从生下来开始练画,也不过如此吧。可是林透明明是人们口中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怎么可能? 画原本被挡着,几个姑娘看不真切。李韵一后退,让出了空当,林透的画一下子呈现在几个姑娘眼前,几个人全都有些发愣。 只从整体来看,几人的相貌如实的反映在纸上。姑娘们相貌都不俗,是以纸上栩栩如生的样子一下子震住了她们,她们活这么大,可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画的这么好看。 几人带着开心,眼光一齐移到了面部表情上。 若是面目也能把自己的神韵表现出来,可就不好办了。她们心中兀地有些担忧,担忧林透画的太好,自己做出评判时为了偏向韵姐,难免会有些对不住良心。 可是当她们看清面部神韵,眼全都瞪大了。画中几人的脸上,根本不是眼波流转,风韵万千,而是刚刚表情逼真地写照! 围观者中有人也看出了端倪。尤其是林二和梁文瀚,一直没有离开过,所以对几位书院姑娘整整一天的嘲讽脸记忆犹新。林透的画纸上,那一张张栩栩如生的脸蛋简直绝了。 两人带头喝起彩,有明白的立即呼应。那些不明白的,也见热闹就凑,纷纷发出呼声。霎时间,欢呼喝彩声震天响。 几双带着无边怒火的眼睛盯上了林透,誓要讨个说法。 “李姑娘,你觉得我这画怎么样?”林透轻轻一笑,对着李韵开了口。 “怎么样?你看她们的表情,不就知道怎么样了。你莫不以为,一些门外汉的欢呼,就能代表你的实力吧。”李韵冷笑道。 心里却是一阵庆幸,林透这小子,倒是手上有真货,就是心思笨了些。若是他专注于画几个姑娘的美貌,说不得就将她们拉拢过去了。谁知他好死不死画这种东西,成功地激起了几位姑娘的怒火。这样的情况下,作为评判的她们,怎么可能还有人支持他。 “多谢几位夸奖。”出乎李韵意料,林透似乎没有感受到几位姑娘的怒火,居然对着诸人轻轻抚手,行了致谢的小礼。 “小子,你是不是脑袋不好使啊。你看看她们的表情,是在夸奖你吗?” 林透指了指画,开心地笑了:“李姑娘,我画的可是几位姑娘嘲讽的嘴脸。若是画的不好,得到的应该是更加猛烈的嘲弄和不屑吧。可是几位姑娘却是如此愤怒,不正说明了,她们都认同我这幅画画得好、画的像吗?” 李韵脸色刷的白了,她没想到林透在这儿等着她。怪不得明知评判画作的都是自己的人,也能够那么淡定地将画技比试进行下去。 啪!啪!啪!一阵掌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作者题外话】:以上是上架爆更第二波。 另外,明天开始,我会努力保持一天2更,感谢看官们的支持。 第九十一章不服就再比 围观者自觉地让开了道,梁水彤和易春凝两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你们过来干什么?”李韵脸色有些不善。 “你和林透都比了一天了,临江郡就这么大,闹出的动静早就传遍了郡城。我们愿意来瞧瞧热闹,也不行吗?” “行,当然行。只不过画技不如我的人,可没有资格多嘴多舌。”李韵瞪了梁水彤一眼。 梁水彤轻轻笑了。 李韵画技出众,同时也心机深沉。仲明大师出去游学,本想带着她,一路指点她画技,却被她以身体不适拒绝。几次都是这样,大师便明白了她心里的小九九,分明是信不过自己,想要时刻留在临江郡看着属于她的南水书院。 这样的心性,又怎么可能在画技上更进一步。从此以后虽然还有师生情谊,仲明大师对李韵的态度却冷淡了许多,出门游学也不再通知她。 李韵也是奇怪,虽然不愿出门,但把仲明大师的邀请看的很重,因为她认为这代表了大师的肯定。大师的变化她看在眼里,却把梁水彤给恨上了。 因为梁水彤画上的天赋完全及不上她,却每次都能被大师带出去。更何况自己行事低调老实,将书院管理的井井有条,大师没有理由讨厌自己。一定是有人挑拨离间,那个人,最有可能就是梁水彤。 梁水彤也知道她心中所想,却根本不在意她的妒恨,在书院每每当她是空气,这更让李韵气恼不已。 “不说就不说,只是有人今天终于在自鸣得意的画技上被比下去,真是有意思啊。小春凝,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呢……”梁水彤故意笑出声。 “简直胡言乱语。”李韵驳斥道,“就凭你那点微末的道行,有什么资格说我败了。”说着让开身子,把自己的画作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周围响起窸窣的惊呼。李韵的实力完全对得住她自负的名头,画纸上的楼阁惟妙惟肖,哪怕是不懂画的,也能看出画作的精巧细致来。 几位作评判的书院姑娘露出自信的笑容,韵姐的作品无懈可击,就算全票选她为胜,旁人也说不出半句不服的话来。 “我画的是南水书院的画阁,你应该熟悉的很。只要睁大眼睛看一看,便不会昧着良心说出不如林透的话。”李韵看见周围人的神情,得意地瞟了梁水彤一眼。 林透微微点了点头,画阁什么样子他也见过,平心而论,李韵着实高明。在精笔画的用笔技法上,和自己倒是一个层次的。 自己有些托大,出于自信选择了几个评判的姑娘作为题材,本以为能凭画技服人,谁知李韵水平完全不弱于自己。几个姑娘本就站在她一边,还被自己得罪了,这下真的有苦说不出了。 梁水彤看见林透的表情,忍不住皱了皱眉。可是说实话,就算她不喜欢李韵,也不得不承认李韵上乘的功力,一时间她也没了辙。 “看样子,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呢。” 李韵的声音传到了众人的耳中,引起了火热的争论。围观的诸人有的喜欢李韵的画,有的则认为林透更甚一筹,可是作为外行,谁也说服不了谁,争论愈演愈烈。 “我能不能说一句?”一个悦耳的声音从喧闹中传出来,声音不大却很坚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向源头望去,众人眼睛都亮了。说话的人他们都认识,正是精英大比上风采过人的大力院杜珂。倾城的容貌,过人的实力,加上大力院一时无两的风头,杜珂俨然成了整个临江郡男子的梦中人。 杜珂悠悠走到了梁水彤面前,凑到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梁水彤眼睛倏地瞪大了,放出浓烈的笑意,连连点头。 在众人满头雾水中,杜珂移步到李韵面前:“我远远地也看了很久,有一个问题不吐不快,所以冒昧打扰了比试,李姑娘可不要介怀啊。” 李韵干笑道:“哪里哪里,姑娘请说。”看到杜珂和梁水彤的交流,她便知道来者不善,不过大庭广众,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 杜珂手无意识地搭上了琼鼻,微笑道:“李姑娘画技精湛,我很佩服。不过画中的这个漂亮楼阁看的既眼熟又陌生,实在想不起来是哪个建筑,李姑娘能否给我解惑一二?” “姑娘一定在跟我说笑吧,”听了杜珂的话,李韵冷哼出声,“先前已作说明,我的画是对南水书院画阁的再现。姑娘是目力不好,还是听力不佳呢?” “这个样子啊,”杜珂微微摇头,“我怎么觉得,李姑娘的画阁,跟我所见的画阁有所不同呢?” “哪里有什么不同!虽然我没有在画阁前作画,可是今晨才见过画阁的全貌,是断然不会有错的。” 杜珂不说话,只是指了指人群之外。外边适时地响起了一声炸天般地叫喊。 “我看到了……” 众人闪开路,一个男子喘着粗气一路跑来:“姑……姑娘,我看……到了……” 刚刚好,杜珂自信地朝李韵一笑,走到男子面前:“不急不急,踹口气,慢慢说。” 男子在众人的期待中,歇息了片刻,感觉气理顺了,再度开了口:“我受姑娘之托前去观察画阁的样子,看得真真切切,南水书院画阁廊前,错落有致地绕着一些竹制的管子。” 杜珂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一些通币递给男子,男子感激地退身而去。 “刚刚这位是我请去观察画阁样子的,画阁的样貌被他如实说了出来,似乎确实跟李姑娘的画大大不同呢。李姑娘若是不信他所言,大可亲自去看看,我们不介意等等的。” 李韵脸色泛白,嘴唇几欲咬破。自从林透杜珂寄居书院,她便没有再去过画阁,也不知道画阁变了样貌。画纸上的画,说到底是她把旧作重画一遍,是画阁以前的样子。 李韵其实不知道,画阁样貌的改变,正是杜珂带来的。杜珂每天要生火做饭,可是画阁清净地,她可不愿让烟火污了画阁。左思右想拿出个主意,杜家机械甲东洲,杜珂耳濡目染,动手能力也不弱,很轻松地想到利用竹管向外排烟火气。 陈仲明对杜珂身份一清二楚,这个微不足道地提议自然轻易地得到了认同。以杜姑娘的行动力,不出半天就完成了画阁的改造,使画阁大大变了模样。几天没去画阁的李韵哪里知道,画阁今天中午之前,还是老样子。 “你这外人胡语,真是没头脑的很。韵姐跟这小子比的是精笔画技法,又不是逼真程度,就算纸上画与实际楼阁并不相同,又能说明什么!”见到李韵色变,旁边女子中的一个忍不住开腔相帮。林透认得,这一位叫做屈碧。 李韵被屈碧点醒,一下子明白过来,画阁真实与否根本不是比试内容,自己差点被带入坑里。 “谁说……说明不了问题的。”李韵刚要说话,梁水彤站了出来,“屈碧,我且问你。长时间打磨过的画,与眼下之作,有没有可比性?” “当然没有。”屈碧是个急性子,当下直言回答。李韵听到梁水彤的话已然意识到不妙,想要拦着屈碧,却终究慢了一步。 梁水彤一拍掌:“说的好。如果是我拿精心打磨过的画作跟人相比,我绝对不会认为是公平的比斗;若我这样都没有胜,我一定埋头不敢见人,大气不敢再出的,哪里敢洋洋自得。你说是不是啊,李韵?” 每个人都听明白了,敢情李韵画纸上的大作,是以前精心打磨过的作品。精笔画不比其他,除了本身技法,打磨越深,画面越细致,也就更能体现水平。 李韵用精雕细琢过的画,与林透即时的作品相比,本身就落入了下乘;就这样在画技上不过跟林透堪堪打平,两人画技孰高孰低,真的一目了然。 李韵怒指着梁水彤,支吾说不出话来。梁水彤说的在情在理,没有反驳的余地。她只悔恨以前为了炫耀,让梁水彤见过自己关于画阁的作品,今天这块石头砸回了自己脚上。 “慢着。”屈碧见局势反转,心道是自己口快坏了事,赶忙出声挽救局面。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梁水彤问道。 “韵姐画过去的画作又如何,只要能展现完美的画技,便是好画。你可别忘了,我们几个才是评判。”屈碧说着拉近了另外几位姑娘,为自己壮声势。 梁水彤摊摊手:“也罢,那就请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你们评判的结论吧。” 四周围观者俱向前靠了靠,带给几人极大的压力,屈碧想要宣布李韵获胜,可是周围的压力使她说不出口。咬牙片刻,忽然眼珠一转: “我们的结论是,双方平手。要想分出胜负,需要再行比过。” 梁水彤万没想到屈碧拿出这么一个折衷的办法来,从技法上说,李韵和林透确实没有高下之分,说是平手也不为过。只是再行比过,难保李韵还会耍什么诈,到时候可不容易再次拿住她的把柄。 正要反驳,却见到林透朝她摆手,收了声。林透看向李韵:“屈姑娘说的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不知李韵姑娘如何看?” 林透不愿占人便宜,梁水彤固然说的李韵没脾气,可若强行邀胜,未免有仗势欺人之嫌。屈碧的说法深得他意,再行比过,他定不会像之前一般托大,有信心叫李韵心服口服。 李韵恢复过来,盯着林透:“我也没有意见。不过既是你率先赞同的,新的比试项目理当由我来定。” 不愧是韵姐,不动声色地就重新占据主动,屈碧几人心中暗暗为李韵的心机叫好。站在林透一边,可就不乐意了,“不要脸”之类的说法通通在心里招呼上李韵。 林透倒是没有异议,大方道:“我同意。” 得色再次浮现于李韵面上:“我要再跟你比一比意境。除了笔法,画技的另一个方面,便是意境的把握。接下来,我们比一比写意画。” 林透略微思虑,点了点头。 李韵见之大喜,在她看来林透分明是迟疑了。想来也该如此,这小子修炼天赋过人,年龄又小,学画的时间不会超过自己。能把笔法练到这个程度已然逆天,绝不可能再擅长意境的。自己这次赌对了方向! 想到这儿,李韵带着满足地笑容开始作画,她注意到了薄暮的夕阳。夕阳的余晖倾洒在凌天体院和鼎天体院上,使两间体院罩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影,沉静祥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这样的景观正适合写意。林透也开始了。巧的是,他和李韵看到了同一处。 鼎天、凌天两家体院,在临江郡五大体院里算穷的,占地虽广,建筑却不如战星院、临江体院那边富丽堂皇。围墙斑驳朴质,与夕阳的暗辉相映成彰。 林透在禹秋山脉历练时,所做之画多以山脉景观为主,经常有巍峨山峰的大写意。是以虽然相比画人物略有不如,也算胸有丘壑,对天地自有一番体悟。 写意重意不重细形,画起来快得很。没多大功夫,李韵和林透几乎又是同时放下了画笔。 李韵总览了一眼自己的画,夕阳下的两大体院,美而不艳。色彩与当下景致相得益彰,别有一番意趣,她自己很满意。 扭头向林透那边看去,一幅相似的构图出现在眼前,画的居然也是夕阳下的两座体院。 只不过,林透用色深沉,笔触张放。除了本身的美景,更有一股威严肃穆的气势透纸而出。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两大体院在临江郡的地位,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敬意。 李韵的嘴张大了。同样的对象,相近的构图,完全不同的意味。 李韵的表情足以说明最终的结果。在场的人都沉默了,有的是被林透的画震惊,有的则是被林透表现出的在笔法和意境上均深不可测的实力震惊。 “我……我……”李韵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作为评判的几个女子担忧地看着她。就算很讨厌林透,但她们也不得不承认,良心上讲韵姐这一回,怕是败了。 第九十二章胡绍元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李韵和几个姑娘均不说话,算是默认了最终的结果。围观者们见再没有热闹可看,四散而去。 梁文瀚跑过来,一抬手:“林兄,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般深藏不漏的画技。”他自认在修炼之人中读书算多,才气算高,如今和林透一比,又是落入了下乘,不佩服都不行。 林透谦道:“雕虫小技,梁兄过誉了。” 这本是自谦的话,却惹来李韵几人不爽的眼神,在她们听来,这话中怎么都有一股嘲讽的味道。 “林兄这画……能不能赠予我凌天体院?”画中有一半是凌天体院,正好可以为欢庆的体院增色,梁文瀚试探着开了口。 “梁兄说的哪里话,小小画作,你能想要可就是抬举我了,我当然同意。”林透笑着将画纸从架上取下,小心地递给梁文瀚。 林二也凑了过来:“林大哥,你这话似乎有点不好。” 梁文瀚眼瞪大了,他没想到林二会说出这样犯浑的话。且不说他根本不懂画,便是懂画,以他的身份也是不能这么说的。忙给林二使眼色。 “梁兄这是干什么,”林透看到了他的小动作,“我等年轻人相交发自于心,怎么也像那些老人一样世故。林二你别听他的,说出来我听听。” 林二得到鼓励,开口道:“画中两家体院,林大哥明明与我们凌天体院关系好,却将鼎天体院画的那么霸道,有些……有些不好。” 林透和梁文瀚一同失笑,梁文瀚手拍在林二脑袋上:“你这小子,还以为你要说什么,鼎天体院比我们大,所以画中占的位置多一些,这算哪门子霸道了。我倒是觉得,咱们凌天体院隐隐中有一股霸气……” 两人说着走远了,现场只剩下不多的两批人。一批是林透、杜珂、梁水彤和易春凝;另一批就是李韵和书院的姑娘们。 “李姑娘,事情也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该有个说法了。”林透上前“提醒”李韵。 李韵撇撇嘴:“什么说法,不过就是书院由你管理而已,管理大权你想要的话,拿去便是。” 林透摇摇头:“我早已明说,姑娘是书院实主,理当由姑娘管理,什么大权我要它作甚。我答应姑娘比试画技,为的无非是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以及先前那人的身份。李姑娘亲自许诺的事,难道打算食言?” 李韵嘴角抽了抽:“我岂是那种人。既然答应你了,我便允许你继续住在画阁,另外不找你麻烦,你满意了吗!” 林透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盯久了,李韵终于咬咬牙:“不就是那人身份嘛,我就去把他带来,让你知道个痛快。不过要是吓到你可别找我。” 说着拂袖向郡城中部而去,林透也不拦她。因为他知道,之前的事很有可能只是引诱自己答应比斗的而一个套,好在自己画技足够,从根本上破了局。到这个程度,李韵找谁演戏骗自己入局的,已然不再重要。 他一定要知道那人的身份,无非是好奇。那人从背影上看十分年轻,但身法却极其厉害。自己狭而弯的巷道中占不了任何便宜,就是入了大道,也不过靠着逃命一号将将追到。这样厉害的身法,这样年轻的修炼者,精英大比却没见到,着实怪异。 李韵没修炼过,脚程不快。独身一人赶了近半个元辰,才来到临江郡城的中心,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建筑前。这一座建筑,赫然是金银楼! 守门的下人似乎认识李韵,主动赶上来。李韵交待几句,下人应声进了金银楼。不一会儿,下人出来了,后面跟出了一个消瘦的老者。 “胡叔……”李韵一改书院的骄纵,一副小女儿态凑上去,把来人吓出一身冷汗。 “韵儿,你怎么来了?”被称作“胡叔”的老人满面堆笑,心中却直打颤。 眼前的这位,是他的侄女,他结义大哥李勋的女儿。他的年纪其实比已经故去的李勋要大,不过李韵有恩于他,与他结义实乃看得起他,自然被尊为大哥。 他这个老叔叔,在恩人大哥的女儿面前,向来是以下人自居。李韵的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李韵脾气他清楚,做出小女儿的姿态,要么是有大请求,要么就是惹了大祸。 最近临江郡来往的高人不少,他生怕李韵不开眼招惹到谁,所以猛然间有些惊颤。 “胡绍元!”见老者这个幅样子,李韵很不满,恢复了常态,直呼出老者的名字。 胡绍元笑面以对:“胡叔失态了,韵儿别放在心上。说吧,这一次来找胡叔,有什么事吗?” 李韵眼中冒出了火,林透可憎的样子浮现在眼前:“我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欺负?”胡绍元老脸愣住了,“韵儿你不会……” “想什么呢!”李韵眼睛瞪起,“我说的是有人招惹到我了。而且是仗势欺人,在南水书院里横行霸道。” 胡绍元一听这话,不但没放下心,反而惊恐之色更甚。他是临江郡不多了解陈仲明实力的人,有通神境护着的书院,居然被人欺上门。临江郡最近刚好有通神的大人物,韵儿若是惹到了他,还不如自己想歪的那个结果。 “韵儿,欺上门的人,他什么模样?”胡绍元小心地问道。 “一个面目可憎,行事可憎的小子!” 小子。胡绍元一颗心放下来,不是通神的大人便好办了。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欺负到韵儿头上,自己一定要叫他好看。 一拍胸脯,拉着李韵的胳膊就走:“胡叔这就去为你出口气。” 胡绍元这般许诺,可是有底气的。他在金银楼表面的身份并不高,却极得鲍松信任,暗地里被委派了重大的事务。有事完全可以请鲍松出面解决,可以说是金银楼具有实权的第二号人物。 这样的身份,就是五大体院的院长,也是可以平起平坐的。一听开罪李韵的是个混小子,便猜到可能是哪家体院的学员。以自己的身份,只要搬动他的院长,教训一顿给李韵出气轻而易举。 有了胡绍元带着,脚力上快了不少,没多大功夫便来到了城东边。 一看是鼎天和凌天体院,胡绍元更有底气了,这两家体院在五大体院中实力较弱,更要卖自己面子。 李韵也是暗自期待,她嘴上说是把林透要见的人带来给他看,实际上是去搬救兵的。输了画技比试让她心中十分不甘,可是却没了打击林透的主意和本事,只好借助外力,让林透知道得罪自己的后果。 至于胡叔能不能震住林透,她是一点都不担心。从她打听到的消息,林透不过一个体院学员,哪怕是精英大比的胜者,也就一个比较厉害的体院学员。胡绍元是金银楼的实权人物,小小体院学员巴结都来不及,怎么敢去得罪。 离了林透十来米远,李韵叫住了胡绍元。她要先过去探探林透的态度。 “李姑娘可叫我好等。”林透单独一人迎上去。 天色渐暗,杜珂主动要求回去准备饭食,梁水彤和易春凝则被美食诱惑而去。至于跟着李韵的书院学生,见比试结束,自己也没帮上韵姐,早就趁李韵不在,溜了个干净。 李韵往后一指:“你要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他就是之前被你追逐的人。我可提醒你,他的身份是能和你们院长分庭抗礼的,你之前可得罪了他,现在赔罪还来得及。” 林透顺着看过去,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不远处一个老者,他在金银楼见过。是他第一次扮作通神高手去金银楼“借”钱时,负责鉴定典当物的老胡。他当时和鲍松假作了遇到宝贝的好戏,用20个金丸收下了自己一堆不值钱的陵币。 这身份算不得什么,关键林透昨日才见过老胡。在临江郡城南边密庄,那个从中走出的黑衣素帽、让自己万分眼熟的人,正是老胡! 老胡是金银楼的人,也就是说,城南边的密庄也是金银楼的产业。林透一下子明白过来,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喂,你发什么愣。”李韵见林透莫名愣神,推了他一把。 林透惊觉,看向李韵的眼中带上冷笑。李韵这是将他当傻子对待了,他记得清楚,之前追逐的乃是一个青年。出于对青年的好奇,才向李韵追问身份。李韵却把老胡叫来,分明是在戏耍他。 不对!林透突然想到了另一点,李韵对于画技比试准备的过于充分,让他觉得落入了设好的套,也就误把追逐的青年当做李韵下套的帮手。可若是这样,李韵根本不需顾忌,直接将人带来便是。 现在偏偏要找人顶替。从她的话中,老胡在金银楼地位不低。带老胡来,除了震慑自己,未尝没有借震慑掩盖那个青年身份的意思。也就是说,画技比试是个套没错,那个青年也不是闲杂人,而是要找自己麻烦的对头。 想到这儿,林透心中笑起来,除了贾舟,那些想要对付自己的,自己一定会叫他们认清自己的斤两。作为帮凶的李韵,自己就先会一会给她撑腰的老胡。 李韵眼睁睁看着林透再次陷入沉思,一点儿没有将自己话放在眼里,无名怒火心底涌起。 怒冲冲地将胡绍元拉到了林透面前:“胡叔,就是他。就是这个小子欺负我,你可要给侄女做主……”一边说着,一边带上了哭腔,向老胡放出打击林透的信号。 胡绍元盯住了林透,仔细揉了揉老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整个人打起了哆嗦。 “胡叔你怎么了。”眼见得亮明身份好好出气的时候,胡叔竟如林透般发起愣,李韵不满地拉了拉他。 胡绍元赶紧伸出手,拖着李韵到一边,嘴角微微抽动:“韵儿,你……你没得罪他吧?” 第九十三章再赴城南外 李韵不解地看向他。 胡绍元悄声道:“韵儿,不是胡叔不帮你出气,而是这人来头太大,胡叔也招惹不起啊。若是他欺负的你,那便算了,惹不起躲得起。可若是你主动招惹的他,赶紧给他道个歉,把事情揭过去。” 以他对李韵的了解,后者的可能为大。南水书院虽然不富,在临江郡也算一处大产业,李韵从小娇生惯养,现在心思成熟了,骄纵的脾气却留了下来。 李韵发现自己看不懂胡叔了,一个金银楼实权的人物,对一个体院的小子畏惧如斯,简直不可思议。 胡绍元拉了拉李韵,催促她按照自己的说法去做。 李韵一个小丫头不知道,他老胡可是清楚的很,神秘的通神高手、陈仲明大师、以及让战星院高人敬仰的大力院院长,林透的背后至少有这三位顶天的人物。鲍松都要巴结,更何况他这么一个靠着鲍松的人。 胡叔向来有求必应,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也能摆平。如今却露出这番神情,李韵在不满的同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林透或许真的深藏不漏吧。 可是书院一次口舌交锋,刚刚一次画技比拼,她今日已然在林透手上两次吃瘪。再叫她向林透致歉,这种丢人程度,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有了这个念头,她铁了心决不向林透低头。胡绍元你没本事,那本姑娘就自己来。李韵鼻中嗤出一股气,根本不理会胡绍元的鼓动,自顾离去。 胡绍元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出于感恩一直以下人自居,这个侄女他是管不了的。看她的模样便知道,一定是她招惹林透不成,吃了大亏。可惜自己实力权力都不济,不能为她找回场子。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林公子揭过此事了。 林透见李韵不知和老胡说了些什么,居然甩手而去,赶紧追上。自己还打算好好盘问青年的身份,可不能由她走了。 胡绍元见状,以为林透不愿放过李韵,疾跑几步,拦在了林透面前,满面堆笑:“林公子,别来无恙。” “好得很,胡先生。”林透轻笑回应。 胡绍元大骇:“不敢当不敢当,老朽名叫胡绍元,林公子唤我名字就是。先生的称呼当不起。” 林透嘿然道:“胡先生乃是鲍管事心腹,如何当不起。不过我今日还有急事,就不和胡先生叙旧了。” 他说的是之前扮高人糊弄鲍松,胡绍元乃是被鲍松拉着商量的人,在鲍松心中地位可见一斑。李韵说他身份能跟体院院长平起平坐,也侧面说明了他的地位。 林透边说着托词边要甩开胡绍元,谁知胡绍元一个退身,再度挡住了他。 高手。林透第一次发现,貌不惊人的老胡胡绍元,竟有着如此惊艳的身法,以及不弱于五大院长的实力。 “林公子,李韵这个丫头,乃是我结义大哥之后,论辈分还要叫我一声叔叔。她素来有些任性,如果只是一点小事,林公子看在老朽的面子上,就别跟她计较了吧。若她闹了大事,林公子尽管开口,我替她补偿。” 林透轻笑着摇摇头。 胡绍元的话证实了李韵的性格。无论是找胡绍元震慑自己,还是刚刚负气离开,李韵言行间确是一个任性的小姑娘。与上午的无赖手段,还有画技比试的缜密安排一对照,完全格格不入。 如此想来,她作为书院主人,找自己茬只是本性使然。可她连自己底细都没打听清楚,就贸然针对,极有可能是被人利用了。自己不至于和小姑娘斤斤计较,但是针对自己的青年,身份必须要弄清楚。 这事儿不好告诉胡绍元,若是他风风火火介入进来,打草惊蛇可不好。 “胡先生误会了,李韵姑娘和我一点小小矛盾而已,我可没放在心上,你大可放心。我所说的急事是……吃饭!天色渐晚,我赶着回书院吃饭。” “原来如此。”胡绍元微眯的老眼一下子亮了起来,狡黠的笑容一闪而过,“那还回去干什么。今日巧遇,理当由我延请林公子。我人老脑子不好使,差点忘了这样重要的事。” 胡绍元热情地拉起林透。无奈爬上了林透的眉头,胡绍元是铁了心拦着自己,耽搁之下,李韵早已走的没影。不过即便是这样,自己也不能接受他的邀请。毕竟杜珂先回书院一步,说好了要准备饭食,自己可不能跟她食言。 “胡先生心意我领了,可事情缠身,只好辜负一番盛情。” 胡绍元不放手,他好不容易想到既能拖住林透,还能趁机拉近关系、化解矛盾的机会,怎会轻易放弃。 朝着林透眨眨眼:“林公子,我要请你去的地方,可不止有饭食,更有意想不到的乐事。你一去便知。” 林透不为所动,执意要走。胡绍元盛情请他,两人推脱纠缠起来。 “什么人!敢在我凌天体院外行凶。”平天传出一声怒喝,林透和胡绍元放开对方,看见梁文瀚出现在面前。 梁文瀚和林二拿了林透的画,欢喜地送回体院张贴好,便从体院出来。到了门口,赫然见到有人和林透拉扯,以为林透与人起了争斗,立马上前出声支援。 待看清情况,才发现自己闹了乌龙,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林透两人,满面尴尬。 林透却忽然变了脸色,看了看梁文瀚,又看了看胡绍元:“胡先生,你刚刚说的地方……” 胡绍元古怪笑道:“那可是金银楼秘而不宣的好地方,就在郡城南门之外。” 城南之外!果然是那儿,梁文瀚的出现提醒了林透,激起了他心底关于城南密庄的困惑。 自己和卢海追踪那个像极尚昕的姑娘,正是追到城南外密庄。也是在那儿第二次见到胡绍元,现在胡绍元提出邀请,去的果真是那个地方。 梁文瀚把他当作好友,碰见不明朗的状况都能出声支援,这一次可是帮助梁文瀚的好机会,机不可失。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事也没那么紧急。胡先生的邀请我应下了,不过……我希望多带个人。”林透语气态度骤然全变。 胡绍元露出会心地笑容,挤了挤眼:“没问题,我们现在就走吧。” “稍微等等。”林透看见远处和梁文瀚一起的林二,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交待了几句,打发他往南水书院去。 不是林透不愿带林二一道,他接受邀请本就为了打探事情,林二实力不济,若有危险可没人顾得上。叫林二去南水书院,是请他帮忙传个话,告知杜珂一声。 事毕林透算没了后顾之忧,拉起一头雾水的梁文瀚,跟着胡绍元向郡城南边而去。 林二奋力地赶到了南水书院,林大哥托付的事,他不敢有半点马虎耽搁。 林大哥说和梁大哥去郡城南边,要自己告知杜珂杜姑娘。杜姑娘在画阁,要是不知画阁在哪,便去找梁水彤帮忙。林二在心中重复了一边林透的交待,迈步踏进了书院。 “站住!”林二被一个女声惊住了脚步,一个陌生的女子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擅自闯南水书院。”女子皱着眉,指了指林二。 林二笑着回应:“我……我来找人。” “找谁?”女子眼角流过阴笑,“若是和李韵有关的,就不用说了,她们都已经被赶出书院。” 赶出书院?林二想到了没多久前的比试,似乎是林大哥获胜。 难不成……落败的条件便是离开书院?心中暗自为林透庆幸,幸好林大哥是最后的胜者,不然被赶出书院的就是他了。 眼前这姑娘没被赶走,说明和林大哥站在一边的。自己不妨向她问一问杜姑娘的位置,也省的去找那凶悍的梁水彤。 “不不不,”林二赶紧摆手,“我来找的,是杜珂杜姑娘。不知你能否告知,杜姑娘在哪儿?” “杜珂?”女子摇摇头,“她确实在书院。但我可不能凭你一句话就信你,你若真想找她,便把事情告诉我,由我来转告。” 林二犹豫起来,这可与林大哥的交待不符。 “怎么,你难道以为我要骗你?你若不说,肯定是心里有鬼,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进书院的。你走吧。”女子表情严肃起来。 林二为难地挠了挠头,犹豫半天,答应了女子的要求。 林大哥交代时态度挺随意的,想来并不是要保密的大事。这女子又是没被赶出书院的,估计认识林大哥。由她转达,总比自己进不去,传递不了消息好。 想到这儿,林二一五一十地将林透的交待说与女子。 “你放心,我一定一字不差地转告杜珂。你先回去吧。” 女子给林二一个安慰地笑容,送走了林二。转身来到了书院后边,李韵赫然在等着她。 “韵姐,你看还是我主意好吧,不费力气便套出了话。”女子笑着将林二的话告诉了李韵。 “城南外?”李韵猛然想起了胡叔掌管的某个地方,那个地方……哼哼……林透你敢去那儿,我便送你一出好戏。 第九十四章粉阁 林透和梁文瀚随着胡绍元,一路来到了临江郡城南边。三人的脚力都很快,走了不到半个元辰,便来到了林透眼熟的那片密林。 在梁文瀚的疑惑中,胡绍元拨开密林丛,一个气派的建筑惊掉了梁文瀚的下巴。 “这……”梁文瀚给林透使眼色,表示对于这么一个神秘地方,以及被林透拉来此地的不解。 林透挤眉弄眼,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当先跟上胡绍元,梁文瀚无奈,也跟上去。 门口守卫见了胡绍元,主动上前恭敬地行礼:“总管。” 胡绍元摆摆手,让几人退去:“林公子,老朽先去做些安排。不如你二位先自行逛逛,如何?” 正合我意,林透心中惊喜不已。面上却尽是淡然:“不妨事的,胡先生尽管去吧。” 待胡绍元消失在视线中,林透拍拍梁文瀚,和他一起进了密庄内。一进密庄,两人都有些发愣。这密庄外面只看出很气派,进了里面方才知道,原是一个极尽奢华的地方。 依着城外小山而建的庄子面积并不特别大,却层层叠叠分布了数十个院落。院落之间设计地很精巧,因此错落有致,并不显得拥挤。各种华丽的装饰布满了院落之间,一眼望去,眼花缭乱。 “林兄,现在你总该告诉我,带我一并来此的理由了吧。”梁文瀚见只有他和林透二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林透嘿嘿一笑:“我答应这胡绍元的邀请,不为别事,实乃为梁兄心底之牵挂。” 梁文瀚皱起鼻头:“林兄的意思,我有些不明白。” “梁兄可是认识一位女子,与那尚家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梁兄似乎对那姑娘……别有一番心思。” “你怎么知道!”被人说出心事,梁文瀚大惊失色。 林透赶紧摆手:“梁兄莫忧,我昨日与卢海在附近树林比试,恰逢其会而已,并非有意打探你的私事。” 梁文瀚面容舒展开来。林透的话,他还是愿意相信的。只不过照林透所说,昨日自己与那姑娘的交谈应该俱被听去,一念及此面色有些发赤。 之前自己对尚昕态度有异,便引起过林透的疑惑。自己怕被知晓心事,当时便没有跟林透说。谁知世事难料,终究被林透完完整整的看了去。 “实话告诉梁兄,当时我与卢海跟踪了那姑娘,最终跟到的地方,正是这个庄子。所以……” “所以你才带我一同过来。”梁文瀚接过话,眼中露出一丝感激。不过心中也掠过一丝不安,因为这个庄子的奢华样子,似乎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 “胡先生胡绍元,是金银楼的人,也就是说,这个庄子也是金银楼的。至于这是什么地方……”林透一边介绍着,一边四下走动,可惜怎么也没看出来,最终话卡在了嘴边。 “这是粉阁。”胡绍元从外面走进来,面上带着笑,“属于鲍管事的资产,由我帮着鲍爷打理。这儿只对临江郡有身份的人公开,不然的话,全郡男人会为了进来挤破头的……哈哈……” 粉阁,两个并没有力道的字如同轰雷,击在林透心头。他在栖云书院混迹底层,这个称呼还是知道的,皮肉生意的场所。在禹秋山脉密道听十三号说过,鲍松掌控着皮肉营生,想来就是这儿。 巧的是,自己带着鲍松送的小方块想去归还,因为小青鱼耽搁了。现在带着那个可以作信物的小方块,还来了属于鲍松的粉阁,若是叫某位姑娘知道了,自己可真的说不清楚。 林透郁闷地看向梁文瀚,却见他面色比自己还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猛然明白过来,投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林兄,你我好友一场。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梁文瀚牙齿有些打颤。 林透苦笑以对。自己办的这叫什么事儿,不但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还击破了梁文瀚心底的幻想。 胡绍元向林透解释完,便进了一间院子。就在林透和梁文瀚齐齐失神的当口,从院子里出来一个姑娘,轻轻朝两人施了礼:“胡总管有请二位。” 林透不说话,直看着梁文瀚。梁文瀚叹了口气,悄声道:“我要证实一下,还请林兄拖住胡总管。” 林透感受到他复杂而痛苦的目光,点点头。随着那姑娘而去:“这位公子还有事,我先跟你过去。” 胡绍元对林透重视至极,选了一处最上等的小院。院中弥漫着淡淡地香气,除了一间精致小方屋,只布了一张桌、几张凳,端的是雅致清幽,丝毫没有烟花之地的尘气。 置身这样的环境中,林透感觉好受了些,心道胡绍元会做人,安排的地方下了大心思。 “林公子,菜品都准备好了,赶紧过来吧。”胡绍元见林透进来,连忙起身迎上,“我要布置这小院,不能亲自带林公子过来,希望林公子别嫌老朽怠慢。另一位梁公子呢?” 梁文瀚在临江郡名声不小,胡绍元认识他实属正常。林透笑道:“梁兄似乎碰见了熟人,去寻人了。胡先生不用担心他了。” “熟人?在粉阁直接找人,梁公子还真是性情中人……”胡绍元冒出半截奇怪的话,便住了口。拉着林透坐到了上席。 林透听出他话里有深意,可胡绍元已经换了话题,自己也不便追问。主要的任务还是拖住胡绍元,带着这样的主意,林透与胡绍元开了席。 不愧是金银楼的手笔,这一桌菜品精致考究,水平极高。在林透的生平所见所尝中,也就杜珂的手艺能够胜过。 “这是霞露花熬的蜜,养身增力。配上这绝无仅有的楠鸟肉,是我金银楼压箱底的顶级美味。”胡绍元指着最当中一道菜品,给林透做了介绍。 林透正欲一试,却被胡绍元拦住了:“林公子莫急,食楠鸟没有不饮佳酿的道理。我这儿有秘藏多年的上品酒,林公子不如先跟老朽满饮一杯。” 胡绍元嘴上说得轻快,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肉痛。其他的都是金银楼招待贵客的配置,唯独手中之酒,是他个人私藏。那可是他人生几十年都舍不得享用的极品,为了李韵这个侄女,也是豁出去了。 毕竟无论李韵的家世,还是自己的实力地位,最多能在临江郡这个小地方逍遥,那还得在不得罪大人物的前提下。林透此人,且不说他依靠绝佳的天赋,未来可能称雄一方;便是现在的几尊大靠山,就不是惹得起的。 他这么待林透,一是想要拉拢巴结,化解他和李韵那孩子的矛盾;二就是想要探探林透的底了。 鲍松私底下对林透看重的同时,就非常困惑。尤其是林透与陈仲明的关系,既没血缘也非师徒,陈仲明对于林透的看重,似乎超过了一般的礼待。胡绍元想着若能探清底细,也算解了鲍松的大惑,自己一定能更受器重。 林透看着胡绍元递到面前的玉石酒杯,犯了难,因为他根本不沾酒。 酒在东洲可是稀罕贵重的物什,林透打小贫寒,哪里有钱去碰这个。而且听杜珣大哥说,酒伤神念之海,自那之后哪怕是有机会,林透也不敢沾酒。 不过杜珣那个说法,被林透从周穆身上否定了。周穆一天到晚都离不开酒,照样能有通天般的实力,可见杜大哥的说辞,可能只是不让自己喝酒瞎诌的。 也罢,为了给梁文瀚充足的时间,自己也只能顺着胡绍元的意思。想到这儿,林透接过玉石杯,一饮而尽。 酒酿在口中化开,一股奇异的感觉往脑海中钻去。林透下意识地要动用神念抵抗,却发现那股感觉并没有危险,反倒非常舒服,给他一种奇妙地舒适感。 “再尝尝这个。”胡绍元将霞露花蜜涂上了楠鸟肉。林透夹过一块,只觉得与口中酒的余味交相辉映,实是美味至极。 两人一边进食,一边推杯换盏。胡绍元是席上高手,说了一些活跃氛围的话,两人很容易就熟络起来。 说来也怪,在粉阁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两人居然都没有提起花红柳绿陪酒助兴之事。林透是完全不感兴趣。而胡绍元抱着打探消息的心思,当然不会让人来打扰。 说说笑笑,林透虽然对胡绍元保持着根本的警惕,还是忍不住说了许久关于自己的事情。包括胡绍元最想知道的,与陈仲明的关系。 林透当然不会透露养神灵液的事,只说自己帮了陈仲明一个小忙,所以得到了陈仲明的友谊。 胡绍元哪里肯信,他可不觉得陈仲明对林透那副态度,是区区一个小忙能打动的。他哪里知道,在林透眼里答应陈仲明帮忙治疗陈菲儿,一不跋山涉水,二不大费周章,确实是举手之劳的小忙而已。 “林公子,我听说陈仲明大师出了远门,不知……”胡绍元转移了话题,打算从侧面挖掘一下。 林透从未碰过酒,今日一沾之下大为惊叹,一坛酒他一个人就喝了大半。之前还没什么感觉,时间一长终于感到有些晕晕乎乎,开始上头了。 整个人的思维迟钝了不少,听了胡绍元的问题,喷着酒气笑道:“胡先生有所不知,仲明大师有个孙女。他出远门便是接孙女去了,说要带来见见我……” 林透的警惕感让他简短截说,没有说出最根本的事。可是这话听到胡绍元耳里却是变了味。 仲明大师要将孙女配给林透!胡绍元听出的是这层意思,惊得心肝直颤,牙齿直打哆嗦。 那可意味着,这个通神高人将彻底成为林透的靠山。更何况,仲明大师据传言出自长平陈家。有了这一层资源,林透这小子……胡绍元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往下想。 看向林透的目光已然由热情变为谄媚:“林公子,来来来,还需要什么,尽管跟老朽说。” 林透不明所以,只当是熟络之后的热切,笑着推辞。胡绍元的招待已经足够奢华,而且……他吃饱了。 这个时候,一个身影闯进了小院。两人俱是一惊,待看清是梁文瀚,方才放松下来。林透瞧过去,梁文瀚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失落,反而带着喜意,以及三分的古怪。 “林兄。”梁文瀚挥手招呼林透。林透知他有话不愿让胡绍元听到,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有两个发现。一个是这儿根本没有她的身影,而我问到了,这粉阁的姑娘都在。”梁文瀚眉眼间掩饰不住开心。 林透听懂他的意思,虽然诧异,倒也替他高兴:“另一个发现呢?” “我在这儿,看见了于运德和其他几个体院院长。” 第九十五章偷听 体院院长结伴逛粉阁? 林透被惊得酒醒了大半,想起胡绍元先前古怪的话语和笑容。原来他早就知道几个院长在,难怪自己说梁文瀚找熟人,他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说梁文瀚“性情中人”。 “除了于运德,四个院长都在?”昨天除了于运德,其余四家体院结伴给自己送了贺礼。今日就和于运德凑到了一起,林透很难不多心。 “都在,包括屠院长。”梁文瀚面上有些尴尬,他可没想到,自家院长什么时候又和于运德勾到了一起。另外,其他四位院长大多年富力强,就屠达战年纪最大,这个年纪上粉阁,也是叫他难以接受的。 林透屈指轻弹额头,眉头锁了起来:“梁兄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谈些什么?” 梁文瀚面色涨红:“林兄,这儿守备森严,每个院落都有人看守。我心有所挂,不过远远瞥到他们,只隐隐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似与大力院有关。接着就没有深探了,因为这样的地方,万一他们一齐在温柔乡中……我可……” 林透知他难处,在粉阁撞见自己体院院长已然尴尬。若是贸然前探,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确实自找难堪。但是几人谈的是大力院,这就由不得他不好奇,由不得他不关心了。 换了一个目标:“胡先生,在下有事相求。” “不敢不敢,林公子有事尽管吩咐。”胡绍元见林透和梁文瀚躲着自己交谈,知趣地远远等着。林透刚出声,便及时地迎上去。 “五大体院的院长在此消遣,胡先生是不是早就知道啊。” 胡绍元不敢隐瞒,露出暧昧的笑容:“没错,几位院长是常客。我们这儿地方机密,守备森严,而且……嘿嘿……五位院长但凡商量事情,这里是他们的不二之选。” 林透失笑道:“五位院长似乎为我大力院而聚,我欲做一回‘墙外君子’,不知胡先生能否相助一二。” “林公子是要……偷听?”胡绍元瞪大了眼。 “胡先生说的不错。”本身偷听不算太低劣的手段,可如今环境是粉阁,便有了不光彩的意味,林透说话间带上了羞赧。 胡绍元被难住了。这一处密庄是鲍松的产业,交给自己总管打理。做的是皮肉生意,走的却是高端的路子,一般的郡民根本不会知道这么个地方,所以上门的客人多是临江郡有头有脸的人物。 为了吸引他们,密庄除了提供高端的服务,还在安全、机密上做了最大的担保。为客人保密,是自己这个总管定下的规矩。 若是一般人说出偷听的话,一定会被毫不留情地轰出去,更别说是让自己亲自帮忙偷听了。可是现在提这个要求的是林透,一个自己不仅惹不起、还要全力巴结的人。 若是之前的林透,胡绍元固然忌惮他的靠山,但也不会愿意轻易坏了自己的规矩。毕竟那三个人,神秘通神高手、大力院院长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唯一身份明显的陈仲明,似乎也只是跟林透有些微末交情。 可是现在又不一样,他已经在席上“探听”到,陈仲明有意让林透做孙婿。这可是了不得的关系,便是鲍松在这儿,也一定会站在林透一边吧。 胡绍元心中有了决定,朝林透点点头,也不说话,直接出了小院。林透心照不宣,和梁文瀚跟上了他。 绕过曲曲折折地几个院落,碰上了不下十个守卫。见是胡总管当先,守卫们一句不问,自觉地没有出声。林透几人也不说话,直到一个花红柳绿的精致院子前,都没有惊动任何人。 胡绍元指了指院子,朝林透使了个眼神。林透看的明白,是叫自己只听机密,不探风月。肯定地点了点头,让胡绍元安心地站到一边。 几位院长的品味也是独特,林透看着艳丽的院落装饰,嘴角扯了扯,靠近过去。以他的耳力,当然不需贴到墙上,只是站到墙边,里面的声音便细细地流入耳中。 “左丘光,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林透听出来,是于运德威严的声音。 “左丘老小子,你可别像屠达战那孙子。五大体院多年交好,现在冒出个大力院,人都没现身几个,便一心倒戈过去。太不是个男人!”一个粗犷的声音,不用说是鲁夫在说话。 林透感到身边一股寒意,扭头见梁文瀚满面怒火,赶紧用眼神相劝。梁文瀚心知事关重大,强压住了心中怒火。 等了许久,里面一直安静着,竟没听到屠达战反驳。林透和梁文瀚对视一眼,露出放松的笑容。 看来屠达战是不接受于运德的意思,独自离开了。现在院子里是于运德和鲁夫,在等左丘光考虑的结果。至于万懿泉那种墙头草不用说,定是和鲁夫一样,站在于运德一边的。就是不知于运德开了什么样的条件,又要对大力院做什么。 “三位,我左丘光本人是同意你们的。五大体院相安无事多年,安阳国皇室突然批下一个新的大力院,还那么神秘莫测,其心必然不善。我可不像屠达战那般目光短浅,只注重现在的利益。” “那你还犹豫什么。凌天体院虽然这次小出风头,论起实力还是五院最末的。有我们四家一起,便已经足够。”万懿泉略带尖锐的声音发出来,证实了林透对他的猜想。 “哎……”左丘光深深叹了口气,“你们几个都能够一力做主,可我战星院不同啊。柏老实力远胜于我,我现在……就跟一个傀儡一样!他也不知喝了什么迷魂汤,对大力院达到了恭敬的程度,我不可能说服他。” “说不服?”万懿泉嘿嘿冷笑,“那就除了他。” “放屁!”左丘光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暴怒起来。 林透听着哑然失笑,柏老是战星院压过其他体院的希望,万懿泉的提议看似为左丘光着想,实则包藏祸心,左丘光焉能不怒。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存心不想答应我们吧?”鲁夫爆喝一声,压过左丘光。 “几位莫要急,我们是来协商而不是争吵的。”于运德扮演了和事老,稳住三人,“各自利益分配那么复杂的事,我们都谈清楚了,何况区区一个阻挠的柏老。左丘院长能继续坐在这里,便已经说明他的心意。” “就是。我要的是合理的解决办法,不是你们的针对。”左丘光附和道。 几个人再次陷入沉默。外边林透和梁文瀚心中困扰不已,知道了几大体院要对付大力院,可是来的太迟,他们已经把重要的事商量过。究竟怎么对付大力院,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头绪。 “各位,我有想法了。”不愧是主心骨,于运德在沉默中率先开口,吸引了三位院长、以及院外二人的注意。 “什么想法?”三人齐齐应声。 “我先问问你们,对林透那小子怎么看?”于运德突然转开了话题。林透听提到自己,面容肃穆起来。 “能怎么看,天赋强,背景厚,潜力无限呗。”左丘光声音有些低沉,他看林透极不顺眼,却是拿他毫无办法。 “那大力院呢?” “深不可测!” “你是被那个柏老误导了。”于运德嗤笑一声,“林透确实厉害。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大力院真的有那么强?如果大力院真的强,还派人参加精英大比作甚,还拼了命地争夺浣体草作甚?” “于院长的意思……” “哼,照我看来,大力院分明是外强中干。林透受到那样对待,所谓的神秘院长也没出面,哪里有半点强盛的意味。那柏老,八成是被骗了。” “可是这……似乎和解决我的问题没有联系吧。我先前便说了,不管大力院厉害与否,为了战星院利益,我也是愿意与你们合作的。于院长不必拐着弯劝我。”左丘光以为于运德仍不放心他,有些不悦。 “左丘院长误会了,我话没说完呢。”于运德解释道,“你们想一想,林透那小子的天赋,可是让我们眼馋不已的,定是大力院重点培养的对象。纵是这样,他也要靠自己夺取修炼资源。大力院拿出的荡血草,说不定就是最后撑门面的东西,是万不会让林透用的。” “有道理。”三人语气中含着期待,知道于运德说到了重点。 “大力院从精英大比上一共赢了750斤浣体草,这些就算全给那林透用,最多让他达到通体八层。他若想进一步修炼,必然还要为炼体资源伤脑筋。” “于院长想说祁武郡尚家?”万懿泉喊出声来。 “万院长果然聪明。”于运德与他一同哈哈笑起来,笑得左丘光和鲁夫满头雾水。 “于院长你说明白吧,我鲁夫想问题直,读不出你们的意思。” “鲁院长且听我细说。林透缺炼体资源,如果左丘院长回战星院,将我的分析如数说给柏老听,你猜会如何?”于运德启发他。 “会想办法给那小子找资源呗。林透那个参加精英大比的牌子,还是他自作主张给出去的,打的不就是精英大比彩头的主意。” “没错。柏老想巴结大力院,我们便送他个机会。左丘院长给他分析清楚情况,然后劝他去祁武郡,亲自出手争夺尚家家族大比的奖励送给林透。这样,我们要行事,不就没有他的阻挠了?” 好主意!几人拍手称赞,尚家家族大比可不是一两天,这真是支开并拖住柏老的完美理由。 “不过……” “不过什么?左丘光你咋这么婆婆妈妈。”鲁夫很不满意。 “我婆婆妈妈,那你倒说说,柏老回来以后怎么办?”左丘光的诘问让鲁夫哑口无言。 “怎么办?呵呵……”于运德有些恨铁不成钢,“我们实行了计划,大力院焉能复存?柏老回来,他夺到的资源不就是我们的了。到时候,便可以用修炼资源来诱惑林透加入我们,我们一方立刻添一个天才。左丘院长,你怎么就转不过弯呢?” “原来如此,高!”左丘光听明白了意思,于运德的计划一箭双雕,实在是高明。 “事情已然解决,既然如此,我们四大体院合并的事,便算达成一致。”于运德一锤定音。 四院合并? 这可是能媲美小家族的庞然大物,林透明白了他们的计划。心中一惊,拳头捏紧,爆出一声脆响。 “什么人?”声响惊动了院中四位,四人同时暴起,冲向院门外。 第九十六章你怎么在这儿 林透反应过来时,四位院长已经冲出。避无可避,只好反身昂头,装作探寻什么。 “林透,你怎么在这儿!”四位院长出来,看见了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人,全都大惊失色。 林透转过身,装作被四人惊到。惊惑之色布满脸面,反问道:“怎么是你们!” 林透刚刚被四大体院合并的消息惊到,脸上惊色没有退去。在于运德四人看来,倒成了丝毫没有作伪的讶然,与他问话的语气天衣无缝。稍稍放松了警惕。 “哼!休得诳我们,我们几人在此商量事情,你却恰好出现,不是有意窥伺又是什么?”鲁夫首先发出质疑。 “莽夫院长,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啊。你们商量事情,我的出现怎么就‘恰好’了?难不成你们商量的事情与我有关?”林透嘿然一笑。 鲁夫张口无言,他一时愤怒竟说漏了嘴,若是林透果真只是路过,自己可是主动暴露了机密。 不待其他两位院长发话,林透继续诘问:“更何况,在这么个地方商量事情,几位可真是好雅兴。我刚刚寻物入神,不小心发出了声响。我看各位不是商量事情被惊,而是好事被我打扰,才如此气势汹汹、兴师问罪吧。” 林透边说着边指了指四人的衣衫。 四人同时老脸通红。既然来了粉阁,自然不能辜负。几人商量事情之前,可是叫了水灵灵的姑娘,服侍着用完晚膳的。之后也忘了整理衣衫,这般着急冲出,被林透一指方才想起,尴尬不已。 “小子,别以为可以岔开话题。”于运德心态比他人要好,脸皮也比他人要厚些,率先从尴尬中恢复,“我可不信你只是路过。你到这儿究竟做什么,又究竟听到些什么,给我一五一十说出来。否则,别怪我们四人不客气。” “好一个不客气。”林透鼻子喷出气,“都是男人,于院长真是明知故问。这花廊粉阁,你们几个老者都能来一展雄风,我这个青年为何不能来。” 于运德被呛住了。 万懿泉接过话:“你来这儿当然没问题,可是恰好出现在我们这院落外,又恰好发出声响,未免太过‘恰好’。” “莽夫院长脑子不好使,阁下却是耳朵不好使啊。”林透啧啧叹息,“我刚刚不是说了,我在找东西,一间院落一间院落找过,好几次入神发出声响,都没见人出来,倒是你们几位……啧啧……老来不修,赏花心虚吧。” 再次被林透抓着逛粉阁的事嘲讽,几人纷纷怒上心头。 左丘光看着林透笑脸,恨怒交加:“小子,空口无凭,你说你找东西,凭什么叫我们相信?谁又知道,你一间一间院落找寻,是不是专程找我们几个偷听!” 林透盯上了左丘光,盯得他心里发麻:“我竟不知道,战星院的院长自我感觉这么好。你要自负到何种程度才会认为,我来粉阁中不找姑娘,而是费尽心机找你这个糟老头呢。” 左丘光也被嘲笑得说不出话来。 好在于运德缓过神:“证据呢,你说你找姑娘,可有证据?” “于院长依然是这么……不要脸,”林透嘴角扯动,“你不相信我的话,自该你拿证据证明我在说谎。居然要我拿证据,真是天下未闻的滑稽事。不过谁叫我弱势,你要证据我便给你看看,你看那是谁?” 于运德顺着林透所指,看到了胡绍元的脸,心中打了个咯噔。刚刚心中着急,直奔林透,竟没见到这尊人物在。 胡绍元可不是一般人,作为鲍松的心腹,粉阁的总管,地位上不弱于自己几人。鲍松跟林透固然关系不错,可那个财迷,是不会为了林透毁了信誉,导致这处日进斗金的产业出事的,胡绍元更不敢私做主张。 “胡总管,幸会幸会。”于运德走到胡绍元面前。 胡绍元堆笑道:“于院长幸会,不知今日可尽兴?” “胡总管懂的。”于运德挤挤眼,和胡绍元相视大笑,半晌再度开口,“只不过林透这小子……” 胡绍元之前还担心林透暴露,谁知他嘴皮子利索,几句话反倒说得四位院长无言。林透是他带着来的,当然不会拆台,轻轻一点头:“林公子说得没错。他非要找某个姑娘,我说不在他偏不信,劝不得,只有陪着他找。” 胡绍元身份高,说话一言九鼎。见他与林透说的一致,几位院长登时信了七分。唯有万懿泉皱着眉头,似乎想着什么。 “不对吧……”万懿泉猛然想起来,叫出声,“胡总管,我们挑花的时候,可是记得今日所有的花儿都在的。你说有人不在,似乎不大对劲。” 林透无奈地摸了摸额头,刚刚自己情急说找姑娘,老胡便顺着自己往下说了。谁知万懿泉一点儿都不好糊弄,被他抓住了言语的空当。 “这个……”胡绍元沉吟许久,就在众人以为他哑口无言的时候,才下定了决心,“万院长有所不知,粉阁姑娘有高低档次之分,最高的那一位,今日确实是不在的。” “是谁?”众人思索之际,一声急吼突然传来。 林透拉了拉梁文瀚,梁文瀚方才缓过神。他找遍了粉阁,也没见到心中的那位姑娘,为此十分高兴,以为是林透认错人。谁知高兴还没过半个元辰,竟听胡绍元说出这样的话。 想想心中那位姑娘的容貌,再想想胡绍元的话,梁文瀚心中大急,忍不住吼出了声。 “是舞月。”林透率先想起,鲍松的私密营生当中,被誉为头牌的那个名字。梁文瀚想到的他也想到了,心中有了八分笃定的猜测,向梁文瀚投去了安慰的眼神。 “舞月姑娘尚未入阁,不在也是正常。”于运德点头表示理解,胡绍元这个解释在他心中的可信度上升到了九分。 风月场所称为粉阁,入阁便是正式接客的意思。于运德是个中老手,自然清楚。 “那我还有个疑惑。”万懿泉不依不饶。 “万院长请讲。”胡绍元情急之下说出的话,被林透率先接上,自觉这个理由已经完美,他不认为万懿泉还能质疑出什么来。 “很简单,舞月既未入阁,便不能接待客人。我们几人以前也多次找她,却统统被胡总管被拒绝。”万懿泉已经顾不上自曝隐秘,“姓林这小子何德何能,想见舞月便见,人不在还能由胡总管亲自陪着证明?” 胡绍元闻言面色大变。 他认可林透的背景,认为他有见舞月的资格,所以说话间很自然的忽略了这一层。可是外人可不知道“仲明大师孙婿”的事,顾忌到仲明大师颜面,自己还不能点破。这下可……圆不回来了。 林透反倒信心满满地走到万懿泉面前,在他眼前亮出了一个小方块:“姓万的,你可认识这个?” 万懿泉不在意地瞧上一眼,怔住了。 这个东西他完全认识,因为他也有类似的。粉阁根据客人级别的不同,赠予了不同的信物,俱是方块形状。林透手中这块信物,赫然是最高级别,完全可以要求头牌舞月招待。 万懿泉认识,其他三个院长也不陌生。林透这一个有力的物件,彻底让他们相信,自己怀疑错了林透。 如此一想,几人俱觉羞愤难当,四院合并的事已经谈完,已然没有再留下的必要。招呼也不好意思打,纷纷灰溜溜地闪身离去。 “林公子,你可真是深藏不漏啊。”胡绍元老脸笑出花,真心地向林透发出感慨。这等级别的东西,定是鲍松亲自送出。鲍爷眼光果然非自己可比,那么早就向林透示了好。 “胡先生千万别误会。”林透难得脸上一红,“这是鲍管事送的,我从没打算用过,还请你代为还给他。” 说着将小方块往胡绍元手上塞。鲍松送出的东西,胡绍元哪敢拿,连忙推辞。推搡间林透摇摇晃晃,竟一下跌坐在地上,面上红晕愈发旺盛。 胡绍元瞬时明白,林透饮酒时挺能喝,没成想是个彻底的酒中新手。之前因为梁文瀚酒醒了一半,但刚刚与几位院长争辩,气血翻飞,酒劲再次迎头赶上,终究是醉倒过去。 胡绍元赶紧差人扶林透去休息,自己也要跟上,却被梁文瀚拦住。 “胡总管,能否告知舞月姑娘身在何处?”梁文瀚眼中充满血色。 胡绍元目睹了梁文瀚的异变,大略猜到什么。想了想,终究点点头:“舞月去了祁武郡的金银楼,有事暂不能回。” 话音刚落,眼前却不见了梁文瀚的身影。心中苦笑不已,低叹几声“痴儿”,反身朝林透休息的院落而去…… 林透从晕晕乎乎中醒来,感到神念之海有些麻痹。身上倒是没有大碍,经过炼体的身体根本不惧酒劲。 微微睁开眼,恍惚见得眼前有一张脸,倾国倾城,惊花羞月。 林透心底猛然抽动了一下。登时大骇,自己除了某个姑娘,还没对别人有过如此感觉,这……这可是粉阁,眼前之人说不得是胡绍元找来的。 赶紧猛眨双眼,再次睁开,见到一个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杜珂!你怎么在这儿?” 第九十七章一计不成 一杯温热的清茶递到面前,林透正觉着渴,连忙接过,一饮而尽。整个人感觉舒服了许多。 再抬起头来,杜珂却已背过身。林透脑筋回转过来,面上带上了无奈。光从背影里,他大约能感觉到杜姑娘的情绪。 “杜……” 林透刚要说话,又一个身影闯了进来,怒发冲冠地指着他:“好你个姓林的小子,居然带我哥来这种地方!” “你……怎么也在这儿?”林透看着突然出现的梁水彤,迷惑了。本以为杜珂是久等自己不回,才来寻自己。 可是,梁水彤一起就不对了。自己也是来了才知道,这城南外的密庄实是粉阁,杜珂自然不会知道。要寻自己没理由叫上实力的拖累梁水彤,除非……有知情人告诉的她们。 “哼,看到我们心虚了是吧。”梁水彤一叉腰,一瞪目,“要不是有人好意提醒,我们还真想不到,你居然来逛这不要脸的地方,顺带还带坏了我哥。亏杜珂一直在画阁等你。” “等我……”林透从梁水彤的话中解了部分疑惑,果然是有人介入,可是自己明明让林二转告杜珂的,“林二呢?我让他去找杜珂的,你们没见到?” “什么林二,你别以为编些瞎话就能糊弄。林二可从没出现过。”梁水彤对林透的说法嗤之以鼻。 林透摇摇头,语气坚定:“我为梁兄的某些事,才带他来此处。为了告知杜珂,特意交待林二去了书院。当然,这个地方……我们也是来了之后才知是何处的。” 梁水彤翻了翻眼:“鬼才信你。是吧,杜珂。” 林透也将目光投向杜珂,可惜看不到面目,不知她面上表情。不过面对梁水彤,可不能示弱:“我说的便是事实,你不信就不信,杜珂一定信的。” 梁水彤鼻中嗤出一口气作为回应。 “我相信他。”杜珂转过身来,说出了让梁水彤难以置信的话。就在林透得意地看向梁水彤时,接过他手上茶杯,轻轻放到一边,“不过,仅限于前半句。后半句嘛,木头……你手上是什么?” 林透低眼看去,大惊失色。胡绍元可真是的,自己都说叫他代为还给鲍松,没想到他趁自己醉倒,又将那粉阁最高等的信物塞回了自己手里。这下可被他害了。 “这……这就一个普通的小方块而已,鲍松送的。”林透不愿杜珂误会,情急间说话有些局促,“你又不是没见过。” 杜珂露出狡黠地笑容:“我听那胡总管说了,这里是鲍松的产业。鲍松送你的东西,你带着来到鲍松的产业,木头……你好福分啊。” 林透住了嘴。他不知道胡绍元那家伙被杜珂套了多少话,搞不好经不住杜姑娘追问,把自己全卖了也说不定。少说少错,方为上策。 “你怎么不说话。”梁水彤凑上来,“一定是心虚了。” 林透无奈地摸了摸额头:“梁姑娘,你不是找你哥的吗?你不去管他,怎么有闲心思在这儿?” “听那姓胡的说,我哥连夜赶去了祁武郡。也不知脑子里想的什么,若是去找女人,定是被你带坏的。”梁水彤没有让林透岔开话题,牢牢地将火力集中在林透身上。 原来那舞月不在,是去了祁武郡,林透从梁水彤的话中听出了东西。梁水彤的直觉当真可怕,她老哥正如她所猜,是去证实心底姑娘身份去的。 不过自己明明为了梁文瀚而来,却被梁水彤如此“污蔑”,着实有些不痛快。若是常时也就罢了,自己不会跟一介女子计较。 可如今身处的地方特殊,杜珂又在跟前。老让梁水彤这么说,难免动摇她的信念。想到这儿,心中大骇,连忙严词反驳。 “梁姑娘,你可真是不分青红皂白。我且问你,你这么说我,何时见我找过女人?” “这……”梁水彤心里偏向亲哥哥,当然处处认为是林透的不是,可被林透追究起来,一时没了言辞。从认识的时间来看,林透这小子作风确实正派。 这时,外面传来浅浅的笑声,大概是哪个莺莺燕燕在送客人。由于笑声太大,厚实的院墙也挡不住,让声音印了进来。 梁水彤如梦方醒:“哼,好一个没找过女人。你可别忘了,现在还在粉阁之中呢。要不是我们来此,说不定早就左拥右抱了。” 无端地质疑将林透说怒了,情绪激动下,酒劲有些回来。猛然站起身,吓了梁水彤一跳,移身杜珂后边。 林透面色有些发红,指了指梁水彤:“你休要信口开河!我是为了帮你哥才来这儿的,怎么会对粉阁中人有兴趣。莫说这粉阁了,便是全临江郡,乃至全东洲的女子,都比不过杜珂。梁水彤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会为了女子来这烟花之地。” 梁水彤被林透严肃的样子惊到了,终于没了言语。杜珂则是满面通红,好似要滴出水来。 她对林透来这密庄的动机完全不曾怀疑过。其实来这粉阁后,闻到林透身上只有酒气没有脂气,便已放下心。她真正质疑的,唯有林透隐瞒小方块信物的事。 不过这事并不大,是以刚刚追问起来也是调侃。见林透被问住,哑口无言尽显窘态,心里好笑的同时也彻底抛开了对这小事的在意。梁水彤穷追不舍,自己正打算帮忙解围,谁知这木头竟说出那样的话。 “我们……我们回书院吧。”三人沉默了许久,还是杜珂打破了沉默。 梁水彤连连点头赞同。林透则无所谓,他酒劲重生有些晕乎乎,根本没在意到自己说话后气氛的不对。晃着脑袋,跟着两人走出了粉阁密庄。 夜已黑尽,唯有淡淡的月光洒在树林间。梁水彤一人在前,不知想着些什么,脚步走的飞快。 林透醉中很安静,不吵也不闹。唯有脚下越来越虚浮,似乎整个人随时会瘫倒在地。杜珂无奈,扶住了他整个人。月光之下,两人身影仿佛融在了一起。 这时,一个女子出现在粉阁前,被守卫拦住了。 “你们真是瞎了眼了,我是来找胡叔的,快让我进去。”李韵脸上写满了气恼,她之前明明见杜珂和梁水彤轻易进了门,没想到自己竟受到了阻拦,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休得撒野!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胡叔’,速速离开。”一个守卫目无表情地回绝了李韵。 粉阁做的不是正常营生,自然常有妇人前来寻人哭闹,若是每个人都放进去,那就完全得罪了客人。胡绍元是万不会做这等自毁招牌的事,这个时候,守卫的作用就体现出来。 粉阁门口一般由四人守卫,其中一个为卫长,大约三个元辰换一次班,确保能以最精神的状态镇守。与李韵搭话的便是这一班的卫长。 他听说上一个班次的四人,被一个姑娘的美貌怔住,不留神放她进了庄,遭到了胡总管的臭骂。现在换他来,可要严格把守,不能放任何女子进去。 李韵哪里肯依,不依不饶地叫喊起来。 胡绍元就在密庄入口处。杜珂闯入庄内,可把他吓了一跳。等了许久,见两个姑娘携着林透安然离去,方才放下一颗心。谁知刚送完人,便又听到庄子门口有女子叫喊。 今天真是不得安宁了,胡绍元一边暗叹着,一边走到门边。 “韵儿,你怎么过来了?”来者竟是李韵,胡绍元大惊失色,赶紧冲过去。 “胡叔,你可算出来了,”李韵见到胡绍元第一句,便告起了状,“你要再不出来,我可能就要被打了。” 胡绍元甩手拍在卫长的脑袋上:“叫你有眼无珠,这是本总管的侄女,你也敢拦!快滚下去,换一班人来。” 卫长领着其余三个守卫,灰溜溜地走近庄内。前一班的几个守卫,放了人被骂;轮到自己了,死不放人还是被骂。胡总管今儿个有些不可理喻。 门外李韵绽出了笑脸:“这还差不多,胡叔。让我进去,我有事情要问你。” “韵儿你讲。不过这进去嘛……免了吧,这庄子不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进。”胡绍元笑着挡住了李韵。 “这么晚了,不让我进去,难道胡叔打算让我睡外面?”李韵撇撇嘴。 胡绍元这才想起,李韵是赶着黑到这儿来的,心中顿时大骇:“韵儿,这个时候,你一个没有修炼的女子,怎么穿过十里树林的?而且你这样急匆匆赶来,莫非遇到了大麻烦?” 李韵不在意地摆摆手:“梁水彤还有那叫杜珂的,不是刚刚来过嘛,我跟着她们来的。一点事都没有。” 胡绍元松了口气,表情却有些不自在:“你跟着那二位姑娘,难不成……” “没错。就是我悄悄告诉她们,姓林的那小子来了粉阁的。”得意之色爬上李韵眉头,“而且特意选了入夜休息时分,好让姓林的小子被撞破好事。只是可惜,她们三人走的时候很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是来问胡叔这事的。” 胡绍元整个人都骇住了,他可没想到杜珂二人突然登门,背后的推手是李韵这丫头。林透可是陈仲明看上的人,若是被撞到什么,无论谁人发怒,对这粉阁都是天大的祸事。 幸好林透那小子心性纯良,醉后没有任何要求。不然自己必会让人服侍他,那最终可就糟了殃。 “你这丫头,哎……”情急之下,胡绍元已然顾不上对李韵的称呼,“你可知,你差点闯了大祸。” “什么大祸?”李韵十分不解,“不就是把那姓杜的姑娘引到此地嘛,我看林透跟她关系特别,想要给她一些‘惊喜’。这能闯出什么祸事?” 胡绍元深深叹了一口气,附到李韵耳边,将自己在桌席上打探到的话,以及自己的猜测一一告诉了她。 “你是说,仲明大师他……”李韵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没错。这虽然只是我的猜测,可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仲明大师想让林透当孙婿,这事告诉你,就是警告你别再招惹林透。另外,这个消息可得捂严实了,万一漏了出去,可能会惹仲明大师不喜。” 李韵木讷地由胡绍元领进庄内,时间太晚,胡绍元只好留李韵宿于此。 自家侄女,当然要备最好的庭院。胡绍元收拾完院落,便亲自来叫李韵。李韵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胡绍元也不敢过问,只是静静地引着路。 有了!李韵在踏入庭院的那一刻,猛然想到了什么,抬眼放出惊喜的光彩。 小子,仲明大师欣赏你是吧,那我便找机会侧面成全你。看看到时候,你这孙婿还当不当的成…… 第九十八章埋伏 由于林透拖累,三个人脚力大大降低,在夜幕下走了近一个元辰,也就将将赶了半数的路。 月色渐深,整个树林十分安静。只听得三人踩踏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响。 梁水彤本来想要帮帮杜珂。可是见到杜珂与林透的样子,又想起书院某个可怜的小丫头,不由得忿从心来,看林透愈发不顺眼,哪里还愿意出手扶他。 独自一人走在前头,算是探路。 梁水彤可不是李韵那样的弱女子,她修炼过,有着将近通体三层的实力。可是家境不佳,使她的修炼无疾而终,倒是可惜了她极佳的天赋。 有了实力作担保,梁水彤当然不怕夜路。只不过,今天也不知是被林透气的,还是为老哥担心,心里总是惴惴,有一种隐隐的忧惧。 “杜珂,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林子有不对之处?”梁水彤越想越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杜珂一心照料着林透,都没注意到周遭的环境。听梁水彤一说,也停了下来,仔细观察起四周。 周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的危险。杜珂不放心,一直原地打量着。林透因为她的停步,也被动停下身形。 虽然意识处于醉中,身体却很清醒。脚下的暂停似乎让林透很不满,趴在杜珂耳边絮叨起来:“怎么……停……下来了,赶紧……走啊。咦,这周围怎么……这么静,一点声音也没有,有意思……” 杜珂猛然惊起,林透无意识地嘟囔提醒了她,这周围太安静了,静地连虫飞鸟鸣都没有,完全不是一个树林应有的状态。除非……有东西吓跑了它们! “是什么东西?”梁水彤突然一声尖叫,杜珂赶紧过去。 赫然发现,在不远处出现了一对幽彩放光的眼睛。眼睛周围尽是凶悍的兽气,仿若山林霸主。不用说,这就是树林安静如斯的始作俑者。 见被发现,那对幽彩眼睛开始向前移动,走出了树影的遮蔽,现身在了月光下。 “大元!”杜珂和梁水彤同时惊呼出声。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拦路的不是兽类,而是临江体院的大元。 她们当然不知道,林透在粉阁撞见了四大院长,还凭着一双嘴皮唬住几人,取得了四人的信任。 不过于运德实非常人,向来手段多样的他离开粉阁,越想越是怀疑。自己和其余三个院长,可是商讨了许多大事的,也不知多少被林透听去。为了保住机密,他做了大胆的决定,要活捉林透。 临江体院最强战力的大元被派遣了出来。虽然大元在精英大比败给了林透,可是于运德一直不相信那是林透自己的实力,他坚信林透用了什么条件苛刻的手段。能够在全面下风时,瞬间反败为胜,这样的手段一定无法多用。因此他对大元有信心。 更何况,林透是去逛粉阁的。作为男人,于运德不相信林透会从粉阁全身而退。出来的时候,林透正处于疲惫期,大元想要拿下他,定是不在话下。 在于运德的料想中,林透大概会在凌晨从粉阁出来,那时树林人烟稀少,正是动手拿人的好时机。杜珂的出现是他的失算,可是却带来了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境况,林透醉酒,有战斗力的唯有杜珂与梁水彤。 大元一句话也不说,直直地向林透走近,眼里完全没有杜珂二人。于运德的吩咐,是要活捉之前一战的对手,并没有对付她人的命令。 杜珂怎能叫他如愿,一个闪身挡在大元身前:“梁姑娘,麻烦你照看一下林透。这个怪物我来对付。” 大元见有人挡道,想也不想一拳轰出,直奔杜珂面门。在他的眸子中,没有男女之分,唯有一个信念:挡我者,一拳轰开! 杜珂不会傻站着由他打,躲闪一号身法用出。她研习这套身法已久,可不像林透只学了一个晚上,用出来效果完全不是林透可比。 林透在精英大比上非常吃力方能躲过的拳头,被她轻而易举地躲开。避开之后,立刻拳头挥出。 杜珂不愧她绝顶的聪慧,常人使用战技或多或少都需要酝酿,而她信手拈来。在身法用着的同时,一心二用使出了高级的战技霸武拳。 这战技乃是杜家收藏的高级货,是一门注重刚猛的拳法,杜六小姐因偷懒而选择。之前在大力院与林透比试时也有使用,可是那时面对林透,有力使不出,十分憋屈。 现在面对敌人,杜珂可没有半点的留情,十成的力道向大元腰间攻击。 砰!大元轻轻挥拳格挡,杜珂单拳被弹了回来,手背一阵麻木。大元却是面无表情,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看也不看杜珂一眼,继续迈步向林透走去。 自己只有通体六层,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了,杜珂这才切身地体会到大元的恐怖实力。 林透那家伙在跟这怪物打时,力量上能有来有往,那身体也是足够逆天。还有猛男拳,周穆的手笔非同凡响,土到极点的名字,却比杜家的珍藏还要厉害。 可不能让这怪物接近林透,杜珂再度拦在大元面前。 大元不以为意,仍是简简单单一拳。杜珂故技重施,轻巧地躲开了拳头。她还记得,林透在比试场中,曾经发现了这怪物的弱点,就是战斗智慧。 他只会凭本能战斗。杜珂伸出左拳,大元本能地挥手格挡。就在这时,杜珂右拳猛然击向他的腰间。大元身子一扭,右拳瞬时反击。 杜珂露出了笑容,左拳轻而易举地穿过空挡,击在大元的脑袋上。 咚…… 杜珂的全力一击,只换来一声闷响,完全没有奏效。大元却被激怒了,转身冲向杜珂。 杜珂终于感受到大元全部注意力下的凶悍攻击。大元反应太迅捷,通心诀根本来不及使用。好在身法够强,能够较为轻松地躲过攻击。 一味躲避终究不是办法,杜珂只能被大元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两人的战圈居然愈来愈靠近林透和梁水彤。 梁水彤感受到了大元近在咫尺的气息,浑身倏然发起抖来。通体三层的她,在大元的气势下,连拳头都有些握不紧。 她也体会到了林透的厉害之处,能够以区区五层的实力,和大元打得僵持,并在最后取得了胜利。原来并没觉得多厉害的事,现在想来,竟是如此可怕。 一股不服输的念头从她心底滋生出来,望着和大元缠斗的杜珂,梁水彤眼底流露出一丝艳羡。要是自己一直修炼,凭自己的天赋,也能像杜姑娘一样吧。至少可以有两个人抗衡大元,而不是像现在,自己只能干瞪眼。 杜珂可不像梁水彤看的那样轻松,她拼尽全力,虽然没让大元伤到自己,却无法阻止他离林透越来越近。 “梁姑娘,带着林透……往后跑。”再一次躲过大元攻击,却见到大元彻彻底底去到林透面前,杜珂再也无力阻拦,只有出声提醒梁水彤。 梁水彤当即照办,可是手刚抓上林透的胳膊,林透居然动了。猛地一甩手臂,完全躲开了梁水彤。梁水彤再次去捉,林透似乎有些不耐烦,挥臂挡开了她的手。 这么一耽搁,大元完全到了面前。粗暴地推开梁水彤,伸手向林透的脖子抓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但于运德要捉他,自己之哟啊照办就成。照着经验,能让猎物失去反抗的最佳手段,就是卡住脑袋。 林透终于感觉到了危险,他感到一股压迫力笼罩住了自己,似乎要对自己不利。 想要看看是谁,奈何意识困顿,不想睁眼。灵机一动,一缕神念溜了出来。可是意识太过慵懒,这缕神念不像以往如眼睛般能探能看,反而像一只黑暗中的手。 林透就像一个嗜睡的人,遇见事情的第一反应不是用眼看,而是用手去摸。只不过,林透嗜“睡”的是神念之海,四处摸索的不是手,而是一丝神念。 神念速度可远远快过人,大元手刚伸出一半,便被林透的神念“摸”到了。 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瞬间弥漫了大元全身,他猛然想起精英大比。那时他在比试场上,忽然感受到一种渺远而威严的势,直奔脑海,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只能任由林透攻击并打倒在地。 现在,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降临。不……这里是树林,是野兽的天堂。倒下,便意味着死亡! 大元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靠着对生命的渴望挣脱了林透神念的范围,撒腿远远逃走。 林透感觉神念“摸”到了一个东西,却又被逃开,浑身慵懒的感觉让他根本不想追踪。感觉到那份危险的气息莫名消失,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神念。 梁水彤惊呆了,完全无法想象,这个样子的林透,居然能轻易惊走恐怖至极的大元。 杜珂则平静许多,她想到了林透的神念。不过她也想不明白,醉倒状态下的林透,是如何放出神念的。现在的情况却容不得她细想,因为大元的出现让她担心,或许还有埋伏。 “梁姑娘,我们赶快走。夜幕茫茫,若是再有埋伏可不妙。” 啪!啪!啪! 一阵掌声回响在空旷的树林中。随即,一个雪白的身影从树上飘然而下。 “这位姑娘果然冰雪聪明。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孟泽,通气境四层。受到雇佣,前来取一个小子的性命。” 第九十九章要不要做个交易 通气境四层!杀手! 杜珂瞬间得到这两条信息,难以置信地再度打量眼前之人。 白衣胜雪,在月光下显得耀眼至极。发是长的,并没有卷起,而是散乱地披着,直垂到胸间。两只手一只负于背后,一只伸在面庞,夹着一缕发丝。 结合刚刚的声音,这个孟泽处处透着妖异的女态,杜珂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强忍着心中恶寒,发问道:“阁下冲着我们而来?” 孟泽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不是你们,而是他。临江郡精英大比的胜者,我没认错人吧。” 杜珂疑惑了。林透来临江郡不到三个月,所做事情无非修炼、历练以及参加精英大比,这其中开罪的人屈指可数。她实在想不透,有哪一个会想要林透的命。 大元不用说,是于运德派遣而来。刚刚他虽然凶悍,却没有杀意,想来于运德只是要捉林透。 除了于运德,能有资本请动通气境的,唯有那尚家小姐尚昕。可是尚昕不是傻子,她一心想着拉拢林透,以她的精明,断不会做出为了出一口气杀人的事。 左丘光一心以为林透废了他儿子,可上头有柏老压着;李韵一个小丫头,没有请人的资本。如此一来,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人,既对林透恨之入骨,又有足够的财力和资本。除非……除非是那灵植魔府的对头! 杜珂想起林透身上几件宝物,据他所言,乃灵植魔府之人临终所赠。请这孟泽的,要么是知道内情,觊觎宝物的;要么就是灵植魔府的对头。不过就算是魔府的对头,从北洲一路穷追不舍,也多半是为了宝贝。 “阁下被人雇佣,恐怕不仅仅是杀人这么简单吧?” 孟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姑娘你如此慧眼如炬,真是越来越得我心。”说着朝杜珂眨了眨眼:“雇我那人其实要我找那小子逼问什么宝贝的下落。我刚刚见了姑娘英姿,一见倾心。你护着那小子的样子让我很不爽,所以……我决定逼问完之后,便给他一个痛快。” 孟泽眨眼时媚眼如丝,尽显妖娆。杜珂听了他的话,腹中一阵干呕,几乎要吐出来。 强忍着心中不适,笑道:“阁下可知那所谓宝贝是什么?” 孟泽轻哼一声:“不知,也没兴趣知。” “若我告诉你,是北洲倾城府的灵物琉月簪呢?”杜珂赌他说的是真话。 身为杜家子弟,杜珂自然同大家豪族的年轻人一样,将炼体与掌控气纹同时进行。在气纹掌控达到瓶颈之后,也通过服食灵物,进行了一定的炼气。是以杜珂的修为,有了通体和通气两个部分。正如林透,通体五层,但很早之前炼气也达到通气四层一样。 可是如今面对的家伙,并不知道他的气纹掌控程度。若是气纹掌控只有一两成,自己凭借此方面的优势,尚有一拼之力。但若掌控程度也很高,自己对上则没有半分胜算,毕竟他是正经修炼到通气境的,有着通体十层的基础。 所以动手之前,最佳的选择是唬住甚至收买他。杜珂看孟泽的样子便知性格,虽然眼中流氓之色不减,可动作、打扮却是实打实的女子样。这样的人要想投其所好,天才地宝未必可行,倾城府的宝贝一定是行的。 清尘府,北洲七府之一。本是一默默无闻的小宗门,后来天降神才,一个天才女弟子带领小宗门走向辉煌,成为了五洲女子修炼者的向往之地。后来清尘府居然真的对男子关闭了大门,只收女子。 在北洲因其特性,渐渐得了“倾城府”的戏称。琉月簪便是清尘府的奇物,是一件可以帮助神念修炼的宝贝。但它闻名五洲,却是因为另一个奇效——改善容颜! “琉……琉月簪!”孟泽猛然前冲几步,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杜珂的话正中他的心房,以他的天性,琉月簪可算是梦寐以求的宝贝。 “没错。”杜珂见他样子,心中大喜,“真是这样宝贝。我们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打,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孟泽呼吸有些急促。 “别人出钱买你出手,很可惜,我们出不起更高的价。” “废话,出得起我也不会接受,信誉可是我们这一行至高的东西。” 杜珂话被打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等着孟泽说完:“所以我打算用琉月簪,换你不出手,如何?” 孟泽眯起了眼:“把琉月簪送我?” 杜珂回应以一声嗤笑:“你的出手能值得上琉月簪?说送你,你信吗?最多借你用半年。” 孟泽被骂,一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说的也是,是我有欠考虑。”他本将信将疑,杜珂的话进一步增加了他的信任。 “你可愿意和我做这个交易?”好不容易骗过了孟泽,杜珂却并没有放松,这种人两面三刀,除了面对即时的雇主,其他时候都不可轻信。 孟泽捻着发丝拍在面上,轻轻皱了皱眉:“你说是半年。可是东西到了我手上,我执意不还,你怎么奈何的了我?姑娘,你的交易可是有漏洞啊,叫我如何相信。” 杜珂心中一凛,情急之下并未考虑完善,被孟泽一语点破。眼光四下打量,最后落到了林透身上,不由得一亮:“这个简单,半年之后,由他找你去取。” 杜珂想的是缓兵之计。林透因为酒醉才这幅样子,一旦清醒,以他的实力未必怕这孟泽。就算现在打不过,要能拖上半年时间,也绝对可以胜过。 “半年?我可听说,这小子不过区区体院大比的胜者,连通气境都没有入。半年时间,你就这么相信他?” 杜珂不假思索:“没错。对于他,我从不怀疑。” 孟泽脸色突然变了,面容抽搐,直至勃然大怒:“你……好哇,我今日绝不放过这该死的小子。” 杜珂不知自己说错了哪句话,只见得孟泽冲来,连忙横身挡住林透。谁知孟泽眼中怒火更甚。 孟泽瞄着林透而去。杜珂以身阻挡,孟泽居然立时收住了手,换个方向,继续攻向林透。杜珂有顶级的身法,轻易地再次挡在他面前,孟泽再度怏怏收手。 几次三番,孟泽浑身是火,牙咬的碎响,飞身退后了十数步。 “阁下这是何意?不是说好了要做交易的。”杜珂盯住了他。 “交易个屁。”孟泽盛怒之下,终于有了些男儿本色,“我之前便说了,对姑娘你一见倾心。可是你呢?一直对着小子如此态度。琉月簪何等宝贝,哪个女人不想要,你要拿来换这小子的命。哼……今日不杀他,实难消我心头之恨!” 杜珂终于明白,祸事原是出在自己身上。被人爱慕,心中不但没有欢喜,反倒一阵恶寒。因为这女态的孟泽,一举一动,都让她恶心至极。 “你这娘鬼,也不自己去湖边照照,竟然打杜姑娘的主意。”梁水彤忽然发了声。她可不是存心添乱,而是见孟泽铁了杀心,自己三人都阻挡不得。打算兵行险招,试试以言语激将。 可是梁姑娘毕竟心直口快,激动之下用了“娘鬼”的称呼,这可是东洲对于孟泽这样人的蔑称。 “好好好……好你个该死的丫头,有眼无珠。还没有我美,也敢口出狂言。我便先挖了你的眼!”孟泽没有被激将,反而被彻底激怒。 十数米外,右掌光芒闪起,两道内气含怒而发,凭空飞出,直奔梁水彤的双眼。 梁水彤还是第一次见到内气的攻击,一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内气飞到眼前,如两根短锥,直刺双目。 嗡!一道内气斜里飞出,在梁水彤就要受伤之时,撞上了孟泽的内气。 一声闷响后,两方的内气同时消散。带来的冲击打在梁水彤面上,虽没受伤,却是惊吓过度,两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有内气!”孟泽目光既愕又喜。愕的是杜珂深藏不露,喜的则是杜珂越发对他胃口。 “没错。”杜珂兀自镇定,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你若是识趣,便留下雇你人的姓名,用来交换一条生路。” 杜珂一试之下,明白自己内气不如孟泽,最后的幻想也宣告破灭。只能强作姿态,想要吓走他。不过她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叫孟泽走,那样等于自曝短处。 “哼哼,我观姑娘内气也未必胜我,如何敢夸下这般海口。我等挣人命钱的,从未有不战被吓退的时候。姑娘,咱们手下见真章吧。若是姑娘确实厉害,死在姑娘手下,我孟泽也没有话说。” 不待杜珂说话,孟泽手中喷出一道内气,直取她而来。 杜珂只能应对,全力发出两道内气,分别击在孟泽内气同一处,生生将其打散。 “好高明的内气控制。再看我三道内气。”孟泽赞叹一声,手上却不停,三道内气同时发出。 杜珂没了辙,通过前番交手,她在内气控制上略胜孟泽,可是内气强度远远不如。简单地相对,她能一一化解。可是孟泽完全不死板,就是要利用量的优势时,她就没办法了。 一手抓着林透,一手抓着梁水彤,杜珂施展身法急速后退,躲过了三道内气攻击。 “啧啧……姑娘原来就这点手段啊,我可有点儿失望。”孟泽恢复了自认甜美的笑容,“既然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那个小子,还有那嘴没把门的小丫头,都得死。” 孟泽一步一步逼近过来,杜珂知道自己已经用尽手段了。她眼中无奈却没有绝望,因为还有最终的希望,那个从未让她失望的家伙。 目光落到林透脸上。也不知道木头怎么了,明明只是醉酒而已,之前稍微有些刺激便能醒来。可是这一回都这样了,居然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似乎还对这小子抱有期待?”孟泽一边走,一边轻笑道,“区区一个体院的小子而已,通体五层的废物。你不会指望这个体院的比斗中胜者,能够挽回局面吧。” “你们……能不能稍微停一下。”一个完全陌生的怯生生的声音突兀地传进了几人的耳中。 孟泽警惕地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丛林中,站起了一个矮矮瘦瘦的小孩子。 “你是什么人?”孟泽觉得自己有些眼花,因为这个小孩子身上,似乎看不出一点修炼的痕迹。 “我……我叫小青鱼。受人所托,想要和这个姐姐做一个交易。” 第一百章不爽你很久了 “什么交易,非要在我出手的时候做?”孟泽瞪眼过去,眼中带着凶笑,以为小青鱼在消遣自己。 小青鱼吓得腿直发软。亲眼目睹了两场战斗,无论是爆裂般的力量对抗,还是刚刚神乎其技的内气比斗,都让他在羡慕的同时,感到不寒而栗。 他只是一个街头流浪的孤子,奉人命令办事,报酬就是进入宗门,成为修炼者。 这样做梦都想不到的机会出现在面前,他自然毫不犹豫。可是接了任务之后才知道,要找的人竟是那个恐怖的林透。林透为了小芋头的事找过他,给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小青鱼本来想直接找林透,可是林透一直处在奔波之中,完全得不到机会。跟踪到树林的小青鱼不敢再度前进,只在林中候着,等待林透返回,谁知一等就等到了夜里。 更叫小青鱼料想不到的是,他没有等到接触林透的机会,倒是林透先撞上了两场埋伏。眼见林透要丢掉性命,自己任务可能再无完成希望。小青鱼狠下心,强忍着心中畏惧,站了出来。 “好叫这位壮士知晓,是一位通神大人交待的事。”小青鱼是人精,哪里看不出孟泽虽然女态,却讨厌别人这样嘲弄,是以用上了“壮士”的称呼。 孟泽果然大悦:“通神大人,你没有骗我?” “没有。壮士应该知道,临江郡五院大比,有一位通神境的贾舟大人作为监督。派我来的,正是那一位大人。” 孟泽点点头,这件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只不过……通神境的高人会找一个没修炼的小子办事,这很难让他相信。 “你有何证据?” 小青鱼摇摇头:“那位大人说了,只要说出‘灵植魔府’四个字,便可以取信于人。” 杜珂面色陡然变了,“灵植魔府”四个字如魔音贯耳,敲击着她的心脏。 林透说过,送给他灵药的灵植魔府之人,乃是被人追杀至死。刚才孟泽出现,她便怀疑,邀请他的要么是目睹事情、觊觎灵药的人,要么便是追杀者。 现在看来情况一目了然,孟泽是前者雇佣的,而小青鱼,则受托于后者。只是她万没有想到,追杀灵植门人至东洲的,竟是贾舟。 “小弟弟,我相信你。”杜珂强作出笑脸,“不知你来此,于我有何交易?” 小青鱼放大了声音:“贾大人命我跟着林……公子,说在他危险时,可以出手相助。代价便是林公子手中的魔府至宝。” “什么玩意儿!以为玩些把戏,就可以将我吓退?”孟泽听明白小青鱼的意思,猛然冲到他面前,捏住了他的脖子。 小青鱼顿时面色青紫,几乎吓得肝胆俱裂。可是生死关头,一旦气短便会被认为心虚,小命顷刻不保。 为了性命,小青鱼死死盯着孟泽,目中放出坚定的神采:“我……我说的全是……真话,如果你……不怕报复,尽……管……杀……我……” 孟泽被他的眼神骇住了,这份自信完全不是装出来的。其实他眼尖,看到杜珂听到“灵植魔府”四个字,不自觉地打了哆嗦,那份惊惧也不是假的。 难不成……孟泽不敢赌,轻轻放下了小青鱼。 小青鱼连连喘气,虽然后怕不已,但心底却冒出一股兴奋。因为取得了每个人的信任,计划已然成功了一半。 其实什么交易的话,全是他胡诌的。目的一是救下林透,好方便自己完成任务;二就是作为从林透手中获得好处的筹码。 贾舟根本只是叫他给林透传个话而已,其中有将至宝留给林透的颇为无奈的决定。这可叫小青鱼动起了脑筋,他隐约听见杜珂说,那至宝似乎是个神奇的簪子。 若是自己不但将话带到,还能顺利带回至宝,一定可以得到贾大人的赏识,给自己更好的修炼条件。本来没有可能的事,随着林透面临生命威胁,倒是叫他小青鱼逮到了机会。 “小弟弟,若是给了至宝,贾大人当真会出手?”杜珂有些心动。林透依然没有苏醒,武力上是没有了自保的希望,自己只有最后一张底牌,便是杜家人的身份。 杜家名声震东洲,虽然现在势微,但底气还在,是个谈条件的筹码。这样的筹码,自然是更越识货的人谈越有价值。孟泽显然不是那个识货之人。 如果将他换成贾舟,虽然威胁大了成百倍,可谈条件的希望也大大增加。 “千真万确。我这儿有沟通他的手段,只要一使出来,他将立刻感到。以这位壮士的实力,想必是逃不掉的。”小青鱼使出生平最大的努力,作出自信的样子。 这幅样子不但取信了杜珂,也震住了孟泽。他有些后悔,没有更快些下手。现在反倒受到这般威胁,一时之间,心中起了退意。 “其实贾大人还有一句话要我交待。”小青鱼看似无意地岔开话题,却更让几人心中不安。 “你说。”杜珂点点头。 “贾大人要我告诉林公子,面具之事实乃误会。有人已经为他出了头,贾大人便不再追究。另外,宗门面具当作一个小礼物,林公子可以自行留下。” 小青鱼的话落在几人耳中却有了不同意味。这般转告贾大人的话,分明笃定贾大人不需要再出现,孟泽心中苦笑,没想到自己有了一点退意,便立即被看穿了。退意更加强盛,脚步不由得向后挪了挪。 “另外一个,便是我所说的交易了。现在林公子无法做决定,姑娘你拿个主意吧。”小青鱼看向杜珂。 杜珂头开始下落,准备点头答应。手却突然被拉住了,动作戛然而止。 “谁说我无法做决定的,小青鱼。”林透站起身,心疼地看了杜珂一眼,递过去一个宽慰的眼神。 “林……林透。”小青鱼蓦见林透似笑非笑的脸,整个人的气势都消了下去,舌头打起了颤。 林透本来只是醉酒,胡绍元的珍藏佳酿带给他口舌与精神上的双享受,却不至于让他睡得不省人事。主要是在杜珂扶着的归途中,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安心,不知不觉陷入了深度的酒醉。 直到大元来到面前,方才感受到危险,用一缕神念惊走了来者。这是林透才知道自己的年轻无知,神念完全可以驱散醉意。 之前总见周穆醉醺醺的,不由得受到误导,以为醉意不能以神念敌。这时才知道错的离谱,意识来源于神念之海,神念就是守卫者,只要发动,可以轻易阻止醉意的产生。不过那样喝酒便于喝水无异,难怪周穆这老酒鬼不做这种事。 知道这一点,林透开始一点点将醉意驱散。第一次做,难免谨小慎微,直到刚刚方才全部完成。 “小青鱼,你确定,贾舟是要你跟我做个交易?” 林透人躺着,意识可是清醒,小青鱼的话全数落入他的耳中。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自己遭遇危险时露面。一出现就提出了那么“合时宜”的交易。 更何况,如果贾舟真的要自己从御廉那儿得到的宝贝,直接出手就是,自己根本无力抵抗,何苦绕这么一个弯子?真正的可能,是小青鱼自作主张,想要从自己这儿诳走东西。 仿佛又回到了金银楼前,在林透注视的目光下,小青鱼感觉自己无所遁形,底细完全被看透了,冷汗从额上冒出来。 “你这样子,看来是不愿做交易了。那好,贾舟大人另有交待。如果你不愿做交易,也不强求。贾大人给你四年时间,四年之后亲自找你来取,到时候手下绝不留情。” 小青鱼几乎是边跑边将这段话喊出来,等最后一个字说完,人已经溜的没了影。 林透摸了摸额头,他有些困惑,贾舟居然这么轻易地放过了自己,完全没有了他对御廉穷追不舍的执着,当真奇怪。 说面具之事是误会,倒是可以理解。或许贾舟为了找御廉,送出不只一个神心宗面具,把这些面具当做诱饵,引诱御廉上钩。自己不过是诱饵中的一个,能得到贾舟的歉意,大概要归功于那个为自己出头的人吧。 能让贾舟吃瘪,又肯为自己出头的,林透心中只有两个人选,一是多年未曾见过的杜大哥,二就是周穆那个小老头。 周穆的可能性要大些。林透想起精英大比上周丁出现的时候,贾舟少见地失常,侧面证明了自己的推测。周穆的个性不会愿意自己依赖他,大概那个四年之约,也是他让贾舟定下的。 四年之后二十岁,能够胜过贾舟,这便是周穆对自己的希冀。这个院长,对自己的要求还真不低。 至于贾舟所说的四年后来取的话,大概在他眼中,灵植天府的至宝不是那些灵药,而是《育草》、《育花》、《育药》三本册子吧。 想到这儿,困扰许久的疑惑终于解开。更重要的是,少了一个完全对付不了的对头。林透顿感轻松无比。 “小子,你似乎完全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啊。”孟泽见林透苏醒,竟然久久不搭理自己,心中气愤不已。 林透看他一眼:“现在将你放在眼里了,你满意否?” “我忌惮所谓的通神高手没有出手,你还真当我不杀你了。现在,可没有人能保住你的性命了。交出宝物,留你全尸!”孟泽杀意迸出,他庆幸自己没有太早离开,总算等到了新的机会。 林透撇撇嘴:“明明很霸气的话,从你这娘鬼嘴里说出,怎么都透着让人作呕的气息。真是太恶心了。” “找死!小子,我忍你很久了,现在我要你——死。” 孟泽说着,几道内气同时放出,飞向林透。 “死娘鬼,连杜珂都敢觊觎,我看你不爽,也很久了……” 林透身法晃动,避开了孟泽的内气。慢慢向孟泽逼近。 “想要近身?我真的佩服你的勇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通体五层的小子,敢和通气境动手的。十道内气看你怎么躲。” 话音刚落,十道内气喷薄而出,罩满了各个方向,全速飞向林透上身各命门。 林透在孟泽惊愕的目光中,就地躺下,轻易地避开了十道内气。瞬间起身,已然离孟泽只有两丈。 孟泽突然笑出了声:“你个白痴,难道不知道通气境都是通体十层修炼上来的吗?敢跟通体十层近身,我要让你为自己的白痴付出……” 话还没说完,孟泽猛然住了口。因为林透停下了身,右掌刺目的光芒闪动,一条粗而凶的内气长鞭,出现在他的手里。 “谁告诉你,通体十层以后,才能修炼内气的。”林透一边说着,一边挥动气鞭,近距离直直抽向孟泽。 孟泽赶紧放出内气抵挡。可是同时通气四层,林透的气纹掌控乃是圆满之境,威力岂是孟泽可比。气鞭毫不费力地击散了孟泽的内气,抽打在他的身上。 趁着孟泽吃痛失神,林透内气化作数股,直刺入他的体内,将体内贮存力气和内气的脉络冲得粉碎。孟泽发出了震天的嘶吼,低头一看右掌,体纹和气纹完全消失! “你要杀我,我只废了你的修为,算是留情了。”林透缓缓丢下一句话,转身而去。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不怕孟泽还有报复的机会,所以不愿多沾惹杀孽。 “回神了,两位。”林透拍了拍杜珂。由杜珂拉起坐在地上,眼珠几欲瞪出来的梁水彤。三人沉默着,一同向南水书院而去。 天不久就亮了,树林恢复了生机,重新喧闹起来。 孟泽依然在,呆望着自己空空的右掌,眼中滴出血。 两个人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身旁,其中一个,赫然是小青鱼。 “小青鱼,你办完了我交待的事,我便依照约定,收你加入神心宗。在加入之前,还有最后一道考验。修炼之人,必须志够坚、心够绝。眼前正有一个曾让你害怕的家伙,你过去,把他杀了吧……” 第一百零一章初现端倪的身世 林透难得没有早起,直到日上三竿,才被饭食的香气勾出门。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为何有如此丰盛的一席?而且正午未至,时间也太早了些。”林透看见了满满一桌的菜品,这些菜品恍惚之间有点眼熟。 “没什么,就是随便做做。”杜珂坐在一旁看着一本厚厚的书,听见林透发问,随口答道。 “随便做做?那为什么跟昨天胡总管准备的桌席别无二致。”林透想了起来,满桌的菜品,赫然就是昨天在城外密庄所吃到的。 杜珂目光仍停留在书上,嘴却翘出一个弧度:“谁叫有人夸那烟花柳巷的手艺好,本姑娘只不过相让他开开眼界而已。” 林透满脸无奈,他可不记得,自己在杜珂面前说了那样的话。大概是醉中胡言吧,杜大哥说得对,醉中易失言,酒还是少沾为妙。不过自己已经发现神念可以驱逐醉意,以后就算是沾酒,想来也不会再有醉后无知的事。 腹中空空的林透,面对美食的诱惑,飞快地做了梳洗,便冲到了桌边。招呼着杜珂一起。 “杜珂,你的手艺真是绝了。”林透蜻蜓点水般地尝了一些,惊为天人。 原来杜姑娘以往的手艺竟有所保留,昨日粉阁一席,完全凭着食材将将媲美杜珂。今日杜珂也用了高等的食材,林透这才知道,粉阁的厨子根本是暴殄天物。 杜珂看着林透的样子,眯起了眼,眼缝中透着小小的得意:“木头,算上你昨日那句夸赞。本姑娘一个人,是不是足以胜过那整个庄子?” 林透头点了一半,愣住了:“夸赞?我有夸过你吗,我怎么不记得。” 杜珂面色兀然绯红,奋力地合上了手中的书,转过身去,看也不看林透。 林透哑然,不明所以。难不成自己昨天说了过分的话?也不像,杜姑娘这样子……分明是羞怒吧。 林透甩甩头,偶尔迸发的机智这次并没有出现,只有愣愣地继续进食。按照杜姑娘的脾性,哪怕生气也过不了一顿饭的功夫,等等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被杜珂放在桌上的厚实书册吸引过去,书封上有几个奇怪的符号,看起来不是五洲的通用文字。 好奇地拿过来一打量,登时傻了眼,几个符号正过来看,竟然是眼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起,林透想起了自己打小生存的那片树林。 自打有意识起,便出现在那一片树林。林透也不知自己生于何处,父母安在。只知道自小陪伴自己的,乃是一个奇怪的球形器械,被他当做了生命中唯一的玩具。 另外还有一本精致而奇怪的书,说是书也是凭样子推断,因为林透从来就没能够打开过它。无论蛮力、火烧水浸,还是神念,林透试尽了所有能想的办法,也没能打开哪怕一页。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外面写着的奇形怪状的符号。 林透花过不知多少的时间研究那些符号,都没有任何结果。不过那些符号的样子,却是深深的刻在了脑海中。如今猛然见到和脑海中一个类型的符号,焉能不震惊。 “杜……杜珂,这……是什么书?”林透声音夹杂着七分的忧惧,以及三分的期待。 杜珂回过头。果然如林透所料,杜姑娘气不过半柱香。 “一种不知哪个地方的奇怪语言,周穆那老头要我学的。不过他没时间教,就弄了一本书让我自学。” 周穆!又跟这个怪老头有关。林透面上疑惑未消:“周院长他让你学奇怪的语言干什么?” “修炼啊。”杜珂身形如风,从林透面前消失了十数息,便又重新出现,将一本册子递到林透手中,“这就是周穆给我的《通心诀》的原本了,里面除了修炼的法门我能看的懂,剩余的修炼心得部分,全部用这种奇怪的语言所写。” 林透眼中爆出了精光,手上的这一本《通心诀》,与自己记忆中的触感极为相近。这更让他肯定,一直在自己身边的是一本书,是一本藏着大秘密的书。 那个秘密……很有可能是自己的身世。周穆来自中洲,这本书册也来自中洲。可以想象,中洲定然存在着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说着这种奇怪的语言,有着这种制造书册的习惯。而自己,或许与那样的地方有关。 林透眼中的震惊变为了火热:“杜珂,我……能不能学这种语言?” “当然。”杜珂点点头,“周老头特意交待了,就是你不想学,也要逼你学的。我也是被他逼的,你不在的两个月,他总在我耳边念叨什么‘你以后一定用得到’,‘学了可以和人拉近关系’的怪话。好在本姑娘聪明伶俐,两个月就将这语言学了将近一半,差点将周老头吓傻。” “你会这语言了?”林透呼吸有些急促。 杜珂茫然点头,不知林透为何这般失态。只见林透飞身奔回了房间,不多时拿出一张纸来,上面画着零散的符号,赫然是这种语言。 林透将纸递到杜珂手上,杜珂心领神会,低头辨认起来。不知不觉,嘴张开了。随着看的深入,嘴巴越张越大,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林透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杜珂。就在他以为杜珂要开口解说的时候,杜珂将先前那本厚书递过来:“前十页,你翻翻看吧。” 林透立即照办。这厚书全是人为所写,看笔迹九成是周穆的手笔。由那奇怪的符号和五洲通行的语言组成,一个符号对应专门的五洲语言解释,明显是专门编纂的识字书。按杜珂说的,前十页一一翻过,林透小心地看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等全部看完,林透明白了杜珂的意思,不是该笑还是该哭。自己研究的不知多长时间、做梦都想知道意思的那些符号,居然就是识字书上前十页的字,一字不差。 大概是有人在那书册的封面上,照着识字书一个个按顺序抄录的吧。不知道是谁,竟做这样无聊的戏弄人的事,这样的一堆字哪有实际的意义。林透借此推断书册来源,从而推测自己身世的想法断然无望。 “木头……你没事吧。”林透目光由喜入惊,再由惊入悲,直至一片死寂。这全部看在了杜珂眼里,不由得有些担心。 林透没有答话。杜珂有些慌张,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还是没有反应,干脆整只手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面上的温润触感将林透从失神中惊回。“我没事。”突然的声音吓了杜珂一跳,飞速地缩回了手,面上带上了淡淡的红晕。 “我其实也有一本书,和你那《通心诀》很像,是用这奇怪的文字写成。”林透坐回了桌边,“我本以为,终于可以解开那本书的奥秘,谁知会是那样……” 杜珂也坐过去,陪着林透一起吃东西,希望能缓解他心中郁结:“没事儿,不就一本功法秘笈嘛。我可是杜六小姐,见过的功法多如牛毛,以后碰到厉害的,我也像《通心诀》一样,帮你弄一份。” 杜珂可拍着胸脯作保证的样子逗乐了林透,笑着摇摇头:“不是秘笈。那本书打我有印象起,就在我身边。我觉得一定跟我的身世有莫大的关联,本以为可以从中窥得一二的。” “那也没关系,你不就是没有家人嘛。你可以……可以……将自己当做杜家人啊。” 见道林透眼神怪异,杜珂才意识道自己说了什么样的话,急忙辩解:“我是说……是说我哥。你不是跟着他长大的吗,他对你不正如家人一样。” 想到杜珣,那个教自己识字、作画以及修炼的人,那个时而严厉时而古怪的杜大哥,林透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心中郁结一扫而空。 “谢……”林透话没出口,便被杜珂打断。 “咱俩什么关系,还用的着那么矫情。吃东西吧。” 两人同时闷头对付起饭席。 “你们几个月没吃东西了?”一个声音从门外突然传来,被林透和杜珂的吃相吓立当场。 “梁……姑娘!”杜珂咽下口中食物,笑面打了招呼。 梁水彤走进屋。林透不管她,他知道梁姑娘向来对自己不顺眼,也就没必要作刻意的姿态。简单地打了招呼,吃东西的动作却没有停。 过了不久,林透发现了怪异之处。梁水彤向来都是找杜珂的,可是进来之后,居然一直盯着自己看。 眼珠上下一转,停下了吃东西的嘴:“梁姑娘,我吃东西很滑稽吗?能惹得你盯着看来找乐子。” 梁水彤摇摇头,收回目光:“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透仿佛白日见了鬼,这是梁水彤?按照她的性格,应该毫不留情地顺着自己的话,大肆嘲弄才对。现在这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杜珂跟林透想到了一块儿,走上前,摸了摸梁水彤的额头,露出关切的眼光。她比林透更知昨夜凶险,梁姑娘没什么实力,很有可能受到了惊吓。 “我没事儿,杜姑娘。”梁水彤对着杜珂摇摇头,“我现在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求你们。” 杜珂眨眨眼:“我当是什么,梁姑娘你也太客气了。我们都是朋友,有事说出来便是,干嘛做这样小女儿的姿态,都不像你了。” 梁水彤受到了鼓舞,缓缓开了口:“我想加入大力院。” 第一百零二章老狐狸 林透以为自己听错了:“梁姑娘,你是说……” “我想加入大力院修炼,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机会?”梁水彤又说了一遍。 林透没多久前才问过自己,为什么不继续修炼。那时候他说自己有天赋,并且眼中有渴望,实际上一点都没说错。当时自己用家境搪塞了过去,说家里供不起两个人修炼。 其实不然,梁家的家境,根本一个人都供不起。梁文瀚能够修炼,靠的还是凌天体院屠院长心地好,不忍心放弃他的天赋。等梁文瀚成为凌天体院的精英,帮体院搜罗了不少的资源,也算是还了恩。 至于自己,跟着仲明大师四处奔波游学,张罗着画展的事。大师也没亏待自己,除去生活的费用,其他画展收入全部被自己等跟着游学的学生平分。几年下来,自己也算小有一笔积蓄,修炼的钱财算不得太大的障碍。 真正让自己不想修炼的,是心。由于世俗的风气,对女子看的很低。就五大体院,根本没有修炼出众的女子,很多都是到了年龄,草草结束修炼,嫁作他人妇。 杜珂的出现改变了梁水彤的看法,尤其是面对孟泽时展现出的内气,深深地震动了梁水彤。再有后面林透深不可测的实力的鼓动,梁水彤终于重新正视心中渴望,想要继续修炼。 林透和杜珂同时陷入了沉默。 杜珂隐隐猜到了梁水彤的心思,知道引起这姑娘改变的原因。可是梁姑娘不知道,自己其实是长平杜家的人,这样才有了高于常人的修炼机会。其实,就算是作为杜家六小姐,自己也有天下女子共通的烦恼。 轻视女子乃五洲千年长久的观念,自己并没有因为修炼而改变这一切。看着梁水彤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说出真相来打击她。更何况,大力院其实空壳一个,连修炼资源也没有,实在无法满足梁姑娘的需求。 林透则跟杜珂想的恰恰相反,他最不担心的就是修炼资源。 在御廉那儿搜罗来的荡血草,有数十株之多。自己有快速的炼体方法,根本犯不着浪费这灵物。其他跟自己关系密切的,周丁不需要再炼体,周己年纪小暂且用不上。这样一来,也就周戊和杜珂两个通体六层的,荡血草实在绰绰有余。 梁姑娘性子泼,嘴上老根自己过不去,实际心地良善,也算是杜珂不错的朋友。她要修炼,炼体方法有杜珂教,炼体资源有荡血草,其实简单的很。 不过梁姑娘自尊强,未必肯接受这样朋友间的“馈赠”。她提出来加入大力院,估计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这样叫林透犯了难,周穆对自己有着奇怪的和善态度,对三个徒儿却是蛮横本性尽显。这样的一个怪老头,自己是不好替他擅做主张,收入新人的。 “梁姑娘,你加入大力院,我和杜珂二人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不过……我们院长脾气比较怪,我也不好替他拿主意。”林透眼珠转了转,“待我去大力院问一问,再给你答复如何?” 杜珂闻言,眼前一亮:“木头,还是我来去吧,正好带着梁姑娘去一趟。好叫梁姑娘知道大力院的真正面目,也未免她日后进了大力院,连大力院的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 “也好。你等我一下。”若是带梁水彤,自己倒是不如杜珂方便。林透叫住了杜珂,去屋内取了一些东西,低声做了些交待,方才看着杜珂二人东奔而去。 他让杜珂带着的,是给周戊的荡血草,以及给周丁的一些灵液。虽然与周丁并未达到熟稔的程度,但是有福同享,自己有好东西,送一些略微稀释的生力灵液和化气灵液与他,也是理所应当。 那三瓶神奇的灵药,一滴便有无穷的药力。林透除了将一半分给杜珂,还另外稀释了一些生力灵液,打算送与梁文瀚。剩下的,就是他自己日后修炼的资本、实力的保障。 “林小兄弟亲自收拾碗碟,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林透是个闲不住的人,看着桌上一片狼藉,也舍不得丢给杜姑娘收拾,主动拾掇起来。刚做到一半,听见外面传来了苍老的调笑声。 “屠院长可是稀客,请进。”听声音就知道来者身份。以他跟屠达战的关系,林透嘴上发出邀请,手上工作却未停。 屠达战也不催促,只等着林透利落地做完事,方才正色开口:“林小兄弟,你可知道,临江郡要出大事了。” “什么事?”林透心中一凛,猜到是四院合并的事。不过口上并未点破,他不知屠达战是真心来找,还是四大体院试探自己的马前卒。 屠达战压低了声音:“我昨日受于运德邀请,去了……咳咳……一个谈事的地方。发现五大体院的院长集齐了,那时候,于运德才说出,要商讨对付大力院的方法。” “对付大力院,这是为何?五家体院和六家体院有何区别?”林透知道于运德不爽自己,可他不相信,堂堂体院院长能因为情绪的事大动干戈。 屠达战轻轻叹了口气:“怎么没有分别。临江郡这个小地方,资源有限的很。相邻的祁武郡有尚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是以虽然坐靠禹秋山脉,五大体院也只能得到资源的小头。他们原本都嫌我这凌天体院碍事,现在再多一家,焉能不坐立不安?” 林透心中暗笑,若是这几位院长知道,引起他们恐慌的大力院不过区区六人,不知该作何感想。 屠达战见林透不说话,继续说道:“而且他们怀疑,大力院是皇室想要搅和临江郡的棋子。为了自身利益,于运德希望五院合并,成为一个中等家族的规模,从而有尚家那样的底气,可以和皇室谈条件。同时,也可以顺手灭了大力院。你们那些神奇的战技,他们可是眼馋的很。” 果然是利益。只有利益能让于运德那家伙如此费心;也只有利益,才能吸引其他三家体院答应合并;还是为了利益,屠达战选择站在大力院一边。 “屠院长今日来此,是……” “我怕大力院吃了暗亏,特地来提醒你。”屠达战语气带上了邀功,“另外,所谓的合并,我凌天体院是完全没有同意的。所以,我这个小小体院,接下来可就要和大力院同进同退了。” 林透点点头。虽然知道屠达战无利不起早,心里还是有点感动。毕竟,在不知道大力院实力、以及是否会同意的情况下,断然拒绝其他四家体院,还是需要极大魄力的。 “屠院长放心,管他一家还是四家,我大力院通通不惧。”林透给了屠达战一颗定心丸。 屠达战老脸果然绽出了花:“我就知道林小兄弟有这魄力。只是还有一事,要与小兄弟打个商量。” “屠院长请讲。” 屠达战面上露出些微不好意思:“我凌天体院实力低下,这一批的精英,也就梁文瀚和向天宇可堪一用。可是,天宇精英大比前受了伤,文瀚又不知为何失了踪迹,现在的凌天体院,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林透隐隐猜到屠达战的意思。梁文瀚之事,反正没什么危险,还是暂先替他保密的好。不过梁文瀚去了祁武郡,正给了屠达战借口。 “四大体院来势汹汹,屠院长是想先避其锋芒?” 尽管林透说的有些委婉,屠达战还是感受到他语气中微微的冷意,有些尴尬:“大力院实力雄厚,我只希望能先顶一顶,给凌天体院一个小小的喘息机会。随后必定全力以赴。” 任凭林透脾性还不错,此刻也忍不住摆出冷脸。屠达战这样子,分明是想望风而动,无耻完全不足以形容他的嘴脸。 五大体院中凌天体院势最弱,合并之后显然分得的好处最少,所以屠达战毫不犹豫地选择与大力院合作。 可是又不完全相信大力院的实力,腆着老脸提出了大力院先上的请求。若是大力院势大,则铁了心跟着大力院走;若是四大体院势如破竹,凌天体院完全可以再度投靠,凭着几十年的交情,四大体院应该不会赶尽杀绝。 这样,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在新的体院中落在最后。现在的五大体院正是这个情况,凌天体院早就习惯了垫底。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屠达战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看到林透冷脸,屠达战怏怏笑了:“林小兄弟别急着生气,我们也不是半分力都不出。凌天体院有一传院之宝,乃是凌天体院出过的一位大人物所赠。愿意借给大力院,以抗四大体院侵犯。” 凌天体院出过大人物?林透满面怀疑。 屠达战仿佛感受到他心中疑惑,解释道:“战星院不也有柏老那般高手叶落归根嘛。体院虽小,但走出去的人成千上万,总有能真正成为高手的。凌天体院的那位高人,实力远在柏老之上。” 远在柏老之上?柏老可是临近通神境的人,远在他之上,非通神高手莫属。整个东洲也没多少通神高手,说这般羸弱的凌天体院出过,林透还真不信。 “林小兄弟不信也没有关系,等我准备几日,将那宝贝带来给小兄弟。是真是假,到时候一试便知。” 第一百零三章怪鼎 屠达战前脚走,杜珂和梁水彤后脚就回来了。 “怎么样?”看她们面上的喜色,林透猜测事情应该是成了。不过周穆不在,如何能够得到确切的结果,倒是让他挺好奇。 “周老头走的时候有交代,大力院事务全部由你负责。”杜珂说出了回探的结果。 原来是将一切甩给了自己,林透明白过来。不过大力院除了三个人,什么资源都没有,要收人还得自己解决修炼资源。大概是看透这一点,周老头才能放心地做甩手掌柜吧。 “我还有个疑问,”林透想起了什么,“梁姑娘,你若是加入大力院,书院的事怎么办?” 梁水彤笑道:“仲明大师悄悄告诉过我,他从长平回来,就要办一件大事。以后,都不会在南水书院了。李韵将会完全掌控书院,那样的书院,请我都不呆的。” 林透点点头,大师还真是整颗心都放在陈菲儿身上。李韵收回属于她的书院,别说是梁水彤,就是自己也是要敬而远之了。 “林透,我……我其实还有一个请求。”梁水彤看看杜珂,目光回到林透身上,犹豫地开了口。 林透颔首,示意她不要有顾忌。 “我不在书院,小春凝她……” “易姑娘也一并来大力院就是。”杜珂见她吞吞吐吐,替她做了决定。林透用眼神表示自己毫无意见。 梁水彤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没有完全放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 小春凝的心思……林透和杜珂的关系,怕被林透二人看出来,梁水彤以通知易春凝好消息为理由匆匆告辞。 一切事毕,林透心头火热起来。因为他早就感觉到,自己对于身体的掌控超出了炼体层次,是时候炼体了。 通体五层,在越来越强的对手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要对付自己的人只少了贾舟一个,剩下的可都还虎视眈眈。唯有更高的实力才是自保的本钱。 林透把身上所剩的荡血草全数交给了杜珂,便没有多话,独自捧着浣体草离开了画阁。以杜姑娘的本事,不用他多嘴,各项事情也会处理的妥妥当当。 画技比斗落败,李韵果然依照约定没有再找麻烦,霸占着大鼎的姑娘们也全都不在了。说来也奇怪,李韵和一干书院学生消失的真够彻底的。林透怀疑是李韵将杜珂引去城南外粉阁,却也没了找她质问的机会。 林透当然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炼体,周穆和仲明大师商量过后,大师就已经腾好了一间大屋子,专给自己炼体用。 那屋子就在画阁旁,本是一堆积画具的仓库。林透看着大鼎面色发苦,周戊以亲身的体验告诉过他这鼎的分量。周戊搬的时候好歹有周丁帮忙,自己现在可是一个人,看着比自己还高的鼎,头皮就有些发麻。 将力道贯注于双臂,踏着稳当的步伐,林透双手抓在大鼎支脚上,咬牙猛地一发力。 “咚!”林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是因为大鼎太重搬不动,恰恰相反,大鼎轻若无物。林透发力过猛,自然顺着重心摔倒在地。 这……林透看着手中举起的大鼎,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再换到左手,几乎毫无重量。 林透皱起了眉,抓着支脚向两边分,这一回倒是纹丝不动。大鼎是真的无疑,林透心中下了定论。 明明沉如山峦的稳重之物,为何到自己手中便轻如毫毛,林透实在想不明白。半晌,只能以自己在大鼎中躺过为由,强自做了解释,毕竟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给自己宽了心,林透把疑问拋诸脑后,单手抓着大鼎,另一手拎着装满浣体草的篓子,走进了画阁旁空荡荡的大屋子。 全神贯注的他没注意到,书院外一个瘦小的身影,此时正呆呆望着他,浑身发抖,满面惊骇。在他进屋之后,撒丫子就跑,不就便没了踪影。 上一次煮药,林透跟着周丁做过。周穆没有做特别的交代,说明顺着上次的方法就行。浣体草,大比赢了750斤,尚昕送了500斤,林透衡量了一下药力,打算全数用去。 就在林透加了满满一鼎水,准备放入药材的时候,兀然傻了眼。 他忘记了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在大力院,眼睁睁地看到这鼎是无火自沸的。望着清清凉凉地一鼎水,周穆的笑容在他脑中愈发猥琐起来,因为周穆根本没有告诉他让鼎发热的方法。 上回周戊送鼎过来,除了大鼎,还一并带来了两个小瓶,一个装着透明液体,一个装着暗红液体。根据经验,那透明液体是锁住药力的灵物。而暗红液体,他不知道作用,但上回周穆用了之后,药液明显变得狂暴无匹,大概是增强药性的东西。 这样细致的地方周穆都考虑到,要说大鼎的事是忘了,林透第一个不信。最大的可能,是周老头又在考验自己,同时也满足他的恶趣味。若是周穆知道自己现在修炼,一定会捂着嘴偷笑吧。 自己偏不让他如愿。鼎,无非就是一个容器,再怎么厉害也不会失去本源的使用方法。既然自己不知道无火生热的方式,那就引火加热。 林透利索地跑出了书院。 城南外一水之隔就是树林,别的都不多,偏树木极多。不出半个元辰,林透便捧着无数段树柴返回。为了不引人瞩目,他早就将树木片成了柴状。只是又可怜了那绝品寒莺短剑,再一次轮做了劈柴刀。 柴火尽数堆到鼎下,林透引了一点火星,很快燃起熊熊火势。林透盯着大鼎,一炷香……两柱香……一个元辰…… 堆满鼎底的柴火渐渐燃做了黑灰,林透的目光也从期待,到担忧,再到难以掩饰的失落,最后全数化作苦笑。 一个元辰过去,鼎中的水一点热气也没有。 面目低沉的打扫净鼎下木灰,林透抚了抚额。外物完全没有作用,只能从内部寻找办法。 绕着大鼎走动起来,林透目光尽数盯着鼎内构造,希望能找到其中的机关。这仔细一看,才发现大鼎确实与众不同。 别的鼎内部都是中空的,尽量往光滑做。这个鼎内却高低不平,有着一处处凸起的部分。再仔细一瞧,每处凸起的部分都是中空的,似乎是特意设计的置物之处。之前自己被煮,敢分心,竟未发现大鼎如此怪处。 难道说,这原本就是一尊药鼎? 四四方方中空的凸起,正是一格格药草栏。将药草放在其中熏煮,然后……从小孔中流出去。林透又发现每个凸起的底部,都有细密的小孔! 林透目光顺着小孔走向交汇处,是一堆互相靠拢但各有间隔的复杂引渠。仔细看去,每道引渠边都有深深浅浅的刻痕,显然是人为的手笔。 如果说刻痕乃是一种标度的话,林透脑筋转动起来。想象着股股药液从中流过,利用刻痕衡量药液的量,还可以通过不同的引渠将不同的药液汇聚,以达到配制不同药物的目的。 实在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巧夺天工的设计! 利用这个鼎,怕是普通人也能配出药液来吧。林透望着看似粗糙、实则精细的大鼎,油然生出一股敬意。不知哪一位天纵英才,设计出这样的奇物。 只不过……鼎内的奇妙构造,与自动生热毫无关系。 林透惊叹之余,还是只能苦笑,埋头重新投入思索,可是这一回,看遍了整个大鼎,也没看出更多的东西。 心中不由有些烦躁,轻叹口气,一掌拍在大鼎边上。 “滋……” 空气中瞬间漫出烤肉的气息。林透一声惨叫,立时将手收回,只见手上已经脱了一道皮,血从伤口处涌出来。 林透怎么也没想到,用火烧了那么久,里面水没有反应,外面居然烧的滚烫。这鼎还真是神,自己在鼎边观察了这么久,一点热力都没感觉到。 索热不泄,大鼎又添一处神奇。只不过,这个神奇叫林透吃了大亏。 林透发愣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咕咕”的声响,顺着声音一直寻到了鼎内,登时又傻了眼。 鼎内不知何时生的热,满满的水已经煮到翻滚出声,丝丝白气从水上冒出,宣告着自己的温度。 林透将手探进水中,触手一片温热舒适。不知不觉将整只手伸了进去,“咕……”,水温兀然上了一个层次,声音更响了。 水温突变,烫得林透飞速将手抽出,刚刚没在意用的是受伤的右手,手上伤口流出了新的血。 抽手而回时,还有几滴落在水中,激起了更大的动静。让这大鼎自动生热的,居然……是自己的血! 林透张大了嘴,一时难以接受。前前后后,他见这鼎不过数次,根本不可能和这鼎扯上关系。 除非是周穆。可是这鼎还是周穆从别处“借”来,并非周穆所有。同样无法把这怪处与周穆联系到一起。 短短时间遭遇如此多的怪事,而且都来自于一尊鼎,精神上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自己举大鼎轻若无物,血能使鼎生热,定是无意间与它建立了联系。至于这联系是什么,又如何建立,见少识浅的林透完全想不出来。 “木头,你没事吧?”杜珂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第一百零四章你炼体,我看门 林透浑身打了个哆嗦,还了神:“我……我没事。” “我也正准备炼体,在画阁听到你的叫声,你真的没事吗?”杜珂声音中透着担忧。 被烫伤了这种糗事,林透哪能告诉她,打哈哈道:“真没事,你快去炼体吧。” 杜珂在外踱步半天,方才离去。她的到来提醒了林透,现在完全不是想问题发愣的时候,水已经沸腾,即时炼体才是头等大事。 学着当初周丁的样子,按照一定的速度,将浣体草缓缓地加入大鼎之中。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可不敢贸然突破太多。这一次打算一步一步来,一层一层的突破。 浣体草不愧是比荡体草高级的草药,虽然药力上高不了多少,药性却是温和数十倍。入沸水中煮不了多时便化作了淡绿的药汁。 林透加入的四百斤浣体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化作满鼎的汁水。充满能量的药香弥漫了整间屋子,从门缝中扩散出去,不多时,整个南水书院都充盈着浣体草的气味。 林透学着周穆,将透明药液和暗红药液分别加了些许入鼎。看着瞬时狂暴的药汁,脱光衣物,自信地跳身进去。 李韵的身影出现在了画阁附近,她是从城外密庄归来的。药香不断挤入她的鼻中,让她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迅速冲到书院后边,果然如她所料,大鼎不知所踪。一定是被林透搬走了,李韵视线投到了画阁旁边,药香最浓郁的那间屋子。 她虽不懂得修炼,也耳闻过修炼的流程。可以确定,从未听说过用到大鼎的修炼方法。除非林透那小子不是修炼……是疗伤。 煮药疗伤的方法早有先例。一般人受了重伤,需要使用大量的药物,可是人又根本吃不下那么多,这个时候便会采用外浴的手法。将需要服食的药物用容器煮开成为药汁,然后整个人浸泡到药汁中,以达到吸收药力治疗伤势的作用。 李韵露出了自信地笑容,林透是精英大比的胜者,为了获胜一定受了不轻的伤,此时定是用那外浴的手法治伤。外浴,外浴,当然会**赤体。 这可是上天赐下的极好机会。林透小子,我便给你和姓杜的小姑娘创造一个机会。你不是要做仲明大师的孙婿嘛,看仲明大师回来,你怎么交待…… 林透已经有过同样的经历,加上现在的身体更为结实,这一回药汁煮体根本没有了在大力院时的痛苦。有的只是药汁涌入身体,能量不断补充的舒服。当然,还有一点点自己煮自己的别扭。 该用气鞭了。林透估摸着时间,一煮就煮了好几个元辰,肉眼可见的药力已经吸收至了饱和。接下来,外力刺激将派上用场。 啪!啪!……啪!啪! 两道气鞭同时打在身上,终于让林透体会到了痛苦。自己打自己,林透可没有一点轻手,甚至于比起当初周穆下手还狠。 因为他知道,修炼之道,自己不对自己狠,很快就会有别人来对自己狠的。四大体院!尚家!杜家!贾舟!一个个潜在的危机化作了无边的动力,抽打在身上,抽打出坚定地修炼之心…… 沉浸在鞭体痛苦中的林透,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外的巨大动静。 还是无动于衷!李韵整个脸都苦了下来,她已经在林透修炼的屋外制造了两次巨大的动静,都没能引出林透和杜珂哪怕一个人。 我就不信了,你们能一直这么沉得住气,李韵倔脾气上来,再次搬起一块大石头,朝着屋子扔去。 林透顺利地吸收完浣体草药汁,惊喜地发现自己突破到通体六层,气力在身体内奔涌,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更上了一个层次。 打铁趁热! 林透伸手去够装浣体草的筐子,由于之前被烫的教训,他可不敢把手臂靠在鼎边。这么一来,生生短了一截,本来算好距离的位置,偏偏够不到。 眼珠一转,收回了手。这可难不倒他,手够不到,还有内气呢。右手光芒亮起。 内气化作鞭状,死死缠住了药筐,伸手一拽,药筐飞了起来,正到大鼎上方,浣体草簌簌往鼎里落。 林透满意地看着剩余的浣体草全部落入大鼎。从通体五层轻易到通体六层,让他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远远超过预估,绝对承受的起剩余的全部药力。为了节约时间,做出了用尽浣体草的决定。 这个时候,一阵轰响传到耳边,林透感到整个屋子都在轻微地颤动。 怎么回事?林透倏然警觉,不知是不是有对头上门。 这一警觉,手上内气却是失了控制,消散在空气中。药筐没有了内气牵引,整个朝下落,将将扣住了林透上半身。 林透好不容易脱出药筐,将药筐向外甩出。一时疏忽,手臂搁在了大鼎边沿,又是一阵肉香伴着惨叫。 杜珂吃了荡血草,正在吸收药力的时候,听到林透炼体的屋子传来阵阵轰响。奈何吸收药力不能中断,只能一边祈祷林透没事,一边加快药力吸收。 杜家不愧大家族,炼体法门效率极高。不出一个元辰,杜珂便将药力吸收完毕,成功突破到了通体七层。 这个时候,又一阵轰响传出,同时传来了林透的惨叫。 杜珂哪里坐得住,当即奔出画阁,冲向林透炼体的屋子,想也不想,一掌推开了林透封住的屋门。 成了!李韵在不远处露出笑容,功夫果然不负有心人,就看你们的了。带着得意的笑容,溜身远去。 林透胳膊受伤,为了看清楚,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水面。就在他细细检查伤势的时候,门被暴力推开,进来的是杜珂。 林透傻了眼。杜珂看见林透的上半身,想到他此时的状态,脸刷一下子红了,目瞪口呆,也傻了眼。 “我……我听到你的叫声,以为你……有事。你还不赶紧坐进水里去。”杜珂吞吞吐吐的解释,见林透呆呆站着,发出了娇斥。 林透顺从地坐回药液中,连同带伤的手臂一同伸进去。伤口中的血沾到了药液,顿时让药液的温度上了一个层次,更加灼人。 只能强忍着,杜珂在这儿,他要是忍不住烫跳出大鼎,那可就尴尬了。 “你这样子,看来是我多心了。那你继续,我……先走了。”杜珂面色红嫩欲滴,经不住古怪的氛围,埋着头,轻轻的把话哼了出来,转身就走。 “等一等!”林透赶忙出声,叫住了她。 “木头,你还有什么事吗?”杜珂回过朱红的脸。 “门……”林透努了努嘴,示意着门全部没了。 杜珂这才明白,自己担心林透,刚刚情急一掌拍碎了大门。 这样一来,这个屋子就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下。虽然此时天色渐晚,可林透修炼也不是一时半会,明天清晨势必被人围观。 “我……我去找门来给你挡上。” 林透翻了翻眼,杜姑娘不知怎么了,居然如此迟钝:“你去找门的这段时间,我不得一直这样等着啊。” “那该怎么办?”杜珂思索片刻,一咬牙,“那我就在这儿帮你看着吧。” 说着,认定了这是极好的主意,很干脆地就地坐在了门槛上。 林透苦了脸,要知道,现在可是一丝不挂的坐在鼎中,而杜珂距离自己不足一丈,叫自己怎么能够安心修炼。可是思来想去,这也确实是眼前最好的办法。 好在自己气鞭鞭体伤痕未愈,只需静静吸收药液,无须再度鞭体。不然势必有更大的麻烦。 林透和杜珂都不说话,屋子陷入了沉默。两个元辰就这样流逝。 “木头,你疼吗?”两个元辰足够缓解尴尬的心境,杜姑娘渐渐想通了,转过身面向大鼎中的林透,率先打破了沉默。 林透讶然看着她,摇摇头。 “那你饿吗?”杜珂想到已经过去了一天,林透还没有进过一点食物。 鼎内传来适时的闷声。杜珂听出是肚子响,嫣然轻笑,起身想去准备。可是想到现在自己任务在身,又无奈地坐了回去。 “木头,那我陪你说话吧。这样你就不会无聊,也可以忽略饥饿了。” “好。”林透想到杜珂其实跟自己一样,却还先想到自己,心中涌起无边的暖意。 …… 一开始,杜珂先说故事。 杜姑娘眉飞色舞地讲起了自己从小四处冒险的故事,林透听得津津有味。一讲就是四五个元辰,夜完全深了。 这时候,杜姑娘才醒悟过来,自己把过去出卖了精光,“疯杜六”的形象不知要在林透脑中留下多深的印象。 “木头,轮到你说了。”杜珂看见林透呵呵的笑脸,就觉得他一定满脑子疯丫头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林透不知杜姑娘为何突变,赶紧顺着她的意思,拿出说书时的本事,也介绍起自己的童年。 林透口才固然好,奈何他根本没有童年,树林中挣扎地求生,没多少句话便讲完了。杜珂不满足,要他说杜珣的事。 可是,林透跟着杜大哥,每天都是识字、作画和修炼,实在乏味的很,也没有多长时间,便无话再说。 杜珂眼珠一转,干脆自己提问起来。杜姑娘的问题天马行空,让林透打开了话匣子,不知不觉两人聊到了天空放明。 “木头,你到现在,有没有关系特别亲近的人啊?”杜姑娘突然冒出个古怪的问题。问完后,早就恢复的面上,再度有了微微的红。不过微弱的光线下,林透是看不出来的。 “杜大哥啊。”林透不假思索。 “我说的不是这个!”杜珂皱起眉头。 “不是这个?”林透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杜珂也提醒了自己,自己对杜大哥,确实敬重多过其他。虽然他带着自己成长了好几年,要说亲近,还真有点谈不上。 杜珂大概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林透这般想着,在心中细数起来。一数之下有些诧异,除了杜大哥,自己唯一相处比较久的,就只有栖云书院的好兄弟杨六了。 杨六……患难情深,可是说亲近也谈不上。除了合作赚钱,自己大多都是一个人,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秘密地修炼气纹。 若说真正让自己感到亲密的,还就只有一个人。认识时间明明不长,却像是多年的老友,行事、说话、眼界无一不合得来。 那个人……林透面上也带上了莫名的色彩,眼睛瞟到了杜珂身上。 杜珂见他老不说话,也不难为他,主动开口道:“木头,你猜我心里头,觉得比较亲近的人是谁?” “杜大哥咯。”林透依旧不假思索。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这木头……真是气死我了。”杜珂对林透无话可说。 就在她要好好给这根木头说道说道的时候,林透突然喊她:“杜珂。” “怎么了?” “你是不是……避一下。我修炼完成,要出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凌天被围 林透把大鼎等物收拾妥当,天空已大亮。到画阁,见杜珂一如所料地在忙碌着。 “你现在什么实力了?”杜珂将做好的玲珑玉蒸糕递给林透。 “通体八层。”林透露出自信的笑容。 炼体难度果然层层推进,这一回用的草药更高级,量也远远超过在大力院的时候。却只提升了三个层次,大不如上回由未炼体直接跳跃至通体四层。 杜珂似乎看出林透的不满足,笑嗔道:“过千斤的浣体草,寻常人几十年才能消化,你不过用了区区一天一夜。更何况,从通体五层直接提升到了八层。像吴智那些十几年难得一突破的,看到你这表情,一定跟你拼命。” 林透笑着点点头。杜珂说的也对,自己和先前相比略有不满足,可是比起常规修炼的人,速度已然离谱。要是告诉别人,三个月前自己还没炼过体,一定会被当成疯子。 “木头,以你对自己身体的控制程度,还能再突破吗?干脆再用几株荡血草吧。”杜珂递过荡血草,之前林透全数给了她。 林透摇摇头:“我对身体的控制在通体八层以上,可以继续突破。但我直接越过了通体七层这个大门槛,感到力量并不稳固,还不要操之过急的好。倒是你呢,有了荡血草,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可一点都不枯燥了。” 杜珂干笑着摇摇头。杜姑娘以往怕修炼,花在身体掌控上的时间不多。现在有了速成的神草,却受制于身体控制力,只是勉强到通体七层便难以继续。关键时候才尝到以前懒惰的苦果。 “林……林……林大哥!出事了!” 一个带喘的声音穿过画阁回廊,闯入林透耳中。 “林二!出什么事了?”林透跑出门,见画阁底下,林二正扶着支撑阁楼的柱子喘着粗气。 林二赶紧挥手:“林大哥,凌天体院……被围攻了!” 林透失神数息,一个健步冲下画阁,杜珂也追过来。 “到底什么情况,林二,你稍微说仔细一些。”林透拍拍林二的背,帮他捋了捋气息。 “临江、战星、引泉、鼎天四大体院合并了,这个消息刚传到我们耳中,就发现他们已经星夜来到郡城东,将我们凌天体院团团围住,要逼迫凌天体院交出所有资源、就地解散。” “屠院长呢?他没有出面与四位院长协商?”林透摸摸额头,陷入思索。 林二重重叹了口气:“院长他老人家……不在!听说是有盗贼光顾,偷走了凌天体院的宝贝,院长去追宝贝了。梁大哥也不知去了哪里;向天宇向精英尚未伤愈,更不知躲在哪里养伤。凌天体院现在是一团遭,若不是四大体院不接受新的学员加入,怕是早就投降了。” 见了林透,有了主心骨,林二渐渐恢复了镇静,说话也变得有条有理,三言两语把情况交代个清楚。 “那你来找我……是全院学员的意思?”林透心里明白,林二找来,肯定不是诉苦,而是求援。那必须弄清楚自己的立场。 林二摇摇头:“是我自己来找你的。我跟于院长要去找梁大哥主持大局,他们看我老实,就放我出来了。我找不到梁大哥,只能来找林大哥你。” “那好,我先跟你去凌天体院看看。”林透对于凌天体院的现状有些不好的预估,可是凭他和梁文瀚以及林二的交情,还有大力院与凌天体院名义上的交好,这趟浑水非蹚不行。 杜珂没有跟去,因为在她昨天的指导下,梁水彤、易春凝两个早有基础的姑娘迫不及待地吃了荡血草,开始了炼体。她们不像杜珂那般轻车熟路,直到现在还处于药力吸收当中。杜珂需要留下来照看她们。 林透领着林二,没多大功夫便出现在城东。 体院不愧是临江郡最强的势力,四大体院几乎囊括了全郡城六成的年轻人。现在,这些人全都涌在城东边,把道路堵得死死的。口中喊着“分凌天,灭大力”的口号,震天的呼声响彻郡城。 这时候,哪怕最爱看热闹的郡民,也把家门关的死死,生怕祸及到自己。 林透想起屠达战,心中浮出冷笑。这老狐狸先前还找自己商量,想要大力院先顶着四大体院,好让凌天体院有喘息观察的机会。谁知四大体院根本没跟他想到一块,直接将凌天体院堵上了。若是屠达战在体院,一定会气得跳脚,大骂于运德无耻吧。 以于运德为首的四大院长,现在就站在凌天体院前,之前林透跟李韵比画的地方。临江体院势力最大,新合并的体院,自然以于运德为首。现在,正是由他代表着四位院长,发表着宣言。 “各位,四院合并的事情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最后再强调一遍好处。临江郡小,炼体资源有限,却有着足足六家体院,太多了!我们四大体院合并以后,资源由一家寻找变为了四家找,由六家分变为了四家分。资源更多,分的人却更少,这就是合并的最大意义!” 于运德不愧个中老手,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了东边的郡城,引来了一片叫好声。每个体院学员都神情激动,仿佛大把的修炼资源已经摆到面前。 “不过——”见学员情绪到了位,于运德再度开了口,一下子吸引了全部注意:“资源虽多也不是无限的,分配时谁先谁后、谁多谁少,总得有个章程。左丘院长,你来说说吧。” 战星院虽然战力不如临江体院,可是凭借着不弱于临江体院的财力,左丘光在支开柏老、加入合并后,坐上了仅次于运德的第二把交椅。 左丘光志得意满地走到众人前。他对于四院合并可是满意的很,合并后的四大体院,俨然一个小家族的实力,这在临江郡可是能和郡守争个高低的。要知道,像祁武郡那些郡城,有着家族的统治,郡守往往只是摆设。 若是四大体院像尚家那样在所有方面统治临江郡,自己可就成了整个临江郡第二号的人物,这可远比战星院院长的地位高。 “各位学员,听我说上几句。合并后的四大体院将效仿家族来运作,我们没有族长,但有四位院长组成长老会,共同决策。既然是家族,便有核心、内门和外门子弟的区分。我宣布,子弟身份划分不看实力,看功劳!在击破凌天体院和大力院的过程中,出力越多,越有资格成为核心成员!” 所有学员都哗然了,本来以为只是跟着院长们做做样子,谁知道竟然真的要他们出力。可是,左丘光给出的诱惑,又完全勾出他们心底的欲望,不出力都不行。 体院学员的终极追求,就是被家族或宗门看上,从此平步青云。可惜这个梦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只能是个梦。现在四大体院合并,却给了他们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不看天赋,不看实力,只看功劳! 纵然四大体院缺乏真正家族的顶尖战力,也足够让他们疯狂。得到核心子弟的身份,至少可以让他们横行临江郡。 “麻烦让一让。”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处传出,传到欢腾的四大体院学员耳中。 学员们还未看清是谁说话,便感到身体一轻,被拎离了地面,等落地时,已然被挤到了人后。 “究竟是什么人!”等到大部分人反应过来,将眼睛盯向一个方向的时候,林透已经带着林二,赶到了人群最前端。 “林……林透!”团团围住林透的一圈人,目中带着凶光,嘴上、腿上却同时打起了颤。精英大比的胜者,在五大体院是无人不知。哪怕有不认识的,在林透的名字被喊出后,也明白过来。 林透摊摊手,轻轻一笑:“怎么,各位这就要赚那功劳,和我动手?” 包围圈瞬间松散开来,露出了大大的口子。功劳是要赚,可是没有人不开眼到找林透赚。 林透朝着缺口,迈步而去。 “小子不要猖狂,看我打你!”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林透背过身之后,从人群中传出来,“精英大比上你凭身法胜之不武,现在有人围着,没法用那耍赖的手段,吴智大爷要让你看清我的厉害。” 人高马大的吴智,挥着硕大的拳头,如山崩一般冲向林透。 轰!……咚! 林透看也不看后面,右手绕过肩膀直接向后砸去。吴智拳头和林透轰然相撞,然后被生生击飞到空中。人群立即散开,任由吴智跌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每个人看向林透的眼光都变了。 精英大比上,林透凭借身法压制,闪过吴智攻击后,一拳击倒了他。那时候,很多人心中不服,觉得硬碰硬,林透未必能讨到便宜。刚刚一幕,扎扎实实地满足了那些人的猜想,结果却是叫他们目瞪口呆。 四位院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不会那么没眼光。吴智不如林透是肯定的,但是林透刚刚手从肩上往后,根本不是顺势发力的方向。就这样还能击飞吴智几丈远,短短几天,林透这小子的实力,又变强了。 “几位院长,城南外一别,又见面了。”林透走出呆滞的人群,走到凌天体院门前。 第一百零六章你们呆着,看我去做 林透有意调笑,暗点四人逛粉阁之事,果然引得四人怒目。 “四大体院行事,你这无关人等来干什么?”鲁夫生怕林透点破,抢先一步吼道。 “莽夫院长,我蛮佩服你的。就你这头脑,居然敢和狡诈的于院长合作,不怕鼎天体院被吞的骨头都不剩吗?”林透嘿嘿笑道。 “你……”鲁夫和于运德同时瞪向林透,鲁夫是不满林透讽刺,于运德则生怕林透凭借伶牙俐齿,坏了自己合并四院的大计。 “莽夫院长,干嘛这幅表情呢?”林透靠近几步,啧啧嘴,“如果我没听错,你们不是联合起来,要‘分凌天,灭大力’的嘛。我作为大力院的代表,现在来到你们面前,帮你们省却多少麻烦,应该感激我才对。” “牙尖嘴利的臭小子,这就让你感受感受我的感激。” 鲁夫喝骂一声,握手成拳,同时轰向近在咫尺的林透。众人的心莫名一紧。 林透浑不在意,两手做掌状,直接推向鲁夫双拳。拳掌相接,林透纹丝不动,鲁夫“蹭蹭蹭”后退十数步,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学员们都呆住了。直接力量的碰撞,林透轻取吴智若还能让他们接受的话,这么轻易地压过一个院长,则让他们恍惚觉得出现了幻觉。 通体九层,林透判断出了鲁夫的实力。不由起了腹诽,鲁夫还真够弱的。作为体院院长,达不到通气境便罢了,居然连通体十层也没有。难怪除了凌天体院,就属鼎天体院实力弱。 不过,就算鲁夫有通体十层,林透也不惧他。在通体五层的时候,他便有了抗衡通体八层的力量,在猛男拳的增幅下,甚至只是微弱于大元那怪物。现在可是通体八层了。 就算不使用猛男拳,也有信心在力量上压制通体十层。用了猛男拳,未尝不能跟大元在力量上一较短长。 “各位,我想进凌天体院,不知可否借个道?”林透笑眯眯地看向震惊的院长们。 几人咬牙挥挥手,示意学员放开对凌天体院大门的围堵,任由林透和林二踏进了凌天体院。 “鲁院长,你感觉如何?”于运德凑上前去。 “谢过于院长关心,我鲁夫不是弱女子,一拳的碰撞可不能把我怎么样。”鲁夫起身拍拍尘土,怒视眼色怪异的学员,吓得他们连忙收了眼神。 于运德也是服了鲁夫的头脑,又不是小孩,哪会问一眼就能看出的东西。自己分明是想知道林透那小子的情况,短短的时日,那小子似乎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鲁夫好歹是一院之长,四院合并后的长老之一,可不能当众落他面子,挤出笑脸道:“鲁院长,林透那小子的实力,你有什么感觉?” 鲁夫大咧咧一摆手:“黄口小儿而已,若不是我一时大意,躺在地上的一定是他。” 于运德微微摇头,转过了身,在别人看不到的方向,面上冷笑与苦笑交织…… “林二回来了。”凌天体院内,学员全都聚集在了一起,林二的出现引起了少部分人的呼声。 林二走的时候,说是去找梁文瀚,这给了他们希望。如果有梁精英回来主持大局,一定能够想出对付四大体院的办法。 “林二,怎么样。找到梁精英的吗?”一个学员忍不住喊道。 林二还未答话,学员中传来一声鄙夷的笑:“就凭他?被四大体院吓得屁滚尿流的家伙而已。” 四大体院围住凌天体院的时候,每个体院的学员都乱了。找了半天发现平时信赖的领头者居然都不在,众人无奈,只好将希望放到了林二身上,毕竟林二在精英大比上有神奇的表现。 林二向来逆来顺受,不明情况的他咬咬牙答应了众位学员。当他被推出体院大门,面对四大体院上万人时,顿时腿脚发软,差点没尿裤子。 这一下,凌天体院的学员们不干了。觉得林二丢尽了凌天体院的脸面,在大敌未退的情况下,集中火力对准了林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林二说出要找梁文瀚时,又遭到了冷嘲热讽。一群人看着林二远去的身影,笃定他定会借机脱逃,一边畏惧着外面的包围不敢出门,一边在心中暗骂林二这脱逃的无胆鬼。 凌天体院近两千学员,唯有不到一百人对林二抱有着信心。他们没有对林二恶言相向,反而满怀期待地等着他,希望他能找到梁文瀚,回来解决书院的困境。 林二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 大批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一齐哄笑起来:“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就这个小子那脓包样,啥都干不成。” “就是,梁文瀚回来又怎样。‘梁一场’而已,别院精英都打不过,还想靠他解决四大体院,做梦!” “我看我们还是投降吧。虽然于院长说了,我们投降也只能从下人做起,但总好过没有修炼机会。给四大体院组成的家族做下人,总有办法成为家族子弟的。” …… 对林二抱有期待的少许人,纷纷地下了头。 “我是没找到梁精英,可我带来了他。”林二等诸人安静下来,才接上了前边的话。 众人向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林透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全都瞪大了眼。 林透眼光从近两千人身上扫过,心中发出冷笑。他让林二先进来,果然是个明智之举。轻易分开了不同心思的人。只是结果有些让他心寒,偌大的体院,关键时候能对体院抱支持态度的,竟只有不到一百人。 大多人只体院当跳板,一点归属感也没有,别说凌天体院,就是外面四大体院任一家,遭遇这样的事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虽然这是人之常情,但是林透接受不了,他无法认同这些两面三刀的人。 “各位,只要你们听我的,我来帮你们走出困境,你们看如何?”林透走到众人面前,笑着道。 人群有些骚动。他们知道,林透比梁文瀚厉害,林二虽然没有带回梁文瀚,但确实更为漂亮地完成了任务。只不过……林透再厉害只有一个,靠他来阻挡四大体院上万人,他们可不信。 “哼,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们听你的?”一些不服气地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们以为林透最大的作用,也不过是在投降后多争取一些好处。领众而降,这可是大功一件,他们可不想叫林透占去。 凭什么?林透轻笑着摇摇头,走到旁边一块巨石旁。 众人看的清楚,那是体院常备的,给学员估测力气用的。林透走向的是最大块的,在凌天体院,只有院长屠达战有搬动的力气。 林透将气力注于手指,以右手插入巨石半指深。使出了七分的力气,单手将巨石举了起来。举到众人面前,又轻轻放下。刚好将那一直支持体院的寥寥百人,和大部分人阻隔开。 “就凭这个。” 大部分人看林透的眼光变得火热。单手举巨石,还能举重若轻。这份力量,似乎还在屠院长之上。每个人心中都盘算起来,有近千人莫名地涌出信心,外面气势汹汹的四大体院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些人开始挪动脚步,想要向林透靠近。林透抬手挡住了他们,另一只手指了指巨石另一边的体院支持者。 “不好意思,我刚刚的话,是对他们说的。我代表凌天体院的盟友大力院,对他们提供庇护。而你们,那么喜欢四大体院,赶紧去吧,小心去晚了不收人。” 众人有些发愣,不敢相信林透在四院合围之时,站在不到一百人一边,而要放弃占绝大多数的近两千人。 “你,走错方向了,大门在你们身后。”林透指了指一个想要靠近的学员,“这块石头就是界限,你们可小心别越过。有什么坏心思的话,就看看这块巨石吧。” 说话间,林透一拳轰在小楼高的巨石上,“崩”……巨石应声而碎,碎成的石块垒成了半人高的长长一条道,刚好成为了天然的阻隔。 众人面色发寒,盯着林透许久,不见他态度有变化,终于确定他是铁了心。纷纷或低或高地发出了抱怨声和骂声,不过有巨石做榜样,没有人敢越过雷池一步。 有几百人走出凌天体院,向四大体院表示臣服。而更多的人,既不甘心就此投降,又不敢相抗。围聚到凌天体院一角,观望着事态。 他们很矛盾,既希望林透能够达成诺言,保住了凌天体院,他们至少还有学员的身份,林透可没资格赶他们走;另一方面,又想林透一败涂地,好叫他们看笑话,出一口恶气。 “林……公子,”被林透留下的少数人斟酌半天,才选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称呼,“我们就这些人,怎么对抗四大体院啊?要是那过万人一拥而上,我们不得一下子被撕了。” 林透咧嘴笑了:“你们放心,我来之前,他们会选择冲进来,瓜分了凌天体院。可是现在我来了,他们就不敢了。” “他们是怕林大哥你吗?”林二虽是发问,语气却对林透充满了信心。 “你想到哪儿去了,”林透一拍他脑袋,“四大体院不是怕我,他们怕的是处于未知中的大力院。我来了,代表大力院已经知道他们的事,想要速破凌天体院的计划便无用了。分了凌天体院,学员们必会哄抢东西,四位院长怕若是大力院突然出现,四大体院挡不住。” 原来如此,林二一颗心放下来,众人也舒了口气。 “他们在查出大力院底细前,可是不敢轻举妄动。这个时间不会短,我们不能干坐着,要给他们一些打击。”林透继续开口道。 “什么打击?” “摧毁信心的打击。” “怎么做?” “你们好好呆着,看着我去做。” 第一百零七章谁能一战 “林透,你怎么又过来了。”于运德一直小心提防着,见林透出了凌天体院,立即大声喝到。 “于院长说话真有意思,这还没变成你们的地盘呢,就如此霸道了。你们不是要攻占凌天体院,瓜分所有资源的嘛。看你们老没有动静,我来催一催。”林透调笑道。 于运德哪里相信他的话:“我们四大体院的事,劳不着你来担心。你若站在凌天体院一边,便速速回去,待我们准备妥当,自然叫你见识厉害。” 林透笑出声:“好一个准备妥当!若是你们一年都找不到大力院,我们还要乖乖等你们围住一年不成?” 其他三位院长闻言变色:“你……你怎么知道的。”于运德拦之不及,愤愤地拍了拍掌背,林透分明只是试探,这几个家伙……倒是自己漏了底。 “哼,既然你已经猜到,我便提醒你一句。”于运德盯着林透,“临江郡就这么大,大力院不管伪装成什么样子,也是无处遁藏的。等到它被找到之时,便是与凌天体院一道覆灭之日。我惜你是个人才,现在对你发出邀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邀请……于院长似乎被我坏了不少好事,真的能不计前嫌?” “我于某人何等气量,只要你成为四大体院的弟子,前番矛盾一笔勾销。而且,将给你最核心子弟的身份。”于运德大气地拍了拍胸脯。 林透笑了,指了指人群:“几位院长不久前论功行赏的话犹在耳边,这就轻易地坏了自己立下的规矩,不大好吧。” 于运德眼神有些火热,林透这问法显然有了意动。他知道林透是聪明人,没想到这么识时务。朝着学员中吼道:“我的话谁人敢不服?” 学员们立刻噤了声,没有人敢正面得罪于运德,这位四大体院合并后的头号人物。 “典精英,你怎么把头别过去了,刚刚你眼中可是在喷火啊。”林透走前几步,点了点站在人群中的典俊杰,“典精英那副样子,可是对于院长不服的很。” “还有你,孙精英,你就算面罩蒙面遮挡伤痕,也挡不住你那不屑的气息。快别掩藏了……” “还有这位,不只是哪个体院高人,我看你刚刚也是要吃了于院长的样子呢……” 林透穿在人丛间,东拉西拽,随手点出了四十来个人。旁人怕波及自己连忙后退,将四十来个人全都突出到了前面。这时众人才认清,被林透拉出的都不是一般人,俱是各体院有头有脸有实力的精英。 “林透,你这是什么意思?”于运德面容有些发僵。 林透摊摊手:“于院长不是问有谁不服你吗,我这人比较热心,见不得自欺欺人,所以帮你找了一些代表。虽然累了点,但能帮到于院长,作为对你宽厚条件的回馈,也不失为好事一件。” 于运德明白过来,林透根本没有答应他的意思,所作所为完全是在拆台。他倒是有些不明白,这样拖延时间正是四大体院希望的,不知道林透到底图个啥。 “哼,我早已说过,四大体院的精英,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要想置喙,先加入四大体院吧。” 林透击掌轻笑:“于院长,你的意思是,我加入四大体院,就可以管理这帮精英的事了?如果是这样,还真是叫人……” 典俊杰为首的四十来个人同时盯向林透,他们知道于院长没有这样的意思。可是于院长对于林透的拉拢又叫他们看在眼里,生怕林透以此要挟,作为加入四大体院的条件。 “如果是这样,还真是叫人失望啊。”林透慢条斯理地说完了未尽的话,“一群没有实力却自视甚高的人,让我去管,想想都无趣。” “你……”四十来人万没想到林透说出这样的话,同时怒喝出声。作为体院精英级的学员,他们有自己的骄傲,被林透这番故意折辱,他们可受不了。 上钩了。林透心中窃笑,面上却继续露出忧心的神色:“这么一帮人,能够公然不屑于院长的决定,若然有朝一日实力超过了于院长,啧啧……那可真叫人不敢想象啊……” “放屁!”典俊杰跳将出来,“于院长,这小子当面侮辱我们,挑拨四大体院间的关系。我们这就要找回面子,请你不要拦着我们。” “正是。”其他人一道附和,四散开来,将林透围在中间。 林透轻轻地笑了。于运德的表情上,写满了十足的把握,他有信心在找到大力院后,一举成事。所以当自己主动找上,他充满了提防,甚至以极高的条件诱惑。这一切的核心,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节外生枝、坏他计划。 刚刚自己进凌天体院后,所有的学员一定都被他交待过了。是以自己重新出来,根本没有得到一丝挑衅。这可与自己的目的大相径庭,自己要的是立威,是震慑四大体院,同时给凌天体院那一小撮人竖立信心。 终究还是体院学员年轻气盛,轻轻一挑,便起了火气。四十多个人的意志,于运德可压不住,一切落入了自己的计划中。 “姓林的小子,莫要以为你是精英大比的胜者,就可以随意折辱我们。我们这儿四十多人,至少是通体五层的实力,联合起来,看你怎么挡!” 四十人以合围之势一同向林透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林透被困在其中,突围不得。 学员们都探起了头。林透在精英大比的资格比试上,曾经以一对十五,胜过十五个通体五层的学员。不过这完全不能阻挡他们对四十多个精英的信心。 人数多了一倍,还有典俊杰这样通体七层的好手带领。更何况,包围圈越来越小,林透根本无法发挥身法之利。此消彼长,定可将这可恶的小子一举擒住,好好出一口气。 于运德默许了四十几人的做法,因为他也想探个究竟,林透的实力到底如何。 四十人里外围成了三圈,最里边一层,俱是典俊杰和孙博明这般实力,十几双手或拳或掌,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势,向林透笼罩过去。 拳掌包围了林透的上中下三路,没有一处遗漏。在他们看来,就算是一位院长在里边,也不可能同时挡住这么多攻击。只要有攻击奏效,林透吃痛退身,后面两圈人随即招呼上,纵是一头猛兽,也会被打倒在地。 啪!……砰! 包围圈内响起撞击的声音,因为被挡着,每个人都翘首垫脚,希望能看到些什么,好知道合围的结果。 过了约摸数百息,包围圈慢慢松散开来,一个个人影从里边飞出,跌落在众人的脚边。直到全都飞的干干净净,无一例外。 再看向林透,素衣一尘不染,露在外的面和手臂毫发无伤,面上带着无比轻松的笑容。 “看来我说错了,这帮人的实力,于院长完全不用担心,有一天会被超过啊……哈哈……” 所有学员心中打起了鼓,一人打趴四十多个体院好手,林透这份实力,已经让他们觉得有些恐怖。那神秘的大力院,未必只有林透一个好手,四大体院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于运德面色僵住了,他已经可以确信,比起精英大比时,林透的实力有了质的提升。现在他可没空去想原因,因为经过这一出,四大体院的学员,士气已然一落千丈。 必须要想办法挽回局面!于运德眼光不由得瞟向了其余三位院长。 三位院长心中一凛,于运德的这份眼神,似乎是要他们动手。这…… “于院长,你还有什么指教吗?”林透看到他的眼神,猜到了他的意思,心中微微激动起来。 在实力提升后,林透自认不用神念,也有了不亚于大元的实力。缺少的正是一个验证的机会,于运德这想法正合他意。看向三大院长的眼光,也变得火热起来。 “三位院长,林透小儿张狂。若要打击他的气焰,唯有请三位院长……”于运德沉声道。 “开什么玩笑,于院长。我们什么身份,无论哪一个和这小辈动手,总是胜了说出去也不会有半点长脸。”三人同时拒绝。 嘴上这么说,其实三人回绝的根本原因,乃是怕打不过。于运德能看出来的,他们自然瞧得出端倪。林透如今的实力,俨然有些神秘莫测的意味。他们作为未来的长老,可不敢在学员面前,冒着落败的风险出手。 “三位院长,你们误会于院长的意思了。”林透突然开口,惊动了几人。 三人同时望向林透,不知他话中含义。 林透摸摸鼻头:“很显然,于院长可没有指望你们出一人来。他真正的意思,是你们三个一起上,才有希望胜过我。我说的对吗,于院长?” “无知小儿,口出狂言!”鲁夫忍不住向林透冲,却被万懿泉拉住了。 万懿泉眼珠转起来。今天这事,确实不能再任由林透撒野。一个人独斗林透他没有把握,三个人齐上却是没有丝毫担忧的。如果顺着林透这小子的口快应承下来,叫他后悔也来不及,未尝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你敢一人面对我们三人?”万懿泉眯着眼,对着林透。 第一百零八章凭力量足矣 林透点点头,伸手做了请的姿态。 “好胆,”万懿泉和鲁夫、左丘光对视一眼,“不是我三人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而是你太过狂妄。今日杀杀你的威风,好叫你知道,做人要低调的道理。” 于运德退身一边。三人迅速拉开,分向三个方向。 “各位嘴上说不愿意,这合围的阵势倒轻车熟路,想必没有少干过。”林透发出了轻嘲,旋即一拍掌,“瞧我这记性,精英大比开始之前,各位争夺一纸约定的时候,不也这么干过。” “废话少说,我辈修者一诺千金。你既已答应,就别妄图反悔。”万懿泉生怕林透借口怯战。 林透一摆手:“你放心,我可不是你,也不是于院长,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你也不用强迫他们围上来压缩空间了,对付各位,我可没打算用身法欺负人。” 学员们害怕战斗波及自己,纷纷向后退,遭到了三位院长的制止。用眼神强逼他们靠的更近些,来减小空间,不给林透身法发挥的机会。谁知被林透一语道破,顿时面红耳赤。 “黄口小儿,吃我一拳!”为了掩盖尴尬神色,三位院长同时从不同方向,向林透发动了攻击。 林透不闪不避,右踏一步,迎上速度最快的左丘光,双拳向右击出,挡在左丘光拳头前面,将左丘光生生震退了三步。 这时,鲁夫赶到,拳出如风,带着猛烈地威势攻向林透后腰,攻得就是林透回身不及。鼎天体院院长的含怒一击,若是打实了,林透怕要拦腰骨断,成为废人。 林透凭步重判断出是鲁夫,心中波澜不兴,两只拳头随意向后一摆。 观战诸人瞪大了眼,惊得说不出话。又是背对攻击,又是不便发力,又是随意出拳。同样的,力量上落了下风飞身而出的,又是鲁夫。 这时候,众人才弄清楚,林透来的时候击飞鲁夫,根本不是鲁夫准备不足,而是凭硬生生的实力。 这个明明只有通体五层的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强了?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了难解的疑惑。 万懿泉落在最后,不是他最慢,而是他在冲击的过程中一直在观察。他目睹了林透击退左丘光、击飞鲁夫的过程,心里惊骇的同时,对林透的力量也有了底。 自己也是通体十层,力量和左丘光相差无几。若是贸然上去,林透在不分心地情况下,自己定会和左丘光一样的结果。 不行,不能丢这个脸。万懿泉脑筋一转,做出了决定。他要使用战技。 在五洲之内,修炼都由掌入。因此空手打斗的战技,绝大多数是手上功夫。最常见的便是掌和拳,再有便是指、爪之类。 万懿泉有点特殊。在引泉院收藏的战技典籍中,有一门用腿的战技。跟五大体院各种秘藏战技相比,这门用腿的战技级别实在有些低。若是同等级的手上战技,万懿泉是瞧都不会瞧一眼的。 可是这门战技,万懿泉却花了大工夫去研习。目的就是在关键时候出其不意,起到暗地阴人的作用。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了,左丘光和鲁夫大大丢脸,自己若是拿下林透,声望必能水涨船高,搞不好能坐上第二把交椅。 这般想着,万懿泉冲到林透面前,跟前二人一样递出拳头。 林透已经回过身,看着万懿泉的样子,心中暗自冷笑。不知万懿泉心里头想些什么,这虚招也太假了些。拳头并不发力,带着收势相对击出,迎上万懿泉的拳头。 若是万懿泉有变,自己可以及时收回,重新变招应对。 就在万懿泉拳头离林透不到半丈时,突然停住了。整个人猛然侧身,左腿飞速击出,以让人眼花缭乱的方式踢向林透。 糟糕,林透暗呼一声。 看万懿泉重心不对,才料定他虚招过假。照他的发力,猜他会借着自己的力,在交锋之际换招。当时便打定注意,自己拳头只是递出,却不发力,让万懿泉借力不成,非自动跌出去不可。 哪里知道,由于战技知识过于匮乏,完全猜错了方向,万懿泉根本不是想借力,而是要收手换腿。腿上力量可强于手,万懿泉一腿砸下,自己拳上无力,非被砸断手臂不可。 林透脑筋飞速转动起来,就算有生力愈体的神奇药液,也不愿意在万懿泉身上吃这个亏。 万懿泉腿扫如棍,迎面砸来。林透脑海中冒出虎型野兽的形象。 在山林独自求生的时候,曾经面对了大大小小的野兽,野兽不及猛兽那般钢筋铁骨,战斗起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尤其是虎型野兽,动作迅猛,一根铁尾威力惊人。 林透曾被虎型野兽的尾巴劈头扫过,以他逆天的恢复能力,也躺了将近半个月。后来渐渐琢磨出对付的办法,就是在兽尾扫出时,以石头击兽尻,百试不爽。 如今万懿泉的腿,和虎型野兽的尾巴像极。腿劈半空,命门大开。没人注意到,林透掌中飞出一丝内气,直奔万懿泉命门而去。 “啊……”林透下手并不狠,仅仅让万懿泉痛了一下,只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已然让林透近身。曲臂以肘部砸向万懿泉的腿,正中脚踝之上。 万懿泉单腿不稳,“扑通”跌到在地。 三个院长,逐个击破。周围不断响起吸气的声音。 万懿泉爬起来,和鲁夫、左丘光汇聚到一起:“大意了,让这小子占了便宜。我们这回不要分开,一起进退,看他如何能应付。” 三人协商一致,保持相同的速度,一起向林透冲去。 同时到达林透身边,三人从左中右方向,分别击向林透头部和两肩。头乃人之神,林透不敢不护;而肩是手臂与身体的桥梁,林透护了头便再无力护肩。肩伤则双臂废,看你这小子还有什么手段反击。 三人打着完美的主意伸出了拳头,果然如他们所料,林透双拳前探,直接挡向中间左丘光的攻击,双肩完全没有防护。 砰!砰!砰!砰! 四声轰响过后,左丘光毫无意外的被林透两拳击出三丈。而鲁夫和万懿泉的拳头,一如所料地落在林透的肩头。 只不过,让鲁夫和万懿泉怎么也没料到的是,两个体院院长的全力一击,居然是自己的拳头被暴力弹回,连退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两人脑中同时出现了另一个形象,沉闷、凶煞,浑身爆炸般的力量,以及无与伦比的抗击能力,那一个带给他们噩梦怪物,如今又出现了一个。 看着面不红气不喘,两肩毫无损伤,面带轻笑的林透。两人仿佛这时才想起,这少年是正面击败过大元那怪物的人。一直认为林透靠耍诈胜过大元的几位院长,终于抛弃了那个可笑的自我安慰。 林透很满意。自己炼体与常人有些不同,一般人炼体以力量增长为主,身体强度的提升却不明显;自己则是每吸收一分药力,都能感到身体的强化。也不知是天生的特质,还是炼体方法特异的缘故。 这次达到通体八层,林透便隐隐觉得身体强度不弱于那大元,今日借三位院长一试,果然如此。非要害脆弱部位,完全能够生抗下通体十层的力道。 “各位院长,还要再行来过吗?”林透嬉笑道。 “休要得意,我们还有战技没用。”左丘光从三丈外走回,不甘道。 林透一伸手:“好好好,我便领教一下院长们战技的威力。” 若是换成一般青年,被击破两次,定低头拜服,无颜再战。三个院长可不同,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就磨砺了他们的脸皮。他们心里清楚,这种情况唯有厚颜再战,一举获胜,才能挽回颜面。 三人分别用上了擅长的战技,烈日拳,千涛掌,断空拳。 作为体院院长,三人都是领悟了拳势之人。一时间,凌天体院外升起了三股让人心悸的气势,学员们纷纷自发地后退,躲避气势的威胁。 “小子,我们也不是狡赖之人。你若扛不住,便用出那身法战技逃命,没人会嘲笑你的。”万懿泉心道在气势的笼罩下,林透有身法也难以施展开,但为了保险,还是出言挤兑了林透。 林透听出他的激将,冷笑道:“三位院长的实力,根本不配让我用上身法。仅凭力量足矣!” 说着,通透层次的猛男拳用出,整个人的力量瞬间得到了增长。迎着三个院长的战技而上,一双拳头对上了六只手。 轰!……轰! “快让!”学员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连忙向后退去。 就在让开的一瞬,三个人依次从空中跌落,瘫在地上,久久不起。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没有脸面。 学员们的士气,在三位院长出战时稍稍恢复。可是这一下,又猛地沉入谷底,如三位院长一样,无法起来。 哪怕是他们的想象中,也没有料到会有一个体院的学员,能够以一敌三,干脆利落地击败三位院长。没有投机取巧,没有阴谋诡计,只是实实在在力量上的压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一个人身上,在他们的心里,只剩下这唯一一个希望。 五大院长中唯一的通气境,于运德。 第一百零九章我也是大力院的 于运德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林透。这个少年在他眼中忽然有些陌生,这绝不是通体五层应有的实力。 可是精英大比结束也没有多少时日,从通体五层提升到现在这个层次……有可能吗?以于运德的见识,是无法想象可以由外而内进行炼体的,更不用说去想象一天一夜的时间,由通体五层跃升至通体八层。 不过,现在可不是疑惑这个的时候。显而易见,林透炼体上的实力已经可以媲美大元,再加上奇妙的战技,赫然是比大元恐怖的战斗怪物。三位院长以前便败于大元之手,现在联手不敌林透,也属正常。 四十多个学员落败尚有挽回的余地,可是三位合并体院后将成为长老的人落败,对于学员们内心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如果不能力挽狂澜,先后围攻凌天体院和大力院的事,怕是难了。 于运德看着学员们期盼又担忧的目光,知道他们将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若能轻松胜了林透,虽有以大欺小之嫌,但好歹能够保住四大体院的颜面,振奋学员的情绪。 只是……自己真的能轻松胜过林透?更甚至于,自己一定能胜过林透? 于运德不敢打这个包票,林透太过神秘,天知道还有什么后手。常人只道通气境胜过通体境毫无悬念,可是在常人的眼里,不也想不到通体五层会强悍至斯。 自己若也败了,刚刚起来的四院合并,可就一下子到末路了! 林透面上带着笑,和善地看着于运德,没有一丝挑衅的意味。一人战败三位院长,给四大体院信心上摧毁性的一击,自己的目的已经完美地达到了。 看那众位学员的眼神,似乎都在期盼着于运德出手。林透看出了于运德的犹豫和忧虑,其实不止是于运德对他,他对于运德也有着忌惮。 于运德乃是临江郡少有的通气境高手,不暴露神念和内气的情况下,林透几乎没有战而胜之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于运德率众对凌天体院围而不攻,把心思花在了寻找大力院上。这在林透看来是极好的局面,因为不用面对这狡诈者的阴招。 若战于运德,胜,会暴露秘密,破坏大好局面;败,则白白帮助对手恢复士气。怎么看都不是划算的买卖,林透在心中打定主意,不和于运德过招。 只不过……之前少年意气,口中嘲讽甚多。现在可没有一个好的拒战的借口,骑虎难下! “恩……恩……恩人!” 一个带喘的声音隔着层层的人群传来,虽然细密无力且断断续续,林透和于运德却是同时听了真切。 “什么人,敢来四大体院办事的地方撒野,放他进来,让我瞧瞧。”于运德对人群挥挥手,学员们当即朝声音方向的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个火红的脑袋四下转了转,蹑手蹑脚的飞快冲过,跑到了林透的面前。 “林一!”林二就在凌天体院里边,而且已经改口称自己为“林大哥”,林透瞬间判断出面前眼熟至极的人,乃是林二的孪生哥哥林一。只是林透怎么也没有想到,林一会跑到临江郡来。 周围人看清来人的面容,全都惊住了。之前……林透不是带着他进了凌天体院?也没见他出体院,怎么就从外围冒出来了? 直到林二在体院内看见哥哥,兴奋地跑出体院,也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众人才明白个中缘由。 “哥,你怎么过来了?”林二孤身在凌天体院修炼,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见到自家大哥,方才表现出本性,主动上前问询。 “恩……”林一刚开口,被林透伸手拦住了,连忙改了口,“林大哥,我受人所托来临江郡找你求助,不知你在哪里,所以想着找林二探探消息。没想到,却直接碰到你了。” “什么人托你找我?”林透在祁武郡和祁禹镇都没有相识之人,能辗转托付到林一身上的,怕是只有一个。想到这儿,心中一紧。 林一四下望望,不大放心,伸手将林透邀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是梁文瀚梁大哥。因为林二的缘故,我与他也算认识。他在祁武郡出事了,恰巧叫我遇上,告诉我找你帮忙。” 果然是梁文瀚,林透应了心中猜测,却高兴不起来。梁文瀚与自己有交情,更是梁水彤的哥哥。梁水彤现在也是大力院之人,与自己有同门之谊。 林透有心立即随林一而去,然而想到目前局面并未收拾妥当,有些犹疑。 自己出来立威,一是为了打击四大体院的士气;二则是做出威慑,有自己在凌天体院,于运德等人便不敢贸然冲入。毕竟,四大体院的学员,几乎都是只想捞好处,不愿出力生怕受伤之辈。 可是自己一走,真正守卫凌天体院的只剩被自己留下的不足百人。那时候别说四大体院,被自己赶走的近两千人,恐怕会率先反戈一击,拿下凌天体院以作讨好之用。 要是杜珂在就好了,林透冒起这个念头。有杜珂在,便可以借大力院的名头,继续给四大体院压力。逼着他们只能费时间去找大力院,从而获得喘息的机会,安心等屠达战回来。 林透这般想着,目光朝南望去。一望之下,眼睛瞪大了。从南边有三个人,正往凌天体院的方向而来。 “杜珂,你来的可正是时候。”林透一个窜身跑了过去,包围的学员们眼睁睁看他离开,没有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杜珂不是很理解林透急迫的样子,不过看他的眼神,确有大急之事,当即道:“有事赶紧去,这儿交给我了。” 林透点点头,跑回去拉过林一朝北边而去,不久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杜珂揉揉眼:“梁姑娘,被林透拉走的那个……是林二?” 梁水彤和易春凝在杜珂的指点下,没费多大力气便取得了突破,现在双双是通体四层。杜珂担忧林透,等她们一结束,便由她们陪着,匆匆赶向凌天体院。赶巧与林透的心思撞到一起。 梁水彤皱了皱眉,眼光落在凌天体院门口:“不是,林二在那儿呢。刚刚走的那人,形容猥琐,似曾相识……我想起来了,是叫林一,林二的哥哥!” “林一……梁姑娘在何处见过他?”杜珂一边走一边问道。 “祁禹镇。”梁水彤性子散,不上心的事情忘性大,想了许久没想起来。易春凝在一旁替她作了回答。 祁禹镇,乃是祁武郡外的小镇子。林二的哥哥林一……祁武郡……林透……杜珂手摸上了额头,跟林透呆久了,不知不觉沾染上他的习惯,思索时喜欢扶额,胸有成足时喜欢摸鼻。 数息,杜珂的手移到琼鼻之上,露出肯定的笑容,能让以上几个联系到一起的,唯有去了祁武郡的梁文瀚。能让林透着急赶去,一定是有了危险。 祁武郡受尚家统治,强则强矣,却少有能威胁到林透生命安全的。如此一想,杜珂放下心来。她相信林透的能力,并没有告诉梁水彤实情。 “易姑娘,杜姑娘,梁姑娘。”围堵的学员们早就认出了杜珂,这位神秘的大力院女子。有了林透的前车之鉴,学员们也没敢拦她,任由杜珂三人走过。走到林二面前,林二主动上来打了招呼。 “杜姑娘,林大哥他……”林二刚要说话,却被杜珂用手势制止了。 杜珂朝林二眨眨眼,指了指于运德等人。杜姑娘形象生动,迟钝的林二也瞬间弄了明白,咽回了关于梁文瀚的事,转而说起眼前的状况。 他为人厚道,不会添油加醋,说起林透的威风全是转述事实。纵是这样,仍叫梁水彤和易春凝二人吃了一惊,她们只知道林透修炼过了,没料到实力竟有如此提升。 杜珂听闻林透大出风头,与有荣焉,笑靥如花,惊呆了不远处包围着的学员们。 “于运德,四大体院合并的消息把我震惊了。而今亲眼见到你们的样子,我又被震惊了呢?”杜珂走到于运德面前,语中带着调侃与嘲讽。她一听林透的做法,便明白了他的打算,现在林透不在,便由她来接过。 “小丫头,你们一个个牙尖嘴利,大力院就没教过最基本的礼仪吗?”于运德眼睛溜溜转动着。 杜珂轻笑一声:“你的记性可不好啊。在你陷害林透的时候,我便表明过身份。和诸位院长平辈,还是你们亲口认同的呢。” “你……胡说八道,我可没陷害过林透那小子。”于运德仿被揭了老底,跳脚怒道。 众人不太明白,事情似乎已经了结,于院长竟为了一句话大为光火,真是奇怪。纷纷将目光投到于运德身上,于运德感受到众人的诧异,登时醒悟,连忙变了脸。 “嘿嘿,你把自己跟我们几个当平辈是吧。我正要出面,为四大体院找回面子,谁知林透出了风头跑了,现在便由你接着吧。” 于运德没有必胜林透的信心,正两难时,林透换了杜珂,正是送上门的机会。 杜珂瞪大了眼:“四大体院是来摆擂台的?一群不行换一群,不行又要来,还要不要脸了。” 于运德面不改色:“林透是大力院的,他跟四大体院动手,自然视作大力院与四大体院的纷争。按临江郡规矩,两院纷争,自然是打到一方服气为止。” 屠达战不在,没有对临江郡知根知底的人物,杜珂等人就算感到于运德在胡诌,也没法反驳。 杜珂眯着眼,于运德的心思她清楚的很,想要挽回颜面,刚好碰上自己这个软柿子,当然揪着不放。 “好一个两院之争。那临江郡又没有规矩说,可以指定对手的呢?” “这倒没有。只不过……在场的人中,除了你,还有大力院的吗?”于运德摇摇头。他提出这样的说法,实有双重考虑。 若是杜珂接受,则战胜她好好出一口气;若杜珂不接受,必然要去请大力院的人,这样一来,大力院的所在可就完全暴露了。进可攻退可守,这个主意真是天衣无缝,于运德想着不由得露出笑容。 “谁说没有的,本姑娘就是大力院的。”梁水彤站出来,反驳了于运德的话。 “还有我。”易春凝也站了出来。 就在于运德和众人的诧异中,一低沉一轻快两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还有我们,也是大力院的。” 学员们连忙让开,两个青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杜珂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枉林透送了那么多好东西,动作还真不慢。 两人中较高的一人走到于运德面前,右掌掌纹亮起,毫不避讳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听闻有人要打到大力院服气。我叫周丁,通气十层境,气纹掌控八分,代表我大力院领教一下。” 第一百一十章进城不易 林透同林一一起出了郡城北门。这条路他走过,本打算一路狂奔,可还没走几步,却不见了林一人影。 回过头,林一跌坐在路边,大口喘着气:“林……林大哥,你慢……慢点,我……跟不上。” 林透这才想起听林二提过,林一把所有的钱财都用在林二进体院上,他自己却是一点儿都没修炼过,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自己发足狂奔,他当然跟不上。 有心自己先走,可看到林一孱弱的样子,否定了这个想法。城外树林对于林一这个普通人,并不安全。 想到林一从祁禹镇过来也是一个人,林透有些动容,能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冒这么大的风险,林一这小子的品性,当真令修炼者们汗颜。 “好,那就慢慢走。”林透站在原地,等林一跟上,才慢慢迈开了脚步,采用平常的走路速度,“林一,你给我仔细说说,梁文瀚的事吧。” 林一点点头:“我到祁武郡有事,无意在白家见到了梁大哥。幸好我见过他,想方设法和他说上了话,才得知了他的处境。” “白家?”林透眉头皱起来,梁文瀚明明去的是祁武郡的金银楼,怎么会和白氏家族扯上了关系。 “‘青天白云,乌鸡上房’,这句郡民间的戏语,说的就是祁武郡的八个家族。尚家乃祁武郡之首,其下一层是秦家和白家,再之下是田家、云家、乌家、吉家、房家。再往后便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家族了。梁大哥不知怎么,得罪了第二阶层的白家,被人捉了起来。” 林透心中一凛,祁武郡最小的家族,也有相当于一个体院的实力。第二层次的白家,梁文瀚招惹对头的能力,跟自己有的一拼。 “白家捉了人,应该看管起来才是。林一,你究竟去白家做的什么,会见到梁文瀚?” 林一面色僵硬起来,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张嘴半天,却没有说一个字。 林透试探道:“林一,你莫不也是被白家抓起来的吧。” 林一咬咬牙,点了点头:“林大哥,你是我恩人,我也不怕你害我,便跟你说实话了。我和林二的爹妈,都是寻常人,为了求财死在禹秋山脉中。可是他们再往上一辈,却不是普通人,听说我们的祖父是极为厉害的修炼者,纵横北洲的高手。” 纵横北洲,林透眼睛瞪大了。能纵横一洲之地,要是没有夸大其词,至少是通神境的高人。前几日才听屠达战说,凌天体院出过通神高手,如今又听到一位。照这样看,临江和祁武两郡,可真是风水宝地了。 林一继续道:“我爹妈弥留之际,挣扎着托人带回了话,说祖父有宝物传下。可是,我和林二什么都没发现。那个传话的口不严,把消息透了出去,导致我们兄弟在觊觎的眼光中长大。那时候,也有不少家族威逼利诱我们,直到确认宝物之说可能只是一个谣言,才放过我们。前些天,不知道白家从哪里得到消息,又惦记起那子虚乌有的宝贝,就把我捉了去。” 林透这才明白林一能碰到梁文瀚的原因,叹了口气。在大家族眼里,平民还不如一株炼体的草药。真要比起来,白家对林一还算客气的。 “你怎么出来的?”以白家的力量,林一不可能有逃出的机会,只能是用了其他办法。 林一苦笑道:“若没其他事,我只要一直扛着,他们确定我没说谎,也不会有心要我这小子的命。可是梁大哥等不得,我骗了白家,说宝贝线索在临江郡,这才被放出来。” “他们那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走?” “呵呵……我要挟他们,如果有人跟着,就立刻自尽,他们什么也得不到。他们知道我在临江郡没有什么靠山,就答应了我的要求。” 林透对林一肃然起敬。之前的印象中,只当林一是个普通的小子,甚至因为他对于纵天术的渴求,对他有些提防。现在看来,能做出这等义举的,实乃一条真汉子。 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就到了祁禹镇。祁禹镇离祁武郡只有十多里,抬头便能看见隐隐的轮廓。 林透直接向祁武郡方向,却被林一拦住了:“林大哥,你这样进不去的。” “为什么?”林透有些不解,一个郡城而已,竟那么严格的控制进出。 “为什么?居然有人在祁禹镇,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旁边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林透瞧过去,是一个高高壮壮、满面胡须的大汉。 林透并不气恼,抬了抬手:“还请壮士帮忙解个惑。” 汉子有点惊讶林透的态度,顿时也有点不好意思,爽快道:“祁武郡虽不大,却出了尚家这么个把持全郡的庞然大物。在全郡的资源支持下,尚家越来越壮大;反过来,尚家通过自身的控制力,将祁武郡也发展的越来越好。尚家在祁武郡地位超然,他们的家族大比也就成了全郡的盛事,大比在即,祁武郡一个月前就戒严了。” 林透摇摇头,有些不太理解。汉子这些话,他都听杜珂说过。就算尚家大比受到重视,严格控制参与大比的人便是,整个郡城戒严却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汉子听闻林透的困惑,浑身一震,压低了声音:“我怎么就跟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搭上话了。在尚家眼里,祁武郡就是私产。尚家等于祁武郡,祁武郡等于尚家。你那番话若被尚家人听到了,会被当做对尚家的蔑视,绝不会轻饶你。” 汉子说完,生怕林透再说什么不开眼的话,急匆匆离去。 林透心中冷笑不已。道理他是懂了,可是这尚家,也太霸道了些。如此行径,俨然皇族的做派。得亏祁武郡离皇城远,不然,早就被当做眼中钉拔掉了吧。 “林一,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林透招呼起林一,半天没得到回应,四下一看,见到林一挤在了一堆人中,伸手抢着什么。 没等他弄明白,林一已经抢到东西,笑嘻嘻地走过来。 “这是什么?”林透接过林一递来的东西,发现是一张略微破旧的纸,上面画了歪歪扭扭的几行格子,纸的正中,盖着硕大的一枚印。 林一得意道:“林大哥,你可别小看它。这张破纸,就是现在进入祁武郡的唯一办法。” 林透不可思议地重新看了看手中的纸,仔细看了看那方印记,依稀辨认出“二老爷仲青”的字样。 “尚家二老爷叫尚仲青,那就是他的印章。”林一看到林透眼神,给他作了解释,“尚家的作风来自大老爷尚孟乾,从祁武郡的样子林大哥应该能看出,那尚家大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尚二老爷没有实权,没有资产,只能在这人人盼进祁武郡的时候,悄悄发一笔财。” 林透不是笨人,林一一点,他便想明白了个中机缘。尚仲青没钱又没权,权,他是不敢和尚孟乾争的;钱,又要不来。只有在这尚孟乾注意不到的地方,弄点油水。 尚家大比乃是难得的盛事,周遭郡城的家族、郡民,无一不想在这时参与进去,巴结巴结尚家,摸刮摸刮好处。只可惜祁武郡戒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这时候,尚二老爷便有了用武之地。 尚仲青平日好玩,常在周遭郡镇游历。祁武郡就算再戒严,也是不敢拦尚家二老爷的。所以尚仲青想到一个敛财的办法,他差人偷摸放出消息,想要进祁武郡的,可以扮作侍卫跟他进去,代价是每个人10粒银丸。 尚二爷敛财而不贪,这个价格,其实公道的很。短短数日,就有数以千计的人被带入了祁武郡。看似很多,对于地域广阔的祁武郡城来说,就是扔入水中的沙子,一点水花都惊不起。 凭借这个,尚二爷不费力气便赚了数百粒金丸,算是发了一笔小财。而他的门路也在平民中越传越广,几乎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尚二爷每天带入城的名额,成了所有人争夺的好东西。 尚二爷听闻此事,也不含糊,干脆换了带人的方法。每天在祁武郡周遭的地方发放报名的资格,抢到报名资格的,交上1个银丸便可参加进城名额的争夺。每个地方决出相应的人数,由尚二爷带入郡城。这个主意,让尚二爷的收入翻了番。 林一争到的纸,就是祁禹镇的报名资格。祁禹镇离郡城近,聚集的人也多,发放了大约一千的报名资格,由近一千人,争夺一百个进城的名额。 林透听林一说完,唏嘘不已,尚仲青这人,也是个旁门左道的人才。自己虽不想跟尚家扯上瓜葛,可是尚家雄踞的祁武郡,进城这一关就要依靠尚家人,不服都不行。 纸上有一个序号,只要求写名字。林透想了想,写上了“杜林”两个字,尚昕知道自己,还是小心点的好。 写完后,顺着林一的指点,向名额争夺的地方走去。刚一靠近,看见一个熟面孔,手上也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第一百一十一章送人 “林兄!”卢海没有想到,会在祁禹镇上碰见林透。 “卢兄。”林透面上讶色不比卢海少。四院合并攻击凌天体院、大力院,正是用人之际。之前合围的学员中没见到卢海,还以为他被分配了其他的任务,没想到来了这儿。 “我是接受邀请,加入尚家的。”卢海看出林透疑惑,他知道四院合并的事,未免林透误会,主动做了解释。 林透恍然,卢海二十岁达到通体八层,别说平民,就是一般家族中,也算得天才。之前便听说尚家以精英子弟身份相邀,卢海原来是赴约来了。 “卢兄与临江体院……” “体院的意义便是为平民提供跳板。我已离开临江体院,便只余生长之谊,而没了身份瓜葛。林兄不必有此方面的介怀。” 林透与卢海相视而笑。他是有些顾忌卢海身份,不过不是担心对自己不利,而是怕他与自己走的过近,会招惹于运德的不快。如今无可担心,可与这君子正常相交,实在是快慰之事。 “卢兄,尚家也太不厚道,邀请你加入,居然要你自己想法子进城。”没有了隔阂,林透开起了玩笑。 “没有,我是打算先进郡城,做一番考察而已。”卢海笑着解释道,说话间忽然想到一事,面色稍变,“林兄,大力院现在应当处于危机中,你来祁武郡,是求援,还是……” 林透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朗笑道:“四大体院的威胁,我已解决不少,现在焦头烂额的是他们才对。我来这里,不是求援,也不是临阵脱逃,而是为了救人。” 卢海面色肃然:“救谁?我若能出上力,林兄尽管开口。” 林透思索片刻,轻轻道:“卢兄可还记得,我二人在临江郡城南追踪的那个姑娘。” 卢海点点头:“我们当时追到一处密庄,无功而返。怎么,林兄后来进去了?” “没错。”林透叹了口气,“梁文瀚对那姑娘痴心一片,只可惜我们找到办法进那密庄时,姑娘不在。听闻来了祁武郡,当时梁兄星夜相追。等我再次得到他的消息,却听闻他被白家捉了。” 林透说话做了处掩藏,没有说出舞月的事。以及那位与尚昕极为相似的姑娘,可能是粉阁舞月的猜测。毕竟世俗眼光,在粉阁对姑娘大加追捧,出了粉阁,又是另一种态度。 “白家。”卢海点了点头。正当时,听到有人呼喝自己的序号,赶紧应声。急匆匆对林透做了交待:“林兄,我与梁文瀚相互欣赏,愿出一把力。你夺完名额可别先走,一定等等我。” 林透笑着点点头。 “一百二十八号。轮到你了。”又一声呼喝传到林透耳中。 也是巧了,自己和卢海靠的挺近,不知争夺的规制如何,可千万别和卢海碰上。林透这般想着,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祁禹镇的北边而去。 北边一大块空地,被分成了数十块地方,每块地方都围了零零碎碎的人。林透走进了安排给自己的地方。 不出几十息的功夫,林透走了出来,面上一点汗珠也没有。 原来这比试十人一组,决出一个胜者获得进城的名额。林透本打算藏拙,可是看到同组的是个对手,不禁哑然失笑,全是通体两层以下的修炼者。林透哪怕将实力也压制在通体二层,还是凭借远超常人的身体力量,轻松获了胜。 想想也不奇怪,若是这些人有通体高阶的实力,恐怕会被请着进城,哪还需要这般费事。 一组十人的纸,全都被销毁,唯有林透保留了下来,作为他跟随尚仲青进城的依据。林透拿着纸,刚走出人群,几个面色不善的人围了上来。 “小子,蛮厉害的嘛,这么快就能出来。我们要你手上的纸,2个银丸,怎么样?”为首的汉子扛着硕大的刀,轻踱到林透面前,面上带着狞笑。 林透有些发愣,他可没听说有名额买卖的规矩。这几个人实力不俗,若是亲自去争夺,未尝不能夺得名额。这般围着自己,也许……别有用心。 为首汉子看出林透的困惑,肩上的刀一抖,指了指旁边一人:“锭子,这位小哥看来是生人,你给他讲讲这祁禹镇的规矩。” “是。”锭子带着傲然的神情看向林透,“你可听好咯,尚二老爷只认单子不认人,这名额也就成了可以买卖的物品。祁禹镇规矩,每个生面孔夺得的名额,都要首先无偿献给铨哥,作为见面礼。之后再争夺到名额,便可以得到我们的庇护,自行处置。” 林透面色如常。锭子嘴角微微动了动,能够夺得名额,无一不是有两手的。在听到自己的话后,最常见的反应该是暴怒才对。然后自己后让一步,提出以钱购买的要求。多数人出于少惹事的心态,往往会顺水答应下来。 这一招,这些日子屡试不爽。在铨哥的带领下,弄到不少名额。之后转手高价卖人,或是巴结他们,都能带来不少的利益。尚二爷带人进城的事尽人皆知,可能抓住机会从中获利的,唯智慧的铨哥而已。 见林透久久不表态,锭子只好自顾继续开口:“不过小子,算你运气好,我们铨哥向来欣赏你这种青年才俊。他非但不要你免费献上,反倒要花2个银丸来买。你只要照办,一来可以得到铨哥的友谊,二来明天重新争夺名额的报名费也有了。何乐而不为?” 林透乐了,原以为是针对自己的局,吃了一惊。现在看来,不过是祁禹镇的地痞的敲诈勒索。这种事情,他在栖云书院的时候,见过太多。虽然不知几个实力不俗的人,为何会沦为地痞,但是对付这样的人,向来只有一个办法。 “铨哥是吧,你很欣赏青年才俊?”林透向前一步,铨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没错,”铨哥不知自己惧意从何而来,只当是出现了错觉,扬了扬手中巨刀,“若是识时务的青年才俊,可以得到我的欣赏与友谊;若是不识时务的,哼……就要问问我这大刀了。” 铨哥刀刚扬起,林透猛然伸出了手,捏在了刀背上。 铨哥大怒:“不知死活的小子,你要做……” 咔嚓!话还没说完,耳边忽然传来巨大的声响,一个巨物掉落下来。铨哥赶忙闪开,巨物落在地上,弹了几弹,飞到了不远处。 铨哥看向自己的大刀,只有半截留存,还有半截,赫然就是刚刚掉落的巨物。 能……徒手……捏断……大刀,铨哥整个人都陷入了惊恐,连喃喃自语都无法做到平滑流畅。 “跑!”锭子用颤抖的双手拉着铨哥,对旁边几人发出了指示,一边跑一边大喊,“你……你别过来,我们后面有埋伏……对,有埋伏!你要跟着,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直到几人溜了个干干净净,林透也没追上去。几个地痞,吓住就行,没必要徒生事端。 时候已经不短,卢海居然还未结束,实在叫他有些纳闷。往北边争夺的地方看去,见到卢海也被拦住了。只不过,拦住他的不是铨哥几人,而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 “哥哥,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想要进城,可是……可是实在没有办法。” “就是,我们一个老婆子,一个小姑娘。就算是平时,也没有机会进去。唯一的希望,就是现在了。” 林透靠近过去,听见了一老一少的哭诉。这样的人,在功利的尚家看来,无法为郡城服务,所以平时不戒严时,也不会放进郡城。尚二爷的举措,确实是她们进城的唯一机会。 林透刚要开口,小姑娘看见了他手中的纸,猛地脱离了卢海,扑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腿:“哥哥,救救我们……” 林透苦笑道:“小妹妹,你先起来……起来慢慢说。” 小姑娘听了林透的话,反而抱得更紧,带上了哭腔:“哥哥,我和姥姥要进祁武郡城找姐姐。我们已经来这儿几个月了,一直不能进城,只能靠讨饭过活。姥姥她身子弱,如果不能找到姐姐,我们……我们就撑不下去了……” 林透听懂了来龙去脉。看那抱着卢海的老婆子,确实垂垂朽矣、瘦弱不堪,仿佛随时了能丢了性命。 “林一。”林透看见不远处观望的林一,赶忙招呼他过来,递给他一粒银丸,“你帮我弄些食物来,清淡的,适量的。” 林一对祁禹镇轻车熟路,不一会儿带来了林透想要的东西。根据林透的眼色,将食物递到一老一少手上。两人生怕林透和卢海跑了,可是又抵不住食物的诱惑,终于还是接了过来。 林透得了机会,抽腿离开小姑娘,将林一拉到一边:“这二人你可见过?” 林一点点头:“见过,好像是从很远的镇子来的,很久之前就到了祁禹镇。非说祁武郡中有亲戚,可是几个月都没得到机会。尚二爷的事人尽皆知,也叫她们了解了,这几天天天给人磕头,求一个进城的机会。不过进城机会那么宝贵,别人哪会送给她们……林大哥,你不会是想……” 林透点点头,根据林一的描述,老少二人句句属实。自己有这个能力,若是不帮,良心上都过不去。 “林大哥,若是常日我也赞同你。可是现在不是寻常时候,梁大哥还等着你呐。”林一也不是铁石心肠,若是他有实力,早就帮了二人。林透要帮人,他根本没有意见,只是……时候不对。 林透有些犹豫,眼光扫到老婆子和小姑娘身上。看到她们狼吞虎咽、眼角流笑的样子,心底狠狠地抽动了。 “林一,还有没有别的进城的办法?”心中已然有了决定,眼前之人要帮,梁文瀚也等不得。若是林一没有办法,自己还有最后的底牌。一个不甚有好感的女子形象,浮现在林透脑海。 林一摸了半天脑袋,吞吐道:“有……倒是有……” “那就成了。”林透不待林一磨蹭,走到卢海身边,告知了他自己的打算。 卢海要和他一起救梁文瀚,林透不能和他一道进城,本是想和他另作约定。谁知卢海听了林透的说法,当即把手中的纸递给了他。 “卢兄,你这是……” “不是还有进城的方法吗?我和你一道便是。”卢海笑得很纯净。 林透也笑了,将两张纸悄悄塞到小姑娘手里,又往她袖中扔了一把东西:“哥哥们还有事,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袖子里是上交给尚二爷的银丸,你们可要藏好,别被坏人夺去了。” 小姑娘抬起头,眼前已经没了林透几人的身影。 “林一,说说看吧,还有什么进城的办法。”林透虽然失了进城名额,心中却很轻松。 林一不说话,只带着林透和卢海左弯右拐,来到了镇子东边一个院落。 林透会意,探眼进院子,想看看是何方神圣。一看之下愣住了,院内零散地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自己吓跑的铨哥一行。 第一百一十二章无奈的方法 “什么人?”锭子听到动静,听从铨哥的眼神示意,向院外走来。林透带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你……你怎么追到这儿来了?”锭子腿一下子软了,“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你要赶尽杀绝吗?” 铨哥听到锭子的话,带着人围了冲了过来,一到门口也定住了脚。 “林一,你是要我,找他们买进城的名额?”林透想起锭子之前对自己说的话,有些明白林一的意思。铨哥这些地痞,今天吓唬自己不成,不代表之前没有成功。他们敲诈来的名额,多半是为了卖钱生财,找他们正是个不错的办法。 林一摇摇头,指了指里面几人:“你们手上还有进城的名额没,给我们两个,就按照你们收来2个银丸的价格。” 林一没有修炼过,之前在祁禹镇没少被几人欺负、找乐子。今日目睹了林透吓退几人的威风,少年心性起来,也忍不住在几人面前耀武扬威一回。 铨哥苦着脸,死命摇了摇头。 林一登时有些不悦,冲到面前:“你这老小子,挺贪财的啊。两个名额而已,也不肯松口!” 若往日被林一这般瞪着,铨哥早就大嘴巴子呼出去了。可是今日有林透在,后面还跟着个负手傲立的青年,就是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跟林一动粗。赤着脸和颜悦色地作出解释。 “林小哥,莫生气,莫生气。后面这个小……高人,他不是夺到进城名额了吗,怎么还要找我们?” 林一嗤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有了名额,就不能再弄一个?你只管卖,关心那么多干什么,是不是对价格不满意?” 林一虽不知道铨哥转手卖多少,想来一个名额不会少于10银丸。说出2银丸的价格,就是为了恶心和气他,出出往日的一口恶气。 “不敢不敢,”铨哥忙摆手,“林小哥,不是我不愿意卖啊。以这位高人的身手,别说2银丸,就是送他两个,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可是进城名额只哟当天有效,我们今天的第一波生意……就黄了,今天的名额实在是没有。” 林透心中发出苦笑,敢情找自己敲诈,乃是这铨哥等人今天的头一炮。被自己吓到的诸人,也没了继续的心气,全都躲回了镇子东边老巢,谁知又被自己找上门。 林一呆住了。自己满以为这个法子毫无漏洞,才没有强力阻止林大哥把名额送人,眼下可是出了大漏子。总不能叫铨哥立即出门再去敲诈两个来。 “算了。”林透轻叹了口气,自己冲动的决定,只能由自己来弥补。自己还有一张底牌——尚昕。就算再觉得尚昕不怀好意,也只能依靠她一次。 只是有些对不住卢海,看他的打算,似乎没想立即加入尚家,而是先逛逛郡城,比较一番。若是叫来了尚昕,哪能不认识他,他可就没了选择的余地了。林透一边想着,一边歉意地看向卢海,惹了卢海满头雾水。 林透做了决定,林一自然遵从,甩甩手,跟着林透向外走去。 “等一下。”两人还未走出院门,身后突然传来喊声。林一急忙回头。 铨哥三两步跑上来,咬牙道:“高人是否急着今日进城?” “废话。”林一翻翻眼,“今日不急,还用找你。” “我有一个办法。”铨哥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只是……两位未必能接受。” 林透以为他要坐地起价,盯着他:“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 “不不不,”铨哥连连摆手,“我没有任何要求。我说的不能接受,是指进城的方法。” “究竟什么方法?”林透眼中透着坚定。 铨哥点点头,朝后摆摆手。不多时,几个手下推着一个木板车过来,上面堆了高高的几个大桶。 “尚家把祁武郡看做私物,极其注重郡城的齐整。因此其他家族也被下达了指令,每日清理污物,戒严期间也不例外。我们前些天送人名额,搭上了一条关系,负责其中一个家族的污物运送。” “污物运送,这也要搭关系才能得到?”林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铨哥解释道:“家族污物,多有子弟粗心扔弃的好东西,甚至有极好的药草。这里面的油水可大着了,更何况我们搭上的,还是祁武郡仅次于尚家的家族。” “哪一家?”林透语气带上了一丝激动。 “白……白家。” 就是它了,林透暗自攥了攥拳,真是天作之巧事。 说起来,自己有不止一种进城的方法。亮明本事打进去;寻找尚昕带进去;乃至明日再夺名额跟随尚二爷进去。 只不过,第一种太过嚣张,容易打草惊蛇;第二种难免受到尚昕胁迫;第三种时间上不够。比来比去,还就跟着铨哥进去最为靠谱。 “卢兄,梁兄等不得,我先随他们进城,只能麻烦你明日重新争夺名额了。”听铨哥的意思,无疑是要藏在木板车上装污物的桶中。自己受着罪不打紧,可不能连累着卢海。 卢海面色变得严肃:“林兄你说这话,可就有些瞧不起我了。我可不是娇生惯养之人。”卢海虽是临江体院的骄子,本身却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并没有世家子弟的娇气。 林透大为动容,什么也没说,只对卢海抱了抱拳,算是认下了这个好友。 “高人……不知你如何称呼啊?”铨哥拉过木板车,讨好地问候林透。 “我姓林,铨哥不必如此。是你帮我大忙,理当我感谢才对。”林透说着,摸出一些银丸,就要递过去。 铨哥连忙摆手:“林公子别这样,之前多有得罪,这个小忙,就算我们给你赔礼了。既然林公子事急,我马上就给你送进城去。” 林透挡不住铨哥的推辞,只好作罢。和卢海一人挑了一只相对干净的桶,跳身进去。 没等多久,林透感到身下动了起来。悄悄放了一丝神念出去,“看”见了铨哥几人推着木板车,卖力地向祁武郡进发。 祁武郡的南门朝着祁禹镇,城门外有近二十名守卫,威风凛凛,营造出旁人一点不敢靠近的肃杀氛围。 运送污物的木板车从他们身边经过,铨哥朝他们点头哈腰,算是打了招呼。守卫们理也不理他,木板车污秽不堪、气味难闻,没有人愿意上来检查。每个人面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只催着铨哥快些过去。 林透用神念感知到,木板车平平稳稳、安安全全地度过了城门。正要出去,外面传来低低的声音。 “林公子,尚家有规定,污物运送不可在城内停留。所以还请你忍一忍,等我到了白家,再让你出来。” 林透安静回去,这铨哥不愧能在祁禹镇混得风生水起,考虑问题很是周到。又过了许久,穿过了整个郡城,木板车才在郡城北面的一处府邸停下。 “吴铨,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 林透出于谨慎,在郡城中便收了神念,一路凭耳辨别动静。在木板车停下后,听到一个粗粗的声音。 “见过温管,小的今日晚间有约,所以便下午来了。”铨哥,也就是吴铨小心地回应。白家家大业大,污物也多,每天晨间和晚上要处理两波。吴铨便是负责晚间的。 “进去吧,手脚麻利些。今日府上有事,可别惊扰了。” “是是……”吴铨陪着笑,轻声招呼几个手下兄弟,抬着大木桶进了白家。 林透听到吴铨的细细的喊声,掀开桶盖,跳了出来,卢海也一并出了桶。 “林公子,我吴铨没有本事,只能把你送到这儿了。外面那人叫温泰,是白家后门看门的,我讨好他叫他‘温管’。有他看着,我不敢在外面放你出来。这里是白家后院,没什么守备,林公子只需找个时机溜出去,便算是自由地进了祁武郡。” “不需要这么麻烦。”林透向吴铨表示了谢意,在吴铨的诧异中,和卢海一道向前而去,“我要进的,正是白家。” 白家在祁武郡仅次于尚家,威风赫赫,可没有人敢来捣乱,所以家族内部并没有什么布防。林透和卢海二人,很轻易地探入了白家中部。 只是白家太大,规模远超过林透观摩过的凌天体院。所以两人摸了半天,也只是毫无目的乱窜,对于关押梁文瀚的地方,没有丝毫的头绪。 “林兄,这么漫无目的地找,可不是个办法。”卢海开了口。 林透停下脚步,用苦笑作回应:“卢兄有什么想法?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所以无法捉人来问一问。” 其实他有简单的办法,就是用神念扫视,一圈下来,整个白家都将一目了然。然而,祁武郡虽然号称没有通神境,但有临江郡的例子在前,林透可不敢大意。只能放弃这个省事的方法。 “确实,如果有人在关押处闹事,惹动白家侍卫就好了。那我们就可以知道地方了。”卢海发出了轻声的叹息。 林透眼睛豁然一亮:“卢海可真是聪颖,我可没想到这投石问路的好方法。” 投石问路?卢海疑惑地看过去,林透已没了身影。没一会儿,传来了阵阵的吼声。 “有人逃跑!关押处有人逃了……有人逃了……” 林透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卢海面前,带着自信的笑容:“卢兄,我已经知道地方了,我们快去。” 卢海跟着林透,向白家的西边跑去,一路上躲过了数队的护卫。 白家的势力可真不是吹出来的,平常看似没人把守,一旦有风吹草动,居然立刻能召集这么多的侍卫。也不知大过白家数倍,统治祁武郡的尚家,会是个什么样子。 林透带着疑惑,领着卢海靠近了一处低矮的屋群。他之前清楚地看到,所有的侍卫朝这个方向而来,这里必是关押人的地方无疑。 守卫大概是发现没事,已经全部退去。两人放心地向屋群靠近。 “站住!”一个女性的娇喝从背后传来,“你们是什么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入府为侍 林透和卢海定住了脚步,摊手转过身。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和林透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姑娘一身素裙,略施粉黛,清纯靓丽。此时正蹙着黛眉,瞪着杏眼,左手叉腰,右手伸出,一根玉指指着二人。 “姑娘,我们……我们……”林透支吾了许久,没有说出话来。因为私闯白家属实,这祁武郡又是他头一回来,完全编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来糊弄眼前之人。 “哼,怎么不说话了,是心里头有鬼吧。”姑娘眼中放出精光,走近了几步,靠到两人面前,“就你们这些人,来我白家还能有什么目的,本小姐一眼就看穿了。” 林透心中大骇。这姑娘显然身份不一般,也不知道梁文瀚惹了什么事,能让她重视到亲自蹲守,正好撞见自己。 手微微抬了起来,林透盯着近在眼前的姑娘,打算出手。武力要挟一个小姑娘,虽然不光彩,可眼下也只能如此。 “现在就让本小姐揭穿你们,”姑娘头微微昂起,露出自信的笑容,“你们……” 林透朝向地面的手心,闪起了淡淡的光芒。卢海似乎明白他的打算,浑身也紧绷起来。 “你们是来白府应征的人吧!”姑娘右手手指重新挥出,“听见有动静,便悄悄跑了过来,打算蹭点功劳,好得到白家另眼的赏识,对不对?” 林透骤然放松,拉住了反应不及的卢海。和姑娘对视片刻,挤出赞叹的笑容:“没……没错!一切正如姑娘所言,我们是来蹭功劳的。” “什么姑娘!要叫我白小姐。作为白家掌上明珠,岂容你们如此称呼。”姑娘倏然正色,嘴却是半撅着。 知道这位白小姐只是自说自话,完全误会了自己的身份,林透放了心。看她单纯的模样,眼珠微微转了起来,打探消息和离开白家的机会,就在白小姐身上了。 “姑娘,修炼者可杀不可辱,我们既然还未成为白家的人,一声姑娘已然够尊重。没想到姑娘是这样的人,我们来应征,算我们不开眼,告辞了。” 林透说完并未动脚,老神在在地看着白姑娘。心中微微抱歉,这姑娘没什么心眼,自己激她套她话,也实是逼不得已。 白姑娘在林透满心的期待中,皱了皱鼻头,翻了翻白眼,惊得林透差点咬到舌头。 “你当我是什么不懂的小姑娘?你说这话,无非是想装出清高的样子,想让本小姐另眼相待而已。太老套了!看你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我是不会上当的。要我说,还是他比较顺眼。” 白姑娘边说着边指向一直沉默的卢海,露出欣赏的神色。 林透哭笑不得,无奈地看了卢海一眼,示意他来交涉。卢海愣住了,他的人生一直只有修炼而已,哪里有过这般的经验。挠挠头,说不出话来。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测试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终止。”白姑娘朝卢海挥挥手,“本小姐要跟着你们去,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一定比那个话多小心思也多的家伙厉害。” 卢海一点拒绝的余地也没有,被白姑娘拉着离去。经过这么一耽搁,侍卫搜索完毕,重新聚集回来。林透没有办法,只好跟上了二人。 卢海和林透跟着白姑娘吗,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块硕大的地盘。林透估摸出来,应该是白家前院。 这白家太大,关押处又藏得太深,若是让他和卢海自己向外找,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摸到前院。幸好天真的白姑娘过于笃信自身判断,没有以认路试探他们。 “小姐,你这是……”一个精壮的汉子见到,连忙上来问候。 “范邦,他们也是来应征的,不过想要耍小心思,被本小姐识破了。现在带他们来乖乖进行测试,你可看紧了。尤其是这满脸笑容的家伙,不像是好人。” “是,小姐。”范邦重重点头,随后狠狠瞪了林透二人一眼,“看什么看,都跟我过来。” 林透和卢海随着范邦,来到前院人群聚集的地方。这大概就是后院看门人温泰口中的要事了。人群约摸数百人,以青、中年为主。在人群的一边,立了几个硕大的台墩。 一张长幡迎风舞着,上书几个大字:白家侍卫考核。 林透傻了眼,先前听温泰的口气,看白姑娘的态度,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怎么也没想到,竟是白家在选侍卫。 一般家族的成员,分为族内子弟、核心子弟以及外门子弟,这些或高或低,都算是家族培养的对象。除此之外,每个家族还有两种地位更低的人,侍卫和家丁。 如果说外门子弟还有机会得到家族培养的话,侍卫和家丁是根本没有希望。只能靠为家族做贡献,换得一些修炼的资源。所以,但凡有出色资质的,宁愿去小的家族当子弟,也不愿进大家族当侍卫、家丁。 选择成为侍卫、家丁的,大多是修炼层次进展无望,希望进家族讨一份生活的人。林透焉能做这个!和卢海对视一眼,发现卢海眼中也满是无语。毕竟卢海可是尚家看中的天才,到白家当侍卫,可丢不起这人。 只不过……如今被赶上了趟,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除非亮明身份。林透这个念头一起,便立即抛弃了。那样会完全暴露来意,就算看在尚家面上,自己和卢海被放走,梁文瀚一定会遭殃。 “你们两个,磨磨蹭蹭干什么,没看到小姐在那边看着吗?”范邦的吼声传了过来,“要是有本事,就赶快亮出来给小姐看看,否则,可没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林透无奈地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应承着。好在侍卫不受家族重视,白家这样的家族,也没有通神高手来留下神念的监管,以后脱身也不难。卢海瞧过来,他和林透想到了一块儿。 “这是力台,测试力量大小的。先亮出你们的通体实力,然后测试力量,两方面都达标的,方可成为白家侍卫。”范邦简单做了解释,便负手看着林透二人,等着他们动手。 可是等了半天,林透和卢海都没有动。不由得怒上心头:“你们两个小子,是来消遣的吗?再不动手,便叫你们尝尝范爷的厉害。” 林透干笑道:“敢问一下,这两方面达标,标准是什么啊?” 他和卢海已经下定决心,当然不会刻意作对。愣着不动,完全是不知道测试的标准,他二人都是通体八层,要是心里没数漏了底,可就功亏一篑了。 “呵,你们还挺狂的。”范邦冷笑道,“从来人都是尽全力展现自己,然后我们从中择优。你要问标准,是打算隐藏实力……哈哈哈……” 在范邦看来,以这两个小子的年纪,若是有天赋,早就被各个家族吸纳为子弟了,根本不会沦落到当侍卫的份。看起来仪表堂堂、英气勃勃,身体里还不知道有几两力气,绣花枕头而已。 范邦满面轻视,不肯解说,林透和卢海只好伸出手掌。见机行事,二人互相交流了想法,掌心力纹开始发亮。 通体一层境……周围人毫无异色,范邦鼻中发出轻微的嗤声。 通体二层境……周围人停下了手中的事,范邦表情也严肃起来。 通体三层境……周围人都瞪大了眼,范邦嘴角微微有些抽动。 通体四层境……周围人全都陷入了呆滞,范邦痴痴地张着嘴,不远处的白姑娘靠近过来。 差不多了。林透递给卢海一个眼神,停止了体内气力的运转,手上光芒也只停在了通体四层处。偏头去看卢海,却见他没有停,手上光芒继续,慢慢攀升到了通体五层。 林透抬眼瞧去,只见白姑娘直勾勾盯着卢海,想起之前她笃定卢海比自己厉害的话,不由在心内失笑。美人当面,连卢海这冷冰冰只知修炼的家伙也不能免俗。 卢海的力纹升到了通体六层,周围众人已经不是诧异,而是满面惊恐。范邦早就变了脸色,而白姑娘面上,带着兴奋的神采,不时挑衅地看林透一眼。 “哎呦……”林透装作立足不稳,扑向了卢海,手掌拍在卢海肩上,整个人倚在卢海身上,才止住了下跌的趋势。 “快露馅了。”林透轻轻的几个字传到卢海耳中,卢海浑身一震,赶忙收了气力,力纹当即停滞不动。 幸好幸好,林透舒了口气。若是卢海一时忍不住,露出通体八层的修为,可就完全兜不住了。现在只露到通体六层,还有回转的余地。 “你叫什么?”白姑娘凑到卢海面前,完全无视了一旁的林透。 “我叫杜二,他叫卢一。”卢海是临江郡响当当的名字,祁武郡也薄有声名,林透怕他说漏嘴,抢着答了话。 “我可没有问你,自作多情的家伙。”白姑娘嘴角翘了翘,瞪了林透一眼,“卢一……嗯,简洁大方,我就说我没有看错人,果然比你这家伙厉害。我做主,把卢一收下了。至于这杜二,沾卢一的光,也留下吧。” “小姐不可,他们还有没有测力量呢?”范邦出声阻拦,他有些想知道,这二人的修炼层次下,真实的实力如何。 “唉……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通体六层啊,还能做假不成,要测什么力量。” “可是……这二人实力如此之强,却来应征白府侍卫,恐有别样心思。” 白姑娘不满地看了范邦一眼:“你这人,就是爱把所有人都当坏人。我白家好歹也是祁武郡第二的家族,他们完全可能慕名而来。实力强不应该是好事吗,如果觉得做侍卫委屈了他们,找个机会让他们成为家族子弟就是。” “这……” “没什么好这的,以后这卢一就跟着我,做本小姐的侍卫了。至于那杜二……”白姑娘眼睛扫向了关押处,林透心中一阵激动,眼中露出渴求。 狡黠的笑容出现在白姑娘眼中:“那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动手 傍晚时分,林透和卢海在侍卫用饭的地方碰了头。 白姑娘安排完任务,当即带走了卢海。林透无奈,只好领了服饰,去白家大门换班。 能呆在白家也算达成了初步的目标,至少梁文瀚不管有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若是真正危急,自己还可以亮出底牌,救人逃走。 看守大门对林透来说并不是多大的苦差事,几个元辰间,遇到形形色色大批进出的人,都顺利地应对过去。顺便还观察了一番祁武郡北边的形势。 祁武郡不愧是大郡,整个格致布局便和临江郡大为不同。干净凝练是郡城的典型特色,快而肃杀,是郡城的主要氛围。 “卢兄,艳福不浅呐。”林透一见到卢海,立即发出了调笑。 卢海挠了挠头:“林兄莫拿我开玩笑。你在临江郡,有杜姑娘、梁姑娘、易姑娘挂心,那才叫艳福不浅。” 林透瞪大了眼,才不到半日的功夫,石头似的卢海都会开玩笑了,人心当真神奇。 “卢兄可别乱说。我与梁、易两位姑娘毫无干系。倒是你,白小姐看你的眼神,透着淡淡的好奇与好感,岂能瞒的了我。” “白竹姑娘只是小孩子心性而已,不可当真。林兄少说一些,以免招惹祸事,误了救人。”卢海笑着对林透摆摆手。 白竹,想来是白姑娘的名字了。林透心中啧啧赞叹,白家小姐和侍卫身份天差地别,连芳名都告诉了,说没有心思,他可不信。 林透想着有趣,没有意识到,他本人木头似的,和石头样的卢海差不到哪里去。此番能如此敏锐,一来白姑娘单纯天真,心思写在脸上;二来便是旁观者清了。 “好好好,我不拿卢兄说笑。我在前门无力分身,梁兄现状,还劳卢兄费心了。” “费心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猛然传到耳边,惊得林透立即住了嘴。 白竹瞪了林透一眼:“杜二,见到我你似乎很吃惊啊。是不是在跟卢一哥哥说什么不好的事,想要带坏他?” 林透心中暗自庆幸,没有说出什么过火的话。这白小姐也是的,管侍卫叫哥哥,往侍卫聚集的地方乱闯,分毫没有姑娘家的自觉。 “是,我寻思着带你这卢一哥哥去逛粉阁呢。”林透忍不住呛声一句。 “粉阁?”白竹歪了歪脑袋,眼中露出兴奋的神采,“我知道,我老哥常去呢。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可是他从不带我去。杜二,你什么时候过去,也带上我一个吧。” 林透哑然,自己哪壶不开,居然拿粉阁来开玩笑。严肃地摇了摇头。 “杜二,不要逃避,本小姐在跟你说事情呢。我知道看前门不是好差事,你一定在气我。我……我给你道歉了,你就带我去吧。” 林透古怪地看了白竹一眼,还是摇摇头。 “杜二!”白竹撅起唇,瞪起眼,“你现在是白家的人,我是白家大小姐,你怎么敢不听我的话。卢一哥哥,你帮我劝劝他,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白小姐,你知道粉阁是什么地方?”卢海苦笑道。 白竹看他一眼,对他称呼很不满意:“我当然知道,不就是好玩的地方,有吃有喝有美人儿,我哥去一回,都舍不得回来呢。我也想看看那地方有多好玩,更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能让我哥……和人起了争执。” 争执!白竹无意识地话在林透脑中如雷鸣般轰响。 “这样啊,那我可以考虑考虑。”林透拉住白竹的心思,待她满面激动,轻轻开了口,“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你要说点有意思的事给我听。你哥的故事……我就很感兴趣。” “我哥?”白竹看向林透的眼光轰然变了,眼中露着狐疑与诧异,“范邦说你可能来历古怪,怪不得……原来你是为我哥而来。你还是走吧,我哥肩负着传宗接代的使命,你没有机会的。” 林透眼珠几欲突出,完完全全被白竹的话吓到了。不知道这姑娘受谁的教导,居然满脑子古怪心思。有心在她额头上弹一下出气,却顾忌她的身份,手举了老高又放下,甩手而去。 “卢兄,我去透透气,还是你能招架的住。该问的……就交给你了。” 林透一路向前门走去,他作为新来的,被安排了守夜的任务。 可是刚走到前院,却被一群人拦住了。全身素灰,穿着和自己一样规制的衣衫。 “各位……有事?”林透抬起头。 “杜二是吧,”为首之人发出冷笑,“不知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小子,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啊。” 规矩?林透茫然摇摇头,这半天时间也认识了一两个侍卫,可是却没听过,白家的侍卫间,还有什么所谓的规矩。 “哼,我叫庾刚,听说过吧。”那人嘴角抽了抽。 “听过。”林透不愿多事,见这人样子似乎是个小统领,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听过还不懂规矩!”庾刚欺身来到林透面前,双目瞪出,“白府侍卫,先拜刚哥。跟你一道那小子实力出众,受到小姐亲睐也就罢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无视我!” 林透明白过来,敢情是向新人讨要好处来了。不过这庾刚,欺软怕硬,吃相又差。自己纵是再不想惹事,也不能惯他这毛病。 “我算什么东西,我倒不清楚。不过阁下又算什么东西,值得我直视?”说着林透偏开了脸,只用眼角余光打量庾刚。 “小子,你找打……”庾刚暴怒,右掌高高扬起,掌中光芒大盛。 通体四层,林透看清了他的实力。左上跨一步,来到庾刚面前,左手瞬间击出,先下手为强。 庾刚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猛然抽身后退,单手指着林透:“你……你敢……” 林透被他突然的认怂惊住了:“我敢什么?” “白家侍卫严禁自相残杀,你敢对我动手,已然犯了大禁。你们现在可以动手了,一起上,将他拿下,交给范统领发落。” 林透这才知道,这庾刚根本不是无脑之人,所做所为根本是欺自己不知规定,赚自己呢。听他的话语,似乎还有那范邦的影子。 “慢着!”林透抬起手,诸人被吓住了,“就算我不知这条,但貌似,是你庾刚先动的手吧。” 庾刚哈哈一笑:“我先动的手?哈哈……我只是看你新来,给你展示一下实力而已。抬个手也算攻击的话,那吐口水到身上便是伤人了……” 跟随庾刚的诸位侍卫一起哄笑起来。 林透也笑了,再次靠近到庾刚身边:“说的有道理,阁下抬手,是展示实力给我看。那你看看这个,我可也不是攻击啊……” 庾刚眼睁睁看着林透,轻轻从自己身上取下一根枯草。 “我刚刚看你臂上有物,想给你取下来而已。照你的说法,若取根枯草算是攻击,那吹口气便是伤人了,对吗?”林透嘿然道。 “你……”庾刚没有想到,自己抢白林透的话,转瞬之间便被还于自己,还得了好一顿嘲讽,整个人气得面色通红,“算你牙尖嘴利,可是这前院只有我们双方,谁人能给你证明。给我上,拿下他!” 近十个人,朝着林透围来。 “臭小子,这可是通体三层的精英侍卫,你不过区区通体四层,看你如何抵挡。”庾刚张狂的话语,伴随着十多人的拳头,一齐招呼到林透身上。 林透冷笑一声,自己不想跟庾刚一般见识,可是被区区通体三层的欺到了面前,泥人也要被激出三分火。 砰……砰! 近十声脆响回荡在前院中,一道道身影从林透身边飘飞出去。庾刚骇然瞪大了眼。 “不好意思,所谓的精英侍卫,都被我抵挡了。阁下还有什么事吗?”林透看庾刚久久不说话,背手向大门走去。 庾刚猛然暴起,以拳砸向林透后脑:“公然伤人,你还想跑!” 林透回都没回头,右手绕过脑袋,接住了庾刚的拳。轻轻一拉,将庾刚整个人抛起,甩出了三丈之外。 庾刚这人狡诈万分,林透哪里会不提防,背手离去不过是诱他而已。林透力量远远超出常人,哪怕将气力压制在通体四层,对付庾刚这种水平,也是毫不费力。 一般家族的侍卫,不过是外围的战力。便是强如尚家,侍卫的实力也不过通体四层左右。当初在禹秋山脉遇到尚昕,她身边所带的下人,也验证了这一点。 所以在稍弱一层的白家,通体四层足以成为侍卫最顶尖的战力。林透表露出修为,便猜到可能会招惹妒忌,前来找麻烦。只是没想到,麻烦来的这么快。 无论是那范邦,还是眼前的庾刚等人,林透都没有心思计较。可是不能任由他们围着自己找麻烦,得给一些震慑才行。 林透这般想着,看到了一旁堆积的力台。白天测试时由于白竹插手,没有测试力量。 有了。林透嘴角带着笑容,走到一个力台边。伸出拳头,没有隐藏实力地轰了下去。 “崩”……“哗”!石质的力台四分五裂,一个金属质的东西从里边迸出,落在了林透脚下。 “我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别人找我麻烦。这一点,劳烦阁下转告范统领。” 庾刚整个脸都白了,林透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力台乃是机械制品,材质极为坚固,可以在表面显示数值。以数值来直观展现力量,乃是长平杜家的创举。 以他通体四层的实力,也不过将将能把力台轰地颤抖,想要破坏一星半点,根本是痴人说梦。可是如今,一个完好的力台,居然在他面前被生生地轰成碎片。 “走!”庾刚招呼着其他人,飞也似地想要逃离林透。慌忙之下,没有看清路,一直向大门处跑去。 “干什么呢,这般慌慌张张的。作为白家侍卫,这幅样子,成何体统!” “少……少爷,属下没看清路,撞到了少爷,实在该死。”庾刚的声音直打颤,“不过少爷,我们逃跑是……有人要杀我们,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白松 “杀你们?庾刚,这可是白家,你糊涂了吧。” “没……没错。少爷您不信,大可进去看看,人还在前院呢。” “那好,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白家撒野。”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林透的视线中。 “是你!”林透和来人同时惊呼出声。 林透随着林一到祁禹镇时,曾对祁武郡戒严表示疑惑。那时候,身边一个汉子插话做了解释。此刻从白家外面进来的“少爷”,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汉子。 “白松。阁下如何称呼?” “杜二。” “放肆!杜二,作为白家侍卫,见到少爷你就这个态度?”庾刚冲了过来,有白少爷在,腰板重新挺直了。 “你是白家的侍卫?”白松有点诧异。之前林透出口讽刺尚家,着实对他的胃口,草草离开是为了避嫌。 本想着等这小子进了城,找个机会见上一见,若是资质够好,便邀他加入白家。没有想到,不过区区半天功夫,他居然成了白家的侍卫。 “今日刚刚通过考核,给白少爷见礼了。”林透嘴上说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白松的礼数。白竹姑娘的话还萦绕在心头,梁文瀚说不得就是那个和白少爷冲突之人。自己虽然不会做讨好之举,但简单的善意还是要表示的。 “臭小子你敢……”庾刚见林透没有行大礼,眼中精光暴起,赶忙出声挑拨。话刚出口,却被白松拦住了。 “庾刚,他就是你说的人?” “没错,正是此人。”庾刚以为少爷不想听,正欲怏怏离去,却听见少爷询问起更为重要的事,赶紧添油加醋,“他和另一个小子,是今天才应征进白家的。仗着有点实力,又有小姐器重,嚣张跋扈,连范统领都不放在眼里。” 竹儿?白松皱皱眉,有些不太明白,一个小小侍卫怎么能跟自己妹妹扯上关系:“另一人呢?” “回少爷,被小姐选做了私人侍卫。” “他们什么实力?” “这杜二通体四层,另外一个叫卢一,通体六层。” 白松吸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个年龄,通体四层不说,那个通体六层的,已不亚于自己当年。这样的实力却来当侍卫,还吸引了竹儿的注意,其心难测! 心头想着,直接往白竹的住处跑去,哪里还顾得上林透和庾刚。 “少爷……”庾刚眼睁睁看着少爷走了,想都不想便追上去。他对于卢海,是既羡慕又妒忌。此番鼓动少爷,要是有什么还好;万一没什么,小姐以为是自己乱嚼舌根,那可不好,跟上去至少能有补救的机会。 林透也跟了上去,他不知白松误会了什么,但看样子去者不善,自己不能抛卢海一人应付。 白家实力强横,从资源和家藏来看,在尚家刚刚崛起的时候,与尚家并没有层次上的差距。如今之所以被尚家甩得老远,正是因为白家向来一脉单传。从白松的爷爷辈到他,都只是一个男丁。 白家小一辈,只有白松和白竹兄妹二人。白竹深居简出,不谙人事,如今有了怪异行为,白松焉能不急。 白竹在白家极为受宠,整个白家最好的位置便分给了她居住。白松来到她的院落前,猛然止住了步子,有些不安的搓搓手,附耳靠近了墙。 可是听了半天,什么声音也没有。白松有些纳闷,以为妹妹到了别处闹腾,刚要离去,院里传来了痛苦的叫声。 “啊……” 是白竹的声音。白松整个人都暴起了,一拳轰在面前的墙上,整个墙的登时四分五裂。白松如怒狮般冲了进去。 卢海听到墙裂,以为白家受到了攻击,还没反应过来,一对带着无边怒火的拳头迎面轰来。 “白姑娘快躲。”卢海当然不会束手待毙,抬手迎了上去。 “轰!”卢海的指点在白松的拳上,白松拳头被点回,而卢海则退了好几步。他没有忘记将实力压制在通体六层,一击之下,吃了不小的亏。 白松则有些震惊,通体六层是不错,可还没放在白家少爷的眼里。以他通体九层的实力,居然从这个卢一身上感到了压力,这才是他真正惊奇的地方。 没有一点停顿,白松使出了战技。白家珍藏的高级战技,落山拳。拳头如山呼海啸,配合着通体九层的实力,朝卢海招呼过去。 卢海见白松虽然面对自己,可眼光却一直向身后白竹打量,以为他冲着白竹而来,心中大骇。 白家作为祁武郡的大家族,仇家应该不少,会找到白小姐身上也属正常。卢海感受着白松的攻势,明显感到了通体高阶的实力。自己若是以通体六层迎战,不是一合之敌。 想到白竹活泼天真的小丫头模样,卢海一咬牙,将实力攀至了最顶峰。一股可以和白松抗衡的气势,在院中升起。 “指法:点苍莽。” 卢海一边喊出自己的战技名称,一边两手齐出,手指带着虚影,疾速点在白松拳头上。一阵拳指相接的声音,两人各退一步。 白松面上的惊奇已经转化为惊愕,这个年龄,这个实力,是哪个家族的天才人物? 不服输的念头从心底兴起,白松对卢海实力的兴趣,已经超过了对于他来意的质疑。他白松天赋其实一般,二十七八的年纪,不过通体九层的实力。但是论起战力,在祁武郡各家族小一辈中,可是排的上号的。 面对这么一个奇怪的家伙,哪能服输。白松身形再动,换了一套战技,重新向卢海攻去。 以白家的豪富,战技珍藏可有不少。白松的悟性不足以参透战技“势”的层面,所以将家中所有战技都学了个通透,在战斗时往往选择战斗风格相克的战技,以此取胜。 他看出卢海的特点是快,所以反其道而行,换了个奇慢无比的掌法,想要以静制动。 “点苍莽第三层:乱指。”卢海见白松要守,立刻反客为主,发动抢攻。 “乱势”一出,白松完全乱了方寸。这可是林透通心诀都看不透的,更何况白松。不出几十招,卢海轻松地击中了白松弱处,一指向他胸前点去。 “卢哥哥,别……”一声惊叫喊住了卢海。卢海诧异地望回去。 “哥,你怎么跑过来了。”白竹跑到白松身边,拉起了他。惊得卢海瞪眼张嘴,说不出话。 “我……我恰好路过,听到了你的喊叫,以为……”白松摸了摸脑袋,满满尴尬。他已经知道自己弄错了情况,这个叫卢一的并不认识自己,能够对白竹全力相护,自然不会是在害她。 不过,别人用了全力,自己这白家少爷可就丢人了,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里。幸好没有人看到,不对……白松突然想到被自己落在前院的林透等人,赶紧朝院外看去。 林透和庾刚不出意料的都在,林透一脸淡然。而庾刚,则是见了鬼一般,从头到脚都透出惊恐与骇然。 林透刚刚给他的震撼还未消去,卢海又当着他的面战胜了白少爷。他心里头对范邦恨得牙痒痒,看两个新来的不顺眼,却让他来找茬,这可害死他了。 “少……少爷,我啥都没看到。之前所说,也都是一场误会,小的不敢打扰你和小姐,这就告退了……” 庾刚溜之大吉,白松只好把目光投到林透身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林透却装作没看见,好奇地四下打量。他其实也挺惊讶,卢海跟白姑娘关系进展的太快了些,一个“哥哥”长“哥哥”短,一个不惜暴露真实实力来保护。 男主之间的事儿,还真是奇怪,任他修炼天赋如何出众,这一方面真是看不透。 “白松,你跑什么跑。打烂了我的墙,想要溜走吗。”白竹追着白松到了门外,眼睛倏地瞪大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去守大门的吗?” 林透嘿嘿一笑:“白小姐对卢一青眼有加,关系密切。有人看不过,只有找我这小小的通体四层来出气。我这侍卫才干半天,可就提心吊胆了啊。” “胡……胡说,”白竹脸上微微泛出红晕,“卢哥哥跟我说了很多修炼的故事,排解我修炼时的无趣,我找他……不过……不过是为了修炼而已。” 林透满眼不信。白竹气得鼻子直颤:“爱信不信。至于你,你……你活该。谁叫你实力低微,如果你有卢哥哥这么强,连我哥都能打趴下,还会怕几个小小侍卫的刁难。” 白松满脸无奈,白竹和这杜二怄气,居然拿自己老哥当垫脚石,真是女生外向。不过卢一剑眉星目、一表人才,能勾起小丫头修炼的兴趣,又没有什么坏心。对于他的疑惑可以暂且放到一边,现在真正需要解决的,是这个杜二。 白竹小丫头不识货,她的话对杜二有严重的错误判断。杜二和卢一是朋友,不应该有那么大的实力差。而且,从庾刚的眼神里,对于杜二的忌惮不比卢一少。这足以说明,杜二这小子,有深不可测的地方。 而且从两人的形态看,杜二乃是为首的一个,就算对白家有什么图谋,杜二也是更关键的一个。 更何况,今天白少爷败给侍卫出了丑。庾刚不敢说,白竹不会说。唯独这个笑眯眯的杜二,自己没有一点的把握。说不得……要好好试探一下。 “竹丫头啊,既然你要修炼,哥哥就不打扰你了。你赶紧继续吧,卢侍卫,小姐就交给你了。杜侍卫,我和你在城外便有一面之缘,一见如故。我请客,你不会不赏脸吧?” “什么地方?”林透正想着找白松探探口风,白松就把机会送到了面前。 白松露出古怪的笑容:“一个所有男人都欲罢不能的地方。” 第一百一十六章试探,试探 金银楼乃是贯通东洲的大商家,只要是能叫的上名字的郡城,无不有它的身影。祁武郡是安阳国的大郡城,当然也不例外。 “以金银楼的财力,要占一块郡城中央的位置,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尚家霸道无匹,独自占了祁武郡中央,不准任何家族势力靠近。这祁武郡的金银楼,也就无奈开在了城北。不过,倒是甚合本少爷的胃口。” 白松带着林透,没多大功夫便摸到了金银楼外。看见林透面上疑惑,自顾做了解释。 林透刚要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地摆了摆手:“白少爷误会了,我停下来只是惊讶这建筑的伟岸,以前从未见过如此奢华之所。对它的位置,倒是一点疑惑也没有的。听少爷的话倒是常客,只是不知这名唤‘金银楼’的地方,有什么吸引力,能让男人欲罢不能。” 白松盯着他,许久方才移开目光,哈哈一笑:“你跟着我就是,我白松担保,你绝对不虚此行。” 林透跟了上去。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白松说话间便给自己下了套。 杜珂明明给自己介绍过,金银楼有个奇怪的规矩,就是每个国家之内,各郡城的分布绝不能相同。也就是说,临江郡金银楼是唯一开在郡城中央的。 白松不知怎么把自己跟临江郡联系到一起,言语间布下了陷阱。若自己顺着他的意思点头,等于告诉他自己的来源,自己还好,卢海的身份一定会暴露,进而便会将来意暴露出来。 白家唯一的少爷,果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避开陷阱的同时,也在言语间发动了反攻,打算旁敲侧击舞月的事,却被白松有意无意地躲开。 金银楼的格致大体一致,林透跟着白松穿过一楼的自由交易处。就在林透以为要上楼的时候,白松站在尽头的墙壁前,有序地敲动起来。 “贵客上门咯……”墙应声裂开,露出一番新的天地。守着门口的见到白松,面上露出谄媚的笑,待墙壁重新合上,大声喊了出来,“白少爷您请。” 先前白松古怪的说法,加上白竹说漏过嘴,林透便猜到,白松要带他上粉阁。在金银楼门口他第一次吃惊,因为没想到皮肉生意不是鲍松的专属,而是金银楼通有的生意。 等真正进到粉阁,林透第二次被惊到了。他万没有想到,祁武郡金银楼的皮肉生意,竟然就放在大本营里边,与正经的交易场所只有一道秘墙之隔。 “杜二,今天本少爷做东,你尽管挑吧。”白松指着站到面前的一排精致的姑娘,眼中放出光芒。 祁武郡金银楼的管事,品味大不如鲍松。没有幽静的密庄,没有雅致的别院,眼前的粉阁,只有一间间精致的屋子,和一排排浓妆艳抹的姑娘,艳丽却难掩媚俗之气。 “呵呵……”林透露出干笑,“少爷的意思,我有些不太明白。” 白松露出嗤笑:“杜二,在少爷面前就别装了。你刚刚还在问那吸引男人的东西,现在摆到你面前了,却摆出这幅模样,可不像个男人。” 林透作出恍然的样子,在诸位姑娘身上扫了一圈,摇摇头:“我……我并不好这个。” “嘿嘿……”白松面上写满“懂你”的表情,拍了拍林透,“我懂的……常远,白少爷上门,就这些货色吗?” 先前接待的男子小跑到跟前,媚笑道:“哪能呐……这不是白少爷前几天开始换着口味,我以为您今天依然如故呢。您请,先到雅间一坐,我立刻将姑娘带去给您挑。” 白松这才点点头,领着林透往前走。林透看着他熟稔的样子,有些唏嘘。这白少爷已经不算是熟客这么简单了,能在粉阁玩到换口味,品尝庸脂俗粉的,这可是林透听说过的头一位。 “杜二啊。”白松突然喊林透。 “白少爷有事?” 白松对林透一直的生分称呼浑然无意:“外面那些虽然平庸,放到外面也是上品的美人儿了,你都没有兴趣。马上会有更高级的来,你可别再瞧不上了。” “白少爷误会了。我不是瞧不上她们,而是真没有这方面的嗜好。”林透苦笑着摇头。 “我才不信。男人进了粉阁不动心的,唯有两种可能,要么家里有母老虎,要么是不行。杜二,你是哪一种?” “白少爷说笑了。” 说话间到了雅间,白松引着林透进去。不多时,常远带着零散的几个姑娘上了门,果然比外面的上了几个档次。白松让林透挑,林透不说话,只是坚决摇头。 僵持了许久,白松挥手让常远几人退去,眼睛却盯在林透脸上,眯起了眼。 “我知道,你是第三种。瞧你那眼角不屑的样子,一定见过更漂亮的姑娘吧。” 林透被他盯得无奈,只好点了点头。 “比刚刚的都漂亮?” 林透不说话,只是点头。 “比我妹妹白竹如何?”白竹年纪不大,只有十三、四的样子,却长得水灵剔透,再大个几岁,一定是倾城的美人。 林透坚决地点了点头。 白松发出一声冷哼:“你一定在说大话。整个祁武郡,除了那尚家小姐,我都没见到更甚小竹儿的。” “白少爷怎么认为便是吧。”林透无所谓地摊摊手。 “哼,你还别不服气。你要是没有虚言,那便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说得出来,我才相信。” 来了。林透察觉到不是的试探后,一直小心提防着,终于等到了他又一次的出击。只不过,想要靠这个方法来套自己的身份,白少爷注定要失算了。 “好,我便说给少爷听。我见过一位姑娘,容颜能压倒整个东洲。那位姑娘,她姓杜。”林透说出了毫无虚言的答案。 白松却笑了起来,压倒东洲……姓杜……怕是这杜二给自家的人贴金呢。不过不管如何,这小子居然又避开了自己的试探,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运气好。 这个时候,常远带着十数个人,端着大大小小的碗碟进了屋。白少爷今日一反常态不要姑娘,金银楼不敢得罪他,只有在美食上多花些功夫,希望能让白少爷开心。 “白少爷,这是从皇城金银楼来的秘酿,酒性极烈,请您尝尝。”白家少爷一好美人,二好美酒,常远完全投其所好。 白松眼睛忽的亮起来,眼角流过微不可察地精光:“酒性有多烈?” “常人沾之即倒,酒徒不过三杯。白少爷这样的酒中好手,估计也撑不过半坛的量。” “好好好,常远,干的好。本少爷今日正缺这一口。”白松扔了一锭金丸给常远,常远满心欢喜地退了下去。 “杜二,以你的实力,能加入白家当侍卫,乃是白家之喜。你初入白家,本少爷也没什么表示的。这秘酿美酒,虽是金银楼巴结我的,但也有你的份。你我二人今日就分了……不醉不归。” 林透哪里看不出来,白少爷嘴上套不出话,分明是换了招。出于谨慎,林透没有竖耳探听他和常远的谈话。但可以猜得出,那所谓的秘酿,必不是凡品。 白少爷分明是想灌醉自己,借机套话啊。林透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打临江郡城南那一夜发现醉意的奥秘,还没有再次尝试过,今日正是时候。 “恭敬不如从命。” “爽快!”白松不给林透吃菜填腹的机会,直接上了碗。琉石小碗本身晶莹剔透,满上一杯酒,光照之下色彩多变,美不胜收。 “少爷我先喝了。”白松端过一碗,轻轻点舌尝了尝,露出了迷醉的表情,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猛烈地刺激感传遍了全身,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常远诚不欺我,果然好酒。 林透受到了吸引,端过另一只碗。闻着醇厚的酒香,看着碗中的剔透晶莹,上一回饮酒的爽快又浮上心头,将碗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白松有些呆滞。常远说了这酒性烈,酒徒不过三杯,自己酒量那般霸道,也不敢一饮一碗。杜二这小子,也不知是艺高胆大,还是无知无畏。 林透第一回喝酒醉了将近一夜,以他的体质而言,酒量着实一般。这样的人,完全要归在常远口中“沾之即倒”的寻常人范围。 这回一碗酒下了肚,林透当即一头栽倒在桌上。漫天的酒意冲向脑中神念之海。 若是身处安全之境,林透不介意完全放松,好好享受一番。可是如今有白松虎视眈眈在侧,焉能放过这些醉意。神念朝四面八方同时涌出,以碾压式的姿态驱走了醉意,林透即时清醒过来。 “杜二……杜二……”白松的轻唤在林透耳边响起。见人许久没有反应,白松终于确定,这小子醉了。 白松也不着急,耐心地坐在桌边,不时地吃上一口菜品。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元辰。 林透动了起来。白松立刻被惊动,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着林透抬起了头。 林透凑到白松面前,眯着眼:“姓……姓白的小子……我们继续……喝!” 白松嘴角浮出了笑意,并没有计较林透的称呼。在他看来,这是杜二小子的醉后直言。照这个样子,自己套话,完全有希望。 “喝。”白松端起手中琉石碗,小酌了一口,“杜二啊,你是从哪里来的啊?来这祁武郡,又是为了什么?” 林透似乎被问住了,歪着头思索起来。白松骤然紧张,抓着小碗的手有些微颤。 “想起来了。”林透一拍大腿,白松眼中绽出精光,露出极大的希冀。 “我来自酒国,我是酒王子。来这个地方,是为了……找美酒喝的。轮到你了,赶紧喝!” 白松愕然,他没有想到,杜二这小子醉的这么彻底。看来还要再等等,心里做出了打算。林透那边已经给他满上了酒,白松无奈,只好顺着林透的意思。 两个人一说醉话,一个喝酒,不知不觉酒坛子见了底。 白松突然感到有些晕乎乎的。这酒真烈……连我这个老手……都有些架不住,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趴到了桌上。 林透眯着的醉眼睁开了,澄澈透明,不带一丝醉意。面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自己不了解这酒的劲头,干脆将剩余的酒全都劝给了白松,终于这酒中好手也扛不住,醉倒过去。 大约过了两个元辰,白松有了动静。 “月儿……月儿……水……” 林透递过去一碗清水:“少爷,月儿……” “月儿不在是吧,我……知道,不然我哪敢来……这儿。多好的……姑娘,居然为了一个臭小子,那样伤我,简直……不可饶恕!” 林透眼睛亮了:“少爷,那个臭小子是谁,属下给您去出气。” 第一百一十七章舞月 “出气?”白松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了难看的笑容,“就凭你……嘿嘿……对了,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生?” 白松说着话,猛然站起身,要凑上来打量林透。林透抽身后退,白松脚步虚浮,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透有些纳闷,梁文瀚不是给捉了吗,怎么不是提到“臭小子”时,一副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难不成…… “嘎吱……”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身影蹿了进来,又飞速的将门死死关上。 “什么……”林透刚要问是谁,抬头一看,愣住了。进来的居然是梁文瀚要找的,与尚昕模样极似的姑娘。 “舞……月?” 舞月面上写满了惊骇。这一最上等的贵宾间,自己都打探好了,是白家少爷的专用。而白少爷口味独特,前些日子恋上了大堂的姑娘,已经很久没来这儿了。 如今按计划藏身进来,里面竟然有人!更让她吓得魂飞魄散的,是里面的人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木然的点点头,舞月防备地向后退去。 林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在临江郡粉阁的猜测果然没错,梁文瀚一心挂念的姑娘,正是金银楼精心培养的头牌舞月。 “往这儿来,我看见她进了这儿。”一声粗犷的喊声在外边响起,随后脚步声聚集到一起,向着贵宾间逼近。 “你自己躲起来,外面的人我来应付。”林透前后一推断,便知道外面之人是在追舞月。没有功夫细想,指着舞月朝贵宾间内室挥挥手。扶起白松让他趴在桌上,自己端身坐到桌边。 不管是为了好友梁文瀚,还是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舞月,他保定了。 门被“轰”的一声撞开。一个方头须面的汉子,手上拎着大刀,领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人呢?”领头的汉子看都不看林透一眼,直接往里面闯。 一根棍子拦在了汉子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阁下好大的威风,可惜眼却是瞎的,看不到屋内坐着人。” “滚开。禹家办事,闲杂人等一律退避!敢多看一眼、多嘴一句,小心大爷我把你眼珠抠出、舌头割掉。” 汉子说着,直接向棍子撞去,用上了五分的力气,打算给这不开眼的小子一点教训。 “邦!”在汉子的设想中,以自己的力量,定能吓得这小子抽手相让,要是不知死活硬抗,管叫他落个手断臂废的下场。 可现实是,一声闷响过后,林透人和棍子纹丝不动,倒是汉子自身,受到棍子的反弹,连退数步。 汉子骤然变了脸色,语气缓和了些许:“阁下究竟何人,一定要和禹家作对?” “禹家?”林透抬眼看着汉子许久,摇摇头,“没有听过。” “青天白云,乌鸡上房”,林一给他介绍过,祁武郡成规模的八个家族,里面可没有什么“禹家”。所以,林透是真的不知道,眼前如此嚣张的诸人的来历。 在汉子眼里,可就不这么想了,林透的样子,分明是赤裸裸的蔑视。 “好小子,我们到祁武郡这么久,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你可是第一个。给我围起来!”汉子一声令下,后边几人全都围了上来,每人手中拿着大刀,指着林透,寒气交相辉映。 林透瞥他们一眼,用空闲的右手夹了一口菜,淡然地放入口中,轻轻嚼动。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逃进来的那位姑娘,可是禹公子看上的。我不知你什么心思,但是我警告你,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乖乖交出姑娘,给大爷坑头赔个礼,大爷可以饶你一条命。” “你听说过……白家吗?”林透又吃了一口菜,“这里可是白少爷的专屋。” 汉子顺着林透所指,才注意到桌上还有一个人,软软地趴着。听见林透提到他,身子微微动了动,将脸换了一边,露出睡梦中满足的微笑。 “我管他什么白少爷黑少爷,在这祁武郡,连尚家都对我们客客气气,你们算是什么东西。小子,大爷最后问你一遍,照不照我说的做?” 围着的诸人更近了一步,大刀的寒光直刺林透眼睛。 “照……个头!”林透手中棍子猛然收回,在身前横扫一圈。 “哐当”数声脆响,指着林透的大刀全数断裂。林透起身后跃,躲过了下落的刀头,趁着众人惊愕,将棍子缩短,插回腰间。 “你絮絮叨叨说了那么久,也该我说两句了。”林透伸手指了指门外,“我管你什么禹家,你们已经打扰到我们白少爷用饭的兴致。所以,要么你们自己滚;要么,我打到你们滚。” “混账!”汉子大喝一声,举着大刀劈向林透。 林透身形微动,躲闪一号使出,轻易地避开了汉子的攻击。棍子重新从腰间抽出,挡住了汉子又一次的劈砍。 不愧是首领,用的刀就是比手下的高级。林透坚硬无匹的棍子,能够将手下人的刀磕断,却无法在汉子的刀上如法炮制。不过棍子的坚固也不是吹出来的,汉子用尽全力地劈砍,连一点印记都无法在棍子上留下。 与以前碰到的傅容相比,这汉子在兵刃上的造诣简直是小儿科。经历过傅容剑法战技的锻炼,不出数十下,林透便看透了汉子所有攻势。绕过刀锋,一棍击在汉子手上。汉子吃痛松手,刀“哐”一声落在地上。 汉子低头看看刀,又抬头看看林透,眼中通红,几欲冒火:“小子,你很好。这个年纪有这样的修为,大概是哪一家的天才。可惜你惹了我,我向你宣布,你这个小天才,陨落了。” 汉子边说着话,边亮出蒲扇般的两张巨掌,右掌光芒大盛,将力纹从头至尾,撑的透亮。 通体十层,林透知晓了他的实力。心中对禹家产生了一丝好奇,也不知是哪个郡的大家族。连给少爷办事的狗腿子,都有这般的实力,这个家族,不容小觑。 “阁下平日一定不爱净口吧。真是好大的口气,整个祁武郡都要被你熏着了。”林透调笑的同时,使出了猛男拳。 “禹家高级战技,天降掌。叫你这小子尝尝厉害。”汉子掌心朝空,冲向林透。待靠近林透身边,双掌由上而下,带着无边的威势,劈头盖脸拍向林透。 身后几人纷纷后退。这天降掌威猛狠辣,是家族看在头儿多年艰辛上赏给他的,是头儿最强的战技。面对这么一个小子,通体十层的头儿居然用出天降掌,可见是动了真怒。 在他们跟着头儿的日子里,只见过寥寥几次。每一次,都将对手拍成了肉饼。他们后退,不是害怕战斗,而是担心对面那小子的血肉溅到自己身上。 林透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气势,心中有些吃惊。不管战技高低,能练出“势”的,都不是庸手。天降天降,眼前汉子的霸道之气,与战技名字如出一辙,当真吃透了战技的精髓。 双拳紧握,以迅雷之势向上空轰出。汉子双掌从天而降的数息之间,林透轰出了数十拳。 就在双掌落到林透面前时,掌间的气势已然消弭一空。连碰都没碰到林透,便猛地下落,软软地垂在了腰间,仿佛两条软塌塌的布条。 “头儿!”后退看好戏的几个下人,怎么也没料到这般的结果,赶忙上前扶住汉子,怒目瞪向林透。 “一流的战技名字,二流的领悟力,三流的战技内容,不入流的发挥。阁下如此不堪一击,还敢在祁武郡这般放肆,也算是奇人一个了。” 林透一人力战三个体院院长时,便已知悉自己的力量可以媲美大元,加上猛男拳的增幅,胜过一般通体十层不知多少。一力降十会,仅仅凭借力量的绝对压制,林透便破了汉子的气势。 “你……走着瞧!”汉子想要怒指林透,奈何手臂受伤,抬不起来。只有瞪眼抛下一句狠话,在手下的搀扶下,恨恨离去。 林透打斗干净利落,除了地上一堆段落的刀头,以及汉子几人慌忙忘记的大刀,没有让饭桌受到一点的破坏。 之前忙着装醉给白松灌酒,菜食都没怎么动过。一番活动后,腹中传来饥感,林透缓身坐回桌边,继续吃起来。沉浸在美食中,似乎忘了周围环境,整个屋子一片寂静。 “姑娘打算就这么走了?”林透忽然停住咀嚼,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你有何贵干?”舞月清冷的声音传到林透耳中。 林透挥了挥手,指了指桌旁的位置。过了良久,舞月的身影才出现在林透的视线。 原来并不是一模一样。林透眼光在舞月面上轻轻打量,这是他第二回见着这姑娘。近距离地观察才发现,舞月与尚昕并不完全一样,相似程度大约只有七分。 “我救了你,你就没有什么表示?”林透收回目光,轻笑着开了口。 “你的救命恩情,我日后会有回报。但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人,所以你若是打我的主意,也是做梦!” 第一百一十八章郁闷的白少爷 林透心内苦笑不已,自己出于疑惑多看了舞月几眼,倒被当成和追拿者一丘之貉的无耻色徒了。 “舞月姑娘何出此言?” “哼,莫要以为我不知。这间屋子乃是白家少爷的专属,你却身在此处。追我的人实力那么强横,你却能击退他。这两点,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就是祁武郡有名的酒色之徒——白松!” 林透陷入了惊讶。舞月不管他,继续开口:“我只是偶来祁武郡,你却能一口叫出我的名字。足以说明,你这色鬼少爷早就盯上了我。你打退追兵,怕是早就有所图谋吧。你可别过来,我便是死,也不会从你……”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无奈爬满了林透的脸,桌子另一端,醉酒趴着的白松白少爷,身子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这姑娘……真是人如其貌。外表清冷,性子也烈的很,这份个性背后,还有一层淡淡的傲气。自己莫名被认错,受了无妄的责骂,林透放下手中木质的箸子,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舞月姑娘说的不错,鄙人正是白松。你若稍微有点见识,便知白少爷在祁武郡的威风。如今在我的地盘,我还是救你的恩人,姑娘以为自己能逃出我的掌心?” “呸!”舞月朝着林透轻啐一声,“无耻之徒,我就知道世家子弟没一个好人。” “说得好,”林透轻轻拍起了掌,“我今日便叫姑娘见识见识,白少爷传遍祁武郡的声明。” 林透“刷”一下站起身,径直朝舞月走去,掀动得桌椅直作响。 “你……你要干什么!”舞月清丽淡然的面容终于变了色。 “干什么,这是粉阁,你又是粉阁的姑娘,还能干什么……嘿嘿……” “杜二,你够了!”一声怒吼猛然响彻耳际,惊住了两人,“本少爷请你你不要,现在却打着本少爷的名头干坏事,你可真够意思!” 白松酒量惊人,就算醉酒也从不长久。就在追击舞月的人闯入时,他便已经醒了。之前多番试探都无功而返,这一次机会难得,正是了解这小子真正实力的好时机。带着这样的想法,白少爷没有立即起来。 另外,白少爷对林透其实观感不错,本想着等他抵挡不住,便假装被惊醒然后出手。这样,既可以一展少爷的威风形象,让这小子心悦诚服,死心塌地为白家效力;另一方面,被追击的似乎是个姑娘,还可以顺手搏一搏美人的芳心。 让白少爷始料未及的是,林透居然毫不费力便打退来人。这一下子他骑虎难下,为了不被误会成遇敌不出头的怂蛋,更不敢起来。一直趴着,打算熬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哪里知道,杜二这小子竟冒充起自己,干起逼迫人的勾当。自己纵横花丛,从来讲究你情我愿,根本不屑干这等无耻之事。白少爷哪里还能再忍,当即暴跳起来。 白松对林透很失望,他没想到自己看重的人会是这个样子。率先盯向了林透,让他疑惑的是,在林透面上并未看出任何淫邪之色,有的只是无边的清明正直。 带着困惑,白松把眼光转向另一边,他要看一看,是什么样一个姑娘,能让眼光颇高的杜二,把持不住。 “尚……尚……尚尚昕!”白松恍若见了鬼,整个人呆滞住了。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舞月轻哼一声,把一张纸递给林透,“你让我帮忙的,我可全照做了,算是还了你的恩情。我走了。” “姑娘留步。”林透的喊声没有挽留住舞月,不消一会儿,舞月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看来还是不大信任自己,林透自嘲地笑了笑,回头看向了白松。 林透早就察觉到白少爷的动静。在他的猜测中,白松醉酒时口中的“月儿”,很有可能就是舞月,而那个和他冲突的男子,说不定是梁文瀚。 抱着这样的心思,林透请舞月做了回戏,目的正是对白少爷的再度试探。 可试探的结果让他很失望,白松面上的惊讶完全不似作伪,而舞月也确实不认识白家少爷。如此看来,“月儿”与舞月毫不相干,而梁文瀚也决不是因为她的关系身陷白家。 事情有些难办了。林透暗自叹息,在他的观察中,白松并不是纨绔公子。若梁文瀚是得罪了白松,完全可以尝试去说服他,达到悄无声息救人的目的。 如今事实并非如此,说明梁文瀚和白家另有冲突,这下想要不惊动白家而救人,完全没了可能。 “杜二,尚……尚昕!”白松从震惊中醒转,见鬼的表情却没有消失。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在粉阁这种地方,遇见尚家的二小姐。 “什么尚昕?”林透没有暴露自己知道尚家小姐,“刚刚那姑娘叫舞月。” “就是尚家二小姐啊,还能是谁。”白松白了林透一眼,表示对他无知的鄙夷,“她人呢?” “你要是说舞月姑娘的话,走了。”林透一摊手,指指门口。白松二话不说,追出门去。 过了约摸盏茶的功夫,白松空手而回。 “白少爷,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林透迎上去,出声提醒。 白松木然点点头,由林透领着出了门,慢慢向粉阁外走去。他脑中满是舞月的模样,努力寻找着她与尚昕间的联系。 就在要出金银楼的时候,白松猛然住了脚:“等一等。” 林透不解地回过头,不知白少爷又起了什么心思。 “那姑娘的事暂且不说。杜二,你刚刚似乎算计本少爷了吧。”白松想着舞月的样子,没有想通与尚家二小姐的关系,倒是想到了一处不寻常。 自己暴起之后,看到舞月的样子太过镇定,完全不是受到恶少逼迫的模样。再联想起林透的表情,哪怕在愣神时没听到他二人的对话,白松也可以确定,自己被算计了。 “什么算计?白少爷……弄错了吧。”林透摊摊手。 “休要瞒我,你早就看出本少爷酒醒了吧。用本少爷的名头行苟且之事,逼得本少爷不能再装醉。你敢说,这不是你的算计?” 林透摸了摸鼻头:“原来白少爷说这个。你刚刚承认自己装醉了吧,有敌来袭,白家少爷却只会装醉。我若是直接叫你起来,那不是告诉你,我知道你犯怂了,那样白少爷你该多没面子啊。所以我换了个婉转的方法,这可是你自己说穿的,不能怪我。” 林透满面无辜,一副为了白松着想却反遭冤屈的样子,惹得白松气闷不已,却又无从发泄。毕竟他也想不明白,林透用计诈他醒来,能够从中得到什么。 白少爷哪里知道,林透大费周章,只不过为了确认他与梁文瀚被捉的关系。 “你……”白松指了林透半天,还是没想到有什么可反驳,终究气苦地放下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放心。”林透看白松伸出一只掌,也将手递过去,与他击掌为盟,做下承诺。 当林透手掌伸出,就要碰上白松的手时。白松突然变掌为爪,直击林透腕部。林透当即察觉,一指点在白松指尖,借着反弹的力道收回手掌。 白松并不放弃,脚步前移,双手齐齐攻向林透。林透本能地想要出拳反击,可是看到白松没有杀气与怒气的脸,顿时明白过来。压制了一拳击倒白少爷的想法,施展身法,抽身闪避。 两人还在金银楼门口,周围人来人往。可是没有一个人上前过问一下,甚至于,连一个面带惊讶的人都没有。 看着自己身上的白家侍卫服,林透露出苦笑。大概这白少爷平日我行我素,没少干与侍卫当街切磋的事,所以众人都见怪不怪了。 白松的攻势越来越猛。林透只是闪避,毫无反击,根本没法给他一丝的压力,只能让他的气势越来越盛。白家少爷在祁武郡偌大的名头,都是靠真材实料挣来的。 渐渐的,林透感觉到越来越吃力。他的躲闪一号一直没有时间精研,相比逃命一号的大成之境,只是停留在最基础的层次。寻常没有厉害对头,差点将这茬给忘了。 如今面对通体九层,战技高深的白松,一下子想起自己这方面的不足来。白松向自己攻击,还是试探自己。林透心中自我告诫,出手将会暴露,凭着理性压制着还击的欲望。 眼见得白松优势越来越明显,就要将林透擒住。林透哪里愿意,他不出手反击,但不意味着他愿意被人捉住。 从小到大,除了那火栩鸟御炎,在自己半愿意的情况下抓过自己。便再没有人,能够限制过自己的自由。白松,也不能! 想到这儿,林透爆发出一股不服输的念头。既然躲闪一号境界太低,那便当场练它,直到足够为止。 白松明显感觉到了林透的变化,之前懒洋洋很随意的小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为专注认真的少年。战意从心底涌现,有人能让自己的全力攻击摸不到一根头发,这是白少爷决不愿意见到的。 两个人由金银楼前开始交手,一攻一闪之间,过了一个元辰。白松发现,自己没有主动前进,但在杜二这小子的刻意引导下,居然渐渐打到了白家门前。 这小子也不知是怎么了,身法越来越浑圆纯熟。对于自己的闪躲,由吃力万分,逐渐变得游刃有余。到了这个时候,竟有了一丝收放自如的势。 尽管不甘心,白松还是不得不停了手。这么长时间,自己连杜二这小子的衣角都没摸到。已经到了白家,若是叫人看到,丢人的可是自己这个少爷。 “你这小子,倒是拿我当陪练了。”白松愤愤地看了林透一眼,这一番试探,没有一点效果。 那禹家之人,绝非泛泛之辈。这小子能轻松击退他,明显在自己面前藏了拙。可是他嘴太硬,自己若不能逼出他的实力,他绝对不会主动承认。 “什么?白少爷不是以身作则,亲自考量我这侍卫的实力,陪我练身法吗?我在这儿谢过白少爷了。”林透脸上一片茫然,心里却是笑开了花。 躲闪一号杜珂早就给自己精析过,缺的就是练习。有白少爷一个元辰的陪练,自己的躲闪一号,算是正式进入通透的境界。 “装什么装,你若是真谢我,就告诉我身法的名字。”白松仍然不甘心,想要从林透的身法入手。 “躲闪一号。”林透坦然地说了实话。 “鬼才信你。”白松翻了翻白眼,愤愤地走近白家大门,不爽的声音飘到林透耳边。 “小子,明天我有一项关系白家前程的任务,你跟我一起去。在真实的拼斗中,我看你还怎么装。” 第一百一十九章围堵 “杜二,少爷叫你去出任务。赶紧的,要是耽搁了时辰,你可担待不起。”天蒙蒙亮,一声粗犷的叫喊响彻在林透居住的院落外。 “这小子也忒好命了,才进家族,居然能跟少爷那么熟络。还有另外一个小子,竟然直接跟了小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一座院子运道这么旺呢,早知道就抢先占了。” “屁!你小子要是十年前有通体四层的实力,如今至少是范统领的地位。要是有通体六层,说不定已经是家族精英。与住的院落有何干系。” “是是,您说的是……” 声音渐行渐远,林透在院子里停下了身形。白家于他既无亲切感,又无安全感,带着警惕睡不着。天未亮就起了身,趁闲琢磨起昨天更上一层的身法躲闪一号。练了数十遍,听到了外面声音,方才结束。 “林兄天赋那般高,却如此刻苦,难怪有同龄人难以企及的实力。难怪我总觉得,林兄比起精英大比的时候,厉害了不少。” “卢兄谬赞了。”林透对于卢海的出现丝毫不诧异,这么一个修炼狂,早上会贪睡才是值得奇怪的事。 卢海摇摇头:“林兄除了修炼,交际的本事也让我佩服,听人说白家少爷表面随和,内心其实孤傲的很。真没想到,林兄短短半天便与他拉近了关系。” 孤傲?林透似乎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就白松那个样子,就是无情的草木,也能与他相熟的吧。至于自己这块木头,被卢海这石头羡慕,怎么想怎么觉得滑稽。 “卢兄别说笑了,你别忘了自己与白小姐的关系。短短一日,便羡煞整个白家的侍卫。”林透朝他挤挤眼。 “我……我是为了打探消息。”卢海面色顿时有些绯红,急急岔开话题,“可惜白竹似乎不管家族的事,什么都不知道。林兄那边如何?” “我也一样,完全找不到白松与梁文瀚的牵连,就连是不是他捉的都不知道。他似乎并不信任我,我无时无刻不要小心他的试探。今日他叫我一道出任务,估计还是抱着试探的心思。我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出什么吧。” “那我也去,必要时候,能够给林兄做一些掩护。” “白小姐找你怎么办?” “呃……顾不得她了。” 林透和卢海一齐来到前院,见白松不再是昨日的装扮。一身墨色劲装,平添几分肃杀冷峻的气势。 “我们现在就出发。你们可跟紧了,别落了单,守城的尚家人不让你们出去。”白松对于卢海的一并到来,没有任何表示,淡淡地下了指令,率先出了门。 众人不敢怠慢,紧紧地跟了上去。 待到诸人身影全都消失,一个娇小的人影出现在林透和卢海分到的院落外。 “卢哥哥……卢哥哥……怎么没人?”白竹惊讶地从卢海空荡荡的房间出来,皱着细小的眉头去了前院。 “参见小姐。”巡逻至前院的侍卫驻足打起招呼。 “看见卢哥……卢一了吗?” “禀小姐,属下一路巡视而来,并未见到。听说少爷带了一批人出了门,许是叫上了卢侍卫一起。” “哼,出门去居然不告诉我,哥哥和卢哥哥两个都不是好人。”白竹撅着嘴,往白家北边溜去。不久,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你们不带我一起,我便自己去……” *** 林透坠在队伍尾部,毫不费力地通过了祁武郡重重把守的城门。祁武郡原先的方略,是严进宽出,出城容易进城难;早在月余之前,出城也被被戒了严。 郡城南门内外,围满了等待检查、苦苦哭求的人,看见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大摇大摆的经过,守卫连声也不出一个。目中皆露出三分的不忿和七分的羡慕。 “白家办事,闲人让行……白家办事,闲人让行!” 不等白少爷白松开口,早有庾刚远远地冲到前边,大喊着为队伍开道。白家的声望不是虚的,路上的平民们纷纷躲开,生怕冲撞了,惹祸上身。 林透这才发现,白松居然是奔着祁禹镇去的。祁禹镇一介小镇,当然没有值得白家大动干戈的事。但是,祁禹镇在去往禹秋山脉的必经之路上。难不成,这一趟的目标……是禹秋山脉? 这个时候,队伍前头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 “老汪,你知不知道,咱们这一趟要去做啥啊?” “废话,我可是白家的包打听。听说咱白家老爷瞧上了某人的宝贝,咱们这趟啊,就是捉人拿宝去的。” “可是……咱们从白家出发,赶到地方的时候,人还不早早溜了。能等着咱们去捉?” “瞧你这猪脑子,咱家老爷能没有准备吗。一早就派人盯好了,那人躲在禹秋山脉不出来,昨天终于有了动静。咱家少爷亲自出城确认了,今日才出动的。” “乖乖……那人得多大的实力,出动这么多人去捉?”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跟着呗。让外界瞧瞧白家的实力也好,不要以为祁武郡全部姓尚。” …… “我跟各位交代一下。”一路过了祁禹镇,渐渐入了禹秋山脉外围的树林。白松终于停了下来,示意所有人安静,开了口。 “我把今天的任务说一下,从这儿往西不远,有一处星雾峰,乃是禹秋山脉诸多山峰最近的一座。我们就去那儿,围堵一个人。各位放心,那人不过通体境修为,安全的很。” 侍卫们有些哗然,这么一副阵容,居然是围追一个通体境,实在有些叫人……提不起劲。 “哼,你们这就没劲了?我可提醒你们,宝贝可不是我们一家盯上的。带你们来,对付的不是那人,而是其他觊觎宝贝的人。我知道你们平日有人喜欢藏拙,现在到了禹秋山脉,可不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侍卫齐声应和。 林透分明地感到,白松说话时特意看着自己,完全没有做理会。心中对白家有些腹诽,一会儿是林一,一会儿又是别的携宝藏匿者,白家对于宝贝可真是难以言喻的执着。大概是被尚家压制太久,怨念太深了。 “汪彭你带15个人走西北边,我带5个人走正西,卢一、杜二,你们二人走西南边,我们在星雾峰汇合。路上遇到衣上有月型标志,或者受伤的老者,全部拦下。” 白松面无表情地做出了安排,不待众人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透一眼,率先冲入了山脉树林中。 号称白家包打听的老汪汪彭,点齐了除林透卢海外的人,向着西北方向而去,走时也留给林透一个古怪的眼神。 “卢兄,你觉得咱们二人是被排挤了,还是受到了额外的器重?”林透摸了摸鼻头。 “不会是我昨日与白少爷的战斗,惹怒了他吧。”卢海面上有些悔意,虽说昨日是为了保护白竹,可也难掩自己在修炼上的执着和不服输,若是因一时冲动坏了事,那可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你想到哪儿去了,白松不是那样的人。”林透摆摆手,对自己的判断笃定地点点头,“我说的是其他的侍卫,多少知道些什么,却一点消息也不透露给我们。算了,你我二人的实力,只要注意些,在禹秋山脉大可畅通无阻。我们还是走吧。” 说着辨认了西南的方向,走在了前边。卢海立即跟上。 星雾峰确实挺近,林透和卢海又是脚力十足。哪怕一路仔细排查,到达星雾峰时,也不过用了半个元辰。 “我们果然是首先到的……”林透话刚出口,却被卢海焦急地拍了拍肩。 “有人。”卢海轻轻说出两个字,辨着声音的方向过去。 林透闭嘴跟过去,声音愈发的清晰。 “老小子,你我相识一场,别负隅顽抗了。交出宝贝,饶你一命。” “嘿嘿,你明明亲眼看到东西在别人手上,我也是追击的人,不去追他,缠着我有何意义?” “你当我是傻子,不认识那是你体院的学员!你们分明是勾结好的,想要靠他调虎离山,以为我会上当?” “嘿嘿……你这样子,说是傻子都是抬举。堂堂的一院之长,识人不明,处事不智,真是可笑……可笑……” “我可没时间陪你耗着。告诉你,你的体院已经被瓜分了,可笑的是你才对。交出宝贝,尚有商量的余地。” “你!你为了染指宝贝……可真是费尽了心思。四院合并,齐力攻击凌天体院,给了那小子盗宝的机会;又瞒着其他三位,偷偷追击我,让那小子扬长而去。你机关算尽,净为别人做了嫁衣。于运德,你敢说你不可笑……” 林透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出现在面前的两个人。 躺在一颗大树边,浑身是伤的,赫然是离开体院追击遗失秘宝的凌天体院样子,屠达战。而面对他站着,一脸急迫与愤恨的,是于运德! 第一百二十章尚家少爷 “院长!”卢海一声惊呼,如投入湖中的石块,惊动了不远处的两人。 “林透!”屠达战和于运德率先注意到了林透,同时喊出声来。 出乎林透意料的是,于运德望着自己,面上只有四分的诧异,另外六分,却是见了鬼般的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们做事……一定要那么绝吗?” 林透不明所以,上前走去,希望于运德能说明白些。谁知于运德怪叫一声,撒腿就跑。卢海见状,看看林透,又看看于运德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林小兄弟,你怎么在这儿?”屠达战硬撑着站起身,“人老了不中用,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我四处散心,能碰到院长,机缘巧合罢了。”林透见他状况不大好,不想叫他伤神,隐瞒了梁文瀚的事。 “散心?”屠达战表情骤然严肃,眼中流过一抹难掩的悲痛,“难不成,于运德说的是真的?凌天体院和大力院都……” 林透赶忙摇头:“屠院长,你对凌天体院没信心,也要对大力院有信心啊。四大体院虽然合并,实则一盘散沙,虽然我不在临江郡,但也敢担保他们玩不出什么花样。” 杜珂可不是常人,无论实力还是智慧,有她镇守调度,林透有着万分的信任与信心。 “这样便好。”屠达战眼中担忧不减,痛苦略微少了几分,“那你随意吧,我还有事要办。” 屠达战说着,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瘸一拐地就要离开。 林透心中一阵无语。别人不知,他可知道,屠达战是出来追宝的。也不知怎样引起了误会,被人当做了觊觎的对象,既受了伤,又跑了偷宝贼。 不过,禹秋山脉危机重重,除了天生的危险,说不得还埋伏了其他觊觎宝贝的人。以他目前的状况,应当赶紧返回临江郡修养才是。可是看他的意思,竟是还要去追远逃的偷宝贼,也不知是怎样的宝贝,能让这老头如此魂不守舍,不顾生死。 “屠院长,你这样子……我先护送你回临江郡吧。”毕竟有一些交情,林透还是有些不忍。 “不,不追回从我手上丢的东西,我无脸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 林透拉了屠达战几次,都被他固执地挣脱。 “说得好,没有可是。身怀异宝,不交出来就想走,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周围忽然围上了一群人,一个青年负着手,慢慢走了出来。 来人十七、八的年纪,身着华丽的淡金衣衫,衣领、袖口处无不点缀着耀眼的珠子。在前胸最正面,用斑斓的彩线绣着奇异的兽类。举手投足间,带着一分优雅与贵气。 林透的目光被他袖边一团夺目的红吸引,似乎是一个字。青年又走进几步,面上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的笑,没有做任何防备。林透终于看清,袖口刺目的红色线,绣的是一个“尚”字。 尚家! “你似乎看出些什么,眼力不错。”青年又近几步,看见林透面上的惊讶,露出自信的笑,“看你似乎跟这个老家伙认识。若你的脑力和眼力一样好的话,就应该劝劝他,乖乖交出宝贝,可以给他一个痛快。” “放……”屠达战“屁”字还没说出口,一阵破空声响起,一支箭与他耳朵相擦而过,止住了他的话头。 “老头,你一个体院院长,不会这么没见识吧。”青年手轻轻挥了挥,“告诉他,在祁武郡周边,得罪尚家是什么下场。” “死!”震天的吼声从四方传来,震得树林一阵乱颤,树叶簌簌地往下掉。 “尚……尚家……”屠达战终于明白眼前人是谁,两腿直打哆嗦,有些站立不稳。 尚家公子尚阳,和他如影随形的强弓队。 屠达战怎么也没想到,凌天体院声名不显的宝贝,怎么就惹来这么多的关注,连尚家都来了。关键的问题是,他们都弄错了对象,自己也是追宝的人之一,怎么也没想到变成了人人围堵的对象。都怪那该死的小子。 “我的耐心十分有限,老头,我给你十息的时间。要么交出宝贝,要么说出宝贝下落。否则……”尚阳一挥手,周围举起了一圈弓箭,箭矢对着屠达战和林透,露出森严的寒芒。 “尚少爷,您……是不是弄错了。”在生命的威胁前,屠达战态度一下子软了。可是他除了赔笑脸,一点实际的东西也说不出。宝贝的下落他不是没说过,可是没有人相信凌天体院出了内贼,尚家少爷当然不会信他。 “弄错?你是在说,我尚家打探情报的都是蠢货,冤枉了你?” “不敢。”屠达战连连摆手,“但是宝贝确实不在我身上。” “那便说出下落。” “下落……我也不知。它被人偷了,偷宝者逃匿到了何处,我实在不知。”屠达战面上尽是苦笑。 “混账!胆敢消遣小爷。我早就告诉过你,小爷耐性有限。强弓队,射人,搜尸!” 所有的弓被瞬间拉满。以尚家的实力,侍卫都不是一般人。能被派遣跟随嫡系少爷的,更是精挑细选,每个人都至少是通体四层的实力。给通体四层力量配的弓,均是威力无匹的神弓。 拉满的弓上,箭蓄势待发,只等领弓人一声令,所有的箭会在一瞬间射出去。四面完满的包围,哪怕是通体十层,也要被射一身窟窿。 “放!” 数十只精铁强箭,带着破空的声音,奔着屠达战呼啸而来。 “咣”……“咣!” 一阵精铁与精铁碰撞的声响,唯独没有箭刺破肉身的畅快声。尚阳有些惊讶,定眼一看,所有的箭矢碰撞在一起,散落了一地,而箭矢的目标,却无影无踪。 “尚家的小子,你这么嚣张,问过我没有?” 林透轻飘飘的声音,随着他的人从树上缓缓落下。他的右手上,拉着满面骇然的屠达战。 “你是什么东西,再射!”尚阳怒发冲冠,他的强弓队成圈的围剿,封死所有的退路,向来射无不中。今日居然叫人闪了过去,实在是无法容忍。更无法容忍的,是对于自己的态度。 祁武郡及周围区域,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嚣张,只能是他尚阳。有人敢在他面前张狂,便要了他的命! 又一轮精铁箭以更为迅猛地速度奔腾而来。林透嘴角扯了扯,拉着屠达战左右腾挪,轻巧地避开了所有的箭矢。 最后跃到空中,踏着交织的箭只下落。落地时,箭只被全部踩在了林透脚下,发出一阵脆响。 “尚家,不过如此。”林透又一句嘲讽,气得尚阳暴跳如雷。心中微微感谢白松,若不是白少爷孜孜不倦的“陪练”,自己的躲闪一号可不容易达到通透之境。今日面对八方弓箭,也无法如此淡然。 “放肆!”尚阳再也忍不住,亲自发起了攻势。他看出来,弓箭奈何不了眼前该死的小子,“小爷我亲自取你的命。” “轰”得一声巨响,尚阳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到了半空中。弓手们赶紧抛下弓箭,一齐奋力接住了他,避免了摔一身土。 林透轻轻拍了拍手,一脸轻松:“现在,可以轮到我说话了吧。” 尚阳面上交织着羞辱与警惕,死死盯着林透。 “我的耐心十分有限,小子,我给你十息的时间。要么自己滚,要么被我打到滚。提醒你一句,我这人不常切磋,下手不知轻重,打到尽兴了,说不定你也滚不了了。” 林透将尚阳先前的语态学的活灵活现。只不过这看在尚阳眼里,没有趣味,只有羞辱。 “少爷,君子报仇不怕晚。今日棘手,不如……”领弓人附在尚阳耳边,低声轻语。 “我……知……道。”尚阳眼中怒火几欲将林透烧成灰,咬牙切齿地下了命令,“强弓队,撤!”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队伍,在尚阳一声令后,强弓队立即收拢到一起,簇着尚阳而回。 这时候,另一只几十人的队伍浮现出来,为首者一身墨色劲装。 “少爷,我们……” “不慌,我们先等一等。” 屠达战死盯着眼边的林透,似乎完全不认识他。在他的印象中,林透只有通体五层的修为,大约有通体八层的战力。虽然曾经战胜怪物般的大元,可是却没有用光明正大的方法。 尚阳可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卢海二十岁通体八层已然轰动临江郡,可是尚阳,不到十八的年纪,通体九层!再配上尚家珍藏的战技,这等天赋、这等实力,便是他屠达战,都完全没有战而胜之的信心。 可是他被林透一拳轰飞。光明正大的一拳,然后,一句话不敢多言,灰溜溜地走了。 “屠院长,你看我作甚?”林透笑眯眯地看了屠达战一眼。 “林小……不,林兄弟。能和你交好,我自认为已经很有眼光。可是现在看来,我还是有眼无珠啊。今天多亏你了,看来我这条老命还挺硬,有你在,安全是无忧了……” 屠达战想要拍拍林透的肩,手伸出一半猛然觉得不妥。轻轻碰了碰林透,给他抖了抖衣角的灰。 “安全无忧?这可未必。”一个带着寒意的声音,从头顶的树上落下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扑朔迷离 一个青衫蒙面者跳在林透二人面前,树上的鸟儿受到惊动,一边惊恐地鸣叫,一边扑翅逃离。 “聒噪!”来人口中发出一句厌烦地低骂。右手一抬,几道气息急电般甩出,正中鸟儿,鸟儿们张着翅,从天上齐刷刷栽落,无一遗漏。 内气!来人是通气境。 林透瞄了屠达战一眼,也不知凌天体院有什么好宝贝,吸引了这么多人。莫名走了于运德,打跑了尚家少爷尚阳,又冒出一个通气境的家伙来。 不对……还有白家。林透感受到东边的古怪,林子中闹腾成这样,东边居然那么寻常,一定有人。 联想起出发时白松交待的话,以及兵分三路的方向,林透基本确定,东边静悄悄伏着的,就是汇合后的白家诸人。 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到的,林透心里没有底,自己的实力无疑被他们看到了,关键是身份。好在屠达战人伤气不足,刚刚说话声音很低,还有隐藏的机会。 “哼,异宝有能者居之。此人已落入我手,想要,得先问过我的拳头。”林透兀然喊起了话,同时拎起屠达战,在他错愕的眼神中,飞速朝西边跑去。 自己不想暴露真正的底牌,所以不能在别人面前同通气境交手;此外,在白家人面前言多行多必失,若被看出与屠达战的关系,极容易被猜出身份。所以,逃是最佳的选择。 以林透的力气,屠达战的重量根本不算什么。逃命一号施展出来,在山林间如履平地,不一会儿便没入了山林中。 “奶奶的,少爷,这……怎么会有通气境牵扯进来?”等青衫蒙面人的身影也消失在视线里,东边一群人影终于现了出来。 “我哪知道。”白松白了汪彭一眼,这“包打听”都打听到自己身上来了,“皇室向这儿派了人,据说是冲着宝物而来。父亲把祁武郡附近的宝物流言都查了个遍,最后才锁定到临江郡凌天体院。我只是负责收网的,鬼知道他把消息还透给了谁。” “少爷目光如炬,早就看出杜二那小子不寻常,单独把他和卢一派了出去。”汪彭眯了眯眼,“通气高手凶猛,现在有那小子当先。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吧,坐收一回渔人之利。” “胡说。”白松一手拍在汪彭脑袋上,“虽然杜二那小子对本少爷隐瞒了很多,让本少爷很不爽。但为白家做事一天,便是白家的人。他便是再厉害,也敌不过通气境,本少爷焉能看他送命。我们现在就追上去。” …… 这个时候,禹秋山脉的外围处,出现了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东张张西望望,看不见一丝人影。不由得有点泄气,撅着嘴,有些不满,以及恐惧。 “院长,你跑什么?”一前一后又两道身影出现在附近。 “哼,我不跑,难道停下来任你捉?”于运德稍稍喘了口气,瞪眼瞧着跟在后面的青年,临江体院曾经的骄傲卢海。 卢海满脸纳闷:“我捉你干什么?” “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应该是尚家的人。我机缘巧合得到屠达战那个老东西的消息,以为上天眷顾,让我对宝贝失而复得。谁知还是没能赶在你么前边,你还真受尚家器重,才加入就被派出来做事。怎么,看见我有些伤,便想打院长我的主意,想要捉我去尚家邀功吧。” 卢海整个人都惊愕了。他见于运德突然转身而逃,条件反射追了上去。谁知于运德什么也不说,越跑越快,直至跑出了禹秋山脉。如今听他一说,才知道他抱了这么匪夷所思的想法。 “院长,我想你误会了。”卢海叹了口气,“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在临江郡指挥四大体院,谁知竟在这儿碰见你。追你是想要问问情况,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情况?情况就是大力院深藏不漏,我一败涂地。卢海啊卢海,我本来以为你这样耿直的小子能保持初心,哼哼……真是没想到,短短时日,你竟变成这个样子。” “院长……”卢海不明白他的话。 “休要多言,你跟林透那小子一起出现,怎会不知我的情况。我以前因为你的性格,不太待见你。现在我遭了难,你假装不知情来嘲讽我,我也认了。只不过想要靠我在尚家往上爬,我决不答应。” 卢海彻底无语。他大概听明白,四大体院合起来,却敌不过大力院。于院长这样子,大约是失败之后未缓过来,过于紧张与敏感了。 正要与他作解释,前方突然传来一个讶然与惶恐的声音:“卢哥哥,你……” “白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卢海诧异不已。不过这份诧异,落在白竹眼里,却看岔了味儿。 “你……你别过来,我不相信。”白竹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步一步向后退,刚刚那个“院长”的话全部被她听在了耳里,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那样的现实。 卢海惶然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驻了足。就在这一瞬间,于运德飘身到了白竹面前,一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不错,不愧是我临江体院出去的精英,本事原来深藏不漏。这个跟你情深意重的小姑娘我先带着了。我虽然第一个碰上屠达战,却也只是想到得到宝贝的人之一,捉我也捞不到什么功劳的。赶快回去吧,我猜以尚家的实力必是最终的赢家。到时候,你只要把宝物偷来给我,便可以将这小姑娘换回去……哈哈……” 一道内气隔空朝卢海飞来,卢海连忙闪避,等回过神,于运德已经走远。 “白竹!”卢海没有一秒钟的停顿,直接朝于运德追了去…… *** “林……小兄弟,歇会吧,后面一点儿追上的迹象也没有。我身上有伤,让我缓口劲。” 林透带着屠达战一路狂奔,眼见得已经深入山中。听到屠达战虚弱的话,顿时了然,赶紧将他放了下来。 屠达战靠坐到一颗树边,大大喘了几口气,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林透。 “屠院长,我这儿有点药液,可以恢复伤势,你拿去用了吧。”林透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物件,递给屠达战。 屠达战接过,是一个掌心大小的容器,里面装满了晶莹的液滴。揭开封口,一口气喝了下去。当即感到一股蓬勃的气力从筋肉中生出,伤口也开始愈合。 林透从呆滞的屠达战手中拿回空空的容器,这是他特别稀释好的生力灵液,随身带着备用。一个小容器的量,足够自己力气全然恢复,屠达战自然不在话下。 “林小兄弟……哎……你这般仁义,老夫跟你相比,实在愧疚难当啊。” 屠达战想起自己不久之前还做着算计大力院的事。打算让大力院独自出力,凌天体院观战保身,没想到四大体院却是首先找上了凌天体院。若是自己是林透,说不得要暗爽一番,然后再好好刁难一番“自己”出气。 哪里知道,林透这少年竟完全没有记恨自己。尚家围堵的时候,帮自己出手;通气高手出现,他明明可以一个人跑,去非要带上自己,还把火力吸引到一个人身上;刚刚又给了自己神奇的药液,自己明显能感觉到身体的恢复。 古典籍中所载的无双义士,也不过如此吧。 “屠院长可别这样看我,”林透对屠达战盯着的目光有些受不了,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是追拿偷宝贼的,怎么落到这般田地?” 屠达战叹了口气:“唉……我与祁武郡田家有些交情,一个人追不到,病急乱投医,便找了田家帮忙。谁知田家竟把消息泄了出去,搞的我成了各方追捕的对象。” 林透点点头,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宝物。在小家族眼里,一个小小院长的交情,哪里比得上宝物重要。只是不知田家出于什么心态,竟然将消息同时泄给了尚、白两家……不对! “屠院长,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围追你?”林透目光有些急迫。 “我之前遇到了田家、吉家,他们实力并不足以留下我,所以后来,尚家也来了。” “尚家?” “没错,田家、吉家都是亲尚家的家族,把事情报告给尚家并不奇怪。不过尚家并不十分重视,只派了很少的人,被我打退了。后来你也看到了,尚阳公子和他的强弓队来了,幸好有你,不然我这条命就丢了。” “于运德呢?” “我不知道,他很早就在打凌天体院藏宝的主意,估计是他主动找我的吧。不过茫茫山脉,他能找到我,大概也是凑巧。” 林透眉头皱了起来:“除了这三个,你认不认识刚刚那个通气境高手,他是哪个势力?” 屠达战茫然摇了摇头。 “白家呢,你知不知道白家也在打你的主意?” “白家!”屠达战眼睛瞪大了,极为惊讶。 林透眉头皱得更深了。田家、吉家、尚家可以算一条线,这么一来却是有了问题。白家作为祁武郡的二号家族,显然与尚家水火不容,根本不可能从这条线得到消息。 事实却是,白家很早之前就在打宝物的主意。无论是林一,还是凌天体院,白家一定有另一条得到信息的途径。还有于运德,还有那陌生的通气高手,不管是白家,还是尚家,都不大可能把消息透给这两个实力足以搅局的人。 除非……还有一条消息源! 林透想到之前听到的于运德和屠达战的话,偷凌天体院宝贝的,似乎是内贼。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语气有些低沉:“屠院长,我有一个问题,但我可以担保,不是觊觎你们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偷宝贼是谁?” 屠达战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林透,看见他严肃的面容,眼中没有一丝贪欲。咬咬牙,点了点头。 “向天宇。” 第一百二十二章命运,命运 临江郡,南水书院,安静而又祥和。清晨早已过去,上午的日头照到了床边。 书院角落的一间屋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门稍稍地开了一条缝,一个俊秀的男子面庞出现在阳光下。 “你还是要走吗?”突然的女声让男子吃了一惊。 “韵儿,你……你醒了!” “向天宇,我整个人都交给你了,整个心在你身上。你不知道吗,你的一点风吹草动,都是牵动我心的大事。”李韵从屋内走了出来,面上带着一丝泪痕。 “别这样,韵儿。我可没有逼迫你,都是你自愿的。”向天宇干笑道。 “是,是我自愿的。我自愿喜欢你,自愿陪你那么久,自愿帮你算计别人,自愿将整个书院送给你!”李韵眼睛瞪大了,“难道这一切,都不能感动你吗?” 向天宇也变了面色:“你打算拿这些来胁迫我?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来临江郡是带着任务的,等了近两个月,总算等到了机会。现在任务完成了,是时候回去了。大好的前程等着我,你忍心叫我留在这个小地方一辈子?” 李韵面色一片惨白,眼中既有绵绵的爱意,又有无尽的恨意。 “李韵,”向天宇换了称呼,“我们不谈这个了好吗?让我最后陪你一会儿,就该走了。你要是想我,可以去皇城看我,我一定把你当贵客招待。” 李韵听话地收起了愁容,露出了微笑:“也好,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半个元辰后,向天宇的背影从南水书院远去,一次头也没有回。 李韵靠在门边,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将藏在袖中的手伸了出来。手心里的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禹秋山脉,星雾峰附近。树林中走出了一老一少两个人。 林透跟着屠达战,面上疑虑并未散去。在休息的过程中,屠达战把向天宇的事全盘告知了自己。 向天宇,就是凌天体院参加精英大比的另一位精英。在比试前受了伤,于运德为了针对自己不允许缺战,最后还是自己做主,派了林二上去。 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体院学员,没想到如此深藏不漏。据屠达战所说,向天宇当初带着极为丰厚的金丸拜门,被特许收入了凌天体院。没过多久,便展现出通体六层的实力,成为了体院的精英。 不过叫屠达战没有想到的是,在追击过程中,和向天宇真正交上手,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通体六层,而是通体十层!不但修为高,而且战技猛烈无匹。屠达战一身的伤,有一半是拜他所赐。 如今向天宇估计已经带着宝贝远走高飞,留着屠达战替他背锅。不知道内情的都当东西在屠达战身上;而知道内情的如于运德,也都以为是屠达战安排的戏。反正每个人盯着屠达战,白白放走了真正的目标。 向天宇的事只能让林透惊讶,却没什么让他不解。真正让他疑惑不解,乃至疑云不散的,是向天宇出现的时间。 根据屠达战给的时间推算,向天宇加入凌天体院的时间,基本是自己来到临江郡后没几天。这个时间,也未免太巧,巧得让林透有些怀疑周穆。周穆来临江郡建立大力院,和向天宇来临江郡,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选哪条路?”屠达战的声音将林透从沉思中惊醒。自从见识了林透的实力和品性,屠达战不敢在他面前以长辈自居,向他问话,完全不是征询意见,而是请他做决定。 林透甩了甩头,抛开了心中杂念。现在身处禹秋山脉,后面还有追兵,不是想东西的时候。 “有几条路?” “三条。”屠达战向前指了指,“南、北向各一条,还有一条向西,通往星雾峰。” “院长怎么以为?” “向南吧,星雾峰靠近祁武郡,我们向南可以回临江郡。” “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向北也行,反其道而行。可以避人耳目。”屠达战想了想,说出了另一个看法。 林透笑了:“为什么不选中间向西的路?” “禹秋山脉山峰多险,猛兽出没,并不安全。” “好。”林透一拍掌,闪身去了北边。就在屠达战诧异时,又飞快地赶了回来,“我在北面的路做了误导,现在,我们走西边吧。” 屠达战对林透表示了绝对的信任,没有任何异议,跟着林透走上了通往星雾峰的路。 两人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全都停住了脚步。在通往星雾峰的路上,赫然拦了一群人! 林透面色变得凝重,毕竟是他做的选择。怎么也没料到,居然有人先他一步猜透了他的心思,提前做了埋伏。 “哼哼,我们可等你们很久了。”当先走出一个汉子,带着得意的笑容,“还是首领厉害,一箭双雕,一逮就是俩。” “一箭双雕?你们是谁的人?”林透走了出去。 汉子哈哈笑了起来:“谁的人?你被人赶着入了圈套,居然还问我们是谁的人,真是太可笑了……” 赶着?林透脑中浮现出那个青衫蒙面的身影。自己从决定逃开始,便奔着那人攻击最不利的方向跑,一路上净捡障碍多的地方走。难不成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那人的算计?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汉子看见林透面上惊骇,止住了笑,“小子,首领为了对付你,可准备了不知多久,你被算计可一点儿都不冤。” 林透面上惊骇变成了惊疑:“算计我?” 汉子没有说话,而是朝后一挥手,后边十来个人一同围上来。林透这才看出来,每个人都穿着类似的制服。经过十几人的视觉冲击,林透猛然想起自己见过这衣服。 很久之前,同样在禹秋山脉,自己遇到老大、十三号、十四号时,他们穿的也是一个制式的衣服。 这群人,以及追赶算计自己的那个通气境……都是御廉遗留的手下!自己一直小心提防的对头,居然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自己始料未及的方式出现。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号。”领头的汉子笑着向前几步,“奉首领命令,你在主人那儿得到的宝贝,以及这个老家伙身上的东西,还有你们二人的命,我们全都要。” 后边十几个人也都围上来,摩拳擦掌。 “林兄弟,这……”虽然看不出修为,但从气势上便可感觉出,面前十数人都不是庸手。屠达战可以肯定,自己和林透不是对手。 “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林透面无表情。 屠达战脸色一紧,林透这个问法,似乎要做硬抗的打算,咬牙点点头。 “那好。屠院长,这些人交给我了,你赶紧逃吧。”林透向前走了一步。 屠达战以为自己听错了:“林透,你……” “我说,你赶紧逃。” 屠达战眼眶一下子湿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面少年瘦削的背影。沉默地点点头,转身奔去。 “山脉危险,你可小心些。”林透伸手拦住了欲要追击的十数人,“你们这么自信吃定我,我也不好让你们失望啊。” 说话间,掌中光芒大盛,一根气鞭从手中凝结成型。 望着愕然的一堆人,林透轻轻笑了。这些人实力都至少通体八层,用力量和他们拼未免太傻,不如支走屠达战,用一用更为高深的实力…… 屠达战奔走在山林间,心中既是感动,又觉得林透有些傻。 大概是同龄人中没有敌手,太过膨胀了。那么多通体高阶的好手,想打赢,至少10个林透吧。自己只是常人,面对必死的局面,可没有他那么高的觉悟。只能在逃回去之后,对他的朋友和大力院多多回报,也算是对他的感恩了。 至于自己能逃出去,屠达战一点都不怀疑。林透之前给的药液太强,治愈了全部伤势和疲劳,身体力量都回到了最佳的状态。这样的自己一心逃跑,根本不存在逃不出去的可能。 屠达战一边想着,一边仔细辨认着路,他要直接回临江郡。顺着南向,穿过了两片树林,一个追兵也没有。屠达战忍不住露出了快意的笑。 然而再进入一片树林,抬头看前方的时候,屠达战突然愣住了,整个人开始禁不住地打颤。 “再次见面,幸会幸会。”一个青衫蒙面的人,缓缓朝他走来。 …… 星雾峰附近的三岔路口,出现了新的一批人。 “少爷,我们追了这么久,活人、尸体都没看到,还要不要追?” “追,当然要追。我白家有仁有义,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白家人,独自落入险境。你们等一等,我去辨认一下路。” “是,少爷!”每个侍卫眼中都流出激动之情。 “北边,北边有逃跑的痕迹。我们往这边追。” …… 林透从星雾峰的方向走了出来,身上干干净净,只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他很不喜欢杀人。但一如儿时在山林面对野兽,你为取我命不休,我唯有要了你们的命。像在栖云山脉面对卫谭时一样,林透下了狠手,所有欲取他命的人,一个未留。 辨认了屠达战逃跑的方向,林透追了过去。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命已经不在手上的人,还一心念着宝物干什么?赶紧说罢,说了我给你个痛快,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林透拨开丛林,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屠达战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目中满是愤怒与不甘。他的面前,站了一个人,青衫蒙面。 第一百二十三章内气比拼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我没有。东西早就被人盗走了。”屠达战咬牙说着话,可是由于全身发不出力,声音只能从牙缝中挤出。 “那我可不管,反正我的主要目标不是你。找上你只是顺带,能得到宝贝当然不错,得不到也无所谓,这两个对于我是无差别的。不过很可惜,对于你不一样。你拿不出东西,我就只能要了你的命,来出一口气了。” 青衫人蒙着的面下发出阴笑,右手抬起,一道内气直奔屠达战头部。 “嗡!”空气中响起震荡声。青衫人的内气受到碰撞,一齐消弭在空中。 青衫人露在外的两只眼中流过异色,猛地偏过身:“什么人!” “你苦心念念,挖空心思想要找的人。”林透从丛林中慢慢走出。 “林……透!你居然……果然如此!”青衫人声音中带着不可思议,旋即变成了然,“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小子深藏不漏,根本是通气境的实力。” “说什么呢,我可没达到通体十层,哪有什么通气境。”林透轻笑摇头,“不过嘛,内气却是有的。” 林透说着,内气成鞭状浮现在手中。屠达战和青衫人俱露出万分诧异的神色。 屠达战是没有想到,在屡次刷新对林透的认识后,居然还是低估了他。内气,可是他一辈子渴望而未曾感悟的东西。而青衫人,则是对林透的内气控制程度吃惊不已。 寻常通气境使用内气,乃是当做远程的攻击来用。这样的手法对于非通气境的人来说,是无解的,除了躲避,别无他法。而通气境之间的比较,一看内气深厚程度,二便是看内气控制程度。 青衫人自问,在内气深厚上能轻易地压制林透。可是比起控制度,不得不承认不如对方。内气连绵不绝,源源不间断,这种程度正是他的追求,目前是做不到的。 “不要跟我耍嘴皮子,不就是炼体炼气同修,大家族大宗门都是这么干的,你当我不知道?你这小子,若不是得了主人的指点,焉能有如今的本事。” “主人……指点?”林透微微皱眉,眼前之人似乎误会了什么。 “哼,休要瞒我。我且问你,你一个小小体院学员,不久前才通体五层,为何短短时日便精进到这种程度?你身怀的奇妙功法,一个小小的大力院怎么可能会有?更何况你还学会了炼气的方法,若不是主人,谁人能教你?” 林透瞠目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此人虽然是胡思乱想,但细想来也颇有道理,若是不知自己底细的,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一身本事的来源。此人把一切归于御廉,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一来,林透隐约弄明白了一个问题。御廉逃命在禹秋山脉,有什么宝贝、是什么底细肯定不会告知于下人。青衫人万不会知道,自己得到了灵植天府的宗门核心。 难怪自己一直提防着,却直到精英大比遇到傅容,才算是遇到这帮人出手。后来遇到通气境的杀手孟泽,也是在自己展现出战胜大元的实力后。自己战胜了三大院长,埋伏中便遇到了可以媲美体院院长的十数个好手。 原来这帮人误把自己展现出的实力,全都归功给了御廉。所以自己展现的实力越深,得到的恨意越多,得到的对付也越深。 唯一的一个疑问,是孟泽。他的实力明显在刚刚埋伏的十几人之上。大概是他好面子,被自己废了修为却不敢说出口,让青衫人低估了自己罢。 林透想不透,只能这样给自己解释。他是不知道,孟泽在他离开之后,便被人杀死了。 “说不出话来了罢。我便代你解释解释,主人负伤修养于禹秋山脉,可是仍然没能抵得过伤势。时日无多的时候,恰叫你这走了狗屎运的小子碰上,所以将一身战技、灵草灵药,乃至内气修炼方法等都传于了你。你能短短时间炼出内气,并且有如此掌控程度,想来也是主人的功劳。我说的对不对?” 林透无语,苦笑以对。 “哼,我们作为属下,在禹秋山脉冒着极大的风险为主人做事。主人身陨,却什么也没留给我们。倒是叫你这小子占尽了便宜,你倒是说一说,你,该不该死!” 林透面色陡然变了。 “其实,你也可以不用死的,”青衫人靠近几步,“不知道你够不够聪明,知道拿哪些东西来换自己的命。”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林透心中发出冷笑,让自己开价,若是自己怕死,怕是会毫无保留地交上一切吧。面前之人还真是老于算计。 这么一个精明的人,之前为何会派上十数人做无用功。林透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死死盯住青衫人:“刚刚埋伏我的那些人,全是你故意派出的吧。” 青衫人错愕一笑,旋即拍起了掌:“能得到主人亲传的人,还真不笨呢。” 青衫人笑得爽朗,可是那笑声在林透听来,却满是恶毒。自己刚刚还是想错了,派完孟泽后,派遣埋伏的是不如孟泽的一帮人。这根本不是低估自己,而是相借自己的手铲除他们,好将胜利的果实独吞。 “阁下好算计,好心毒。”林透的话从牙缝中蹦出来。 “过奖。”青衫人眼中笑意不减,“怎么样,有没有想好,用什么来换自己的命?” 林透点点头,抬起了双手:“想好了,就用……你的命吧。” 说着,气鞭迎着青衫人甩过去。 青衫人暴怒,手中内气喷薄而出,向着林透而来:“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子,别以为你内气控制厉害,就可以目中无人了。我今日便叫你瞧一瞧,内气容量的压制。” “通气六层。”随着青衫人内气放出,林透一眼便判断出来,容量确实远超过自己。 气鞭左右甩动,将迎面而来的内气挡开。谁知刚弄完一波,另一波内气已经呼啸而至,笼罩了所有方向,像是无孔不入的雨。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林透气鞭甩之不及,只能施展身法,狼狈躲开。最终还是被一些内气扫到,身上衣衫一下子破裂,皮开肉绽。 情况有些糟糕。林透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以往的顺利让他在不知不觉中,高估了自己。以前毫无悬念地压制了孟泽,便以为面对同时通气境的青衫人,也能够战而胜之。 可事实上,自己空有十分的内气控制力,却没有学过任何内气的战斗方式。唯一的控制方法,还是偷学自周穆的气鞭。自己对兵器向来不熟,鞭法一窍不通,所以只能凭借本能乱甩,这样的使用,是完全起不到防御的作用的。 青衫人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技巧,能够将内气发散到如此程度。难不成……是内气上的战技? 林透使着躲闪一号,吃力地躲避着青衫人的内气攻击。在躲避的过程中,对于身法的领悟又有了进展,离最高级的大成境界更进一步。 只是可惜,这并不能在与青衫人的战斗中带来什么帮助。青衫人内气太厚,内气打击面广,而且不断发出。虽然并不连贯,却造成了近似连绵不绝的效果,林透躲避起来更是吃力。 “人外有人的道理,今天教给你这小子了。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自己拿出换命的东西。如若满意,可以饶你一命。不过你这小子欠教训,我要收作仆人,好好教育教育你。” 青衫人占据了上风,开始“劝诫”林透。 “做……梦!”林透再度逃过一波内气,一边仔细观察青衫人,一边在脑内极速转动,思考对策。 一看之下,却是瞧出一些怪异。到目前为止,这个青衫人居然是一直站在原地的,根本没怎么动过。哪怕自己左蹿右跳,他也只是改变手臂方向,而没有通过改变位置来换角度攻击。 正是这样,自己才能躲过大部分的内气。林透不敢完全确认,身形悄悄左移,做起了试探。 林透踏着身法左动,完全飘到了青衫人的右边。可是青衫人仍然一动不动,只是向右挥手,朝林透发出内气。大部分的内气落在了空处。 果然是这样,林透眼睛亮了起来。宁愿浪费内气也不肯移动,要么是过于自信;要么就是腿脚有毛病,不敢叫自己看出来。 二选一,林透赌后者。因为之前带屠达战逃的时候,便隐隐有些吃惊,自己身法固然有优势,可是将一个通气境甩的不见人影,还是夸张了。如果是第二个原因,便可以解释通了。 要近身!林透冒出这样的念头,凭着自己的力量优势,哪怕对方腿脚完好,也不过通体十层的炼体修为,一定扛不住自己。 问题却是内气如雨,过于密集,挡住了所有的前进方向。要想近身,唯有让青衫人停上一停。林透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青衫人打得越来越顺手,眼中得意之色更甚。正打算再度开口,恍惚间却感到一股怪异的气息。这份感觉,跟主人的很像,那种威势……是神念! 青衫人顿时愣住了,完全不知哪里来了通神高手。手上内气攻击也完全停住。 就是现在。林透悄悄收回神念,御廉告诉过他,禹秋山脉有堪比通神的智兽,所以他不敢用神念来对付青衫人。可是用一瞬息,震慑一下对方应该无妨。 趁着青衫人失神的空隙,林透冲到他的身边。青衫人一个踉跄,吃力地后退。 赌对了,林透露出笑容。 第一百二十四章两难 “你……你要干什么?”青衫人后退不及,被林透搭住了双肩,用力想要挣脱。 林透哪能叫他如愿,全身力量迸出,轻松地压制了对方。以他通体八层的修为,加上天生且不断增长的巨力,力量上已经远远胜过通体十层。 “我要干什么?呵……”林透嘴角扯了扯,“你嚣张了这么久,我当然要先看看,你这熟知并觊觎我的家伙,长得什么模样。” 林透手搭在了青衫人的面罩上,心中有些激动。此人神神秘秘,叫自己担忧了不知多久,如今终于可以知悉他的身份。 “小兄弟,有话好商量。”青衫人服了软,低声讨饶。 “你这样子,和那御廉还真像。有其主必有其仆,想来无耻程度也是相近。我可不敢和你这种人打什么商量。”林透不管自己言语给青衫人带来的困惑,手上却是没停。 “吼……”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嘶吼,声音不大,可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是惊动了整个山脉。 林透分明地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神念近在咫尺,从星雾峰中发出,向四周散开,散发着无边的威慑。 “短短时日,这是第二位了。现在通神境的小子们,都这般不知礼数。在禹秋山脉中,都不知向本皇请安……” 又一声轻轻的抱怨在山峰间传响,可是没人觉得,这轻松的语气背后,会是同样轻松的表情…… “少爷,不好!似乎禹秋山脉中厉害的兽类被惊动了,我们得赶紧走,不能再逗留了。”禹秋山脉北边,一个数十人的队伍被吓住了脚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杜二再厉害,少爷你再器重他,也犯不着为他搭上性命啊。” “好吧,我们向东,往祁武郡方向撤离。汪彭,把我们带的那个底牌留下来。杜二是往这条路逃的,很可能会返回,若是有缘,说不定可以给他些帮助。” “这……好吧。” …… 星雾峰南边,禹秋山脉的山林间,一个带伤的男人正惊恐地逃着。他的手臂上,抱着一个十四岁模样的娇小姑娘。 “别叫了,”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姑娘一眼,“再叫我就把你丢下来,叫猛兽吃掉。你那个不中用的卢哥哥,以前还是我的学员呢,根本打不过我。” 姑娘被吓住了,啜泣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不知什么无脑的家伙,惹了禹秋山脉中不该惹的存在。现在可好,我不能在禹秋山脉兜圈子了。现在我就带你去临江郡,你哟啊是识趣的话,就乖乖告诉我你的名字。否则,将你卖给粉阁。” “白……白竹。”白竹很无语,之前这个被称作院长的老家伙跟卢哥哥战斗,明明多次听到卢哥哥喊自己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脑袋不好,居然还要问。 “胡扯,”于运德瞪了白竹一眼,“别想冒充白家人糊弄我。我那好学员,可是临江郡难得的天才,早就被尚家预定了,是要去尚家做精英子弟的。一个尚家的精英,怎么会奋力保护白家人,哼,别想骗我。” “你是说……卢哥哥只是被尚家看上的?”白竹眼睛亮了起来。 “废话。尚家是祁武郡绝对的统治者,被他们看上是荣幸,谁会不去。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听你的话绝不是尚家人,一定是那小子结识的平民吧。”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你是大天才。我求求你……回去救救卢哥哥吧,他被你伤了,要是碰到猛兽就危险了。” “做梦!”于运德反而加快了逃跑的步伐…… 星雾峰附近,兽之王者的气息越来越浓烈。那个招惹了它的人,此时正满面苦笑。 林透心中真是有苦说不出,自从知道有智兽存在,自己在禹秋山脉使用神念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招惹到什么。刚刚用神念吓青衫人,也只是一瞬之间,放在平常根本算不得什么。 哪里知道竟巧到这个程度,星雾峰中居然有智兽! 自己的神念一闪即逝,还是被感知到了。还被误做了挑衅,招惹了这兽中王者的怒火。 “智……智兽啊……”青衫人整个人都在发抖,“难怪我刚刚感受到了神念的气息。小……兄弟,智兽可是堪比通神的存在。我们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逃命要紧。” 逃命?林透猛然醒悟,拍了拍青衫人:“你,上树去侦察一下方向。”面对智兽,他可不敢再放出神念勘探。 青衫人眼中流出惊恐,可是在林透的压力之下,只能照做,屈身跳上了身前一棵大树。 “怎么样了?”林透走到屠达战身边,将伤重的他背起,换来一对又惊讶又感激的眼光。朝着树上问询,可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突然,两个木状物从树上掉落,一个矫捷的身影踩着大树向北方奔逃远去。 该死!林透咒骂一声,没想到青衫人还有遗招。兽气越来越近,顾不得去看那掉下来的东西,林透背着屠达战,拔腿就向南走。 智兽的气息来自于星雾峰,青衫人敢往北走,说明智兽一定来自西面。说不定青衫人可以吸引智兽的注意,往南走更加安全。 林透在树林间奔逃许久,眼望得地形越来越熟悉,心中大喜。竟是跑到了和临江郡接壤的树林。在禹秋山脉历练之时,这片地方是林透一路摸索过的,只要转向东走,便是临江郡。 林透当即转向,就在他要走的时候,身后的山林传来了动静。 回头一看,两个人出现在视线中。 “于运德……白竹!”林透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儿会遇到这两个人。于运德可以想象,白竹会出现,并且跟着于运德,就真的匪夷所思了。 “杜二,是你!”白竹看清前方的人,大呼出声,可是旋即想到什么,换了表情,“赶快逃,这个人是坏人,十分厉害!” 林透倒是住了脚步。他有些错愕,看样子白竹是被于运德捉住的,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居然喊出了这样的话。虽然可能有瞧不起“杜二”的实力的原因,但是喊出这样的话,已然让他动容。 “又见面了,于院长。”林透找了一棵树,将屠达战轻轻放靠在树底。慢慢地接近了于运德。 不管是冲着白竹小姑娘的品行,还是她和卢海的关系,还是刚刚这句话。人,是一定要救的。 “小子,我和你并无直接冲突过,让开吧。我不想对你动手。”于运德盯住了林透。 “卢海呢?”林透也顾不上会向白竹暴露卢海的身份了,他记得卢海追着于运德而去,现在人却不在,由不得他不担心。 “嘿嘿……你会关心我临江体院的学员,看来你们关系真不错。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临江体院培养了他,他就算已经离开,也该记着一份恩情。可是那小子,和你这小混蛋交好,还为一个丫头对我出手,哼哼……他被我清理门户了。” “你胡说,卢哥哥只是被你打伤了而已。”白竹立时的反驳,让林透松了口气。 “于运德,几日不见,你又刷新了我对你无耻的认知啊。”林透轻哼出声,“以钱财换资源,体院修炼本就是一场交易。更何况我听说,这个为临江体院带来荣耀的天才,因为不跟你同流合污,没怎么得到过你的待见。你的面皮究竟要多厚,才能说出刚刚的话啊。” “放肆!老夫的事,不容你这个小辈置喙。若是不让开,我可就不客气了。” “客气?于院长对大力院或是我下阴手时,何曾客气过。”林透不屑地笑了,“对了,之前你似乎见了我就跑呢,怎么现在却硬气了。难不成是接近临江郡,帮手多多,可以找机会群殴?” “放屁。老夫跑是因为……反正不是怕你!你既然出言不逊,有意挑起我的火气,我便代替你的长辈教训教训你。” 于运德将白竹放到地上,右手亮起了光芒。 “你这小子,自以为有些天赋,可以击败三大院长,便目中无人吗?敢向我挑战,我便让你知道知道,通气境与通体境之间,有着多大的鸿沟。” 内气远远地朝林透奔涌而去。 “这一点可劳不着你来告诉我了。通气境有多强,我清楚的很。因为,内气我也是有的。”林透亮出光芒闪闪的右掌。 于运德不过通气初阶,大约一二层的实力,比起之前的青衫人远远不如。便是林透,通体四层的内气修为,也是稳稳压过他的。 两人交手不过数十息,于运德便完全落在了下风。 “你……你居然……藏得这么深!”于运德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猜过林透可能有隐藏的实力,可是从未想过,竟是内气上的。而且这份实力,可以打得他没有还手之力。 “不是我藏得深,是你太弱而已,乖乖就擒吧。”林透一步步逼近,打算发动最后的攻势,彻底制住于运德。 “做梦!”于运德目中露出狠戾之色,突然转了身。白竹没了他的桎梏,已经跑出很远,于运德狞笑一声,全部的内气发向了白竹。 林透当即向白竹奔去,手中内气不断飞舞。总算赶在攻击到白竹前,全部挡住。等落下身形一看,于运德早已不见了踪影。 哎……林透轻叹一口气,反正主要是救白竹,现在人已救下,走了于运德也就算了。 “杜二……不,林透,我听那人这么叫你。你这么厉害?”白竹朝着林透走来,眼中满是震惊与崇拜。 “那是当然。”曾经被这小丫头轻视,现在用事实让她吃了一惊,林透忍不住有些得意。 “你去救救卢哥哥吧。”白竹突然走到林透身边,抱住了林透的腿,语中带着哭腔,吓了他一跳。 “卢……卢一他怎么了?”不安涌上林透的心头。 “卢哥哥他打不过刚刚那家伙,被伤了。现在还在禹秋山脉里。” “什么位置?”林透有些急迫。 “就是星……星雾峰附近。” 星雾峰!林透有些傻眼,自己才从那儿逃出来,那儿可是有智兽的。 可是卢海那么仗义,一句话不说,就能陪自己潜入白家。自己是怎么也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拼了!林透向白竹点点头,拉着她走向屠达战,打算将他二人安置好,便孤身返回,去救卢海。 “林……林……林透……”林透刚靠近屠达战,便听到虚弱的呼声。 “屠院长,你怎么了?”林透看见原本只是重伤的屠达战,赫然已经奄奄一息,整个人都有些发怔,疾步冲了过去。 “于……于运德……逃走的……时候,给……给了我……一掌,我……感觉……不行了。”屠达战咬着牙说出了情况。 该死!林透赶紧摸出一瓶稀释的生力灵液,给屠达战灌了下去。可生力灵液终究只是灵液,不是神液,生的了力却救不了命。屠达战气力有些恢复,可生命力仍在流失。 “林透,”有了生力灵液吊着,屠达战说话稳了许多,“我真没想到……还是躲不过这一劫。我想死在凌天体院,你能不能现在……送我回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拉个垫背的 林透陷入了两难。卢海那边身陷险境,需要自己去救;屠达战这边也是突遭大难,弥留之际的请求。自己哪一边都不能推掉,可是又没有分身之术,根本无法同时做两件事。必须要进行取舍。 都是那于运德,原本只以为此人阴险狡诈,哪里想到,心肠也这么歹毒。 卢海跟他有师生之谊,却出手相伤。屠达战先前受了青衫人的毒手,全身瘫软,修为被废。于运德为了争取时间,不让自己追他,居然悍然对屠达战下了死手。 林透心里感到有些闷。看看白竹,眼中露着希冀;再看看屠达战,微闭的眼中满是渴求。 怎么办?林透知道自己要在数息间做一个选择,咬咬牙,低着头,不太敢面对两个人。 “呜……呜……”一阵低而活泼的喊声惊动了诸人。 林透竖起了耳朵,这个声音,怎么听怎么觉着熟悉。 “小东西,你跑什么跑……”又一个熟悉的女声接近。 林透抬起头,赫然看到了杜珂。她追赶的不是别物,而是团团那个小家伙。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木头……你不是祁武郡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杜珂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林透。 “说来话长,我现在有要紧之事,你出现的可正是时候。”林透急迫地拉过了杜珂,让她看到了身后的屠达战。 杜珂吃了一惊,不过并未随意插话,疑惑什么的可以以后再解,林透的事要紧。 “屠院长先是受了某个神秘人攻击,被废了修为,身受重创;而后又遭了于运德的毒手,命不久矣。他希望能回凌天体院,我现在需要去救人,这事就拜托于你了。” 林透简短地说完,杜珂用了数息理清了思路,郑重点了点头。 “这位姑娘叫白竹,你也帮忙照料一下。”林透心中大定,抽身就要往星雾峰奔去。 “带上这小家伙……”团团被杜珂塞给了林透,可怜它醒来没多久,便又落入了林透的魔爪。杜珂瞪它一眼,表示是它主动窜出来的,团团自知理亏,乖乖钻进了林透怀里。 林透飘身离去,杜珂友善地对白竹笑了笑,无暇管她,一门心思处理起屠达战的事。 一只信号被放到了空中,没有片刻,一个少年出现在视线中。 “杜姑娘你是小孩子吗?就这么点路,有事回大力院喊一声便是。非要浪费信号,用完了,到头来还是要我来做。”周戊一边接近,一边甩手抱怨。 不过当他接近杜珂时,面上表情一下子变了,抱怨之色全无,满面是亲切的笑容:“杜姑娘,喊我什么事?”他嘴头上的幸福要靠着杜珂,怎敢当面抱怨。 杜珂把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话,指了指屠达战:“这是凌天体院屠院长,他遭逢大难,希望能返回凌天体院。我没法儿移动他,所以交给你了。” 周戊无奈地点点头,大力院三人,周丁冷冰冰,周己小丫头,唯一长久的苦力就是他。小心地将屠达战扶起,轻轻地放在背上。当先一步朝凌天体院而去,杜珂对白竹眨眨眼,白竹自动跟了过去。 “杜姑娘为何在此?”一片沉默中,屠达战打破了平静。 “屠院长,你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没有多长时间了,还是少花些力气的好。”杜珂忍不住提醒他。这个老头给了林透不少帮助,虽然没有什么效果,也算计过林透,不过总体来说,杜珂心中对他还是有好感的。 屠达战苦涩一笑:“我本就是好说之人。命不久矣,还省着力气作甚。” 杜珂怔住了,屠达战虽是笑着说,话中却有无尽悲凉,让人闻之心生不忍。轻声为他解了惑。 “大力院就在这临江郡城西外,我当然在这个地方。之前那小家伙发现了远处树林的异动,追出了门,我也就跟了出来。” 屠达战点点头。他并不了解林透与南水书院之事,只当是为了对抗四大体院,杜珂才回到大力院中。神秘的大力院竟然在城外,难怪先前怎么查探也找不到,心中一个大疑惑终于解开。 之前打听大力院的,也有他一个,主要为了探知大力院的实力,以分析与之结盟的可行性。 屠达战对大力院一直颇有兴致,又扯了些别的相关话题,杜珂捡能说的说了说,好好地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不知不觉,几人渐渐接近了临江郡,路过一处破旧的院落。屠达战正奇怪,却听到杜珂带笑的声音。 “咯……这就是屠院长满心挂念的地方,大力院。” 大力院?屠达战双眼瞪大了,他真是到死也想不到,精英大比的胜出方,神秘的大力院,会是这幅模样。 “杜姑娘,你们该不会……被四大体院打到这儿来了吧。”屠达战面色凝重起来。 “怎么可能!”杜珂摆摆手,“这儿就是真正的大力院。至于四大体院,乌合之众而已。” “真的?” 杜珂对这老头略有些无语:“我骗你干什么。” “那……临江郡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屠达战终于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事,之前因为担心最坏的结果,一直不敢开口问询。听到杜珂的话,有了些底气,总算把心底的话问出口。 杜珂眨眨眼:“三大院长合力,却被林透击败;于运德在我大力院周丁手下,没有撑过一招。所以四大体院人心早就散了,被逼在了战星院,指望着那个柏老回来反扑。” “你的意思……临江郡……” “临江郡现在由大力院和凌天体院共同掌管。” “真……的?”屠达战这回不是质疑了,而是满满地不敢相信。以为杜珂看他临终,说好话哄骗他。 杜珂感觉到了这个老头的情绪,没有说话。眼见着已经进了郡城,轻轻指了指街道上奔走巡视的人。 屠达战认出来,正是他凌天体院的学员。巡城是地位的象征,都是交由郡城的掌控者负责。以前都是五大体院共同进行,临江体院占据主动。哪像今日,遇到的都是凌天体院的。眼中露出极大的欣慰与满足。 “杜姑娘,你刚刚是不是说,四大体院龟缩在战星院?”屠达战突然想到了什么。 “没错,战星院有靠山,于运德四人将希望都放在这上边了。” 屠达战呼吸有些急促,于运德给了自己一击之后,是往临江郡跑的。所以不出意外,一定去了战星院。闭上眼,微微思索了片刻,待重新睁开,已然满是坚决。 “杜姑娘,老夫麻烦你个事。我不去凌天体院了,请你送我去战星院。” 杜珂不解的望着他。 屠达战目中闪过笑:“我本无性命之虞,都是于运德害我至此。如此大“礼”……我怎能不还给他。我要将四大体院的联盟给分离咯,便是死,也要拉于运德垫背。” …… 临江郡城西边,占地极广、气势恢弘的战星院内,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氛围。 四大体院数万的学员挤在战星院内,却没有半分热闹的气息,每个人都低着头、沉着声,不发出一点声响。 不久前的比斗完全吓破了他们的胆,在那个恐怖的林透走了后,他们以为能缓口气,于院长也站了出来,要给大力院一个教训。谁知大力院冒出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通气十层的修为,于院长在他手上没有撑过哪怕一息。 这叫他们哪里还有信心。在那个青年的带领下,凌天体院几百个人,将他们几万人追的鸡飞狗跳。自己的体院也不敢回,全都窝在了战星院,等着院长们口中可以击败那个青年,力挽狂澜的高人。 可是高人一直没有出现,于院长也消失不见,士气越来越低。到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悄悄逃了,要么去相邻的郡城加入别的体院,要么去恳求大力院。 就在众人相望无语时,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于院长!”学员中有人激动地喊出了声。于运德实力最强,在四大体院俨然主心骨一般的存在。就是其余三位院长,见到他出现,也纷纷围了上来。 “于运德,你……你总算回来了。”鲁夫眼中没有兴奋,而是满满的怒火,“你一个人悄悄溜走,究竟去做了什么?” “鲁院长,冷静。”于运德面上堆着笑,“我不是给你们留了纸条,上面说清楚了,我是去搬救兵的。” “搬救兵?”万懿泉靠了过来,“你把我们当傻子了,救兵呢?” “救兵……救兵没有借到。”于运德干笑道,“那些家族各个狼子野心,我们实力太弱,我不想引狼入室,所以……所以……唉……”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只有等柏老?”左丘光不吃他这一套,指着于运德骂出声,“于运德,你可别忘了,柏老还是你的馊主意支使出去的。” “那你欲如何?”于运德才败在林透手上,郁闷不已,被三个人围上来质问,心中也动了火。 “我不欲如何,只是这四院合并乃是你的主意,现在到这个局面,理当由你负责收拾。”左丘光瞪了瞪眼。 “我收拾……好……我收拾!”于运德咬咬牙,“那我们全都离了临江郡,去投靠祁武郡的家族。” 三位院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全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于运德。每个学员也盯过来,他们不大懂,于院长话中的意思。 “看什么看……你们看到我身上的伤没有,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是伤在林透那小子手上。那个周丁比我厉害,林透也比我厉害,我们呆在这儿干等,还有什么意义!” 众人有些发愣,于运德的话太过劲爆,对他们刺激有些大。 “于院长,你说的都是真的?”一个小小的微弱的声音从人群中发出。顿时,人群沸腾了。 “于院长,我们不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我们要证据!”学员们纷纷喊出了声。 于运德死死瞪向他们,希望能止住他们的怀疑。 “说的是,于运德,什么话都是你一个人讲的,你的提议中也看不出我们的半点好处。你是不是先向我们证明一下,你是真的去求援,也真的伤在林透之手的呢?” 于运德兀然退后了几步。林透的实力成了压垮他内心的最后稻草,他已经对四大体院占领临江郡不抱任何希望,唯一的打算就是将诸人骗去祁武郡,加入某个家族,作为自己在家族中晋身的资本。 可是,现在众人却要他先给出解释,才肯继续信任他。问题在于,证明,他是无法做的。 “我可以帮他解释。”这个时候,战星院门外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六章玉石俱焚 “什么人?”于运德最为敏感,首先听到了动静,转过身去,登时傻了眼。 待其他人看清进来的人,也都愣住了。没有人会想到,凌天体院院长屠达战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是奄奄一息的状态,被人背着进了战星院的门。 “你……你怎么……”于运德声音有些发颤。 “我怎么还没归西,是吧?”屠达战笑眯眯地说着话,示意周戊把他放下。周戊选了一个柱子,把他半扶着靠上去。警觉地站在一边,防备有人冲过来。 “屠达战,你这老东西,大力院的走狗,怎么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是来耀武扬威的吗?”鲁夫忍不住吼道。 “你这蠢东西,”生命的最后时刻,屠达战可不会再和任何人客气,“没看到老子命在旦夕吗!你见过这样耀武扬威的人?” 鲁夫愣住了,一是因为屠达战这一贯的老好人口出恶言,二则是看出来,屠达战确实命不久矣。 “你……你怎么这个样子了……”鲁夫冲到了屠达战面前,万懿泉和左丘光二人,失神片刻,也跑了过去。 几位院长都是数十年的相识,虽然平日多有争斗,但从来只是利益之争,并未想过性命相伤。如今看到屠达战惨状,不由得兔死狐悲,心生戚戚。 “我怎么这个样子,嘿嘿……”屠达战露出冷笑,“那就是你们问于运德的事了。于运德,我亲自现身给你的行为作解释,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对吧……嘿嘿……” 于运德面色惨白。三位院长差不多明白了什么,纷纷冲了上去,围住他。 “老东西,你将死之人,可休要胡言,坏我名声。”于运德喊出声。可每个人都听出来,他的大声的背后,底气似乎有些不足。 “坏你名声?哈哈……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耻啊。我且问你,我这胸口一掌,可是拜你于院长所赐。”屠达战手不能动,只是用眼睛瞄了瞄胸口。 于运德会的战技虽多,可在几位老熟人面前却没有秘密。三个院长上前一看,俱确认是于运德的战技无疑,三人死死盯过去。 于运德瞒之不住,只好点点头:“是又如何?两人交战,当然有胜败。你实力太弱,伤在或是死在我手上,也怨不得别人。来我四大体院哭哭啼啼,倒像个撒泼的妇人。” “说的不错。两人交手,任何结果都是正常的。”屠达战一点没有反驳。 于运德警惕起来,不敢相信屠达战会顺着自己。 “不过,我有疑问想请教于院长。我深入禹秋山脉,追我凌天体院偷盗学员。你不是去搬救兵的吗?怎么会和我交上手,难不成……你的救兵在禹秋山脉中?” 于运德语结。他才明白,原来屠达战在这儿等着他。三位院长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善。 “于院长说不出话来,就由我来代为说明吧。”屠达战笑得很开心,“我凌天体院出了贼人,偷了体院珍藏的宝贝,我一路追击,追到禹秋山脉。于院长早就觊觎那宝贝,对此事打听的一清二楚。借着搬救兵的借口,深入禹秋山脉寻我,最后为了宝贝对我出手,我说的对也不对?” 于运德瞪着屠达战,屠达战的话里,明显将事情颠倒了。自己之前哪怕追他,也未对他出手过,唯一的出手还是临江郡外那一次。将事情颠倒,显然要污蔑自己。 可是自己不能辩驳,因为辩驳需要交待清楚自己在禹秋山脉的事,那样对自己更不利。 “于院长这是默认了吧。那么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根本没有所谓的求援,你们在这里提心吊胆,有人却为了宝贝奔波。你们三个老东西猜猜看,万一宝贝真叫于运德得去,他会不会分给你们呢?”屠达战笑地愈发大声。 左丘光三人围更紧了,将于运德夺门而去的路一齐封死。 “三位……可别听那将死的东西挑拨啊。你们想一想,我找他抢宝贝,不也是为了解围?若是有了宝物,实力大增,未尝不是大力院的对手,那样临江郡便完全由我们掌控。又何必请他人帮助,分别人一大杯羹呢?” 于运德的话起了作用,三位院长一边琢磨着,一边微微点头,都觉得不无道理。当即转了向,把目光对准屠达战,眼中尽是贪婪。 “你们三个蠢货,难怪被于运德玩弄于鼓掌。我都这个样子了,若是宝贝在我身上,焉能轮得到你们?”屠达战的话点醒了三人,老脸涨得通红。 屠达战缓了口气,继续道:“我倒有一个问题问问你们。” “你讲。”左丘光点点头。 “你们可还记得,于运德提议体院合并,当初的目的是什么?” 万懿泉插上话:“大力院来历不明,可能是皇室的安排。我们合并起来,可以驱逐大力院,像尚家统治祁武郡一样,统治临江郡。那样即便是皇室,也没有话可说。” “说得好。我屠达战没有这么大的志向,只求自保。所以没有加入体院合并,也没有明确偏向大力院。那我请问几位,你们为什么一开始不是去找大力院,而是要将凌天体院围住呢?”屠达战说这话时悄悄瞄了一眼杜珂,见她没有丝毫异色,放下心。 “这……于运德当时说了,凌天体院比较弱,挑个好捏的下手。”万懿泉仔细做了回忆。 “比较弱……哼哼……你们没有见识到大力院高手前,怎么断言凌天体院比较弱的。我想于运德没有告诉过你们,他知道凌天体院藏有异宝的事;他也一定没有告诉你们,围攻凌天体院,根本只是为了宝物;他更没有告诉你们,对付大力院只是一个幌子,四院合并的首要目的,是为他个人夺取宝贝!” “你……”于运德伸手指着屠达战,可是半天没说出话。因为屠达战说的并无半句虚言,全是自己在禹秋山脉围堵他时,得意之下说出的。 “于运德……他说的都是真的?”三位院长有些难以接受被利用、被耍着玩的事实,迫向于运德,嘴中碎碎念叨着。 “左丘院长,我还有一事要说与你听。”屠达战在紧张的氛围中,悠悠再度开口。 “什么事?”左丘光回过身。 “你上前来,看看我的身体。” 左丘光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伸手一探,发现重要的事。屠达战进来之后便瘫靠着,他原先还以为是因为将死。仔细一探才发现,根本的原因竟是屠达战被废了,体纹全毁,修为全无,筋脉寸断。 这个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左丘院长,你应该看出来了,我被废了修为,状况与你儿左丘思一模一样。”屠达战眼角流过微不可察的阴笑,“现在我要告诉你,我之修为,会在内气之下。下手的人,就是于运德!”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很多人都记得精英大比上那件怪异之事,左丘思在和林透的比试中体纹被废。那时候,于运德院长一口咬定是林透下的手。而林透一方,则说是于运德。后来冒出一个柏老,给了一个“战技爆发过度”的理由,压下了这件事。 现在听屠达战重新提起,方才明白,林透说的才是对的。对左丘思下手的,是临江体院的院长,于运德。 至于屠达战话语的真实性,他们毫不怀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于运德也承认了,他为了夺宝,和屠达战交过手。 于运德心中有苦难言,他怎么也想不到,屠达战临死之前还要拖他下水。他心里明白废了屠达战的根本不是自己,可是现在的情况,众怒之下,众人会相信谁,根本一目了然。 而且,左丘思被废,也的确是他下的阴手。 “于……运……德!我跟你拼了!”左丘光双眼通红,几欲冒出血。整个人向于运德冲过去。 “我们帮你。”明白被于运德多番利用,鲁夫和万懿泉对他也是恨之入骨。 “砰!”……“砰!”……“砰!” 三声轰响过后,三个人影同时飞出,跌落在学员中间。 “你们还真是幼稚,就算恨我,也该衡量衡量自己的实力。跟通气境动手,你们也想变成屠达战?”于运德面上带着狞笑,掌中内气喷涌。 如今他已经失去了信任,留在临江郡也没有意义。心中做了打算,要凭着实力的压制,将四大体院抢劫一空,然后远走高飞,换个地方另起炉灶。 鲁夫和万懿泉望望屠达战,又看看于运德,面中露出惊恐。于运德说的对,自己完全不是对手,没有必要为了争一口气,把自己也给搭上。 左丘光爬起身,又朝着于运德攻过去。左丘思自打精英大比之后,并没有按照想象中恢复,反而每况愈下。他原来笃定是林透干的,所以宁愿答应体院合并,也要对付大力院,对付林透。 而今事情完全反转,左丘光瞬时失了理智,将对大力院、对林透的恨意全都转嫁到于运德身上。 “于运德,我与你不死不休!” “做梦!”于运德一波内气击出,再度打飞左丘光。 左丘光再度冲上,再度被打飞;再上,再飞…… 不知不觉,持续了半个元辰。于运德再一次将左丘光打倒在地,确认他已无力站起,抽身要去战星院里边,想取走他们的珍藏。 “不……死……不……休……”出乎于运德预料,左丘光再一次爬了起来,站在他面前。 “滚开!别逼我对你下死手。” 左丘光面目全非的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你要对我……下死手,那好……你也跟着……死吧!” 左丘光整个人突然散发出一股妖异的气质,全身变得通红。就在于运德错愕的时候,一股血气从他体内疾速飞出,正打在于运德的胸口,穿透过去。 “咚!”于运德没有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倒地而亡。 左丘光裂开了变形的嘴脸,从外表上看不出笑意,但是每个人都仿佛感觉到他的情绪,解脱,无憾! 不剩人形的左丘光也栽倒在地上,战星院的学员全都冲了上去。 屠达战靠在柱子上,眼睛睁着,嘴角带着一丝笑容,整个人却是没了一丝生机。 …… 祁武郡,一处隐秘的居所。 “爷爷,终于又得到一个呢。”一个少年感知了一会儿,对着屋内的老人露出笑容。 “呵呵……要不是我当初赶的及时,把左丘思那小子身体及时带走,可就被发现了呢。” “没错,若非那样,左丘光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学爷爷教的功法。那功法也是麻烦,非要使用者完全自愿才行。要是漏了馅,我们又要换地方了。” “麻烦什么,通神之路漫漫,这已经是最便捷的道路之一了。” “爷爷,那我们还回临江郡吗?” “不回了,体院纷争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要在这儿等大力院那小子,想个办法把功法教给他。” …… 临江郡,战星院。 万懿泉和鲁夫领着数万体院学员,朝着门外一个女子屈身行礼。 “四大体院一同请愿,不求加入大力院,但求能受到大力院统领。从此以后,临江郡只有大力院。” 第一百二十七章危局 林透带着团团,一路奔着星雾峰而去。 看团团生龙活虎的样子,便知道它已经恢复。自打把御廉的神魂当零食吃掉,这小东西已然睡了很久,估计一直在消化那神魂。 林透顾不上去探寻它的变化,直接把它拎到肩上,拍拍他的脑袋,指了指四周:“一个年轻男子。” 团团和林透默契极佳,小眼提溜一转便知道他的意思,爪子稳稳抓住肩头,聚精会神地探知起来。直到临近星雾峰,才睁开闭着的小眼,对着林透晃了晃小脑袋。 没有?林透皱了皱眉。就算卢海受了伤,在感知到智兽的危险气息下,肯定是尽量逃走的。如今南边一路都没有,那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往北逃了,要么还停留在星雾峰附近。 之前那青衫人便是从北边逃开,对于卢海来说,北边并不安全。自己若是绕路往北走,一来会耽误时间,二来会错过对星雾峰的探查。如果卢海还留在原地,等自己从北边折返而回,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星雾峰,势在必行。林透咬咬牙,往西边走去。心中暗暗祈祷,莫要碰上智兽。 林透已不敢再让团团探查。毕竟神念铺开,万一触碰到智兽的兽念,说不定会被认为是第二次挑衅,有进一步激怒对方的可能。 小心地行走在树林间,靠着自己的山林经验,林透仔细地进行着排查。山林中一片静寂,毕竟先前智兽散发了气息,周围的鸟兽被吓死无数,能挺过来的,当然没命似地逃了个精光。 可是叫林透失望的是,直到他来到星雾峰山脚,都没有发现半点卢海的踪影。 眉头重新皱了起来。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卢海早早从北边逃了。可是与之相对,还有一种糟糕的情形,卢海挑近道,去了星雾峰。 林透纠结了片刻,下定了决心。已经到了山脚,若卢海真在,自己不去看一看而错过救人机会,心里怎么能过意的去。 团团被他重新塞到了怀里,全身筋肉都紧绷起来。小心翼翼地迈开了通往星雾峰的步伐,整个心思分成了三份。一份搜寻卢海,一份提防智兽,还有一份则准备着随时逃命。 林透还是第一次到星雾峰。禹秋山脉山峰林立,大大小小无数,他唯一到过的,只有禹秋山脉的标志,高耸入云天的凉雾峰。 与高大拔群的凉雾峰相比,星雾峰则显得像一个……小山包。刚过百米的高度,整个山也光秃秃的,粗糙干裂的土地上,草木不生。 林透暗自失笑,也不知谁给禹秋山脉诸个山头起的名,这个地方也能叫做“峰”,实在是抬举了这山包。 仔仔细细绕着星雾峰走了一圈,仍没有发现卢海的踪影,林透却放下心来。卢海的实力,逃命至少是做得到的,现在最危险的地方没发现他,自然是好事。 更好的发现是智兽也没有出现,估计是找不到神念的来源,离开了。本来这个地方就临近外围,乃是低等的猛兽活动之所,凶兽都见不到,会出现智兽,完全可能只是个偶然。 “唔……唔……”团团突然从怀中钻了出来,发出了焦急的低呼。 林透听不懂,但许久的默契告诉他,团团这幅样子是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 警觉地看向四周,没有任何发现。林透瞄了瞄团团,用眼神问它是不是看错了。团团用爪子刨了刨林透的肩,一来确认自己的感知,二来表达对受到质疑的不满。 林透心中一紧,团团这么确认,自己却没有任何发现。说明危险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那么选择只有一个。 逃! 想也不想,逃命一号身法施展开,直奔着北边而逃。 没命地跑了数十息,林透估摸着凭借自己的速度,应该已经脱离了星雾峰的范围。后面没感到有追兵,想到这儿,林透停下了脚步,从怀中摸出两个小瓶。 今日多番战斗,消耗极多,饶是林透变态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需要用生力灵液和化气灵液补上一补。 林透习惯性地想找一颗大树躲藏起来,生存的经验告诉他,在山林大喇喇地恢复乃是大忌。然而四下一看,愣住了。 方圆数丈,一点草木没有!低头一看,土地还是那干枯发硬的土地,这分明是星雾峰的样貌。也就是说,自己跑了这么久,竟还在星雾峰上! 冷汗布满了林透的后背,向来胆子不小的他,在晴天白日之下,隐隐感到一丝可怖。 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林透心中一怔,谨慎地抬起头。一看之下瞪大了眼,头上挡住阳光的东西,是一个脑袋。 一个比自己身形还要大的脑袋,上面挂着两只巨眼,硕如大缸。从这两只眼中,分明看到了一丝的……戏谑。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感到脚下的土地动了,缓缓地向上升。赶紧向四周打量,方圆百丈明显高出了周围一截。 林透终于弄明白,整个星雾峰便是一只巨大的兽! 自己之所以还在星雾峰上,不是发生了灵异的事,而是这“山峰”一路上,都跟着自己一起移动。 “你……你是智兽?”林透朝半空中的脑袋喊出了声。 “你说呢?没有礼貌的小家伙。”不知从何处传来低低的声音,与先前智兽出现的吼声一模一样。 林透露出了苦笑,他哪里能想的到,禹秋山脉中王者级的一只智兽,竟一直化作山峰,静静地卧在山脉靠近外围的地方。 自己还一心想着隐藏,不成想在面对青衫人使用神念时,“星雾峰”就在不远处盯着,自己早已暴露一切。难怪自己重新靠近星雾峰,没有感到任何的危机,想来是这智兽刻意引诱自己营造出的。 现在自己就在智兽身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算是彻底地栽了。 林透明白自身的实力,跟一般的通气境如于运德相比,能够占据上风;再厉害些如青衫人,就难有胜算了。若是更厉害些如周丁,不动用神念,是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的。 换言之,若遇到任何一个实力完整的通神境,除了力量不落下风,气和神俱是完败,可能连数息都撑不住。如今面对的,是同级中完全克制人类通神境的智兽。 山峰般的身躯,林透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力量也是完败的。完全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先前在山脉中妄自动用神念,没有先拜会智兽阁下,是我无礼了。”林透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诚恳,做着最后的试探。 “什么智兽不智兽的,不要用人类的称呼来叫我。我在这山脉中称皇,元皇便是我了。” “是,元皇。”林透不敢违逆,“不知你现身与我一见,所谓何事?” “所谓何事?哈哈……你这小子,也不知是真蠢,还是假蠢。我且问你,你可是通神之境?”周围传来沉沉的笑声。 “没错。”林透迟疑了些许,缓缓点头,并放出了一丝神念,希望能让对方有些许的忌惮,“动用神念,惊扰了阁下清修。我在这儿给你致歉。” “好天赋,这个年龄的通神境,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了。你定是某个家族或宗门的心头肉吧,就没有人告诉过你,山脉之中要处处小心吗?惊扰……哼哼……一点也不,我是惊喜的很!” 惊喜……林透面色骤变,是他最担心的结果。 之前御廉跟他提过,兽类修炼,以形补形,以气补气,以神补神。同类智兽之间相互制衡,难以互噬。所以对智兽来说,最大最好的补品,就是实力远不如自己的人类通神境。 这元皇留下自己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阁下可仔细瞧瞧,我的神念连神魂都未达成,实在弱得很。想来对阁下并无太多裨益,阁下若有其他需求尽管开口,我必定完成,来与阁下作交换如何。” 林透压住心中颤抖,盯着元皇,尽力做出镇定的模样,做出了提议。所谓的交换,当然是指交换自己的命。 元皇的巨眼中流出不屑:“我等修炼到这个程度,已然与人类无差,所异唯形体而已。你当我是呆头呆脑的蠢兽呢,能培养出你这天才的势力,绝非我能抗衡。把你放了,等你们集合力量来杀我?” “阁下放心,你所担心之事,我可以担保绝不会发生。既然阁下有所猜测,也不妨告诉你,我乃中洲神心宗门下,本宗行事正义,不会有恩将仇报的小人行径。”林透搬出了神心宗,这个宗门在中洲都是威名赫赫,希望能震一震这元皇。 “神心宗……我大概明白了,前些日子有个家伙逃到禹秋山脉,好像就是被什么神心宗追杀。你是跟着师门长辈一道的吧。呵呵……还真是单纯呢,这世上家族、宗门,唯有‘利’,哪有‘义’。你那道貌岸然的神心宗也是如此,能追杀别派高手,便同样会追捕本皇。你这么一说,我消灭你的时候可得弄干净了……” 元皇的巨舌舔了舔面部,露出阴笑。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林透不死心。 “没有。小子,乖乖成为我的补品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赤蛇 林透没有愣等着,谈判无望,当即转身就逃。逃命一号发挥到极致,如一阵风一般,向着禹秋山脉深处奔去。 “我不喜欢叛逆的猎物,你这小子不乖,等我捉住你,一定叫你好好知道违逆我的下场。”元皇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愠怒,山岳般的身子微微一矮,急速向林透追去。 元皇巨大无匹的身子,完全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在山林间如履平地。经过之处,飞沙走石,鸟兽皆惊。 林透一口气跑出了数千米远,微微喘息。低头一看,有些傻眼。 自己身下,依旧是光秃秃的“地”。也就是说,一路的狂奔丝毫没有甩掉追赶自己的巨兽。 “小子,你的速度还不错,我也许久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身法了。不过,你修炼的档次还不够。认命吧,我看上的猎物,除了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还没有失手过。” 元皇的头探到林透身后,喷出浓烈而腥臭的气息。带给林透无上的压迫。 “不要光嘴厉害,捉到我再说。”林透毫不客气地反击,脚下不停吗,直奔山脉更深处。心中却是有些急迫,因为他要找的目标,一点儿影子也没有。 “哼……不知天高地厚,本皇便不跟你玩了。” 元皇话音刚落,一股震天的兽念从巨大的脑袋里喷出,朝着前边的林透笼罩上去。 林透感知到危险,赶忙放出神念抵御。 “轰!”神念与兽念产生剧烈地碰撞,林透的神念完败。如同被撕碎的纸片,零散在空中。林透想要收回,却完全来不及,因为元皇的兽念已经迫近至身边。 该死!林透赶紧再度放出一些神念,试图延缓冲击。可是,面对御廉时游刃有余的神念防御,在元皇面前不如纸糊。没有能够延缓哪怕一息。 林透知道自己遇到了出生以来,堪比儿时那场大火的生命危机。那时候觉醒了神念,逃得一条生路;现在自己能有什么招呢? 元皇发出了得意的笑,兽念势不可挡,直取林透神念之海。 “呜……”平天里出现一个奇怪的声音,宛若针一般,扎在元皇的兽念上。 元皇发出一声痛叫,气急败坏地收回了兽念。 “小子,你弄痛我了!” 林透趁机收回了散落在外的神念,脑中一震眩晕。他在神念上唯一的攻击手段,就是模仿自团团的神念冲击。许久不用有些忘却,情急之下猛然想起,用了出来,给了毫无防备的元皇一记痛击。 林透暗自庆幸的同时,心中升起无边的担忧。自己倾尽神念之海的最强一击,居然只让元皇微微吃痛,对于它的兽念,甚至一点实质的伤害都没有。 这个智兽,实力太过恐怖。 “承受我的怒火吧,小子。”元皇的兽念再度发出,这一回,带着必杀的气势。 “嘶……”兽念攻击还未达到,元皇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叫。低下巨头一看,林透手中握着一个东西,完全刺入了自己巨大的身体。伴随着他的奔跑,数息之间,便拉出一条几十米长的口子。 元皇的肉身可没有大到无视这么长伤口的程度,刺痛感由肉体及内心,嘶吼的同时,滔天的怒火从心底生出。 林透把寒莺短剑拔了出来。智兽身体千锤百炼,坚硬如铁,寻常器具根本割之不动。不过寒莺短剑不是凡品,锋利异常。而元皇身体过大,不可能每个地方都精细地炼过。 林透看准了它柔软的尾部,从尾根一直划到尻部,寒莺短剑毫不费力地刺穿,拉出几十米的口子。不过短剑太短,为了刺得深,林透整个手臂都深入了肉中。得亏他身体逆天,要是寻常人,口子没划出,手臂早就折在巨兽的肉中了。 机会!林透趁着元皇跳脚,毫不犹豫地再度奔出。方向,仍然是禹秋山脉深处。 肉体上的伤害叫元皇动了真怒,它放弃了用兽念击破林透神念之海的打算,而是张开了血盆大口。打算追上林透后,将他的身体一截截咬开,以报伤体之仇。 一人逃,一兽追,不知不觉跑了半个元辰。两者的速度都极为惊人,这么长的功夫,足够他们接近禹秋山脉位于西边的边缘。 禹秋山脉东临东洲安阳国,西临中洲。林透看着周围植被的变化和陌生的地形,知道自己不觉间进入了完全陌生的地域。 “我看你往哪儿跑?”元皇明显感到林透气力上的不济,笑了起来。 林透的身体,一般足以支撑他跑上半天不疲乏。可是如今生死时刻,恨不得将气力一股脑用在身法上,所以跑了没多久,气力枯竭了。 林透直直地向下栽,落在了元皇赶到的身体上。元皇也停了下来,巨目中寒意逼人。 “乖乖受死吧。”远远大过林透的巨口,喷着难闻的气息,咬向林透。 “什么受死啊?”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地响在了四周。 元皇先是一惊,随即一双巨目流出惊讶。转过头去,只见面前地上,出现了一个比它低矮许多的蛇。 来蛇若是放在林透面前,也是硕大无朋,比以前遇到的覆牛兽还要大上些许。可是和元皇巨大的身子一比,蓦然变得娇小玲珑起来。面对这样一只,元皇巨目中没有一丝轻视,反而透着深深的忌惮。 “赤蛇,本皇行事,你来作甚?” “呦……真是威风啊,来到我的地盘,说着‘乖乖受死’的话,还问我来干什么。五元,你是蠢呢,还是想向我挑衅。”赤蛇不屑地晃了晃脑袋。 元皇这才发现,自己追林透追的兴起,居然越过了约定好的界限,巨大的身子缓缓向后退:“呵呵……一场误会,误会而已。” 赤蛇逼近过来,元皇后退的速度猛然加剧。 天不亡我,终于等到了。林透躺在它的背上,面上惊魂未散,勉强挤出一丝笑。他一直往禹秋山脉深处奔,不是慌不择路,而是他记得御廉说过,禹秋山脉中不止一只智兽。 借力打力,这就是他的计划。可是几乎到了禹秋山脉另一个尽头,才终于引出了另一只智兽。虽然迟,却恰到好处,解了自己面临的兽口之危。看样子,来的这个赤蛇,要比自己身下的大家伙厉害。 “误会?说的轻巧,你这又大又蠢的东西可还记得,和我定下的协定?” 元皇嘿嘿一笑,一副憨样,完全没了刚才的霸气:“记得记得,禹秋山脉各占一半,越界者留下一半兽魂,供对方吞噬。赤蛇姐,小弟捕猎误入,并不是有意冒犯,你大人有大量……别计较了吧。” “捕猎啊,你这懒东西往往一躺几年不动,今日居然横穿了山脉,就为了一个猎物。看来不一般呐!要我不计较也好,把你捉的猎物交出来,献给我,越界的事我就揭过去了,如何?”赤蛇两侧的眼睛溜溜直转,直盯着元皇宽大的身躯。 元皇又退了几步:“没有没有,一个打扰我睡觉的小兽而已,已经被我吃了。赤蛇姐别多想。” “这样啊,那今天也有个小兽打扰我睡觉,我也不多计较,就把它吃了吧。”赤蛇逼近过来。 “赤蛇,本皇已向你低声下气,你难道真不给本皇面子?”赤蛇的寸步不让,把元皇也逼急了。 “呵呵……你这东西还真是不长记性,在我面前称‘皇’,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赤蛇吐了吐猩红的舌头,“你别以为我猜不到,能让你不辞辛苦的,唯有通神境的养料。你大概还忘了我们的其他约定吧。” “无凭无据,你可别……瞎猜。”元皇话语有些吞吐。 “瞧你这心虚的样子……你可听好了,约定第二条,如果有猎物,落入谁的范围便归谁。当初那个受伤的家伙逃到你的地盘,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任由你去弄。现在你的猎物到了我的地盘,你就想赖账了?” “那个老家伙狡诈无比,我根本没有办法捉到,怎么能算。” 赤蛇伸出舌头在空中舔了舔:“那我可不管,你只能怪自己蠢而已。我似乎闻到猎物的美味了,赶紧交出来,我可以放你回去。不然,连你一起留下。” “做梦!”元皇见话不投机,终于不再多言,兽念汹涌而出,扑向赤蛇。 赤蛇哪里惧它,同样放出兽念,毫不留情地展开攻击。 “呼……”两道兽念交织在一起,反而没有了撼天动地的声势,成拉锯势,静默地较量着。溢出的一些兽念散到山林中,引起了比元皇奔跑时更大的恐慌,无数兽类发狂一般奔走逃命。 林透为了不被赤蛇发现,躲在元皇的颈后。他希望引来新的智兽,跟元皇制衡,给自己逃跑的机会。可不希望自己从一只智兽的食物,变成另外一只的。 兽念在身边激荡,林透感到精神上恐怖级别的压迫。他不知道这两只智兽什么实力,但可以肯定,比御廉乃至贾舟要强。自己遇到的比它们强的,或许只有一个人。 林透面上露出极为古怪的表情,因为他想到的那个人,是周穆。这个猥琐的小老头,在他心中愈发像个谜。知道他很强,可是每次遇到强者一对比,都感觉在气势上要弱于他,这就不可思议了。 比这两个怪物般的智兽要强,那得是什么级别的通神实力,林透不敢去想。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怀中的团团钻了出来。它也感到了外面的兽念,不过这个小东西沐浴在兽念压迫下,倒是自在的很,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透眼睛亮了,悄声道:“小东西,你的神念比它们如何?” 团团昂起头,目中露出自信的神色。 “真的?” 团团白了他一眼,对他的不信任表示不满。 好咧!林透暗悔自己之前疏忽,没想到团团这个异兽。如今得到团团意外的答复,嘴角扬了起来。转身朝元皇的颈部爬去。 持久的相抗,元皇已渐渐落在了下风。之前它认怂不是没由来的,因为它以前就打不过赤蛇。 刚刚被赤蛇激怒,一时冲动动了手,时间一长却发现自己根本支持不住。长久的修炼,自己实力进展一般,可这赤蛇……似乎更强了。 这可要糟糕,元皇心中大悔,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脾气。为了一个补品,现在有可能要把自己的命丢掉,真是蠢到家了。 这时候,一个低低的声音传到了它的耳边。 “大家伙,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放过我,我帮你解了生命之危。” 第一百二十九章不走了 元皇一心与赤蛇比拼,无暇他顾,没留神林透爬到了它的脑袋上。 硕大的脑袋上,林透的身子显得十分渺小。在他主动开口之后,元皇才察觉到,先前追赶的小东西,竟已到了自己脑袋上。登时大惊。 “你……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它也想像林透一样小心说话,可是它的身躯摆在那儿。哪怕尽力压低了声音,也如同平天炸雷一般,一字不差的落入了对面赤蛇的耳中。 “五元,你在跟谁说话呢?也让我听一个。”赤蛇眼中流出异彩,暂且停了兽念的攻击。 “关你屁事。”元皇抓着机会,兽念一举压上,打了赤蛇一个措手不及。 赤蛇大怒,蛇眼变得猩红,带着怒意的兽念不再有保留,如猛浪般拍在元皇头上。 元皇兽魂一震,整个兽身顿时萎靡了三分。它没想到赤蛇之前居然有所保留,偷袭不成,反而在赤蛇含怒全力一击下,受了不轻的伤。不敢恋战,连身后退。 赤蛇哪里肯放过它,蛇身在山林间游走,穷追不舍。 林透在元皇的脑袋上,作为池鱼也受到了赤蛇攻击的波及。整个人心神一荡,神念之海几欲被震碎。好在最后关头,面前兽念的攻击神奇般地消失,才捡回一条命。 看见团团舔着小脸的舌头,以及面上得意的表情,林透才明白,不是赤蛇收了攻击,而是流到自己面前的神念都被它吞了。感激地摸摸它的小脑袋,换来一对白眼。 “大家伙,你现在只有逃窜的份了。我刚刚说的交易,考虑一下呗。” 林透调整过来,第一时间爬到元皇的耳边,拽了拽耳边的毛。 元皇被骇到了。赤蛇的兽念攻击,乃是笼罩自己脑袋的无差别攻击,毫无疑问,顶上那个小东西也受到了冲击。以他之前对抗自己的实力,绝无生还的可能。自己已经做好抛尸给赤蛇求和的准备了,却在这个当口,再度听到了林透的声音。 他是怎么挡过的?元皇心中起了波澜,难道说这小子跟自己谈的交易……并非胡言乱语? “大家伙痛快点,成与不成,一句话的事。”元皇耳边又一次传来被扯毛的微痛。 赌还是不赌?元皇和人类无异的大脑有些挣扎。 不赌……铁定不是赤蛇的对手,不知这疯婆子似的雌蛇打的什么主意。以前虽弱于赤蛇,可差距也不大,所以能在禹秋山脉分庭抗礼。刚刚的试探证明自己实力已经大大落后于它,若是赤蛇仗着这一点,自己恐有性命之忧。 赌……有小概率翻盘的机会。虽然不觉得那小子有什么用,可刚刚能扛过赤蛇的兽念,说明他有后手。二打一总比自己独斗更有把握些。 赌了! “小子,莫要空口说大话。要和本皇交易,先拿出点实力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透嘴角翘起来:“大家伙,你可瞧好了。”说着轻拍团团,眼巴巴看着它,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它的身上。 团团低吼一声,窜到林透肩上,两只后爪在肩上一蹬,借着踏力跃上了空中。 赤蛇率先发现了它,刚刚听到元皇的话,正疑惑并防备着,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元皇脑袋上的异常。 “吼……”一声既没气势也没压迫的怒吼从空中传来。 元皇也发现了团团,之前他一心放在林透身上,并未发现这么个小家伙。如今看到,眼中忍不住流出不屑,只当林透故弄玄虚,心中对林透的信任降到了最低。 它伸出了爪子,想要将团团从空中拍下。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无边的压力笼罩在它身上,巨山般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赤蛇头部两边的双眸,俱露出惊愕与恐慌。压力,它也感受到了。那是兽念的威压,到了它这个层面,能凭借兽念让它感到恐惧的,无一不是智兽中鼎鼎大名的存在。 它看的清楚,而今这股气息,没有一点偏差地来自于空中,那个小的极不起眼的身影。 “不知哪位尊者降临,赤蛇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赤蛇整个蛇身都伏到了地上,两边巨眸的眼睑搭下一半,不敢多看空中一眼。 元皇也惊呆了,赤蛇感受到的,它自然不会有差。兽类间高级对低级具有天生的压迫,它的身子也趴到了地上,微微颤动。 可是和林透的交易,让它保有了一分的理智。这……是头顶那小子弄出来的? “不错,本尊隐藏实力出巡,想在修炼之余放松一下心情,却叫下面这个小东西误会了。赤蛇,你很不错,比这个蠢货要聪明。” 林透把团团抓在了肩头,用低沉的嗓音出了声。 “多谢尊者夸奖。”赤蛇依旧不敢抬头,蛇身发出了惊喜地颤动。称呼山峰般大小的元皇为“小”东西,这位尊者的本体,定然远大于元皇。它想到了一个身影,如果是那一位……蛇身不由得发出了更大的抖动。 “本尊很看好你,可惜现在两手空空。待本尊回去,会遣下属送些礼物给你。你且退了吧,本尊还要跟这小家伙聊聊。” “是。”赤蛇二话不说转身离开。虽然之前元皇说了些奇怪的话,可兽念压迫真真切切,完全做不得假。尊者喜怒无常,宁可信其有,硬是将心中那一缕的怀疑吞了下去。 “回魂了,‘小’东西。”等到赤蛇身影消失,林透拍了拍元皇的脑袋。 元皇从震惊中复苏:“刚刚……是你弄出来的?” “然也。我已经做了该做的事,现在轮到你了。”林透往前走几步,在它的脑门上做了下来。 “轮到我个屁!好你个小子,先前伤我不说,居然敢在我头上撒野,看我不撕了你!”元皇确定心中猜测,顿时惧意全无,怒火重新涌上心头,当即食言。 巨大的脑袋晃动起来,想要把林透晃下。林透一溜身滑到耳朵边,死死拽住了耳边半截腿高的毛,任身下巨物怎么晃动,也难以动他分毫。 “大家伙,我可提醒你,那赤色蛇儿未必听不见这边的动静。你要是再不安分,把它重新招惹过来,可没有人替你再吓走它一次。” 元皇登时没了脾气,安分下来。 赤蛇在远处,确实一边游走,一边关注着动静。听得数息的响动过后,便没了声息,吓得肝胆俱裂。知道尊者大人厉害,可没想到竟有如此实力,收拾五元那个大家伙只要这么点功夫。当即不敢再偷听,缩着身子加快了游走的速度。 “小子,我停下来是忌惮那个疯婆娘,可不是怕了你。等那疯蛇走远,我一定收拾你。”元皇不甘地发出了低吼。 “收拾我?啧啧……现在的你,还敢说这样的大话?”林透凑到它的耳边。 “哼,莫要以为我蠢。刚刚那声音,赤蛇没有听过,所以被糊弄了。可是我听过,分明就是你这小子在装神弄鬼。一个尊者级的大人,会连口吐人言都做不到?刚刚那兽念压迫,也是你借助什么器具伪装的吧。” 元皇巨眼中露出得意之色,它对自己的分析有着绝对的信心。 “你……确定?”林透嬉笑的声音传到它的耳中。紧接着,熟悉的兽念压迫再度袭来。 这一次,压迫专门针对它一个,因此感受的清清楚楚,无论强度、广度,都是货真价实的尊者级兽念! 团团溜到了元皇的面部,在它硕大无垠的面庞上尽情地奔跑。元皇感受到兽念压迫的源头是它,任它在面上放肆,也不敢有一点动弹。 嘴上却还是硬撑着:“确不确定,兽念上见真章才知道。你这小子,绝对有伪装。因为你若早有这实力,就绝不会被我追到禹秋山脉另一边。” 林透心中大窘,之前他是把怀中的团团忘了。 从这小东西探知的恐怖范围来看,它的神念,或者说兽念,绝不是一般的货色。唯一的遗憾是除了自己学到的啸声,没有展现过其他的攻击手段。 不过拿来唬智兽绰绰有余。智兽都不笨,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没有哪个会对同级别的轻易动手。要是他早想起来,哪会让自己身陷险境,让元皇这般张狂。 “你不服气,那就试一试咯。”林透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只要你敢赌,我一定是奉陪的。只不过好心劝你一句,除非你能干掉脸上那一只的同时,保证毫发无伤。否则,要么你被我干掉;要么,被赤蛇坐收渔利。” 元皇犹豫了。巨大的身躯开始在山林间缓缓移动,一边移动,一边在心中纠结。 又是一场赌与不赌的选择。不赌,自己今日毫无收获,还得了一肚子气。赌的话,包括脸上那个小东西,有可能得到两个大补品,实力大进;但也有可能为此送命,便宜了这个小子,或是西边那条疯蛇。 走了大概一个元辰,元皇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心中大定,身子也停了下来。 “好吧,我履行承诺,放你走。”虽然赌赢有莫大的好处,可是赌输的代价太大,它不敢赌! 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林透的动静。 “我已经答应放你走了,你怎么无动于衷。”元皇语气带上些不悦。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们人类有一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要走的时候,你不遵守交易约定,要反悔;现在你一句话,又想让我走,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第一百三十章等你收买我 “你什么意思?” 林透嘿嘿笑出声:“没有什么意思,之前我对自身的底牌没有把握,所以才怕了你。现在稍微试了试,发现你这智兽名头虽大,实力不过尔尔。本来想遵守承诺,可是你又反悔在先,那我就不必和你客气了啊……” “你在打我的主意?”元皇声音惊怒交加。 “别说的这么难听嘛。我是修行之人,与兽类相搏乃是本能,怎么能叫打你的主意呢?” “哼,本皇好心提醒你一句,智兽都有成型的兽魂,与人类神魂相对。神心宗自诩名门正派,应该并未传你吞噬兽魂的手段。兽魂不灭,便可再生,你还是收起歪心思的好。” “这个样子啊,”林透声音带上了戏谑,并未道出团团的实力,“神心宗是正义的宗门,那灵植魔府呢?我若和凉雾峰的那一位做个交易,你猜他会不会答应。要知道,我可是眼馋他们的灵药很久了。” “你……”元皇话顿在了嘴边,它确实被怔住了。在它的印象中,躲在凉雾峰那一位可是能凝结神魂的。目前对方实力已经莫测,若是加上那一位,自己必败无疑。 一个智兽败在两个人类手上,下场不言而喻。更何况根据传闻,灵植魔府少不得有针对兽魂的手段。到那时候,怕是命都保不住。 它哪里知道,藏在凉雾峰的御廉早就一命呜呼。林透提起他,不过虚张声势。把团团生吞神魂的事隐瞒着,目的就是以防万一,可以做最后一搏。 “好吧,我认栽。只要你愿意走,我为你护着,这漫山遍野的草药任你去拿。算是我之前食言的歉意。”思虑再三,元皇最终做了妥协。 等了半柱香功夫,没有得到林透的回应。元皇急了。 “小子,我都向你服软了,你还要作甚?” 林透面带着笑意,在它耳朵上拍拍,等它火冒三丈了,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人类还有一句话,叫不见兔子不撒鹰。满山的草药……说得轻巧!一来禹秋山脉贫瘠,本就没有什么高级货;二来叫你来回狂奔,不知踩踏坏了多少。你用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敷衍我,也算是扣到家了。” 元皇被说的无语,林透再度开了口:“不过你也算想到点子上了,我等的……就是你来收买我。堂堂的智兽,干脆点,拿出有诚意的东西,事情就结了。” 元皇总算弄明白,头顶上的人类小子,在讹自己。不过自己无法解决担忧的事,面对这小子的讹诈,只能认栽。 “那好,你提条件吧。”它把皮球抛回给林透。 “我提条件?”林透冷哼一声,“你这家伙,想欺我没见识。那我说,要你的兽魂……你给不给!” 元皇气不打一处来,巨大的身躯气得巨幅晃动,周围登时山崩地裂。好一会儿,它才恢复。 “小子,你不要过分。我不知你的胃口,才让你自己提,别以为我像你们人类一样会耍小心思。” “这样啊,”林透不理它的讽刺,“你先告诉我你的身份吧,我好衡量衡量。” “哼,本皇乃是你们人类拜服的神兽,你有眼无珠,到现在也没认出来吗?”听到林透打听自己的身份,元皇语气中带上了傲然。 林透陷入了沉思:“元皇……巨大的身躯……力大无穷……赤蛇称你为‘五元’……五元……你是五元吞月兽!” 人类对待兽类的态度很复杂。一般的野兽,人类可以轻易猎杀,所以这类往往被人视作食物;到了猛兽,不是一般人能对付,人类杀之极难,所以往往视之为敌;而凶兽,拥有远胜同阶通气境的实力,人类都躲着避着,畏之不已。 至于智兽,则是寻常修炼者都不知道的存在,通神境轻易都不敢招惹。这一类数量极少,传奇性高。犹豫通人言,晓人意,民间流传了许多关于其的故事,很多人都将某些智兽当做辟邪神兽,当做图腾一样来崇拜。 五元吞月兽就是东洲传奇性的图腾之一。林透初到临江郡,去战星院打探加入体院的事,便在门口看到过两只石质的五元吞月兽。连体院修炼者都用其辟邪,五元吞月兽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林透也没有想到,自己招惹上了这么一只智兽。 “算你小子有见识,本皇在愚民心中,可是神兽般的存在。”元皇得意更甚。 林透笑了:“我看过平民给五元吞月兽塑的像,毛发旺盛,威风凛凛。哪像你这般,身上无毛,丑陋不堪。我要是你,一定不会到处宣扬自己的品种,因为……臊得慌。” “你……”元皇巨首咬牙切齿,发出断山崩林般的声音,“本皇几年前与赤蛇打过一场,皮肤上受了伤,才会这般。你以为我想吗!所以我可以和你另做交易,你要是能杀了赤蛇,我可以用尽一切回报你。” “免了。”林透在它脑袋上一拍,止住了它不着边际的话,“要找赤蛇报仇,请自己去,我可不接受你的挑拨。不过听你的意思,你似乎有很多的……宝贝?” “没有。”元皇垂下了脑袋。 “休要瞒我,你是这一半山脉的霸主,必有珍藏。且待我好好想想。”林透歪着头思考起来。 智兽的收藏,不会亚于通神境中的强者,这可是充实自己腰包的好机会。 自己目前的修炼,一路进展顺利。这些日子经过数场战斗,对于身体的掌控又上了一个台阶,只要有炼体的药草,随时可以将通体修为提上去。 五元吞月兽纵横禹秋山脉久矣,草药什么的定然不缺,要不自己管它要一些炼体的高级草药? 林透心中刚冒起这个念头,随即就被自己否定了。周穆给自己的任务,是要去尚家大比争夺资源,估计同时也是对自己的考验,若是自己提前把炼体达到十层,未必会让那老头满意。在发现周穆愈发深不可测后,林透也愈发重视他的意见。 更何况,自己虽只有通体八层,却有着远超一般通体十层的力量。对上通体十层,炼体实力丝毫不落下风。所以炼体对目前的自己,并非要事。再者,找堂堂智兽要炼体资源,也忒寒酸了些。 炼体忽略掉……便是炼气了。林透有着通气四层的炼气实力,加上圆满之境的内气掌控,目前不该急功近利,去盲目炼气。倒是内气的使用,有必要好好花些心思。 上回遇到青衫人,自己通气实力弱于他,可是内气掌控是完全占在上风的,却拿他丝毫没有办法,根本原因就是自己不会使用内气。上次讨了巧,下次遇到,未必会有近身的机会。若是能将内气战技习得一二,再遇青衫人也有一战之力。 想到这儿,林透拉拉元皇的耳朵:“大家伙,你那儿……有没有内气的战技啊?” 五洲之上,民间没有任何关于内气的资源,包括战技。所以为了炼气,所有人都挤破脑袋想加入家族或宗门。林透相信周穆会有惊喜等着他,毕竟先前传下的战技已经被证明,逆天般的强。 可是他现在等不了,周穆一定会叫他按部就班。但是他招惹的对头,不会给他按部就班的时间,比如那个青衫人,御廉手下人的统领。 “就这个?”元皇有些惊讶,“你随我来。” 林透坐在元皇脑袋上,随着它穿山越林,来到一处地方。他对禹秋山脉不熟,认不出是哪儿。只见得元皇指了指一颗树:“那个树底下,丢满了我用不到的小玩意儿,你进去看看,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林透从它脑袋上跳下来,有团团在它面上制约着,也不怕它有诈。兴冲冲地冲向了大树。 可是到了树边,却没有见到任何可以进入的地方。林透回头看看元皇,元皇无语地抬起脚爪,夹住大树轻轻一拉,一颗参天的树木便被连根拔起。 一个巨大的坑出现在林透面前。跳身下去,果然见到杂七杂八的东西,胡乱堆放着。有的埋进了土中,有的甚至腐烂了,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一切都挡不住兴奋的林透。林透展现出了利落的手脚,不一会儿,将树坑中的东西清了个遍,腐烂的东西也尽皆处理干净。 这时再去看,林透发现,面前的东西会被扔到树底下,不是没有原因的。大多数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估计是五元吞月兽杀人后留下的,也不知这巨兽哪里养成的怪癖,居然将各种破破烂烂都留了下来。 翻看了半天,只找到几本内气的战技。林透稍微翻了翻,选择了一本远攻的战技,一本近身的内气运用。然后将剩余的东西放好,跳出了坑。 “就放那儿吧,我以后就呆这儿了,没人敢靠近的。”元皇看出林透疑惑,出声做了交待,“你这小子,东西不少,却只拿两个,倒也不贪心。” 林透面上带上了笑意:“非也,不是我不贪心。而是你这个坑里的玩意儿,实在太坑!” 元皇有些不好意思:“那你还要什么,看在内气战技实在太微末的份上,你再提个要求吧。” 林透想了想:“我其实不缺什么。如果非要说需要什么的话……那就钱吧。我非常缺钱!” 第一百三十一章大有所得 元皇活了这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无语过。一个人类,居然跟一只智兽要钱!可真是天下奇闻。 “小子,你觉着我的样子,像是拥有钱财的吗?” 林透嘿嘿笑了,他也就是这么一说,本就没有太大的指望。所以元皇办不到,他也不甚在意。敲诈它主要还是表明态度,对它产生震慑。现在已经得了两本内气战技,放到一般郡城都是了不得的东西,也算满足了。 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没有就算了。大家伙,告辞了。”林透说着便招呼团团回到肩头,在小心地防备下,打算向北离开继续去找卢海。 “慢着!” 元皇突然的声音吓了林透一跳,神念立时使出,挡在了身前。团团也瞪大了眼,一副警惕的样子。 “你这是做什么,”元皇既好气又好笑,“小子,本皇在你眼中,就是那么不讲信用吗?” 林透点点头。发现元皇没有丝毫攻击的意思,方才放下心。不过说到信用,不久之前这大家伙才食言一次,实在叫他无法信任。 元皇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小子,之前本皇没将你放在眼里,才……才……总之,本皇已经认可你的实力,也就将你当做平辈对待,自然不会做言而无信之事。” 林透心中有些不屑,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所谓的“认可”,忌惮而已。不过话说的也对,在忌惮之下,对面的大家伙不可能贸然攻击自己,这一点倒是自己过于谨慎了。 “那你叫住我,还有什么话说?我可再重声一遍,想叫我一起去对付赤蛇,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元皇有些哑然,“本皇只是觉得,我们这个级别的协定,你却只拿两个小玩意儿,未免有些堕了本皇的威名。” 林透也哑然了,自己提要求被认为讹诈,不提要求又觉得自己堕了它的面子。这只五元吞月兽,可真是奇葩的紧。 “那你就拿出点诚意来啊。好让我这小小人类见识一下,你这东洲图腾神兽的大手笔。” 元皇沉默了片刻,从口中吐出一物,力道控制的精巧无比,刚刚落在林透脚下:“这可是本皇的珍藏,你拿着吧。也叫你知道,小气可不是本皇的个性。” 难怪树底下埋的都是垃圾,原来真正的东西都随身带着。林透心中腹诽一句,蹲下身。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林透从身上扯下一块布,隔着布才将东西抓住,移到面前。浓烈的气味让他有些眩晕,也不知道这大家伙怎么想的,东西放哪儿不好,居然放在嘴里。 这巨兽肯定没有清理口内部的习惯,不知多少年下来,进行了极具杀伤力的积累。林透心中起了恶俗的猜测,人类通神境远不是智兽的对手,这类“武器”或许是原因之一,远不是一般人可以扛得住的。 强忍着恶感,用布擦了又擦,林透才能放心地打量起东西本身。 手中的物体,长约半尺,粗约一指,是个简简单单的棍状物。若不是晶莹剔透的外表,估计多数人见到,都会认为是一截树枝。可是通透的整体,微微泛出的光芒,让这根小棍多了些不凡的意味。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林透琢磨了半天,力道、内气乃至神念都尝试个遍,都没找到启动这小棍的方法,忍不住向元皇开了口。 元皇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透有了一种被愚弄的感觉,“那你把它当宝贝吞在嘴里?还把它送给我,来证明你的‘大方’?” “可是你看它的样子,就能够看出不凡来啊。能被本皇珍藏的,自然不是凡品。想当初,本皇在禹秋山脉捡到……”元皇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它一时嘴快,把实情给说漏了。 这一截奇怪的东西,不是它从别处夺来,而是进山者无意遗失,被它给捡到的。 林透发出了冷哼:“我就知道。你一个堂堂智兽,那些用不着的破烂都堆在一起,哪怕烂了也舍不得丢。这种作风下,怎么可能有大方的举动。这个小玩意儿,我谢谢你的‘慷慨’了。” 这回说完,头也不回地拔脚而走。 “你……你这个小子……”元皇目中流出极大的不甘,过了数息,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子别走,我另有东西给你!” 林透速度虽快,可在元皇庞大的身躯面前就不够看了。没过十来息,便叫元皇追赶上。 “你停一停,为了本皇的名誉,本皇豁出去了。哎你个小子……停下来。”元皇冲到林透身前,总算拦住了他。 林透抱起双手,目中没有一点变化:“你说说吧。” “夹在本皇的眼皮里,你自己上来拿吧。”元皇把眼皮撑开。 林透拍了拍团团,小家伙一溜身窜上了元皇的巨面。费了老大力气,才跑到它的眼部,在撑开的右眼皮上来回溜达了一圈,两只小爪子真的抱起了一样东西。顿时发出欢喜的呜叫,兴奋地往回奔。 可是元皇的面盘凹凸不平,两只后爪行走的团团冲得过猛,爪下一绊,一不小心朝外跌飞出去。 林透赶紧跃到半空,接住了惊魂不定的小家伙。小家伙将爪中东西放在他手心,一溜身钻进怀中,抚慰惊恐的内心去了。 低头看向掌心,这一回的东西林透认识,是一只簪子。 “这个……很厉害?”林透虽然认识外形,可是簪子宝贝在何处,他却是看不出来。 元皇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鄙夷,仿佛为簪子感到惋惜:“你这小子,真是不识货啊!本皇忽然有点担心,这簪子送与你,会让它蒙尘了。北洲清尘府听过没有?” 林透摇摇头。听名字好像是北洲七府之一,不过他见识浅,除了灵植天府,对其他六个一无所知。 试探道:“北洲……七府?” “没错。北洲清尘府,乃是一个只收女子的特殊宗门。她们有一镇宗之宝琉月簪,可以帮助神念的修行。你现在手上拿的,就是了。”元皇的语气轻描淡写。 林透的眼瞪大了,左手感觉沉了许多。掌中簪子像是从一个整体中雕出来的,没有任何的装饰,一点儿也不华丽。不过静心体会,隐隐能感到一种幽远的气息。 若这个簪子是琉月簪,那可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宝贝。元皇这家伙,为了一时意气,可是下血本了。 “元皇,这个我不能要。”林透眼中热切在良久的思索后消失了,说出了让元皇意想不到的话。 困惑和不解充满了元皇的双眼:“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样的宝贝,难道你也瞧不上?” 林透摆摆手:“不是瞧不上。只是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说这簪子有助神念修行,显然是你在用的。我虽然喜欢,却不想因为你一时的意气,白白占你这么大便宜。” 林透自问不是一个烂好人,可是他打小有个原则,人敬一尺,我让一丈。交易上耍些手段,占点便宜他在行。但无功受禄,生占别人的大便宜,他确实过不了内心的关卡。 元皇看向林透的眼神再度起了变化,先前是仇恨和愤怒,后来是不甘与无奈。到了现在,却是生出一丝欣赏,觉得这个小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你这小子,还真叫我搞不懂啊。放心吧,这簪子我用不上。当初我抢过来,确实是为了自己使用。可是后来才发现,这玩意儿作用的范围有限,连我半个脑袋都不够,所以就弃置了。你尽管拿去,不要有心里负担。” 林透恍然,看看元皇山一般的体型,露出会心的笑容:“说的也是。那好,这东西我收下了。今日虽是我敲诈阁下,不过阁下的情谊小子承下了,日后若有出头之日,必有回报。” “好说好说。”对于林透的话,元皇不是很在意。世间天才何其多,能真正出头的寥寥无几。 不过短短的相处,它对林透竟化解了敌意,倒是在心底有了一份隐隐的期待,想了想,开了口:“我最后给你两个交待吧。” “阁下请讲。” “第一个,你既然承了我的情,便帮我个小忙。那个树坑中的垃圾于我无用,你帮我带出树林,全数扔了吧。”元皇轻轻晃了晃脑袋。 林透失笑地点了点头。他算是看出来,这大家伙不知何时变了心态,想要暗暗帮自己。什么扔了,分明是要把树坑中的东西全部送给自己。两份情不嫌多,既如此,自己也无需再推辞。 奔身回了树坑,不一会儿便返身而回。林透身上的外套已经脱了,包成满满的一个包裹,背在身后。 “另一个,我要提醒你一句。琉月簪是清尘府上下视如生命的存在,你可小心些,别被她们知道了。不然,定会受到不懈的追杀。”等林透回来,元皇再度开了口。 林透有些不解:“帮助神念修行……这种功能虽然厉害,但也不是什么逆天的东西,绝对不值得视若生命吧。” “嘿嘿,那是你不知道,这簪子还有另一个足以让天下女人疯狂的功能。” “什么功能?” “琉月奇簪,丑女用之善面,美女用之驻颜。”元皇声音带上了戏谑。 林透呆住了,改颜驻颜……还真是会引起疯狂的宝贝! 元皇不再说话,直等得林透从震惊中恢复,方才下了逐客之令:“好了,我言尽于此。你若无事,便走吧,本皇要休眠了。” 林透轻轻施了一礼,算是告别。带着满身的收获,往禹秋山脉北边奔去。 身后的元皇就地趴下,整个兽身缩成了一团,化作了禹秋山脉内一只新的山峰…… 第一百三十二章不服请离开 杜珂以前给画过禹秋山脉东边的地图,林透对地形也算熟悉。辨认了方向,往北边一路走一路搜寻,可是找了近两个元辰,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好在也没有发现尸体,确认卢海该是逃出了山脉,最终放弃了无用功,折身返回南边。返程无需细搜索,奔了一个元辰,便见到了熟悉的林子。 “什么人?”林透刚踏进林子,忽然听到一声惊吼。仔细一打量,却是一个陌生的青年。 青年靠近过来,朝着林透上下打量一番,忽然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是……林透?” 林透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青年早已向远处跑去,口中发出欢喜的叫喊:“是林透公子!林公子回来啦!” 还没等林透反应过来,树林的另一头涌出了大量的人群。林透面色有些发僵,自己进入熟悉的地域,有些大意了,连那么多人的埋伏都没发现。 “林公子……林公子!”人群喊着震天的口号,潮水一般涌挤过来。 林透有些震惊,直到人群靠近,看到领头的是杜珂,方才松了一口气。 “木头,你……可算回来了。”杜珂直勾勾望着林透,眼色复杂。 她带着屠达战去了战星院。屠达战阴了于运德一回,导致左丘光与他同归于尽。剩下的两个院长,鲁夫和万懿泉见机行事,全都许诺,归顺了大力院。 就在她要整顿临江郡的时候,察觉到了禹秋山脉中撼天震地的动静,当即想到深入山脉的林透。一时之间惊了魂,脑中再无其他想法,当即收拢各体院的学员,全部进禹秋山脉寻找林透。 不过各体院学员都不是愿意卖命的人,杜珂无奈,只好安排他们在靠近临江郡的树林埋伏下,为了强敌追至以防万一。随后带着为数不多愿意跟随的,打算进山。 就在这个时候,林透大喇喇地出现了。杜珂心中担忧未去,欣喜又至,一时语结,愣着说不出话来。 “叫你担心了。”林透也不说话,只顺着脑中直觉的指引,上前轻轻抱了抱杜珂,眨眨眼,“你看,我啥事都没有的。” 杜珂咬咬唇,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不过眼角的泪水却是一并流了出来。林透下意识地要帮她擦擦,不过看看自己浑身脏,露出了无奈的笑。 杜珂完全被逗乐了,嗔怪地看他一眼,自己擦擦眼,拉着他往临江郡走。跟随的体院学员们,不乏心思灵活的,早就互相传了话,当先回了城。 “杜珂,屠院长怎么样了?”林透不是个闲得住的人,感觉到氛围有些古怪,便想着找些话说。谁知一开口,却把氛围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杜珂看他一眼,心中暗叹一句木头,开始向林透讲述分别后的经过。 林透听闻了整件事,心中五味杂陈。他其实知道,屠达战是被青衫人废掉的。为了瓦解四大体院,这个可怜又可敬的老头倒是豁出去了,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阴了老奸巨猾的于运德一回。 于运德机关算尽,非但没有得到凌天体院的宝贝,四大体院称霸临江郡的计划也没达成,最后还丢了性命。也是可悲,可叹。 唯一让林透疑惑的,还是左丘光。据杜珂所言,他最后是发出了血状的内气,一举与于运德同归于尽。能让通体境诛杀通气境,他用的方法既充满了诡异,又十分可疑。只是人死身灭,也无从去了解了。 “照你的意思,五大院长去了其三,还有两个也没了心气。如此说来,临江郡倒是落到大力院手里了?”不待杜珂明说,林透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杜珂点点头,嘴角流过笑意:“正是如此。周穆说了,他不在,大力院由你拿主意。所以现在五大体院残余的学员,都聚集在演武场,等你这个大力院之主呢。” 一路的讲说,两人早就进了郡城。待杜珂说出这番话,两人其实已经到了郡城中心,林透也已听到不远处演武场内的呼声。 “林公子!林公子!我们需要林公子的领导!” “林公子英明神武,五院之主!” “统领临江郡!统领临江郡!” …… 林透进了演武场,一下子引爆了现场的氛围。每个人都向他这边挤,发出更加热烈的呼声,声浪几乎要把演武场给震开。 林透第一反应拉起杜珂,用身体挡着她,靠着双臂开路,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挤到了前边。离比试场最近的南水书院位置,梁水彤和易春凝两个大力院新人都在。一同等着的,还有林二,以及……白竹。 林透估摸着,白姑娘早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也顾不上与她解释,只在她耳边交待一句“卢海从山脉逃离”,便顺着众人的呼声,走到比试场上。 看着四周热切的眼神,唏嘘不已。 不久前他在这块场地上,还是一己之力对抗四大体院的孤独者;离开体院去救梁文瀚,他也只是期望杜珂先顶着四大体院;在祁武郡、禹秋山脉转了一圈回来,万没想到已经是这样的结果。 台下每个人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喊,只管叫着“林公子”。看他们眼神中的期待,若是自己一声令下,估计称呼会瞬间变成“林院长”或是“林族长”。 这个感觉……林透不是很喜欢。 绝大多数人期待他、恭维他,可是那狂热的眼神底下,估计只有对利益的渴求。近一半看不到希望的学员都离开了临江郡,到其他地方寻找新的体院。留下来的,不是他林透、而是利益的拥簇。 不过也无可厚非,体院对于学员,只是跳板而已,有时连一丝真心都没有,更不用说忠心了。 这样的摊子,林透自认收拾不了。眼珠转了转,想到了一个主意。 “各位都静一静。”林透声音不大,可是悄悄带上了神念的感染,一下子震住了整个演武场。 比试场下的学员们,都被吓住了,林透明明只是正常的说话,听在他们耳中,却不由得感到心悸。每个人望向林透的眼,热切中带上了敬畏。 “我是大力院林透,姑且代表大力院出现在这儿,请听我说几句。”林透笑得有些古怪,“容我先问你么一个问题,五大体院已经不复存在了,你们留在这儿,是真心的,想要依附大力院吗?” “是!”比试场下传来整齐的呼声,显然他们已经做好了商量与思量。 “那好。如果我说,临江郡要成立家族,你们还愿意加入吗?” “愿意!”又是整齐划一的回复,显然已经考虑清楚。 林透拍起了掌:“很好。我来决定这个家族的事务,各位没意见吧。” “没有!”台下学员们都清楚,林透可以一人胜过三大院长,这份实力足以成为让他们心悦诚服的领导者。 “非常好。”林透忽然加大了声音,止住了台下的呼声,“那我宣布,新的家族由两个势力来领导,大力院和……凌天体院!” 台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等所有人都回过神,瞬间爆发出了激烈的争论。 大力院有林透,还有那个神秘的周丁,实力之强是他们见识过的,他们佩服的同时,也十分眼馋大力院的战技,所以心甘情愿并入大力院。可是凌天体院……算什么东西!原来五大体院中垫底的,现在居然翻身成了领导者,实在叫他们无法接受。 “凌天体院,我们不服!”原先四大体院的学员,纷纷发出了抗议。有的甚至口出污言,指着旁边凌天体院的学员骂起来。 凌天体院的学员当然不甘心,林透话说完,他们都陷入了意外之喜。谁知喜才上心头,便被周围的冷水泼醒。顿时气不打一处,出声还击。整个演武场乱作了一团。 “安静。”林透猛地一跺脚,发出撼地般的气势,每个人感受到了身下的抖动,终于住了嘴。 “你们刚刚不是说,任由我决定新的家族事务的吗?怎么……我才说第一个决定,各位就想反天!” 四大体院的学员都低下了头,不敢与林透对视。凌天体院学员耀武扬威地瞪了瞪他们,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样吧,我给各位最后的机会。接下来,我会一一说出我的决定。如果愿意接受的,可以留下;不愿意接受的,大门开在那边,尽可自行离开。我只提醒一句,现在离开的,以后想要加入家族,只能从侍卫做起。” 林透话说完,所有学员都沉默了。他们明白了一件事,林透,是认真的。 过了许久,开始有人陆续地离开。这些人在原来的体院,大多风生水起,那时候没少干嘲弄、欺负凌天体院的事。原本留下来也只是看中大力院的资源,现在告诉他们要被凌天体院爬到头上,当然不能接受。 五大体院,原先有三、四万人。四院败落,走了将近一半,留下近两万之数,全都聚在演武场。林透说完刚刚这番话,又出去了将近两千。 “下面我宣布第二件事。大力院将派出一位学员作为代表,来领导新的家族。”林透话刚说一半,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戏谑地笑了笑,指向了南水书院的位置。 每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杜珂,林透再度摇摇头。 “代表大力院领导新家族的,将是梁水彤梁姑娘。” 第一百三十三章梁家 梁……梁水彤? 学员们有些发懵。在他们的设想中,无论是那个实力逆天的周丁,还是天赋惊人的林透,甚至于那个深藏不漏的杜姑娘,都是他们可以接受的领导者。 这个梁水彤……算老几?因为梁文瀚的缘故,梁水彤在临江郡也算小有名声。大多数学员都知道,她是书院的学生,跟随仲明大师学习作画。 若是统领个书院尚还有的说,如今让她统领一个家族……实在是胡闹。演武场所余近一万八千人,这个妞能打得过的估计屈指可数。怎能叫他们信服! “我们绝不接受黄毛丫头的领导!”当下有近五千人愤然离了演武场。余下的大多脚不定、眼不宁,打算先观望着,先听听林透的说法。 林透面上没有一点波动,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两万多人可不好管,要是一并吸纳了,为了家族地位不知要争夺到什么时候。让他们主动退出,便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虞勇男……是吧?”林透指了指刚刚叫的极凶,脚下却没有动的一位。他记得清楚,正是精英大比上被速败于林二的虞勇男。 “没错。”虞勇男冷冷回应,眼睛直盯着林透。 “我刚刚似乎听阁下颇有意见,你不服梁姑娘,不知能否跟我详细说说?”林透语气很和善。 诸多目光投到虞勇男身上,期待与担忧交织。既希望他能说出众人的心声,又担心他说话过火,惹恼林透,迁怒到他们。 虞勇男满不在乎道:“哼……大力院,我服;你林透,我也服。可我服的,是真材实料的本事。我不知道这小妞是怎么进大力院的,但要让她统领家族,我不服!因为她没有实力!” 众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虞勇男并不像外表那样无脑,说得还算得体。 “原来是这样。”林透拍了拍手,“据我所知,梁水彤姑娘十六岁。我看各位大多是这个心思,不如一齐说说看吧,这样的年纪什么实力算是合格,什么实力能让各位口服心服?” 众位学员迟疑了,林透把担子又抛回到他们身上。说实话,十六岁确实还不大。如果说的要求过低,难免堕了自己的面子;可如果说的要求过高,又有挑刺找茬之嫌。他们还留在这儿,便是心里更多倾向加入家族,故意找茬给林透留下不好印象,肯定会影响自己前程。 “通体四层吧。”一个学员鼓着勇气开了口。炼体之途先易后难,十六岁达到通体四层,算是体院精英级别的要求了。这个说法不松也不苛,关键梁家小丫头没多大可能达到,这般一想,诸人纷纷应和。 “不行!统领一家族的,要么实力深厚,要么就要有天人之资。区区通体四层如何服众,我虞勇男不服。”就在众人说的热切时,虞勇男开了口。 还是来了。众人向他投去责怪的目光,虞勇男这就原形毕露了……太耿!通体四层已经可以拦住林透的口,非要提高条件,这不分明是没事找事。 “好好好,”林透笑眯眯的指指虞勇男,“阁下什么看法,但说无妨。” “很简单,小丫头的实力若是比我强,我便认可了她,心悦诚服!” 虞勇男的话引得全场哗然,这个条件已经不是苛刻能形容。 要知道,虞勇男精英大比虽然败在林二之手,但通体六层的精英实力是实打实的。何况后来林二展现了仅弱卢海一筹的实力,虞勇男的实力评价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水涨船高,更甚从前。 这样的一个年近二十的精英,要求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实力超过他,真的是在找茬了。 “各位先静一静,”林透止住了众人热切地讨论,望向了南水书院区域,“梁姑娘,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到梁水彤身上,他们发现自己忽略这一点,外人说的热火朝天,梁姑娘本人的意见却还没问。 “愚蠢男,你若不服,本姑娘便和你战上一场,有胆的便上来吧。”梁水彤一声轻笑,跳上了比试场。 其实林透刚开始说她的名字,她也有点难以置信。凭自己没事找找他的茬……这家伙断不会把好事轻易交给自己。 梁姑娘乃烈性子,若是众人轻易允了,她肯定会推辞掉;可事实却是全场的质疑,从身边的讨论中,甚至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嘲讽。再有虞勇男揪着不放,一下子挑起了梁姑娘的脾气。你们不给,本姑娘偏要了! 梁水彤站在比试场上,单指着虞勇男,不发一语,眼中却是满满的自信。虞勇男被她故意喊错名嘲讽,哪咽的下这口气,飞身跳上了比试场。 “小丫头,我让让你。你要能伤到我,便算我输!” “谁要你让,愚蠢男,先碰到我再说吧。”说着梁水彤闪身绕着比试场跑起来。 虞勇男有些傻眼,瞄了瞄退向一边的林透,这大力院的人……都喜欢未战就逃吗? “哼,莫要以为有身法,就可以在我面前嚣张。”林透以前凭身法戏耍对手,他都见过。只是他不信,一个实力差距极大的小丫头,也能做到那样的程度。 虞勇男运足全身的气力,朝着梁水彤猛扑过去,誓要抓住她,以证实力。 过了大约半个元辰,场下的众人纷纷打起了哈欠。而比试场上,虞勇男连梁水彤的影子都没摸着。 “逃逃逃……大力院的学员都只会逃吗?”虞勇男久追不上,终于失了耐性,出言挤兑起梁水彤。 “身法本就是实力的一种。愚蠢男,追不上就靠嘴皮子,你这修炼的,也是颇为别致。”梁水彤身形不停,嬉笑着回应他。 “小丫头,你可别忘了,你不是要证明比我能逃,是要证明实力比我强的。我可不会承认,一个被我撵着跑的人,实力要强过我。当然,你若实力不济想耍赖,便大方承认了,好让我等不屑为伍的人早早离去。” “你真的,这么自信?”梁水彤一步窜到了虞勇男身边。 虞勇男大惊之下没有立时还击,待反应过来要出手,却见得梁水彤竖到面前的玉掌。掌上光芒刺眼,这份光芒的强度……赫然是通体六层! “你……”虞勇男满面失色,愣神之际被梁水彤一掌拍在肩头,猛地飞出了比试场, 梁水彤浅浅笑了,指了指门口:“愚蠢男,你想早早离去,我成全你了。” 前几日林透离去,杜珂叫到了周丁,轻易地掌控了临江郡的局面。接下来,杜姑娘闲着无事,便继续指点梁水彤和易春凝修炼。 易春凝身体掌控有限,实力仍旧卡在通体四层未能提升。而梁水彤,心中一直未把修炼放下,平日游历也没丢掉身体控制的锻炼。因此在进一步的修炼中爆发了惊人的潜力,凭着荡血草再度突破两个层次,一举达到通体六层。 此外,战技的修炼也没落下。聪明人指点聪明人,在杜珂的教授下,易春凝和梁水彤,将逃命一号和躲闪一号都初步掌握。 虞勇男哪里知道这一点。在他的了解中,梁水彤在精英大比之前还跟大力院没关系,不知何时加入了大力院,短短的时日竟达到了如此的程度。 且不说他已经没有胜过梁水彤的把握,就算有,也不会对之前的要求再提一个字。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大力院逆天的培养能力,哪里还肯离开。 “嘿嘿……刚刚是我失言,梁姑……不,梁族长莫怪。对于你的实力和资质,我虞勇男心服口服。若是还有不服的,尽管来找我理论!” 虞勇男改口快,其他人反应也不慢。一边在心里骂着急匆匆离去的人蠢,一边满面笑容,很轻易地接受了林透的这个安排。 林透目中流过冷笑,轻轻一抬手,比试场下立即肃静。 “各位选择留下来,看来是接受我第二个条件了。是吗?” “是!”巨大的吼声中饱含着热切与急迫。 “那我便宣布第三件事了。”林透轻轻的一句话,吸引了全部的注意,“第一件事便说了,新的家族由大力院和凌天体院共同领导。梁水彤已经代表了大力院,那么凌天体院的代表,我选梁文瀚。” 梁文瀚! 每个人听到这个名字,心中都微微一紧。似乎……有些日子没见到这个人了。不过,林透把他推出来,便说明他并未随着大流离开临江郡。 众人想到这儿,一齐沉默了,没有人表示反对。 毕竟,留下的他们都是愿意接受凌天体院领导的。梁文瀚作为精英,平日便是凌天体院半个管理者,现在屠院长已逝,由他掌管凌天体院理所应当。进而由他代表凌天体院领导新的家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唯一的担忧之处……梁文瀚和梁水彤乃兄妹,林透这么安排,新的家族岂非尽落入梁姓人手中,成了不折不扣的梁家? 林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对于这第三件事,各位可有异议?” 第一百三十四章人人有礼 自林透上了比试场,杜珂便察觉到他有古怪的主意。 推出梁水彤在意料之中,因为大力院算上新收的梁水彤和易春凝,也就八个人。这八个人,周穆老头神龙见首不见尾。周丁、周戊以及周己,都是周穆的徒儿,势必要跟着周穆。 剩下的,自己和林透不是久留临江郡之人,而且以自己和他的脾性,都不喜欢管理这种大摊子。最终的结果也就很明显了,梁姑娘个性强却明事理,实乃领导者的不二人选。 选择梁文瀚则是应有之理,自己也早就猜出。以林透和他的交情,显然很支持他弄出一个梁家,像尚家称雄祁武郡那样,掌管临江郡。 真正疑惑的……是梁文瀚并未回来。照自己之前的推测,林透前往祁武郡,便是与梁文瀚有关。可是林透回来了,梁文瀚却没回来,莫非…… 杜珂想到一个大胆的猜测,瞪大眼看着林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再说一次,若是不接受第三件事的,请速速离开。不离开的,我便当各位都接受了。”林透最后一次给出提醒。 演武场内的学员们早就从思虑中清醒,一个个默不作声,也不动身,算是默认了林透的话。虽然很担忧新的家族会发展成“梁家”,但梁文瀚和林透交情甚笃时,他们都在想着找林透的麻烦,现在哪里有反对的资本。 林透点了点头:“没有人离开,好,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说,也是我最后一个要求。各位应该很奇怪,我们新的家族的族长梁文瀚,似乎不在临江郡呢。” “没错。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这种场合也不出现,也太摆架子了!”众人疑惑的事被林透点破,顿时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讨论之中,也顺便表示了不满。 “梁文瀚不是不愿出现,而是现在,不能出现。他其实被祁武郡的白家误拿了。”林透的话,引起了众人更为热烈的交流。 有两道目光同时盯住了林透。一个是梁水彤,她的眼中满是惊异,老哥梁文瀚去祁武郡她是知道的,可是身陷某个家族,倒是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平日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对于哥哥却是极为记挂,忽听得如此消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整个人站立不稳,晃晃悠悠要栽下去。 杜珂赶紧冲上前,恰到好处地扶住了她。瞪了林透一眼,因为林透表现出的目的,和她刚刚的大胆猜想一模一样。 另一个盯住林透的,是白竹。白家小姐到了临江郡,便知晓了林透的身份,在气恼这家伙隐瞒身份的同时,也对他潜入白家的目的很是疑惑。如今听到林透的说法,方才恍然大悟,那个叫梁文瀚的,不正是叫自家捉了。 这么一想,和林透、卢海出逢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白竹猛然明白,原来是自己当时自作聪明,才是这二人安然加入了白家。她当然不会怪卢哥哥,在她的想法里,把一切都推给了林透。对,就是这个家伙一肚子坏水,欺骗了本小姐! 林透恍惚间感到了一丝的寒意,看着众人说的差不多了,抬起手,止住了讨论。 “情况各位都知道了,我下面要说最后一个要求。新的家族成立之后,我要集合所有人员,一齐上祁武郡,讨要我们的族长!” 林透说的很清晰,每个人都轻易听清了他的话。只不过,这句话的意思,就不大能懂了。照他们的理解,比试场上这个小子,似乎要带人去祁武郡闹事。 祁武郡……闹事!所有人都从迷茫中吓醒,惊出一声冷汗。有人不甘心,又向林透确认一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疯子!”当即有一半的人,嘴中咒骂着“神志不清”的林透,愤愤地离开了演武场。 在他们看来,这个新的家族,别说比白家,便是祁武郡垫底的乌家、房家,都远远不如。能够独霸一城,成立之后最应该做的是韬光养晦,避免招惹其他郡城的眼红。林透居然要去找白家麻烦,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本来,四大体院原本的精英如孙博明、典俊杰等人,其实一直都留着。尽管他们曾一齐败给林透,受到了很大的羞辱。但是为了修炼资源,为了大力院的神奇战技,他们都忍了。 哪怕林透让凌天体院,让一个小丫头成为家族领导,他们也都忍了。毕竟说白了,这些都是面子上的事。可是最后一个条件,分明是叫他们送死,这怎么还能忍! 孙博明一声招呼,精英们全都愤而离去。只有一个留了下来,虞勇男。 虞勇男也算精英学员的一个,他没有选择离开,因为他觉得自己碰到了一次机会。现在体院学员们走的只剩六千左右了,演武场空荡荡的。简单一对比,虞勇男便发现,自己是唯一的通体六层。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好机会。一堆低级学员中,自己鹤立鸡群,不管林透要去做什么,自己一定是极大的倚仗。到时候,什么资源、战技,一定滚滚而来。所以尽管别的精英喊了好几回,他都充耳不闻,坚决地留在了原地。 众人经过七嘴八舌的讨论,又有近两千人选择离开。偌大的演武场,只余四千多人,显得空旷而寒酸。 林透一眼扫过,发现了许多熟面孔。当初听闻凌天体院被围,他赶到当场。将凌天体院学员一分为二,赶走了大部分,只留了几百愿和体院同甘共苦的。林透很开心,这几百个人,基本都留下了。 与杜珂对视一眼,用眼神发去了疑问,得到了杜珂微微的点头。林透更加高兴,杜珂的意思,之前她想进山脉找自己,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愿意跟随,而这一批人,基本也留下了。 一番筛选,虽然将数万人缩水到了四千,精英也只剩一个。可是留下的这些人,都是愿意为新的家族付出的,理当成为新的小家族集中培养的对象。 人少好,人少好分赃。林透暗自嘀咕着,发出了正经的宣告。 “临江郡唯一的家族,从现在就成立了。各位留下来的,都加成为家族的成员,得到整个家族的资源分配。” 四千多个人一齐欢呼起来,喜悦的喊声穿透了演武场,传到了临江郡城的街道上。传到了演武场之外,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 不接受林透条件而离开演武场的学员,基本都没有远离,全都围在了演武场外。他们在外面一齐期待着,希望林透继续发疯,在成员选择上提出更为苛刻的条件,然后把所有人都逼出来。那个时候,他们就能好好看一场笑话了。 谁知道,林透完全不按套路走。竟选都不选,把所有留下的人,都吸纳成了家族成员。这让等着看笑话的众人目瞪口呆。 要知道,里面可都是原来各个体院中的垃圾学员,没有天赋,没有实力。就这样的人,居然堂而皇之的成为了家族的成员,达成了他们平日奋斗的目标。这叫他们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更何况,新的家族拥有原先五大体院的资源。这意味着,原来供数万人分配的资源,现在只几千人去分!想到这儿,众人眼中都流出又恨又妒的神色。而有相当一部分人,心中已经隐隐后悔,刚刚的决定……太冲动了。 “我作为主导新家族成立的人,能够得到各位的信任,自然不会亏待各位。我这儿,正好给各位准备了见面礼。人人有礼,人人有份……” 林透的声音从演武场内传出,吸引了外面众人的注意。 “青霜拳、天斧掌、影劈拳、南斗爪……我这儿有战技一百余本,都不比各大体院珍藏的差。请各位各自分好组,我将给每个组一本,交予你们自行研习……” 演武场内传来嘈杂的分组声和欢呼声。演武场外的众人则一齐倒吸起凉气。 战技,在每个体院内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只有天赋异禀的精英级别学员才有资格接触。对于外面的大部分人来说,战技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可是里面那小子……一次性拿出了上百本!分享这些战技的,是他们平日正眼都不愿瞧的学员们,只是因为他们留了下来。 “草药、丹药,我这儿有一包。各位排好队,一个个上来取,还是那句话,人人有礼……” 又有林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伴随着他话语的,是漫天的笑闹。 外面的诸人,已经陆陆续续动身离开。他们怕再留下,会受到更大的刺激,会在心中生出更大的悔意。 “走吧。”典俊杰朝众人挥了挥手,“收买人心的小伎俩而已,里面那些贪心的东西,等到了祁武郡,有他们哭的时候。” “是,典精英说的在理!”众人受到了安慰,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一起四散离开。 演武场内,林透背后的包裹已经清扫一空。都是从元皇的树坑中带出来的东西,大抵是元皇从山中尸体中搜集,以普通的战技、草药为主。 这些东西,都叫他分给了留下的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得到的价值相近,包括虞勇男。虞勇男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意见。 还有一些,是内气战技之类的高级货,以及一些补体增力的高级药草。前者林透自己笑纳,后者分给了梁水彤几人。 梁水彤在易春凝和林二的帮助下,开始领着众人向凌天体院而去。那儿,是和林透商量后决定的家族暂留地。 “杜珂。”杜珂正要跟着去帮忙,却被林透叫住了。 “木头,有事吗?” 林透面上忽的多了一层微红:“我……我有东西给你。” 第一百三十五章赠簪 “你没事吧,木头?”杜珂还是头一回见到林透忸怩的模样,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不过眼里却有着一丝的期待。 林透被她看着,兀然生出一丝慌乱,放在怀中的右手动了动,却是摸出几本书册来:“怎么会呢。其实就是……我这有几本内气的战技,你挑一挑吧。” 杜珂眼中期待化作了气恼,暗咕一句木头,微微白了林透一眼,却没有去接他手上的东西。 “木头你忘了吗,我内气掌控还没达到十分。周穆老头可是交待了,要我按照我哥的方法,气纹掌控不圆满,不得修炼内气。” 林透尴尬一笑,自己为了掩饰心中慌乱,倒是没有细想,找了一个破漏的理由:“我……” 杜珂倒是没有追究,她看着几本内气册子,蓦然生出疑惑来:“别的不说,木头,你这战技哪来的?内气战技可不是凡品,一般小家族都见不到,而且你刚刚还拿出了上百本身体战技。这样的手笔……你该不会洗劫了尚家吧!” “想什么呢,”林透弹弹她脑后的发束,“我要有这般实力,哪还用得着鼓动体院学员去救梁文瀚。这些东西,都是一个……朋友,对,朋友送的。” “朋友?”杜珂绕着林透转了转,“你去的是禹秋山脉,而在你去之前和去之后,禹秋山脉都发出了极大的动静。看那个架势,再看看你的衣着。能让你这般狼狈又有这般收获的,木头,你遇到智兽了吧。” 林透赔上了苦笑,杜姑娘的脑瓜太过灵光,他甘拜下风:“叫你说准了。我确是遇到了智兽,不过你别担心,凭着我的神念修为唬住了它,也算是半个朋友了。这些东西,算是敲诈而来的。” 这回轮到杜珂露出惊容,能够敲诈一只智兽,林透的本事,也叫她不服不行。 “那还说得过去,智兽有智慧,所以也好收集战利品。这内气战技估计就是智兽的收藏了,我用不上,但对你现在确实有用。木头,你还算理智,没有跟智兽大开口。要是惹怒了智兽,可不是轻易能对付的。” 林透暗暗笑了,自己岂止惹怒了智兽。不过未免杜姑娘担忧,九死一生的经过却是需要瞒着她:“那是自然,我什么样的交际能力,跟一只智兽称兄道弟,不过小意思。” 杜珂咬咬唇皱皱鼻:“是啊,去救人倒带回一个小姑娘来。” 林透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不过以他的悟性,不闪现灵光是品不出意涵的。大喇喇地摸了摸后脑:“你说白竹?一直忙碌,倒忘了给你说了,她是白家小姐。” “白家?你之前似乎说了,梁文瀚就是困在白家吧。你把人家大小姐带出来,难不成……” 望着杜珂眼中骤现的古怪神色,林透这回倒是一读就懂:“你可真是的,我看起来像是下作的人吗。我对白家少爷感官不错,断不会用出威胁的手段的。” “不威胁,那还可以征服嘛。征服了白小姐,不就等于征服了白家……”杜珂展开了想象。话说一半,额头上被轻敲了一下,止住了话头。 “你可不要胡思乱想。”林透的表情有些严肃。 杜珂看他样子,忍俊不禁,扑哧笑出声,笑中埋着点点欣喜:“好好好,我不乱想。他们都已经走远了,我们还是赶紧跟上去吧。” “等等。”林透拉住了杜珂,“其实……我从智兽那里,得到的不止这些。还有这个。” 趁着杜珂疑惑愣神,林透飞快地摸出一物,塞到她的手里。 一只簪子。杜珂低头看清林透拿出的东西,这簪子无光无泽,颜色发暗。说好听点是古朴,说不好听点……透着一股寒酸。 哪怕见多识广如杜姑娘,也认不出这只簪子的来历。不过杜姑娘眼中却满是喜意,东西是什么她可毫不在意,真正在意的,是送东西的人。她算是看出来,大概这才真正是林透先前要拿出的东西。 “你是不是嫌本姑娘目前的发式不好看?变着法子想让我换一个吧。”杜珂嘴角微微翘起。 “怎么可能,你这样好得很。”林透连连摆手,认真道,“凭你的样子,什么发式……都好的。” 杜珂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哑然失笑:“你啊……我说着玩呢。你说这是智兽给的,应该是好东西吧。没想到聪明如我杜小姐,也有看不出来的东西。” 得意爬上了林透的眉头,能见到杜姑娘吃瘪,可是极难得的事:“那家伙告诉我,这来自北洲清尘府,是她们……” “镇宗之宝琉月簪?” 林透点点头:“没错。” 杜珂微微有些愣。五洲之大,宝物不少。在这之中,能够被家族、宗门视为至宝的,却不多。这样的宝物,每一件流到外面,都会引得修炼之人残杀争夺。 而在形形色色的家族、宗门至宝中,有一些由于特殊的价值,让千千万万的修炼者为之疯狂。琉月簪,正是五洲女性趋之若鹜,朝思暮想的一件宝贝。 除了能帮助神念修行,琉月簪最引人疯狂的,便是它对于女性容颜的帮助。改颜驻容,对于每一个女性都是最为极致的诱惑。 之前遇到孟泽,杜珂为了稳住他,曾假称林透有琉月簪。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去没多久,琉月簪竟真的到了林透手里。而这样一个奇物,又被他浑不在意地给了自己。 “木头,你还是拿回去吧。我还没有神念,这东西对我的帮助不大。对你倒是有不小的作用。” “我一男的,要这簪子作甚么。你目前没有神念,不代表以后没有啊,更何况,这簪子还有别的效用。”林透摸摸自己一头短发,盯着杜珂看了看,“也不对,另一个功能,你似乎也用不上。不管了,我是不可能用的,你就收下吧。最不济……拿它当个寻常首饰就是。” 杜珂笑得更开心,这木头,也不知是太耿没意识到,还是故意那样夸人。总之,杜姑娘心里受用极了。可是一转脸,又将东西递回给林透:“我还是不能收。” “为什么?”林透很不理解。他以为杜珂要自己留着修行神念。可是,且不说他根本还没到通神之境,对神念修行一无所知。即便是能修行,也是用不得这女性饰品的。 杜珂面上浮出红晕:“你这木头,不知道按东洲风俗,我这个年纪不好盘发用簪的吗。” “那也不打紧,先留着就是,等年龄到了不就可以用了。”林透摊摊手。 杜珂完全对他无语。这家伙连女子何时用发簪都不知道,哪里会明白男子送女子簪子的含义。嗔怪地瞪他一眼,倒是没有再往回推,小心地将簪子收了起来。 “我这儿还有一个东西,要找你参详参详。”林透直觉氛围怪异,转移了话题,从怀中摸出元皇所给的第一样东西。 那个从元皇巨口中吐出,至今还带着异味的“树枝”。 杜珂接过,仔细端详起来。半尺长一指粗的棍子,全身滑溜溜,晶莹剔透。在光暗处,还可以看出隐隐的微光。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林透有些急迫。 虽然元皇说漏嘴,承认这东西是捡的。自己当着它的面,也将这东西说的一无是处。可是在内心底,林透还是有不小的希望。因为这棍子,太特殊,特殊到怎么也不像寻常之物。 杜珂看了又看,眉头紧紧锁起。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挫败:“木头,我……不认识。” 这是短时间第二次失眼,素来聪明伶俐、见识非凡的杜姑娘,感到一丝小小的郁闷。 “我用力折过,用内气包围过,用神念探过,都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办法将它损毁分毫。你说……这会不会是个兵器?”林透提示道。 杜珂斜他一眼:“这么小的兵器,用来戳人鼻孔吗?” “要是能变大呢?”林透指了指自己腰间的棍子。 杜珂愣住了,她忘记了这木头不能以常理度量。能变大变小的棍子都存在,这个小棍,说是兵器……也不算离谱。 “你有尝试收为己用吗?” 林透茫然:“怎么收?” “就像你腰间那棍子一样啊。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它的秘密呢,不过我猜那棍子一定是比兵器更高级的存在,法宝!你当时用了什么办法,现在可以照搬。” 林透干笑着摇摇头:“我这可不是什么法宝。它的本体,就是一根柱子而已。它能动并听我的话,是因为里面封印了一个神魂。至于为什么能变大变小,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实在是因为……我也不知道。” 一直困扰着的谜团解开,杜珂对这个答案小有失望。不过照林透所说,确实跟法宝不太像。 “你试试看滴血吧。我看过记载,法宝多造于很远古的时候。那样的时代,以血御物这样老套的方法很受欢迎。” 第一百三十六章照明的棍棍 杜珂算是认定了,林透拿出的透明小棍,定是个不凡之物。说完滴血的方法,眼中流出催促。杜姑娘天性好奇心重,竟比林透还要想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林透右手搭上寒莺短剑,在锋利的剑刃上小心的一摸,手指登时冒出了血珠。轻轻触碰到晶莹的小棍上。 林透和杜珂一齐紧张起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小棍。可是过了许久,林透的手指都结痂了,小棍都没有反应。血珠挂在表面,完全没有渗透进去的意思。 “要不……再多点?”林透征询杜珂的意见,杜珂犹豫地点点头。 再次摸过寒莺的剑刃,这回手心裂了一条不小的口。林透不敢迟疑,立刻将小棍握在手心,血涂满了整个棍子。 又过了许久,林透手心的伤口结了痂。棍子依然没有反应。 林透和杜珂对望一眼,无奈地相视苦笑。滴血的方法……行不通。还得另想办法。 “林大哥,林大哥……”林二的声音突然从外边传来,惊动了演武场内苦思冥想的两人。 林透和杜珂一起跑出去,看见扶着墙喘气的林二:“怎么了?” “林大哥,你让梁姑娘领着人去凌天体院。我们都到了,就等你接下来的指示。可是你一直不来,所以我被派来看看。”林二憨笑道。 林透放下心,指了指手中小棍:“我在研究这东西的用途,孰料想过了头,让你们担忧了。我这就走。” 说着就往凌天体院方向而去,可是走出几步,却发现林二未跟上来。 “林大哥,这……这……”林透回过去,只见得林二满面惊诧,手指着自己掌中小棍,张口结舌。 林透拍拍他的后背:“你要说什么,这东西怎么了?” “这……”林二缓过了神,“这东西我认识!” “什么?”林透和杜珂同时惊呼出声,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素不出体院的林二,居然认识困扰着他们的物什。 “我不但认识,还知道这东西是谁的。”林二结果林透递上的小棍,仔细端详一番,说出了更让林透二人吃惊的话。 林透一把抓住了他的肩,目中难掩激动:“告诉我,这是哪里的宝物。” “宝物?”林二摸摸脑袋,“这就是一根普通的棍子啊。而且他的主人,就是我和我哥。” 林透盯着林二,眼中尽是难以置信:“这是……你们家的东西?” 林二重重点头:“大概是我父母留下来的,我们从小就当玩具,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再后来,因为这棍子可以发光,所以被我哥拿来照明用。后来他进禹秋山脉带着照明,不小心丢了。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也没在意。林大哥,你是怎么找到的啊?” 照明用的……棍棍,林二说的清晰明了,显然正是事情的真相。林透知道,自己前面全都白激动了。 意兴阑珊地把小棍递给林二:“给你吧,你带回去接着用。” 林二推了回来:“不用了。这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发光的效果还是蛮奇特的。林大哥捡到的,便自己带着用吧。若是我大哥在这儿,也会是一样的想法。” 林透也不推辞,将小棍放回怀中。林二说的没错,这东西确定是个普通物,给谁也都无所谓。 “走吧。”林透三人一道往凌天体院而去。到了城东边,却远远地瞧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韵,你到这儿,有何贵干?”林透走到凌天体院门前,冷冷地看着站在门前的人,李韵。 杜珂刚刚一边走着,还一边给他说了这些时日的事。其中一个,便是被迫离了南水书院。 在自己匆匆赶去祁武郡,杜珂坐镇凌天体院后。梁水彤和易春凝两个,作为大力院的新学员,也都跟随着杜珂左右,为对抗四大体院提供着帮助。 所有不顺眼的人都不在,南水书院便成了李韵一个人的天地。她当即叫人,把林透的大鼎扔到了书院外,还把他和杜珂的东西,一并丢在了大鼎里。自此封闭了书院。 好在那时体院对抗,学员们都无暇四顾,郡民们也被吓得不敢出门。大鼎以及里面的东西,全都得以留存。后来杜珂稳住了局势,才回书院得知了情况。她不愿与李韵多计较,招呼着周戊周丁帮忙,回了大力院。 这又苦了周戊,大鼎搬来搬回,两次都是他的工作,虽然有周丁帮忙,却也叫他吃足了苦头。 林透听完这事,才明白杜珂和团团出现在树林的原因,原来当时她就住在大力院。照这个说法,李韵是彻底地撕破了脸。 而这个女人,如今竟出现在凌天体院外,林透见了当然没有好脸色。 “林透!”李韵完全没在意他的态度,眼中带着万分的惊喜。 林透急忙抽身后退,让开了李韵要拉他胳膊的手:“有事就说,没事请滚。” 李韵这才有了反应,盯着林透看了看,想明白他的心思,露出苦笑:“我……我有事相求。” 林透瞪大了眼。李韵独占了书院,他第一猜想此人是来耀武扬威的;可是转念想到大力院如今得势,在临江郡呼风唤雨,便又猜想面前之人或是来求和。熟料到,李韵张口就说出他万没想到的事。 盯着李韵看了又看,林透是怎么也无法想象,一个人的脸皮要如何,才能厚到这种程度。 “李姑娘说这话,似乎有些健忘了。你不久前的行为,还历历在目啊。” “那时是我不对,我向你和杜姑娘道歉。”李韵咬咬牙,低下了头,“只是我希望你们相信,我并非有意针对你们。我所做的事,都是被人逼的。” 林透发出一声冷哼:“被人逼的……哼,李姑娘这责任推卸得轻巧。” 李韵听到无情的嘲讽,眼中流过一丝不爽。可是如今有求于人,她是一点都不敢抬头,不敢将情绪表露出来。 杜珂拉了拉林透,朝他眨眨眼。林透思虑片刻,换了语气:“也罢,我不与你一个女子计较。你且说说,逼你的人是谁?” “林公子可还记得,你曾经向我追问过一个青年的身份?” 林透思绪飞转,点了点头。他确实在追一个窥视他的人时,被李韵破坏过。后来为了追问那人身份,还和李韵比试了画技。可惜李韵耍赖,输了之后却领来了金银楼老胡。那人的身份也就成了谜。 “你是说,那个人……” “没错,他就是逼迫我的人。我干的所有给你找麻烦的事,都是他指使的。”李韵眼神极为复杂,想说却又不愿说,用尽力气才把话说出口,“而他真正的身份,是凌天体院向天宇。” 向天宇!又是他。 林透之前没从李韵那里得到答案,只有独自揣测那人的身份。从观察的信息知道,那是一个隐藏在五大体院的青年。从身法来看,有着极为厉害的实力。但是这样的人,在精英云集的大比上,却没有见到。 当时林透便有了一些猜测。直到遇到屠达战,得知盗宝贼的身份,林透便对素未谋面的向天宇起了疑心。毕竟,能够摆脱屠达战的实力,以及凌天体院学员的身份。与当时那人展现出的实力,出现的地方,都极为吻合。 现在由李韵亲自说出口,林透确认猜测的同时,对向天宇起了很大的不爽。千方百计找自己麻烦,还偷了凌天体院的宝物,间接害死了屠达战。这样一个人,自己需要向他讨个说法。 “他……现在在哪?”林透一字一顿道。 “他走了,不在临江郡。”李韵往东北方向指了指,眼中恨意爆出,“那个该死的家伙,丢下我,一个人回了皇城。” 皇城!林透眉头皱了起来。之前打屠达战主意的,除了一条线的尚、田、吉三家,另外还有白家,还有于运德,还有青衫人。这几个势力已然破朔迷离,现在又加了一个皇城进来,把谜团又扩大了。 只是向天宇带着宝物回了皇城,这个事情,是想探也探不得,可惜了。 “李姑娘,向天宇他走便走了,你这一副态度,让我不太明白。难不成,他从你南水书院,带走了什么东西?” 李韵面色兀得有些发红,随即又变得铁青,咬牙切齿:“没错,他拿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可他就那样走了,我不甘心……不甘心。” 林透有些摸不着头脑,杜珂却是看出了端倪。拉过林透,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林透愣住了。 向天宇是李韵的……情郎?杜珂说的话完全让林透怔住了,他木头心思,可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李姑娘,不甘心的话,追去皇城便是。反正你也不缺钱,更何况,还有金银楼那个胡总管支持你。”杜珂接替林透发了问。 “我……我不敢。”李韵知道杜珂明白了她,“我怕他……不再是他。但是我又恨他,他满心只有前程,我要毁了他的前程!” 杜珂眼中流出怜悯:“李姑娘,我作为外人不好说什么。只能劝你三思,你的请求,恕我们无能为力。” “你懂什么!”听到杜珂的拒绝,李韵忽然笑了,笑得很凄惨,“因为你不知道,我给了他所有的一切。帮帮我……我求你们……帮帮我……” “对不起……”杜珂拉着回过神的林透,就要离开。 “慢着!”李韵冲到二人面前,从身上摸出一个东西,“我不是要你们白白帮我……我有报酬……这就是我的报酬!是向天宇费尽心思,从凌天体院偷到的宝贝。” 第一百三十七章震惊的发现 一个碟状物被递到了杜珂和林透面前。阳光下,晶莹剔透,散发着光辉。 这就是惹得各方出动的宝贝?林透仔细瞧了瞧,东西表面光滑顺溜,没有任何的机关。唯有中间处,有一点明显的凹处,大约半尺长短。 “你可知道,这东西有多少人在觊觎?拿这个作倚仗,你完全可以找到比我厉害的人。为什么要来找我?”林透眯起了眼。 他没有问东西怎么来的。情况很明显,李韵被情郎抛弃,所以耍了手段偷偷将宝贝留了下来。前几日突然赶走杜珂,想必就是为了收留向天宇吧。 眼前这个东西,引动了至少五方的势力,他没有占为己有的心思,但是,他心动了。 屠达战怎么说,也是促成如今局面的最后功臣。林透与他虽有小嫌隙,但相比之下交情更深。若是能把他拼死守护的东西给弄回来,归还凌天体院,确是一件良事。 “我……我信不过别人。”李韵低下了头,掩饰了眼神的闪烁。 林透面无表情:“李姑娘,你若是不说实话,还请你离开吧。恕不远送。” 李韵头猛地抬起来,盯着林透,半晌道:“我确实不相信你的实力,是胡叔让我找你的。他说,这临江郡只有你有潜力,能够去皇城立足。我没有别人可信,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你。” 胡绍元?林透想起那个心思玲珑的粉阁总管。李韵说话时,眼神坚定,是真话无疑。 “皇城可不是一般之地,家族、宗门林立,随便一个都是不亚于尚家的存在。若是你那情……向天宇背后有大的势力,找他麻烦岂不是送死。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凭我手上的这个宝贝。虽然我不知如何使用,但是听向天宇的口风,这东西里面藏有天大的秘密,可以快速提升实力。所以你若能找出秘密,便可实力大进。皇城,完全是可以闯的。”李韵说着,将东西更靠近了林透一些。 又是快速提升实力。在修炼的世界,实力是最根本的保障,每个修炼者都对实力的提升有着狂热的追求。之前区区荡血草,便能引得五大院长动容。这个宝贝看起来远胜过荡血草,难怪会招惹那么多的人。 林透笑了:“你这样做交易,若是我转身就不认账,你岂不是亏大了。” 李韵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这个你放心,我当然有后手。你跟这位杜姑娘的关系,一定不想被仲明大师知道吧。如果你乖乖帮了我,这事自然烂在我肚子里。可若是你贪墨了东西,可就别怪我口风不严了。” 林透顿时满头雾水,看看杜珂,又看看李韵。他可不知道,自己和杜珂的关系需要瞒着陈仲明。更何况,他和杜姑娘也没有什么关系啊。 “林透,这件事,你接,还是不接?”说出了把柄,李韵有底气了许多。 杜珂拽了拽林透,递过去一个眼神。林透思索片刻,方才微微点头,从李韵手中接过了东西。 “也罢,我答应你。你想做的事,一定让你满意。” 李韵心满意足地离去。林透急忙靠近了杜珂:“杜珂,你要我答应下来,是有什么谋划吗?” 杜珂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这东西对你有用,机不可失。”她知道林透对实力的渴望,见他犹疑,便推波助澜了一把。 林透傻了眼,他对这东西唯一的动心之处,是物归原主于凌天体院。可是衡量之下,这种收获并不能超过去找向天宇的风险,所以他不太愿意蹚这趟浑水。 如今不愿意也没了辙,他对杜珂自然不会有一丁点儿的指摘,只叹自己撞了个麻烦。至于李韵的威胁,他毫不在意。 “也好,李韵并没有定下时限。以后实力上来,帮她走一趟,便算交差了。”林透看杜珂有些不对,出声安慰,“我确实对这玩意好奇很久了,现在落到我手上,怎么也要先研究一番。” 说着便拉杜珂往凌天体院内去,他自然不会在光天化日下研究宝物。杜珂任由他牵着,感受到他情绪上的淡然,心中一阵欣慰。 “林二,你平时有没有见过这东西?”林透突然想起什么,招呼着跟在后头的林二。 林二摇着头跟上:“没有。屠院长在体院内有一处禁地,严禁任何学员接近。这宝贝失窃的时候,我们看到禁地大开,再也没了阻碍。我想这平时应该就是被他藏在那里的吧。” 林透眼睛一亮:“禁地在哪?带我过去一趟。” 林二走前,林透和杜珂跟着,在体院内学员的注视下,直奔禁地而去。学员们看着三人,虽有困惑,却无一敢上前打扰。 比起其他四大体院,凌天体院不算大,不一会儿就绕到了后边。照林二的指引,禁地就是后边被单独划出的一块地,当中没有别的,只有一个小屋。 屋门倒在屋前,显然是被暴力挤开的。没有屋门的遮挡,屋内一眼见底。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这……不会有人进来过吧。”林透拍拍林二。 林二摇摇头:“我不知道。凌天体院先是无人指挥,而后一直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就是外人进来又离开,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透苦笑的叹口气:“说的也是,我们进去找找,看看有没有说明这宝物的用途的线索。能不能有,只能看天。” 三人冲进了屋内。屋里全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三人只好分头各占一个方向,从墙角寻找起蛛丝马迹。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三人碰到一起,互看一眼,相视摊手苦笑。没有一点痕迹。 林透皱起了眉:“林二,你有没有听屠院长提过,这屋子里有什么摆设?” 林二不做多想,当即否定。 杜珂也瞧出怪异来:“木头,你是不是觉得连桌椅都没有,太过古怪了。” “正是。这屋子若是放宝贝的地方,应当至少有一些器具来安置。屠院长万般珍惜的东西,总不会随手丢在地上。”林透摸摸脑袋。 杜珂点头应和:“若是有什么安置的桌椅箱子之类。就算有人闯入,也断不会白费力气将东西搬出去。我倒觉得,看这屋子的痕迹,或许原本就是空的。” 那这碟状宝贝应该放在哪里?林透和杜珂同时想到这个问题,在林二完全不明白地呆看下,再次发起了搜索。林二不明所以,只有左右上下看看,独自发呆。 “林大哥,这是什么?”发呆中的林二突然指着头顶叫出声,惊停了搜索中的二人。 林透看过去,空荡的屋顶上,赫然有一个吊着的铁质圆环。 “放灯的东西。”林透拍拍林二的肩,这东西他进门就看到了,是一般屋子的标配。用来悬挂一些火具或灯具,以作照明之用。 林二怏怏地点点头。杜珂却喊出声:“不对,这个圆环的大小,与常用的灯具都不相配。木头,倒是与你手中的东西,大小吻合。” 林透恍然,跳身一探,将手中碟状物放入环中,严丝合缝。 “原来是这样。这碟子能发光,想来是被屠院长装成照明的灯具的吧。除此之外,这屋子什么也没有。任由谁进来,也会以为禁地是屠院长故弄玄虚,把宝物藏在体院别处。难怪那向天宇花了那么久,才明白这屋子里唯一的照明物,就是真正的宝贝。” 杜珂赞同地点头,林二则露出又惊讶又佩服的眼光。 “可是……就算弄明白了这个,也于我们想要的答案毫无帮助。”林透苦笑。 “谁说没有帮助。”杜珂忽然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抱着许多布回来。林透立即明白她的想法,结果一些布,两人合力,很快便将屋子漏光处挡了个严严实实。 没有了外面的光,屋内一下子暗了。只有屋顶中央吊着的宝贝,散发着微弱的光,驱散着屋内的黑暗。 “这……”林二忽然发现不可思议的事。从宝贝上发出的最亮的几道光,直射到地面上,赫然组成了一个名字。 林远嵘。 林透辨认出名字来,但遗憾的是,他并未听说过这个人。姓林……林透想到些什么,直看向林二。他见到,林二张着嘴瞪着眼,完全愣着。 “林二,你知道这个人?”林透拍拍他。 林二木木地点头:“这个名字,和我祖父的,完全一样。” 果然是这样!林透脑中一道光闪过,想起了林一曾跟自己说过的话,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木头,你怎么了。”杜珂发现了林透的异常。 林透开心地笑了,跳身拿下了碟状物。然后探手入怀,摸出了林二口中照明用的棍棍。将晶莹的小棍,轻轻地放在碟状物中间的凹处。 “啪”一声轻响,小棍毫无压力地躺了进去。就在两者完全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了冲天的耀眼光芒。 “这……”杜珂和林二同时发出惊呼,眼前的事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拿着吧,林二。这是属于你和你哥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八章传承心盘 林二讷讷地接过,小心地抓着。眼睛却盯着林透,他完全不明白眼前急转的情况,希望能有一个解释。 杜珂那边也是一样,带着满满的疑惑,直望着林透。 林透不卖关子,直接做起了说明:“事情得从上回屠院长找我说起。由于四大体院合并,屠院长感到压力,所以来找我商量结盟的事。那时候他提出,凌天体院战力不佳,所以拿出一个宝贝暂借于我,作为对结盟的支持。” 他并没有说出屠达战算计大力院的事,人已亡故,万事皆没有必要再追究。 杜珂眼珠一转,想到自己曾带梁水彤去认大力院的路。估计屠达战便是那时找的林透,自己才没见着。 “之后呢,屠院长跟你介绍了宝贝的来源?”东西被向天宇盗了,杜珂知道肯定没有如屠达战所说送到林透手里,所以直接问向最关键的。 “差不多。屠院长当时说,凌天体院出过一个通神的高手,是个大人物。那人将这件宝物留给了凌天体院。” “那个人,就是林远嵘,林二的祖父?”杜珂弄清了关联,“可他只留了一个碟状物,你是怎么将它和那棍子联系到一起的。” “因为林一。”林透指了指小棍,“林一找我去救梁文瀚,途中告诉了我他碰到梁文瀚的经过。是白家听闻他有宝贝,所以捉了他去逼问。” “林一家也有宝贝?”杜珂似乎想通了其中关键。 “这个我知道。”林二插上话,“我的祖父,传说中是纵横北洲的高手,据我们父母遗言,他给我们留了传家之宝。” 林透点点头:“正是这样,林二的说法和林一别无二致。那时候我便有些困惑,一个纵横北洲的高手,至少得是通神境。凌天体院冒一个,林家也冒一个,这通神境也忒不值钱。直到刚才我才明白,这两个是一个人!” 杜珂终于全部了然:“这个碟状物是留给凌天体院的,而棍状物留给了林家后人。难怪林一发现不了异处,只把宝贝当做了照明棍。而屠院长虽知宝贝,却因少了一部分,怎么也弄不出宝贝的秘密。而林远嵘乃凌天体院出去的高人,林二会被屠院长友情收留,也就不奇怪了。” “我想,屠院长的想法,大概是想等林二能独当一面后,把林老留下的宝贝传给他吧。”林透做了补充。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倒是苦笑。以屠达战老狐狸的性格,收留林二,多半是为了解开宝物用途的。不过一切随风,也没必要揭露了。 “院长……院长……”林二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看着手中的东西,喃喃地呼喊着屠达战。 自己不成器,修炼一直毫无进展。可屠院长平日却对自己极为友善,每每来安慰鼓励自己。没有想到……竟是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期望。念及此处,两行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林透直看着林二,等了许久,待他情绪稍稍稳定,拍拍他:“林二,逝者已矣。你试试看这个宝贝吧,如果能掌控它,借住它修炼有所成就,也算不辜负屠院长的期待了。” “嗯。”林二重重点头,抓着东西仔细探查起来。 过了半个元辰,林二将东西反复摸索了不知多少遍。最终沮丧地抬起头,看向林透:“林大哥,这……怎么用?” 林透苦笑以对:“你先人留的东西,我又从何得知方法。林二,你们家里头,就没有流传过什么……口诀一类的东西?” 林二皱眉思索起来,过了片刻,茫然摇摇头:“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就没辙了,林透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林二从悲入喜,再入悲,顿时有些发懵。 “试试血脉吧。”杜珂忽然开了口,“血脉传宝,乃是自古流行的方法。虽然老套,但照林家这位前人的作风,有很大的可能会用此法。” 杜珂没有点破,林远嵘分宝而传的做派,跟古时传宝的套路极为相像。在历史记载中,有不少高人因为后辈平庸,怕遭人妒杀夺宝,便将异宝分而传之。至于后辈能否真正得到宝贝,全凭机缘。 林远嵘做出了这样的事,足以说明他古派的作风,会选择血脉传宝,也是合情合理。 林透眼睛亮了,之前自己尝试后毫无结果,一来宝物不齐全,二来自己血脉不对。现在两部分的宝物,血脉传人都有了,这个方法完全值得一试。 “血脉是什么意思?”林二愣着,不明白杜珂的说法。 “就是这个。”林透趁着林二愣神,寒莺短剑悄悄一递,从林二指尖划过。一道伤口立时出现,血珠从里面挤出来。 林二猝不及防,疼得直叫唤。 “赶紧将手伸过去。”林透催促林二。要是一直愣着不动,等伤口结痂,说不得还要再割一次,再受一次罪。 林二顺从地将手指靠近宝贝。血滴落在光洁晶莹的表面,没有丝毫的停留,便被吸的干干净净。 有戏!林透和杜珂同时露出喜色。 林透不傻,看到这情况,也基本明白了。直接将手指贴上了表面,血从伤口涌出,源源不断的被宝贝吸收。 “不对。”林透突然发现了异常,自己只给林二手指开了个小口,血流出应该是有限的。可是这都许久过去了,林二贴着的手指,还不断的有血冒出,不断的被吸收。 整个宝贝,由原先的晶莹,慢慢变得血红! “木头,出事了。”杜珂人是站在林二对面的,率先看到林二脸色,大吃一惊。 林透绕过去,看见了在痛苦中挣扎的林二。他咬着牙,整张脸几乎揪到了一起。由于不停的失血,面上呈现出苍白的颜色。 “林二,松开吧。”林透在林二耳边呼喝起来,不敢直接拉他,生怕强行的外力会引起宝贝的激烈反应。 林二似乎没有听到,整个人愈发痛苦,可是手却完全没有移开的意思。 “林二,你这样失血,会没命的。赶紧把手移开……”林透凑到了他的耳边,喝声震得整个屋子一抖。 林二终于有了反应,嘴角微咧:“没……事儿,我感觉……方法是……对的。力……量……我渴……望力量,我……想要变得……更厉害……” 林透从他的目中,看到了一份震人心魄的执着。大约是一直在通体一层,被人嘲笑的太久了。这个不久前才尝到被敬畏滋味的小子,根本不愿放弃这个机会。哪怕有送命的风险。 “哎……我便全力助你,能不能挺过,就看你自己了。”林透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容器,对着杜珂吩咐道,“杜珂,我在这儿照看着他,你去弄些草药吧。” 杜珂点点头,飞奔而去。不消林透说,看林二的样子,她便知道需要补气血的药物。五大体院都作了古,之前她便让人收拢了各体院的资源,全都聚在了大力院,请周丁代为看管。出了凌天体院,杜珂便直奔大力院。 “张嘴。”林透在旁边对林二做出指挥。林二对抗着痛苦,奋力将嘴张开了一条缝。林透小心地将生力灵液挤了进去。 一股清流流遍全身,林二感到浑身各处都生出了力量,痛苦一下子减轻了不少。可是生力灵液只能复体治伤,于血液的补充却是没有作用。所以,林二痛苦虽然减轻,面色却愈发难看,整个人都没了颜色。 生力灵液向来有极强的愈合作用,手指上一点小伤,应该眨眼可以治愈。可这宝贝却能阻止伤口愈合,仍然不断地吸血,着实霸道。 “再张口。”林透眼看林二再度萎靡,第二次发出了呼喝。可是林二却没有反应。 该死。林透捏住了林二的下巴,将新的生力灵液给他灌了进去。林二精神有所恢复。 可是过了没一会儿,又一次扛不住。林透如法炮制,帮他恢复了肉体。可是血越来越少,肉体的强健挡不住气血的流失,林二整个人几乎要被吸干了。 又一次萎靡,又一次灌药;又一次萎靡,又一次灌药…… “我回来了。”就在林二要完全倒下的时候,杜珂出现在了门口。 “这是临江体院的珍藏,似乎是某种兽类的血,可以直接补充血气。”杜珂将一个瓶子递给林透。 林透将林二嘴捏开一条缝,整瓶灌了进去。 林二人一下子有了血色,血液在整个身体里翻涌,几乎要爆出来。可是林透之前才给林二灌了难以计数的生力灵液,将他的肉体保持在了惊人的强度,如何会怕这些血液。 身体轻易地阻挡了喝下的兽血的狂暴,将它们管理的服服帖帖,乖巧地融入了身体,化为了血气的一部分。 “没时间熬煮了,直接给他服食吧。”杜珂又递来一些草药。 林透依言,将草药递到林二嘴边。林二有了血气的补充,已经恢复过来,勉力自主张开嘴,吞下草药,随意嚼了几下,囫囵吞咽下去。不一会儿,草药被林二服食完毕。 这个时候,宝贝似乎饱了,停止了从林二指间吸血。原本晶莹剔透的东西,已经全部变成红色,血色的红。 “林大哥,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林二忽然叫出声来,“这个东西……叫传承心盘。” 林二激动地刚说完一句话,整个人便栽倒在地。传承心盘飞到了他的头边,发出血色的柔光,将他整个头部罩住。 “没事儿,气血大失又大补,所以晕过去了。”杜珂做出了解释。 林透点点头,招呼着杜珂退出了屋子。 “木头,现在怎么办,我们在外面等他醒来吗?” 林透摇摇头:“等不了了。梁文瀚梁兄还在白家,我们不能再拖延了。这样吧,你去金银楼找鲍松,请他照看一下林二。我先带着人,直奔祁武郡。” 杜珂默认了意见,二话不说朝金银楼而去。林透来到了凌天体院前边。 “各位家族的成员,差不多到时候了。按照我们的约定,现在你们就跟着我,奔赴祁武郡。营救族长梁文瀚!” 第一百三十九章清理 “祁武大郡,仗势欺凌;扣我族长,蔑我族群。今日围城,誓争义气;还我族长,风波自平。五院合心,其利断金!” 尚家家族大比和庆典在即,祁武郡的城防做得愈发严密。每天甚至会派遣专人到郡城外肃清,把整个祁武郡周遭管的水波不兴、静谧安宁。 可是这一日,有了异常的状况。临近着祁武郡的祁禹镇,镇民们习惯性地保持着安静,生怕招惹到尚家不讲情面的肃清者们。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喊声?”一个惊讶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引来了镇民们的侧目。刚要怪罪这人不守规矩大喊,一阵喊声遥遥地传入他们耳中,止住了他们的心思,带给了他们无穷的震惊。 喊声从东边方向来,由远及近,镇民们渐渐听清楚了,似乎是在呼喝着口号。由声音的大小来看,人还不少。至于口号的内容……不好,是来祁武郡找事的! 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吓得肝胆俱裂,头也不回地往家中跑。这一跑惊醒了其他人,霎时间,祁禹镇如狂风刮过,街道上全空了。 落叶被人群带着的风卷起,飞到半空,又晃晃悠悠飘落下来。飘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一角,落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面前。小姑娘望着眼前的一切,一片茫然。 “祁武大郡,仗势欺凌;扣我族长,蔑我族群。今日围城,誓争义气;还我族长,风波自平。五院合心,其利断金……” 离祁禹镇不到五里地,浩浩荡荡地一群人马正由东向西赶来。每个人都激动地喊着口号,为队伍壮声势。 林透走在队伍前边,给这群基本没出过临江郡的学员带路。 “林公子,把梁文……梁族长救出来之后,我们是不是……还有奖赏啊?”一个学员挤到林透身边,大笑着问道。其他学员闻言,纷纷应和,眼中充满着期待。 林透环视一圈诸人。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激动。除此之外,并没有一种叫信心的东西。相反,每个人的眼底,都埋着或多或少的畏惧。 毕竟,他们要去的是祁武郡,要找的是祁武郡声势次席的白家。叫他们焉能不怕。不过,他们在演武场便和林透达成了协定,所有人都是自愿留下,成为新家族的成员。并且,率先获得了家族成员的大礼。 林透给出的礼实在太重,换作仍在体院的他们,估计大多数一辈子也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份大礼带来的狂热,帮助他们冲散了心内的惶恐,压制了眼角的惊惧。 “有!救出梁文瀚族长,咱们论功行赏,荡体草、浣体草乃至我大力院的荡血草,你们都有机会拿到!”林透笑着给出了许诺,带给了诸人更大的动力。 “好!”众人欢呼起来,口号也喊的更卖力了。 “论功行赏?哼……说得好听。就我们这样的乌合之众,和白家作对,完全是找死。林公子做的好算计,是要将我们全当做替死鬼吧。”一个突兀的声音传到了众人的耳中,震住了众人。 “虞勇男?”林透望了望兀然走到前边说话的人,皱起了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勇男盯着他:“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这一群所谓的家族成员,虽然有四千人之众。可是能有通体三层修为的,都寥寥无几吧。大部分都是连通体二层都没有的废物,带着这样一群人去找白家麻烦,你是天真呢,还是别有用心?” 林透眉头舒展开来,看着虞勇男,不说话。学员们却是喧哗起来,虞勇男的话虽然无情,但一击撕破了他们麻痹自己的外衣。 虞勇男乐了:“再说的干脆一些,这些人的实力都配不上你给的东西,你却以重利相与。说肚子里没有坏水,你自己信吗?各位学员们,你们又信吗?” 众人的情绪一下子被挑了起来,一齐怒视着林透。 林透摆摆手,压住了众人的怒焰。面上很淡然,不见一丝担忧:“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些话……我还是不太明白。” “休要装糊涂。你将我们骗至此处,现在我们都明白过来,难道不应该给个说法!”虞勇男瞪眼怒道。模样上正气满满,引得多人的侧目支持。 “说法……”林透嘴角扬了起来,“阁下的意思……是想要更多的好处?” “胡说!”虞勇男面色有些发红,“你这无耻之徒,要我们去干送命的事,给足诚意是天经地义。可是你这口气,是当我在讨要好处吗?” 林透点点头,在虞勇男颇为得意的时候,突然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发出了冷笑。 “送命的事……如果我记性不差,在演武场内已经交待的清清楚楚了吧。你们要是不愿,大可当时离去,留下来便表示接受了我的提议。现在我们都接近目标了,你却跳出来。虞勇男,是你天真呢,还是别有用心?” 林透话音不大,但整个人散发着震慑人心的威严,众人一下子噤了声。原字原句奉还给虞勇男,惊出他一头冷汗。 “我……我不过是抱不平而已。” “抱不平?呵……你是为众人抱不平,还是为自己抱不平?我也说的干脆一些,之前演武场送礼,我对各位一视同仁,无论实力高低都均等对待。这一点,让所有人中唯一精英级别的你,不大乐意吧。” “你别妄言,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这分明是诬赖……试图转移话题。”虞勇男当即反驳,可是底气却不如刚刚足。众位学员把目光都移到了他的身上,毕竟,方才以“废物”称呼他们的,是虞勇男。 林透摊摊手:“我记得你才说了要给足诚意。那好,我不说话,由你来说。你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怎样才算给足诚意?” 虞勇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很简单,为了尽可能保障每个人的性命,你应该用尽所有资源,给我们提升实力。天赋不足的,就给些荡体草;天赋中等的,分发浣体草;至于天赋顶级的……荡血草要管够,确保实力提升至完美状态。” “有道理。阁下觉得,你自己是属于哪种人呢?”林透轻轻笑道。 “废话,我年纪轻轻便是体院精英,自然是天赋最上等的存在。你若想要一个可以倚仗的战力,便给我荡血草,让我提升至通体八层乃至更高。有我这样的高手,所有人的安全也可以得到更大的保障。至于没有价值的废物们,随便给一点好处就是。” 虞勇男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一切都是为了其他学员。这引来了多数人嗤之以鼻。不过,也有少数人利字当先,不管他的侮辱,对他投去支持的眼神。 “对极对极!”林透猛然点头。虞勇男心中一阵激动,以为自己抓住了林透的罩门,逼得他服软了。然而一转头,直见得林透将手伸到他的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虞勇男变了脸色。 林透回以淡淡的笑意:“你说的太对了,废物不需要太多重视。我有那么逆天的草药,完全可以和祁武郡的家族结盟。一个通体六层的废物,完全派不上大的用场。所以,请你回去吧。不过回去之前,别忘了把得到的东西交还回来。” “你……”虞勇男怒发冲冠,“你敢说我是废物!” “难道……不是吗?”林透握手成了拳,“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能抗住我一拳,我可以改口,东西也都留给你。” 虞勇男蓦地后退了几步,他作为体院精英的一员,在四大体院围攻凌天体院时,便已经出手对付过林透。那时候,四十多个精英学员,都没一个能抗住林透一拳。 今时不同往日,谁知道过去的一段时间,林透实力有没有上涨。让他和林透交手,他完没有这个胆气。 “哼,我倒要瞧瞧,你带着一群废物,能够干出什么来!”虞勇男被众人盯着,终究下了决心,从身上摸出几个物件,塞给林透。丢下一句狠话,愤然离去。 林透看也不看,将东西收回怀中。目光移到众人之上。 众位学员盯着他,目中怀疑与畏惧交加。虽然虞勇男走了,可是他的话却深深地击碎所有人的幻想,让他们不得不正视接下来要做的事。 “你们……该不会和虞勇男一个想法吧?”林透眯起眼。 “不敢。”众人无序地回应,不够声音没有一点底气。 林透嘿嘿笑了,拍了拍身边一人的肩,他是刚刚不多的叫得响亮,叫得坚定的学员。 “你叫什么名字?” “吴翃。” “好,吴翃。事情结束后,你若还在,我许你一个家族核心成员的身份。”林透对他投去鼓励的目光,又看向其他人。 “没什么不敢的,害怕乃人之常情。就算在演武场答应好了,现在反悔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给各位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不想参与的,将拿到的好处还回来,我不阻拦你们离开。” 第一百四十章救人计划 人群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不久之后,有近千人靠近林透,将演武场所得一一归还。随后,两手一甩往东边临江郡回去。 剩下的人,还有近两千苦着脸。他们也想走,可是昨日领了好处,便迫不及待地用了,或是拿东西换了钱。现在哪有东西还给林透,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那近千人离去。 至于蒙骗林透,他们想都不敢想,一个比几大院长厉害的人,独力打倒所有人都绰绰有余。君不见离开的那些人,包括虞勇男这样的精英,都一点不敢藏私。 只有一千来人是心甘情愿的,林透视线落在所有人身上,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吴翃,你不走?”目光移到身边。 “不走,我愿意为新的家族奉献一切,我愿意尽全力去救族长。”吴翃重重点头。 他是鼎天体院的学员,父母荡尽家财供他去了体院,不过天赋、资源有限,炼体几年,也不过通体二层的实力。如今有了翻身的机会,尽管危险重重,他也不愿意放弃。 “好。”林透指了指收回的战技、草药,“这些东西,你帮我收着。这一路上就由你保管了。” 吴翃有些难以置信,随即眼中流过狂喜。当即脱下外衫,将东西仔细包好,小心背到了背后。他有自知之明,对这些东西没有半分觊觎,所欣喜的,乃是受到的信任和重视。 林透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各位,我们的队伍经过了最后的清理。如今留下的你们,不管出于什么缘由,都算是在支持我的决定。所以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众人一致受到了吸引。 林透指了指远远可以望得到的祁武郡城:“你们受到了虞勇男的鼓动,一定都以为我会让你们送死,对吧?” 众人连连摇头。他们不缺心眼,哪怕心里实际这么想的,在面对林透直白的问题时,都明白不该说出来。 林透嘴角扯了扯,鼻中喷出一口气:“各位不承认也罢。但我要告诉你们,我带你们过来,其实只有一个目的:虚张声势!你们只要在祁武郡外候着,制造出声势就行。救人的事,由我一个人做。这便是我要说的好消息。” 人群开始喧嚣,林透的说法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冲击。原本以为危险万分,留下只是想搏一搏运气而已。若是侥幸留存,事件了后,可有大好前程等着他们。 如今听到如此消息,每个人都又惊又喜,恍惚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纷纷将喜悦、振奋展现在眉眼之间。 “其实你们小看了虞勇男。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离开时没有回临江郡,而是直奔祁武郡而去。那便说明,他早有投奔某个小家族的打算,只是担心自己没有吸引力,所以打着讹我一把的主意,才提出了之前的质问。” 众人一下子明白过来。虞勇男要帮他提升实力,口上说是为了保护大家,其实根本是想增加自身投奔家族的筹码。一时之间,各种唾骂虞勇男的话都被喊了出来。 林透压了压手,止住了喧嚣。 “既然已经将事情说开,各位也已下定决心成为新家族的成员,我便将计划说与各位听一听。也好给各位宽宽心,降降忧。” “好!”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喝彩。 林透对于这种奉承没有任何反应,正色道:“白家是祁武郡仅次于尚家的家族,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是五大体院完整的合并,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部分人认同地点头,可是还有大部分目中带着质疑,其中就包括自信满满的吴翃。五大体院,可是称霸临江郡的庞然大物。完整地聚起来,也比不过祁武郡第二的家族,这叫他们不敢相信。 “你不相信?”林透看了看吴翃。 吴翃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面带尴尬,不发一语。 “嘿嘿……我便给你们说说其中厉害。一般平民,在20岁能达到通体六层,便是了不得的天才。譬如那虞勇男,能够参加精英大比,是五大体院极少的人物。可是同样的天赋,想要加入一般家族却只能做个寻常子弟。因为在家族里,天才们20岁至少要达到通体八层。譬如卢海,那样的天赋,方能被尚家看中,想要收为核心子弟。” 众人点头,眼中露出喜意。毕竟,卢海是临江郡的骄傲,他们作为同郡之人,也与有荣焉。 “很厉害是吧。”林透笑眯眯的,“那我要告诉你们,差不多年纪的白家少爷,有通体九层呢。当然,还有那尚家少爷,大约十七八岁,也是通体九层的实力。” 众人有些呆。在他们眼中,不世出的天才卢海,放到家族里,居然是常规天赋。这个事实完全惊住了他们。 “这还只是天才的差距。在其他方面,五大体院院长,只有一个通气境。但是光一个白家,就至少有三位,还不算隐藏的实力。”林透眼光移到一边。白竹白小姐,听到他这话,露出了自豪的神情。 众位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全都放下了先前自大的想法。不过眼中忧虑重新浮现,若是五大体院加起来都完全被白家压制,现在区区三千低级学员,估计连白家一个侍卫队都挡不住。 林透看到他们神情,摆摆手:“我还没说完呢。完整的五大体院,不是白家对手。但不意味着,无法让白家忌惮。你们要知道,祁武郡对临江小郡的关注有限,他们可不知道我们的底细。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五大体院的合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守在祁武郡外,你们说会怎样?” “安全。”吴翃抢先说道。 “没错,首先白家投鼠忌器,担心五位院长尤其是通神境的于运德。所以不敢对你们妄自下手,你们的安全可以保障。” 一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林透分析的清晰明了,他们愿意相信这个情况。 林透继续道:“另外,你们的存在可以吸引白家主要的注意力,他们一定会想法子应付或是糊弄你们。这个时候,我就负责潜入白家,趁着他们注意空虚,把梁族长救出来。” “好!”林透的计划引起了众多喝彩。毕竟,又安全,还不需要他们动手,他们当然乐意。 队伍重新恢复了士气,由林透领着头,众人再度呼喊起口号,浩浩荡荡向祁禹镇而去。祁禹镇,是临江郡通往祁武郡的必由之路。 本来就已经离的不远,众人走了没多大功夫,便看到一座小镇出现在眼前。四通八达,南接临江郡,西通禹秋山脉。东北方向,则联系着祁武郡城。 “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劲。”一入镇中,林透感到一丝怪异的气息。 “林……林公子,这个地方,怎么……没有人?”吴翃的声音有些慌乱,慌乱中夹杂着恐慌。 林透恍然,正是这个样子。祁禹镇聚集着想要进入祁武郡的人,平日热闹无比。自己上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幅嘈杂的景象,而今却家家闭门,户户不出,就是外来者,也都藏身在了客栈之中。着实怪异的很。 难不成……祁武郡有什么动作?林透看向白竹,希望能探听点消息,却只得到无声的回应。白小姐平日哪关心这类事,对于林透的问题,完全说不上话。 “林大哥!”林透思索的时候,一个激动的声音远远传来。 林透望过去,是林一那小子。林一住在祁禹镇的边角,一路朝林透奔来。就在要接近的时候,突然住了脚,面上露出极大的惊骇。 “是你们在郡城外喧哗?”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人林透耳中。 林透转过身,一个黑衣壮汉,领着几十个手下,负手立着。学员们早就害怕地后退,缩在一起。 “林大哥,尚家的肃清队。”林一鼓足勇气跑到林透身边,道出了来人的身份。 “肃清队?”林透茫然。 “就是肃清祁武郡外一切干扰与噪音的队伍。”林一拉了拉林透,压低了声音,“他们一点情面都不讲,林大哥,赶快逃。” “逃?哈哈……”林一声音已经够低,还是一字不落地被黑衣壮汉听去。壮汉发出粗野的笑声,大手一挥,身后几十人将林透团团围住。 “坏了规矩,还想逃?做梦!” 林一一颗心沉到了底,心道一声完了。可是看林大哥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又状着胆走到壮汉面前:“大人,我这大哥不了解……” “滚!”壮汉随手将林一推出几米远,“肃清队执法公正,犯事者,必要追究。小子,你若不想一并受罪,就赶紧滚。否则,大爷连你一起逮了。” “犯事?”壮汉居高临下的语气让林透很不舒服,眼眯了起来。 “没错。尚家规矩,家族大比和庆典在即,祁武郡及方圆几十里,不能有任何噪音,以免干扰氛围。而你们却一路呼喊而来,喊的还是那般大逆不道的东西。小子,你们是存心来捣乱的吧。给我将这个领头的小子拿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好好讲道理 几十人呼啦一下围住了林透。 尚家可不是小家族,就是最普通的侍卫,也有通体三层的实力,更何况肃清队。一个个都是精挑出的,正值壮年,无论修为还是战力,都不是区区体院学员可以相比的。 几千学员被几十人吓退了老远,一个个惊恐地望着,眼中略有悔意。有那少部分的包括吴翃,或真担忧林透或记挂着家族贡献,也被吓住,驻足犹豫着。 “林大哥,我们……”林一在一旁给林透使着眼色,劝他快逃。他只见过林透使纵天术,并未见过真正实力。作为一个祁禹镇人,却是对尚家肃清队的凶名一清二楚。 “没事儿,尚家威名远扬,肃清队又不是不通人性的兽类,我相信他们是讲道理的。你先退远点儿。”林透朝他摆摆手。 林一见到林透眼神坚定,知道自己劝之不住。面带着忧色,一步一步地向后退了退。 “讲道理……哈哈……”黑衣壮汉咧嘴笑出声,“这小子说要跟我们讲道理呢……犯事了,知道要讲道理,早干什么去了……哈哈哈……” 众手下一齐跟着笑起来。倒是壮汉身边一人,轻轻碰了碰壮汉:“头儿,这小子的意思,似乎是在讽刺咱们呢。” 壮汉也不笨,一惊提点明白过来,勃然大怒:“不知死活的臭小子,敢讽刺老子,看我捉住你,不扒了你的皮……你们愣着干什么,快点动手!” 手下们应承一声,拳掌、腿脚乃至兵刃,纷纷朝林透招呼过去。 “轰!”“轰!”“轰!”…… 几十声轰击声后,是一阵“扑通”的落地声,待得恢复安静。黑衣壮汉才惊讶地看到,几十个人无一例外被扔了出去,一声一个,毫不拖沓。 林一瞪大了眼,他尊敬并崇敬林大哥,可是也从没有想过,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林透会有如此惊人的实力。 远远围观的众位学员反应过来,林透不久前曾一人击败几大体院精英的围攻,那些精英可是货真价实的青年才俊,比眼前的肃清队要厉害得多。自己被尚家的名头震住,倒是自轻了。 不对……尚家……林透把尚家人打了!尚家可不是五大体院,打了精英学员,再打赢院长,便可以横行无忌。肃清队就算是精挑细选,也还是尚家最底层,上面还有难以计数的高手。林透惹了他们,可不就…… 想到这一层,绝大多数人都退的更远了。只有少部分支持林透的,也只是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小子……你好大的胆……”黑衣壮汉刚说话,见到一只手搭到了肩上,一股极大的力量顺着肩头传来。他立即不敢动了,因为凭他的经验,这股力量可以轻易地撕了他的手臂。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讲道理了吧。”林透嬉笑的声音传到壮汉耳中。 肃清队是精选的人才,领头者黑衣壮汉更是尚家侍卫中一等一的好手,有着通体八层的修为。从开始进行肃清任务,也不是没有遇到硬茬。可是不管是尚家的名头,还是肃清队的实力,再硬的茬也能生生弄软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在与祁武郡咫尺距离的祁禹小镇,会遇到这般重大的打击。这实力……这年纪……难不成是尚家对头派来,想要搅乱尚家大比和庆典的? 不行,这事得赶快通知家主。壮汉一瞬间变了脸色,面上铺满了笑容:“讲讲……讲道理。小爷息怒,刚刚是我戎福不对,搅了您的兴致。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吧。” 林透发出冷笑:“放了你们……去尚家找更厉害的来对付我吗?” 戎福面色微微一僵,随即谄笑道:“哪能呢,我就是尚家一微不足道的小人,干的都是在郡城外的杂活。在尚家说不上话的,您看我混到今天也不容易,您就饶了我吧。我以修炼之路的名义起誓,绝不再对付您。” 修炼之路的名义,这可是五洲的重誓,颇为灵验。戎福说的情真意切,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 林透却只是扯了扯嘴角,这种话他是一点都不信的。什么不对付自己,都知道不是自己对手,这戎福敢再来找自己就有鬼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因为他的目的,就是把事闹大,好吸引祁武郡众家族的注意。以便于自己另寻机会,搭救梁文瀚。 “放了你,当然可以。”林透的话引得戎福眼中一喜,“不过你刚刚要挟了我,我很不高兴,得给我一些补偿。” 原来也是个利欲熏心的小子,戎福眼底溜过一丝不屑,正面却热情万分:“小爷说得对!我扰了您,应该表示歉意。” 说着,招呼从地上爬起的手下,要他们每人都拿出一些钱财来,汇在一起,恭敬地捧到林透面前。 林透一瞧,十几粒金丸,加上数百粒银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前亮堂堂的。 远处的学员们瞧见,纷纷揉了揉眼,确认没有眼花,一齐咽起了口水。这些钱财,足够一个人在体院享受高级别的修炼好几年。 肃清队真是好油水,林透心中暗道一句,抬手推回戎福递到面前的双手。 “小爷,您这是……” “无功不受禄,言语上的冲突,我若收你钱财,与市井地痞何异。”林透正色道,“我说的补偿,是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戎福顺手将钱财全收为己有,赔上了热切的笑。 “很简单,后面那数千人喊的话,你可听清了?” “一……点儿也没听见。”戎福顺口想说“一清二楚”,可是想到喊话的内容,瞬间改了口。 “别耍小心思,”林透揭穿了他,“你刚刚说我大逆不道,我可记着呢。我现在要你将喊话记清楚,你可明白?” “明白,完全明白,那些话我都印在了脑子里。”戎福再度改了口。 “好,我再给你透点话,我们是临江郡来的。临江郡五大体院现在合而为一了,是一个新的家族。你现在就回祁武郡,将事情给散布出去。记着,各大家族一个不能少,全都通知到了。若是有所遗漏,以我的实力,找到你再来‘问询’,还是轻而易举的。” “是是是,我明白。”戎福连声允诺。许久,见林透没了话,立即大手一挥,招呼着手下人一阵风般走远。 “杜……林透。” 白竹走了过来。她一直跟在队伍里,见过林透实力,能够战胜通气境的人当然不会怕区区肃清队,所以安心地等着。果然不出所料,林透轻松地战胜了围攻者。 先前便对林透的计划有所疑虑,一直观望着。如今听了林透对戎福等人的交待,大吃一惊,再也忍不住,跑到了林透身边。 “白姑娘,有事儿?”林透轻轻笑着。 “林透,我不是很明白你要做的事。”白竹咬咬唇。 “我做的事?救人啊。梁文瀚乃是我的好友,被扣在你们白家,我当然要想办法救他。这……你不是都知道了。” 白竹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你要救人,可以通过更婉转的办法啊。这个样子,不是成心和白家为敌嘛。” “白大小姐,你这个样子,是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你这人满嘴没有真话,卢哥哥就是被你带坏的……”白竹话说一半,抬头见到林透戏谑的笑容,顿时明白过来,愤愤住了嘴。 林透嘿嘿一笑:“卢哥哥玉树临风,白妹妹担心也是正常。你放心吧,他已经脱离临江郡的体院,我们的行为,干涉不到他的。” “可是……他若去了尚家呢?尚家那么霸道,被你落了面子,不担心卢哥哥会被派来对付你?”经过林透查探,卢海逃离了禹秋山脉,白竹一下子想起另一桩值得担忧的事。 “这……”林透也愣住了。他对卢海的行踪也有过猜测,临江郡不见他,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祁武郡。白竹说的话,未尝没有道理。“那你倒说说,有什么婉转的办法?” 白竹拍了拍小胸脯:“你把本小姐当什么了,白家捉的人,你早告诉我,我偷偷把他放出来不就是了。” “你认识梁文瀚?”林透摸摸鼻子。 “不认识。” “那你知道他为何被捉?” “不知道。” “关押的地方呢,你知道?” “不就是你曾经摸到过的……不对,白家关押处只有侍卫代为看守,一般只关实力不济的。那个梁文瀚能和你是朋友,实力肯定不差,应该是被特别处理的。” “那不就行了。你这样问啥啥不知,除了我的办法,还有招吗?”早在发现白家主要活动靠侍卫的时候,林透就察觉出了异处,想到梁文瀚可能面临特殊的对待。奈何手下人员战力过低,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么一个声东击西的方法。 白竹怏怏地吐了吐舌,明白了林透的难处,她确实没了说法。 “走吧,我马上进城,还要借你的脸用一用。” 第一百四十二章嫣儿 远处的学员们,早就围了过来。 他们也想通了,作为微不足道的人物,得罪尚家,未必会被报复;可若是在林透再三强调之后,还敢反悔,惹怒了林透,可是立即就要吃苦头的。两相比较,选择便很好做了。 林透并不在意他们刚刚的行径,先考虑自己乃人之常情。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按计划行事。众人不敢多言,由吴翃打头,一齐向祁武郡的方向走去。 在计划中,他们需要在离祁武郡数百丈远的地方,原地喊口号,吸引祁武郡的注意。 待众人走远,镇子外一个黑衣的壮汉,慢慢露出了脸。 “头儿,我是不是看错了,那个姑娘,不是白……” “白什么白,不要多话。”壮汉压低了声音,“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你们按我刚刚分的人,分别去各个家族传播消息。快走,要是被发现偷窥,可有我们好受的。” 几十人应声四散而去。 “娘的,这白家……究竟什么意思?”壮汉嘀咕数声,晃了晃脑袋,也飞身离去。 …… “林大哥,我能帮上什么忙么?”林一凑了过来。 林透拍拍他:“你这小子,心意我领了,好好呆在家里头吧。实力不足以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可不要向刚刚那样,逞能会招祸上身的。” 林一憨憨一笑:“是,林大哥。那她呢?” “她?”林透对林一的话有些迷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上一回来祁武郡,林透遇到了一老一少两个人。跟林一确认,是来祁武郡寻亲的。可是祁武郡戒了严,两人欲进城而不得,只有在祁禹镇乞讨,希望能讨要到进城的机会。 那时候便讨要到了林透身上。林透同情心起,与卢海将争夺到的名额给了这老少二人,让她们有了跟随尚家二爷入城的资格。最后林透与卢海,倒落得藏身污物桶,才有了进城的机会。 如今在祁禹镇重新见到二人中的小姑娘,林透猛然有些发愣。 “哥哥……”小姑娘原本低头缩着身。感觉到有视线落到她身上,小心又小心地悄悄抬起头,轻轻地望了一眼。待看清身前之人,一时失了神,不由自主地喊出声。 林透看清她的样子。浑身破破烂烂,衣物与上次见到并无变化。面黄肌瘦,露在外面的脸颊、手臂上布满着青紫的伤痕。 心中泛起一阵酸意,林透赶紧上前一步,将小丫头轻轻搂住:“小姑娘,你还好吧。” 小姑娘望着他:“哥哥……你是上回……帮我的哥哥吧?” 林透点点头,小姑娘面上浮现出极大的惊喜,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林透。过了许久,眼中喜意退散,泛出点点泪花。 “怎么了……你别哭啊,那个老人……你姥姥呢?”林透对泪眼婆娑的小姑娘有些无力招架,连忙出声安慰。 谁知话一出口,小姑娘的泪水决了堤,一下子喷涌出来:“姥姥……姥姥她……死了……” 死了?林透懵住了。 尚家二爷尚仲青,带人进城的生意一直不绝,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信誉好。每个由他带进城的,都会被尽力安排出路,以确保不会被赶出去。甚至有不少,被直接吸纳进了尚家。这样的服务,在城外口口相传,直赞尚二爷是难得的大善人。 小姑娘和她的姥姥,得了自己和卢海的名额。只要随尚仲青进了城,按理说,就算不能衣食无忧,安全至少是有保障的。 “姥姥她……是生病死的吗?”林透做了猜测。 小姑娘带着泪,连连摇头:“不,姥姥是被人……打死的。” 林透变了脸色:“在郡城里面?” 小姑娘继续摇头:“我和姥姥,拿着哥哥给的名额去找人。钱都交了,却被嫌弃没有实力,不愿带我们进城。姥姥被人推了一下,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伤心事重新勾起,小姑娘完全忍不住,哭成了泪人。林透轻拍着她的后背,连声安慰,心中却是掀起巨浪。 事情似乎与传言的……不太一样。尚二爷不是善心无双的吗?怎么到祖孙俩这儿,遇到的情况便不对了。 林透紧紧皱着眉,没有任何的思绪。他对这两方了解的都太少,实在无法做出判断。唯一确认的,眼前这个小姑娘是个可怜人。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又过去许久,林透感到怀中的小姑娘情绪渐渐稳定,轻轻开了口。 “嫣儿……姥姥都这么叫我。” “姓呢?”林透之前听说她是来祁武郡找姐姐,想要从这方面找找线索。 嫣儿摇摇头:“我不知道。” 林透轻轻拍拍她:“没事儿。我记得你是来找姐姐的吧,能不能告诉哥哥,你姐姐是谁?哥哥带你去找她。” 嫣儿略微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我还是不知道。我从小就没见过姐姐,姥姥也是花了很大精力,打听到她在这个地方,才带我来找她的。我只听姥姥说过,她叫妍儿。” 一点线索也没有,林透心中苦笑:“那嫣儿,你现在多大了?” “十岁。”嫣儿这回倒是很肯定,“姥姥告诉我,姐姐十年前走的,她走后没多久,我才出生。” 十年,足够物是人非。唯一联系的纽带也没了,现在就算让嫣儿和她姐姐面对面,也是互不相识的。嫣儿小姑娘如此样子,自己可不能丢下她不管。只不过……自己还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 “我来照看她吧。”一个声音传到林透耳中。 林透惊喜地抬起头,杜珂出现在他的旁边。看来是处理好林二的事,跟上来了。 “你要进城去,外面这些学员不可无人管,正好交给我。这个叫嫣儿的小姑娘,也放心留给我吧。” 林透笑着点头,只是想到嫣儿本身的态度,还有一丝的担忧。 “嫣儿,跟着姐姐怎么样?姐姐保护你,照顾你。”杜珂朝林透怀中的丫头拍拍手,露出亲切友善的笑容。 这一笑,如丝丝春风,吹进嫣儿的心田。嫣儿当即回应了甜甜的笑,抬起双手,朝向杜珂。杜珂轻轻将她抱起来,揽在怀中。 林透心中佩服不已,杜姑娘这亲和力,实在叫他叹为观止。不过杜珂本身也只是十五岁的姑娘,要照看十岁的孩子,他不由得担忧起杜珂来。 “杜珂,你……你……没问题吧。” “没事儿。我杜小姐冰雪聪明,照顾个孩子哪难的倒我。我找个地方给她梳洗一下,弄点吃的给她。你放心地办事去吧。”肚饿可拍着胸脯,得意地眨眨眼。 “去我家吧。”林一在一旁,把几人的关系捋了清楚。这叫杜珂的姑娘,上次去临江郡也有过一面之缘,看来跟林大哥相熟。林大哥的朋友,就是他林一的朋友,当即发出了邀请。 杜珂见过林二,哪里猜不出林一跟他的关系,点点头,随着林一过去。 “走吧,白小姐,你也该回去了。我进祁武郡还要靠你呢。”林透喊上白竹,朝祁武郡方向过去。 白竹跟上,眼睛眨了眨:“林透,看在我帮你的份上,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啊?” “你说。” “嘻嘻……你跟那个姓杜的姑娘,是不是有特殊的关系啊?”白竹眼睛眯了起来,露出古怪的笑。 自打她见了杜珂,除了对杜珂的样貌震惊不已外,最记挂在心的,就是林透跟她的关系。这个狡猾的家伙,去白家的时候,可是自称“杜二”呢。 “同门啊,我跟她是同一个体院的。”林透直截了当。 “鬼才信你。体院能教出你这样的学员?”白竹翻了翻眼,“我可是知道,一般体院的院长,再厉害也不过通气境。比如上次挟持我的老头。他都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你居然还敢说,你是体院的。”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林透有些无语,这丫头少见多怪,要是告诉她周丁的实力,岂不把她吓死,“你在临江不见到了,我是大力院的。” 白竹想了想,林透说的也是,凭她在临江郡的见闻,确实是那个情况。可是她仍不死心:“那你们的关系呢?体院说白了就是一个暂时的修炼地而已,同一个体院,能够关系这般好,你骗鬼呢。” “你不信就算。”林透摊摊手,不与她争辩。 白竹一下子没了劲,不爽地瞪他一眼。林透就不搭理,惹得白小姐气愤不已。 “林透,杜姑娘她为什么叫你‘木头’啊?”走了一段路,还是白竹首先忍不住,再度开了口。 “这个跟你无关。”林透一口回绝。对于这个称呼的回忆却被勾了起来,想起杜姑娘当时的样子,忍不住露出笑容。 “嘿嘿嘿……”白竹在一旁拍起了掌,将林透从回忆中惊出,“看你这个样子,本姑娘就明白了。果然是一副木头的样子呢,她只这么称呼你,也只有她这么称呼你,你这木头……难道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林透是真的听不懂她的话。 “真是个木头!”白竹被他的样子气得不行,“那么一个倾国倾城的姑娘在你身边,你就没动心?” 林透如遭雷击。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一下子蒙了。想要回答白竹,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压了回去。努力保持着理智,看也不看白竹,直直向前快步走去。 “你……你气死我了。放着一个大美人不管,平日总和卢哥哥一道;现在千方百计要救的,也是一个男子。林透,你是不是不正常!” 第一百四十三章尚晴 在祁武郡,由于有尚家的绝对压制,其他的家族一直保持着相对的低调,白家尤其如此。 位于祁武郡北面气势恢宏的白家府邸,平日里都是安安静静,哪怕是有客临门,也尽力控制着不喧嚣、不欢闹。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扮演者该有的角色。 这一日,白家却是一反常态。 正门大开,所有的侍卫被调动起来,府前、前院、以及府邸正中一间屋子,到处布满了人。密密麻麻,连只虫豸,也莫想爬进白府。 侍卫们眼睛盯着外边,心思大多飘到了正中那间屋内。 那儿,刚刚进去了一位美人儿。整个祁武郡无人不垂涎,无人不想巴结的美人。 “尚大小姐光临寒舍,老夫有失远迎了,还请见谅。”一个老者坐在正堂,看着独身一人前来的美艳姑娘,发出沧桑但不衰老的笑声。嘴上说的客气,身子一动也没动。 “白家主说笑了。尚晴不请自来,是我应该告罪才是。”对面站着的姑娘轻飘飘地回敬了一句,身子也是没动,甚至连头也没低。 “哈哈哈……尚大小姐客气。谁人不知道,在祁武郡我白家向来唯尚家马首是瞻,有什么事,差人前来说一声就是,何苦劳得你的大驾。”老者呷了一口茶。 尚晴扑哧笑了,玉手捂住了嘴:“白家主别消遣小女子。白家高门大户,若不是我亲自前来,怕是门都进不了呢。你看白少爷,从我进门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就是在嫌恶我这恶客。” 说着,目光从呆在门口的人身上一扫而过,眼底一丝鄙夷与不屑飞快掠过。 老者向门口一瞥,两颊微微抽动,怒容浮现在面上:“臭小子,过来了,还站在那边干什么,不赶紧给我滚进来!贵客上门,有你这幅态度的吗?” 白松从门口不情愿地移动到屋里,来在老者面前:“爹。我昨日告知你的事,你就一点不担忧吗?一直到今天都没有消息,你不让我去找,偏要我来做这无聊琐事,于心何忍!” “混账!”老者勃然大怒,“不要忘了,你已经是白家的家主了,家族大事须由你一力做主。接待宾客,居然被你说成无聊琐事,你是想气死老子?” 家主?白松迎着老者目光,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尚晴,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白家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老者怒容换作了笑脸,迎上她:“当然不是。我白鹤自感年事已高,不能很好的统领家族。所以前些日子,便已经决定,将家主之位传给松儿。从今往后,我只是白氏一族的族长了,不再过问家事。” 五洲历史上,家族原本只有一个统领,掌管家族一切。后来经过千年的演变,各个家族分分合合,经历了分化、吞并等等历程。这就带来了比较大的麻烦,一个人很难完全掌管整个庞大的家族。 于是家族的统领出现了分化,分为了族长和家主。族长是整个氏族的领导,包括分裂出去但仍和原家族有联系的,都要以族长的意见为最高的指示。而大家族各分支的统领者,则被称作家主。 这个习惯延续至今,不仅大家族保有着同样的习惯,就是一些小家族,也跟风玩起了这一套。小家族没有血脉分支,所以对于族长和家主的地位进行了变更。家主是家族之长,为家族拿决策、做决定;族长不问家事,但拥有最高的权限,可以管理家主。 这一套渐渐演变成了小家族继承的规制,老一辈先放权,任命新的家主,自己仍担任族长。等到家主真正得到做出成绩,得到认同,便把族长的名头也交出去,让家主成为家族名副其实的最高领导。 白鹤便是白氏一族的族长,也是白家的家主。他虽然只有白松一个儿子,传位毫无悬念,但之前祁武郡没有听到任何他要放权的消息。如今突然得知白松成了家主,怎能叫尚晴不吃惊。 更何况,坊间传闻,白少爷乃是流连粉阁的花花公子。祁武郡郡民私底下都改了调,戏称他这个白家少爷为“败家少爷”,声名可见一斑。修炼之人寿元远多于一般人,白鹤尚在壮年,就这么急急忙忙让位给白松,是尚晴始料未及的。 尚晴扫了扫前边的背景,皱眉陷入了深思。 白松本人面上的惊恐不亚于尚晴。因为这个事,他也不知道! 他完全不清楚自己的父亲,何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正纳闷,突然感觉到白鹤悄悄递来了眼神。 “白松啊,我知道你初任家主,不愿意担当责任,所以尚大小姐拜访,也磨磨蹭蹭不愿接待。不过男人嘛,总要有担当的一天。我这个老头子就失陪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记住,不要怠慢了尚小姐,但同时也不要丢了男儿的气概。” 白鹤在两人的震惊中,什么解释也没有,居然只丢下一句话,大喇喇地背手走了。 白松下意识地欲回头找人抱怨几句。可转身一半,猛然想起尚晴的身份,硬生生地将表情扭转。等回头看向她时,已经完全是一张成竹在胸的笑脸。 尚晴本还有些怀疑,可是见到白松的样子,活脱脱志得意满的模样,也生生将怀疑的话吞回肚中。 换上了笑颜:“白家主,看来我们要重新认识一下了。” “哪里哪里。”白松屈身坐在白鹤刚刚的位置上。虽然心中有万般焦急,可他白松不是怂人。白鹤将担子突然压在身上,他怎么说也要完美地解决了,不能在尚家面前,堕了白家声名。 “尚小姐别站着啊,也坐吧。” 尚晴眉眼间变了又变,白松之前的急迫,和现在的模样相差太远。由不得她不怀疑,之前的样子是装出来的,目的么,是要给自己下套。 “不了,白家主刚刚还说有急事,我若拖延时间,岂非不识趣。还是开门见山吧。” “不不不,尚家大小姐乃是贵客,理当奉茶,让我们边喝边细聊。”白松站起身,似乎要上前拉她。 尚晴蓦地后退两步,眼中警惕万分,变了称呼:“白公子,请自重。我上白家,是有要事相商,不想多做耽搁。” 白松面上写满了遗憾,失落挂在了眼角。看着尚晴又是防备又是冷笑,心中笑开了花。 “那好吧,不能和尚小姐促膝长谈,实乃莫大的憾事。不过尚小姐的事,就是我白松的事,尽管说出来,我一定为你解决。” 尚晴靠近几步,盯住了他:“白公子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那好,我听说你和我弟弟尚阳有些嫌隙,不知能否告诉我,是真是假?”尚晴想到坊间另一则传闻。 白松面色刷的变了:“尚小姐……什么意思?” “别误会别误会。坊间传言而已,我只是有些好奇。”尚晴朝他挤了挤眼,抛过去一个化人心神的眼神,“你若不乐意,我便闭嘴,绝不再提。” 白松笑了:“那才好,我跟尚公子的关系……好得很,尚小姐可千万别被一些流言蜚语误导。” “真的?” “千真万确。”白松正色点头。 “比我如何?”尚晴看白松的样子,心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眼波流转,媚眼如丝,不动声色地深入了话题。 “这……嘿嘿……”白松呆呆笑着,舔舔嘴唇,“跟尚小姐的关系,我当然希望……更近的。” 尚晴投去一道似嗔似怨又带羞的眼光:“白家就你一个独子,自然什么都不必烦恼。可是我尚家……你愿不愿意帮我?” “尚家也就尚阳一位公子啊。”白松摸摸后脑,露出不解的目光。 尚晴一阵嗔怪:“白公子,我跟你说心事,你倒拿我寻开心呢。” 白松嘿嘿一笑:“尚小姐,开个小玩笑,你可别介意。我刚刚便说了,你的事就是我白松的事,别说帮忙了,有要求,你尽管提。我白松愿意倾尽全力!” 尚晴嘴角微扬:“尚家崛起满十年,这次大比和庆典,特地大大操办。一是为了庆祝并展示尚家声威;另一点,就是选个新的家主,开始传承家族了。” 白松点点头,这一点他也知道。 “白公子一表人才,还是白家的家主,这样的身份让我心折,也让我……自卑。所以我也想有个能与你相提并论的身份,你可愿意帮我达成心愿?” 白松皱起眉,露出苦笑:“这个……我白家人微言轻,没有影响尚家的实力啊。” 尚晴抿着嘴,欣喜地笑笑:“不用这么麻烦的。你若愿意帮我,只需助我立些功劳,让我在尚家长长脸,就可以了。眼下其实就有一桩事,要求得到白公子,所以我才冒昧上门。” “尚小姐尽管讲。”白松拍拍胸脯。 “我听说,白家前些日子,捉了一个从临江郡来的小子,现在就关押在白府,是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意想不到 “让我想想……似乎有点儿印象,一个叫梁文瀚的小子。”白松晃晃脑袋,“尚小姐与他相识?” 尚晴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不过我尚家近日来了一位贵客,好像对他有些兴趣。打听到他的行踪,便托我找了过来。白公子,我可是头一回求你事情,你可千万不能辜负我啊……” 白松皱起了眉,他算是明白了尚晴的来意。这个要求,过于奇特了些。那个叫梁文瀚的小子,他确实知道,不过也仅限于知道而已。人是白鹤抓了,也是白鹤关的,还没有关在白府,而是关在白家建于另一处的私宅中。 这说明,白鹤对于此人,异常的重视。尚晴的意思,显然是讨要这人,自己却是不好办了。如果不答应,还得被拖着;可如果答应了,又不知道父亲的心思。 想到这儿,白松左右打量起来,希望能找到白鹤的身影,好问个意见。可叫他失望的是,半个人影也没有。 “白公子,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不愿意答应吗?你刚刚可是说了那么豪气的话呢,还是说……这个家你做不了主?” 尚晴的声音传到白松耳中,他不死心地重新打量四周,目光不经意从身旁桌上扫过,顿时眼睛一亮。 桌上有一杯茶,是刚刚白鹤喝的,他急急地走,杯盖也没盖。此时,茶杯中剩着一半的水,上等的茶叶在水面漂浮着。横横竖竖,刚好组成一个“好”字! “好!”白松忍不住说出口。 尚晴大喜。白松确认地点点头:“这点小事,我答应了,稍后便遣人送上尚家。我听说兰芝坊新来了一些上等布料,不知道尚小姐接下来有没有时间……” “白公子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改日等你有空,一定作陪。” 尚晴话声落下,人已经没了影。 白松收起了轻浮的笑容,朝后面喊了一句:“出来吧。” “哈哈哈……算你小子聪明。”白鹤笑着从屋子后厅迈步进来,“表现的不错,能让尚大小姐感受到你的心意。只不过……略微猴急了些,可能会引起反感。这一点,你还要再学学。” “学什么学?”白松板着脸,说出了让白鹤目瞪口呆的话,“我刚刚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我对尚晴没有兴趣,叫你失望了。” “什么?”白鹤倏然变了脸,“你……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也是这样,你把白家交给我,我愿意为它付出一切。不过在那件事上,做做样子可以,真心……算了吧。另外,我要出门找小竹儿了。她不见了,你就这幅态度,白鹤,我对你很失望……” “你……”白鹤看着白松远奔而去的背影,手臂直打颤,猛地一下拍在桌上,霎时间桌子化作了齑粉。眼中愤怒、不满与心疼交织。 “那种女人,值得你一直放在心上吗?” …… 尚晴出了白府,便飞也似地离去。她的面上,带着极大的厌弃与恶心。 轻轻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也是为了未来,为了那至高的地位。这般想着,心头好受了很多,面色也渐渐舒缓开来。 “姐姐?”尚晴刚走进尚府,便听到一个让她尤为不爽的招呼。 尚晴不理她,装作没听见,直向里边走。 “姐姐……你去了白家吧?” 尚晴站住了脚,回过身,语气凌厉:“尚昕,你跟踪我?” 尚昕迤迤然靠近她面前:“你那点小心思,还用得着跟踪?呵……才得到一点风声,便急急忙忙地出门,不是去白家,还能去哪?” 尚晴被点破,反倒有了底气,指着尚昕鼻子道:“是又如何,那梁文瀚,已经被我要到。这份功,我要定了!另外告诫你一句,尚家只可能归我或尚阳。你这庶出的野种,还是趁早死了心吧。” 说着,扬长而去。 尚昕站在原地,面上没有半分气恼,倒是露出了莫测的笑。 梁文瀚,这个凌天体院的精英学员,尚晴和尚阳都不认识,她认识。不但认识,还知道此人和林透那小子有着不错的关系。 尚晴啊尚晴,你以为掌握了梁文瀚,便可以在那位贵客面前出风头了吗?我不用亲自动手,也能拆了你的台,顺便……说不定还能得一员猛将。 “小姐……不好了……”一个急促的声音惊动了尚昕。 她看着一个黑衣壮汉冲进了尚府里,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慌乱的声音。 “戎福。”尚昕叫住了从里面出来的黑衣壮汉。 “二小姐。”戎福点头哈腰,谄笑着走过来,“小的该死,刚刚报消息走得急,忽视了您,您可别见怪。” 尚家里头,庶出的二小姐不受待见是公开的秘密。不过这样的事,轮不到下人管。作为下人,专心讨好主子就成。戎福明面上,在大小姐和少爷面前,对尚昕冷冷淡淡。倒是私下里,不比对那两位主子差,甚至于更为热忱。 尚昕不知他热忱的缘故。不过人情冷暖,在尚家见惯白眼,戎福的态度便被衬托出来,让她尤为受用。 “什么事情?闹得鸡飞狗跳的。” 戎福更进一步,压低声音将城外的事说了一遍。惊大了尚昕的眼。 尚昕没有想到,自己才离开临江郡没多久,便发生了那样的变故。五大体院合并在了一起,亲眼目睹了五院矛盾的她,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更让她吃惊的,是合并后的五大体院,赫然成为了一个家族。而这个家族的族长,居然被祁武郡的某一家捉了! 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族长……于运德?还是郡守从黎?尚昕摇摇头,她觉得都不可能。 因为根据戎福的描述,那个胆大包天,敢对肃清队出手,并且战而胜之的小子,只有林透。这两个资历足够,但一个和林透不和,另一个和他没有交情。那小子没可能放着自己的邀请不管,去为这两人效力。 “二小姐,我这还有一条内幕,不知您有没有兴趣?”戎福又开了口。 “内幕?”尚昕望过来。 “没错,是关于那个族长的。不过真实性不可考究,所以没有告诉大小姐。” “赶紧告诉我。”尚昕语气急促起来,目中甚是急迫。 戎福朝尚昕招招手:“二小姐,往这边来,我带您见一个人。” 尚昕跟出去,一路绕到了下人住的地方,一进大门,便看到地上绑着个人。 “虞勇男?”尚昕一眼认出来,被绑着丢在地上的,赫然是她在精英大比上见过的。名字她记得,就是哪个体院的,她忘记了。 虞勇男见到尚昕,眼中冒出精光。尚家二小姐!他在演武场见到过,没想到自己被捉到了尚家来。 “二小姐,这人您认识?”戎福凑过来。 “嗯,有过一面之缘。你说的关于那个族长的内幕,就是从他而来?” “没错,他坚称自己知道那个族长的身份。可是我没听过,不敢确认真假,就把他带回……” 不等戎福话说完,尚昕已经冲到虞勇男面前,把手放在堵住他嘴的布上。戎福怕他大喊,制造噪音坏了尚家规矩,所以将他嘴给堵上了。 “你,想死还是想活?”尚昕扯开布。 “活!活……”虞勇男敢喊一声,嘴又被堵上了。 “尚家最忌乱喊乱叫,不要再发出噪音。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得到虞勇男点头,尚昕再度拉开了布。 “尚二小姐你请讲,我……我……知无不言。” “很好。临江郡体院合并了,谁领的头?”尚昕没有直接问询族长的事,她对于临江郡的新家族,也有很多疑问。 “于院长,他促成了四大体院合并。”虞勇男眼都不敢眨。 “于运德?你可别骗我,我知道林透也在,他怎么可能为于运德所用。”尚昕瞪他一眼。 虞勇男吓得连声补充:“我……还没说完。于院长带着四大体院围攻凌天体院和大力院,可是却败了。所以大力院统一了其他五大体院,在林透那小子的授意下,成立了新的家族。” 原来如此。尚昕微微点头:“那……林透让谁做的族长?” “有两个。大力院和凌天体院各一位,大力院选了梁水彤,凌天体院选的,是梁文瀚。” 梁文瀚!尚昕有些发懵,这可是再怎么都想不到的事。 梁文瀚被白家所捉……贵客上尚家求助要人……人又被尚晴轻易要了过来……这几件事,再加上围在郡城外要人的一帮人,梁文瀚在她心中的形象,愈发神秘起来。 “外面围着的人,战力怎么样?”尚昕想到另一件事。 “很差。于院长、左丘院长,还有屠院长,全部死了。鲁院长和万院长交了权,人却不知所踪。五大体院的学员,几乎都被林透赶走了,只留了几千毫无战力的垃圾。”虞勇男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也就是说,除了林透,没有一个高手?” 虞勇男笃定地点点头。 “这些事情,你进入祁武郡后,还有没有别人知道?”尚昕笑意盈盈。 “二小姐,我在城外捉到他的。他这点实力,进城的资格都没有。”戎福插上话。 “也对……这样的话,他就没有任何价值了。戎福,把他处理掉吧。”尚昕拍拍手,背过了身。 戎福应诺一声,走向虞勇男。虞勇男意识到了情况,失声惊叫。可是刚张开嘴,便被戎福捏住了脖子,“咔嚓”一声脆响,顿时没了声息。 “戎福,这件事情,你会对尚晴和尚阳保密的,是吧?”尚昕转过身,盯住了办完事的戎福。 戎福背后冒出了冷汗,连连点头:“一定,一定。二小姐,小人在城外那群人中,还见到一个熟面孔。不敢藏私,愿告诉您一个人。” “说来听听。” “我在那群人里,见到了白家的小姐,白竹。” 第一百四十五章乐场 林透跟着白竹,毫不费力地就通过了重重把守的祁武郡城门。 虽然白家小姐很少来往城门,但身份玉牌做不得伪。祁武郡学习东洲豪族的习俗,大小家族都喜欢给年轻子弟配上玉坠,上刻名字,既显气派,又可以在关键时候用作身份屏障。 东洲的身份玉坠,多出自长平杜家。杜家器械无双,在这一类小玩意上造诣更是了得。但凡杜家出品,东洲无人可仿,是以饱受各大家族信赖。 “白小姐。”进了城,白竹便直奔北面白府,却被林透叫住了。 白竹不明所以。 “再等等吧。”林透指指周围,“你听这郡城之内,没有任何喧嚣,各家族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说明外面的消息还没有传递完全。所以……” “所以要等到每家都被惊动,你才能去白府是吧?”白竹翻翻眼。 林透笑着点头。 “那你就等着呗。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白竹一甩手。刚走几步,又被林透拉住了。 “白小姐,你也一道等等吧。” “你不放心我?”白竹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没有,”林透干笑着摸摸后脑,“白小姐品性,我哪能不信。不过……这祁武郡瑰丽无比,我有心逛上一逛。却只是第二次来,不识路途,生怕迷途扰了郡城的规矩,所以少不得要麻烦白小姐。” 林透话说了一半,还有一半藏了起来。他真正怕的不是闲逛迷路,而是找不到白府所在。上回随着吴铨进城,躲在污物桶中,又担心城内有高手,不敢用神念探看。所以只知道晃晃悠悠到了北边,白府在北边哪儿,却是一概不知的。 祁武郡戒严期间,有明文的规定,闲人不得乱逛。若被发现东找西摸的可疑人士,会被城内的肃清队当场拿下。林透是要偷摸着救人的,可不想闹出那么大动静。 “麻烦我……”白竹眼睛滴溜溜瞄到林透身上,“你的意思,是要约我逛街?” 林透哑口无言。差不多的意思,从白小姐的口中说出来,怎么都透着古怪的味道。也不知这姑娘怎么成长的,小小年纪,心性单纯,但脑袋里头,却是塞满了奇怪的念头。 “不是逛街,是指路。”林透正色纠正了她的说法。 “指路?那简单,你说去哪儿,我告诉你怎么走。然后分头行事便行了。”白竹眼中透出一丝狡黠。 林透终于服了,他总不能让白竹指去白家的路:“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有意见。” “可是我有意见。卢哥哥处境未知,我可忧虑的很,急等着去打探。不像你,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心挂着那梁文瀚,便不管卢哥哥了。” 林透欲哭无泪。也不知卢海与这小妮子相处时是否也这样,他生平第一次,在嘴皮子比斗上,甘拜下风。 “我上回跟你说了,禹秋山脉没有卢海的身影,也没有尸身。所以他要么被人救了,要么自己逃了。” “说不定他回白家了呢?”白竹眼睛闪烁着。 “不可能。”林透一口否定,“你不是说了,他败在于运德手下,伤得很重。就算逃离了禹秋山脉,也会想办法先治疗伤势。所以他要么没来祁武郡,就算来了,也只可能加入尚家,而不是白家。” “凭什么?”白竹不服气。 林透叹口气:“他之前隐瞒了实力和天赋,这你知道吧?” 白竹点点头:“他跟那什么院长交手时,我就知道了,其实是通体八层。20岁的通体八层,这可是比我哥厉害的天赋,一定可以打动家里那个老头子的……” 林透微微放出一点内气,凝结成细小的一截,轻轻敲打在眼冒金星的白竹额上,将她从幻想中惊醒。 “以他的天赋,尚家愿意吸纳他为核心子弟。上回进白家,只是为了救人。这一回,不管是为了前途,还是为了治疗伤势,尚家核心子弟,都是比白家侍卫更好的选择。”虽然有些不忍,林透还是轻轻说出了最大可能的现实。 “才怪……”白竹一点都没被打击到,朝林透吐了吐舌,“你这木讷讷的家伙,当然不知道白家还有一处吸引力,那是尚家怎么都不具备的。我敢跟你打赌,卢哥哥如果来了祁武郡,一定会回白家!” 林透摊摊手:“你说了算。既然对你的卢哥哥这般有信心,白小姐回白家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帮我个忙吧。” “不好。”白竹再度拒绝。 “你还有什么担忧?” 白竹昂起头:“为人带路指路,可是下人小厮的事。我堂堂白家小姐,岂能自甘堕落。” “你不是说了,不是指路,是逛街啊。”林透提醒她。 “那就更不得了了,背着卢哥哥跟人逛街,你把我当什么人!” 林透忍不住有些抓狂:“白竹,那你说吧,有什么条件。” 白竹眼角流过纯粹而狡黠的笑:“要我给你带路……也不是不行,只是我白竹出门,没有空手而归的习惯,你看……” “包在我身上!”林透一口应诺。 …… “安阳国西南边几个郡城,祁武郡乃是最繁荣的。而尚家武力惊人,放在整个安阳国都是不小的震慑。所以,尽管尚家苛刻的条件层出不穷,偶尔还有各种抽风的要求,祁武郡仍是无数人向往的圣地。” “经过尚家的把关,很多偏远郡城乃至国度的平民,凭着一技之长或者特殊的生意,得以入驻祁武郡。这些人被聚集在了郡城的西边,被称作‘乐场’,是祁武郡最受欢迎,也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到祁武郡不到乐场,绝对是天大的遗憾……” 白竹答应了林透的要求,领着林透,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郡城西边,一个叫做乐场的地方。 林透哪里能不清楚,白小姐说的天花乱坠,仿佛不来乐场是一辈子的遗憾,其实就是她自己想到这个地方。 不过已经答应了她,逛街的一切费用由自己承担,林透自然不会对去哪里有任何意见。毕竟,他滞留外面的目的,完全就是拖时间而已。 至于钱财,林透现在是一点都不缺的。从元皇那儿打包而来的“垃圾”,里面没有金银丸,却有着不少的金银票。 对于平民而言,金、银丸小巧玲珑,十分方便。可是对于一些强大的修炼者,却是大大的累赘。原因无他,强大的修炼者多豪富,金银丸的数量成百上千。这个时候,随身携带就成了大大的麻烦。 所以那汇通东洲的金银楼,早就凭借自己的关系网,推出了票号的服务。以金银丸兑换特制的金银票,带在身上,但凡有金银楼的地方,都可以凭票取回金银丸。轻便灵活,为人们出行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本来只是豪富者追捧,久而久之,金银票的优势展现出来,平民也趋之若鹜。 在平民的眼中,金银票乃是有钱的象征,所以常有人聚集家财,也要兑换一些,好在外人面前炫耀,获得内心的满足。 能被元皇随意捡到,又能随便丢弃的,当然不是什么大财。不过对于林透这种穷惯了的小子来说,已然是巨款。是以跟着白家小姐进了乐场,他心中没有一丝的担忧。 “桂柳郡的‘云丝’!”白竹一声惊叹,惊动了身后沉思的林透。 林透以为她要买,紧跟上去。可是白小姐只是轻轻摸了几下,噘嘴一句“箱底的陈货”,便丢下这个,转头离开。 “雾蒸粉山雉,享誉祁武郡的美食。”白竹一溜烟,钻到了各类食品密布的地方。 林透又跟上去。然而白小姐轻嗅几下,道一句“食材不是三天内的”,在老板震惊而不忿的目光中,飘然而去。 “麓僐酥!” …… “白大小姐,你就没有感觉到,周围满是杀气的目光吗?”跟着白竹走了不知多少家,白竹毫不留情的点评激怒了几乎整条街之后,林透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感觉的到啊,”白竹坦然点头,“可是我说的,全都是真话。他们应该感到羞愧才是,那副嘴脸,真是活该没人上门。” 人家本来顾客如云,都是被你犀利的批判吓走了。林透暗自腹诽,不过这话,他是不会当着白竹的面说的。白小姐嘴毒,心却是纯良的,以她的身份,在这祁武郡可以一直这样,自己没必要强行改变她什么。 “那你好歹也挑一件东西吧,好让我买下送你。你只顾着逛,不觉得很无聊?” “这怎么行,买东西哪有将就的。你这人可真奇怪,叫我逛街,却要死不活的。难怪那位姓杜的姑娘,要叫你‘木头’。”白竹翻翻眼。 林透不与她争辩,指了指前方:“看那儿,有个长平国来的店铺。里面有各种长平的特产,似乎极受欢迎。那个簪子都要卖疯了,显然是好东西,要不你就买一个吧。” 在林透原本的打算里,只是想完成对白竹的许诺,然后随意找个地方等上一等,待各家族出动,便直奔白家。根本就没想过,逛街这般穷极无聊的事。 白竹习惯性地摇摇头,想要说出一两句挑剔的话语,可是仔细一揣摩林透的话,登时愣住了。 “你要送我簪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探鼠 林透用不带攻击性的内气糊了白竹一脸,堵住了她的嘴,挡住了她的惊呼。 “白小姐,你好歹注意一下。我是打算悄然潜入白家,你这个样子,还没等到地方,就要被尚家的肃清队给盯上了。” 白竹眨眨眼,林透才放开内气。白小姐皱着眉,忍不住要发出喊声,可是看到林透手间内气亮了亮,即时地收了声。 “送簪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林透发出疑问。 他之前把清尘府的宝贝琉月簪送给杜珂,杜珂虽然收了簪子,却是说了奇怪的话,这事一直萦在他心头,百思不得其解。 “送簪子怎么了,你居然会问出这样无知的问题?”白竹想看白痴一样瞥了林透一眼,“你见过哪个小姑娘用簪子吗?” 林透点点头,杜珂似乎也这么说。不过他还是不明白:“那可以等大了再用啊。” “你……”白竹小脸蓦地有些发红,“那也轮不到你送!” 林透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尴尬写在了脸上:“不好意思,白小姐,是我无知了,无意冒犯。” 嘴上致着歉,心里却想到另一桩事,疑惑与淡淡的喜悦,交织在心头。 “现在你知道就好了,”白竹倒是大气,无所谓地摊摊手。忽然想到什么,好奇地盯上了林透,“我说……你之前不会做过类似的事吧?” 林透连忙摇头。不过面上尚未褪去的古怪神色却是出卖了他。 “我才不信。”白竹轻轻哼出声,开始猜测起“那个人”。 “这位公子,风靡长平的水簪,是我最近从长平带来的新品,跟你身边的小姐是绝配啊,要不要……”店铺的老板早就注意到了二人,看见白竹几句话,打消了林透买簪的念头,心中大急,赶忙主动开口。 “长平与安阳关系不佳,所以出入两国,盘查极为严格。有的时候,一拖几个月都是常事。再加上来回的时间,老板,你告诉我是风靡长平的新品?”白竹对被误会很不爽,瞪上了老板,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此话一出,围在店铺里外的人当即有了松动。白竹的话在情在理,无可挑剔。相比之下,老板的话简直错漏百出。当即,有不少人放下手中的簪子,转身离去。没有离去的,也都停止了观摩,开始观望。 老板顿时急了,招徕客人不成,反倒走了不少:“你……你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休要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白竹走上前,摸起一只水簪,“长平水簪,通体晶莹,细滑无比,宛若流水,故此得名。我虽然没有见过什么最新品,但对水簪特质还是略知一二的,你倒是说说看,你这水簪,符合我说的哪一个特点?” 老板面色刷的变了。客人们照着白竹的说法,仔细一看,全都恍然。一个个扔下来手中簪子,鄙夷地看了看老板,愤而离去。 “你……你……”老板指着白竹,气得说不出话。 “我什么我,”白竹嘴角扬了扬,“长平水簪,价值连城,我可从来没听说过,1个银丸能够买到。老板,你说呢?” 闻得此言,店铺内仅余的几个人,也都走了个干净。 “你……唉……”老板看着白竹,又气又恼,不过终于没有发作出来。他不是笨人,看眼前姑娘的气度和见识,不管是祁武郡人,还是外来参观大比的,定有着非凡的身份。他可不敢惹。 “怎么,不说话了。”白竹扬扬眉,“你店内的东西,我大略扫了一眼,没有一件是真品。我现在有点怀疑,你真的是长平人?” “废话!”老板扬起了头。东西被识破,他认了,毕竟小生意,确实是糊弄不识货人的。可是身份如假包换,这样被人怀疑,怎能让他不怒。 长平国乃是东洲胜地,拥有着其他九国加在一起也难以匹敌的实力。所以,哪怕是一个长平小民,在外面也是自豪而高傲的。长平以外,哪怕是再大的家族、宗门,也不能侮辱这份骄傲。 白竹感受到林透在拉她袖口,移目瞥到他的眼神。微微点头,不再逼迫老板,迈身出了店铺。 “站住……”老板追了出来,想要拉住白竹,可是考虑到身份差异,终究没敢伸手,只能用声音止住了她的步伐。 白竹和林透一起回过头。林透有些无语,他已经劝住了白小姐,不让她继续拆台。谁知这老板是个倔脾气,居然自己追出来。 “我……买的东西不好,被你批判,我认了。可是你质疑我的身份,却是我不能接受的,所以我要向你证明。”老板语气中透着不服输。 白竹来了兴趣:“有意思,我还是第一回见到,要证明自己身份的人。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证明法?” “你们随我来。”老板指了指店内。林透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不怕眼前人耍诈。递给白竹一个安心的眼神。两人一同跟了进去。 店铺里屋乱糟糟的,只有些许落脚的地方。老板尴尬地笑了笑,钻进了杂物堆。 林透四下打量一番,看见周围摆满了各类残破的零件,有木质的,有金属的。这老板是个器械迷,心中下了定论。 目光移到当中一张大桌上,上面摆满了零零碎碎亮晶晶的东西,以及各色的染料。旁边有几个已经成型的,赫然是簪子的模样。林透立即了然,原来外头卖的所谓水簪,都是这位老板的手笔。 老板翻了许久,才摸出一个小小的匣子,宝贝似地捧在怀里,来到桌前。他倒也光棍,在外面已经被识破,对桌上的“水簪”干脆不做任何遮掩,用手挥到一边,将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林透和白竹来了精神。五洲之上,家族和宗门才是统治者。家族子弟,多有身份玉坠或其他物件来代表身份。却没有听过哪一个国家,会给平民也这般做的,包括长平国。 他们很好奇,眼前的匣子中,装了什么样的东西,能够被老板拿来证实长平人的身份。 “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老板手摸在匣子上,没有打开,倒是摆起了谱。 “你请说。”林透点点头,好奇心支撑着他配合老板。白竹也跟着点头。 “东洲之上,器械方面,哪里最厉害?”老板眯起眼。 林透乐了,这问题撞到了门上:“当然是长平杜家。杜家器械甲东洲。” “没错。”老板眯着的眼睁开,露出满意的神色,“那你可否知道,杜家最厉害的器械,是什么?” 林透被问住了,这个话题,他从未跟杜珂聊过,真的是一无所知。斜眼看看白竹,也是一脸茫然。 “哼哼,我来告诉你,杜家大型器械号称五洲无双。可是在我看来,却是大谬。真正能体现杜家器阁至高水准的,是一系列探测器械,探鸟、探鼠等等,轻盈灵便,宛若活物,实乃夺天地造化的奇作。” 林透想起来,在临江郡时,自己曾和杜谴的心腹老丁打过交道。那时候老丁监视自己回栖云书院,被自己言语挤兑,人没有跟着,却耍了心眼,用一只探鼠跟随了自己。 那时候,自己用神念偷偷观察了探鼠,可追踪,会钻地,能埋伏,确实恍若活物,奇妙无穷。自己用纵天术逃跑,便把探鼠带在了身上,只可惜在纵天术的空间内,自己只顾着赶路,倒是把探鼠给遗失了。 后来每每想起,都颇为遗憾,要是有这么一个奇物在手,很多时候当真会方便许多。 看到林透点头,只道他认同或是接受了自己的观点,老板开心极了:“这样的奇作,杜家本身都没有多少,更少有被外人得去。想要一览此物,都要苦等不知多久,等那杜家偶尔会有的器械展览。” “所以呢?”白竹不是很理解他的话,到目前为止,都跟证明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杜家器械,不赠平民,不赠外人。非长平国人,除非是可以媲美杜家的大家族,否则绝无可能得到。”老板摩挲着匣子,露出骄傲的神色,“如果我有,便可以证明,我是地地道道的长平人,是杜家的追随者。” 随着话音落下,匣子一声轻响,被缓缓打开。 不大的匣子内部,赫然躺了两个小小的东西,散着柔亮的金属光泽。从外表看,如老鼠一般。 “探鼠!”林透失声喊出了匣内东西的名字。他见过真货,所以一下子判断出来,匣内的两只,从外观从气质上,确实是杜家的手笔。 眼前老板在他眼中变得神秘起来,一个制作假水簪赚钱的老板,居然有两只价值连城的探鼠,这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知阁下深藏不漏,先前是我们唐突,失敬失敬。” 林透这话,算是默认了老板的说法。白竹虽然不清楚,不过出于对林透本事的信任,也点点头,聊表歉意。她先前只是玩心起,并非故意针对这个老板。 老板赧然笑了,林透的认可让他很满足:“什么深藏不漏,一个痴迷器械的疯子而已。为了这两个东西,费尽了我半生心血。可是后来,还是走漏了风声,惹得许多人上门。我一介小民,哪惹得起,只一路逃避,躲到了与长平不对付的安阳国,才算勉强有了安宁。” “老板放心,今日之事,我二人绝不外泄。”林透从他悲凉的叹息中听出弦外之意,当即做了保证。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欣喜地喃喃自语,伸手去关闭匣子。 “等一等。”林透突然出声,吓了老板一跳,也让白竹大吃一惊。 “你……还有什么事?”老板又惊又疑,面上写满了防备。 “嘿……”林透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老板的这个珍藏,我见之甚喜。不知可否割爱,卖一只于我?” 第一百四十七章悬榜 老板颜色瞬时变了,盯着林透,厉声道:“你这是要挟我?” “你误会了。”林透苦笑着解释,“只是一个请求而已,老板不必如此惶恐。我非见财起意之人。” “那你便走吧,我不答应。”老板语气中透着不容商议,麻利地合上了匣子。抱着匣子转了身。 “老板,有话好商量。”林透并没有放弃。 可是老板充耳不闻,径直向摸出匣子的地方走。 “听听我的开价吧,你若不满意,再拒绝也不迟啊。”林透的声音再度传到老板耳中。 老板脚下迟疑了,略微顿了片刻。艰难地下定了决心,继续向前走。 “祁武郡繁华而安全,是人人向往的地方。”林透突然转换了话题,“外来人员集中安置的地方中,乐场是最繁荣的。所以,缴纳的费用也是高的吓人。老板,我说的对吗?” 老板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尚家家族大比和庆典,乃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在这段时间里,尚家把一应费用提高了好几倍。如果我没有猜错,老板平日便拮据的很,这一次提价,已然无力支付,一拖再拖,已经触及尚家底限了吧。” 林透一边说着,一边对白竹眨眨眼。这些情况,他一个外人可不清楚,都是白竹刚刚附耳告知的。 老板终于转回了身,面上满是不服:“你懂什么,只要我研究有了成果,立即可以制作出来,到时候包管全郡城抢购。上交尚家的区区费用,又算得了什么!” 林透轻轻笑了:“说的好。怕只怕尚家没有那个耐心,等你所谓的‘成果’。现在已经沦落到制作假簪子度日,我敢问一句,你上一次研究……是什么时候了?” 老板瞪着林透,张着嘴,脸涨得又红又紫。想要反驳,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因为林透说的,都是事实。屋内器械的零件,落着或厚或薄的灰尘,只要略微一思考,便能轻易地推断出来。 他一生除了器械研究别无追求。只可惜达不到要求,无法加入杜家器阁,只能一个人埋头苦干。后来机缘巧合得了两只探鼠,倒逼得他不得不逃离长平。逃亡之路,一边挣钱,一边全部投入研究,是一条三分快乐、却有七分辛酸的路。 林透不说话,只是诚恳地看着老板。老板眼中各种神色交织变换,等了不知多久,总算停住,停在无奈之上。 “一只探鼠……你能出多少价?” 说出这话,老板犹如泄了气一般,整个人都散发出低沉的气息。 “这些怎么样?”看着老板的样子,林透没有再刺激他,而是将怀中金、银票尽数摸出,一并递交到老板面前。 金票!老板眼睛亮了。从林透手中接过,当即清点起来。 一十……二十……五十……一百!随着老板口中数字的升高,在场的三人嘴都由大变小,慢慢张到最大。所有的金银票加在一起,赫然有上百金丸之多。 白竹不可思议地盯向林透,她可未曾想到,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子,竟有如此巨富。 林透也有些诧异,自从加入了大力院,他就不再为钱烦忧。所以这些金银票揣在身上,却是一回都没数过。猛然听闻有这么多,也不由在目中流出几分讶色。 “这些……我不能收。”度过了最初的震惊,老板渐渐恢复。在林透的不解中,将金银票一并推回,目中澄澈,不带一丝贪婪。 “老板,这是我全部的身家了,你不会是……嫌少吧。” 老板摇摇头。伸出一只手,想要招呼林透坐下,可是四下一环顾,却是毫无坐卧之所,尴尬地收回手:“敢问阁下贵姓?” 林透不知他为何转了话题,但看他一脸正色,不像是说闲话,老实做了回答:“我姓林。” “林……”老板眯起眼,不久缓缓张开,“可是来自那中洲林家?” 林透摇摇头。 “那就是北洲碧山府来的?” 林透再度摇头。老板眉头皱起来,以他的见识,只知道这两处林氏执掌的宗门豪族。 “老板,你别瞎猜了。我,一介平民而已。”林透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 “绝不可能。”老板坚决否定,“平民……平民哪有这般眼光,能一眼认出探鼠的,我出了长平,就没碰到一个。” 林透笑了:“你不也是平民。” 老板登时哑然。过了许久方才继续说道:“我是长平国人,你可不是。说实话,自打我离开长平,你算是我遇到的最大的知音。” 见林透不明,老板作了补充:“我为了长居祁武郡,曾将一只探鼠献给尚家作交换。只可惜,堂堂祁武郡的霸主,竟然一个识货的人都没有。后来,还是大小姐发话,才给了我一个留下的机会。” “大小姐,她看中了你的研究?”老板说了尚家无人认识探鼠,林透便往另一个方向猜测。 “呵呵……”老板眼中闪过不屑与悲凉,“她要是看中我的研究,我就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了。她真正看中的,只是我的手艺而已。在她的眼中,我不过是个制作小玩意儿的手艺人,你说可笑不可笑……嘿……” 林透感受到他的悲愤,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陪着他一起苦涩地笑。 “你这小子,真是叫我意外。能一眼认出探鼠,这份眼力,着实不凡。能以全幅身家求购,这份痴迷,不下于我。只是可惜,正是因为你如此,我……不能卖给你。”老板咬咬牙,再度说出拒绝的话。 “好罢,老板不愿,我也不强求。只是能否告诉我,你这样坚持的缘由?” 老板长叹一口气:“凡痴迷者,必始于心头好。心中喜好,初自得其乐;可是时间一长,便会忍不住炫耀与人,从他人处获得乐趣。这是我亲身的经历。你的痴迷不弱于我,得此知音,便是以物相赠也不为过。只可惜,探鼠一物,平民持有,是祸而非福啊……” 林透恍然,明白了老板的意思。大约这个老板在长平,遭受了什么祸事。祸事皆由探鼠而起,他怕牵连于自己,所以才如此绝然。 想到这儿,笑了:“老板,我可没有说过,我买你的探鼠,是藏物于盒,做把玩炫耀之用呢。” “那……你要这个作甚?像我一样,研究器械?”这回换老板纳闷了。 “当然不是,探鼠探鼠,杜家造出如此奇物,可不是为了玩的。我要它,当然是想发挥它真正的作用,让它不负‘探鼠’之名。” “你是要使用它!”老板张大了嘴,“你不是杜家人,知道如何使用探鼠?” “不知道。”林透摇摇头,对老板做了隐瞒,“但我可以摸索啊。杜家也不全是天才,如果东西都复杂不已,又如何让所有家族人员都运用自如。老板,不知我这个说法,可能重新说服你?” 老板目光落在林透身上,从这个小子的话语里,他看到了强烈的自信。这份探索出使用方法的信念,与他对探鼠构造研究的坚持,异常的相似。 “罢罢罢,既然你不怕,那我便送……呃……卖一个给你。” 林透对极了老板的胃口,本想一拍胸脯说出“送”字,可是想到自己目前的窘境,终究还是改了口。重新打开匣子,小心地比对一番,摸出一个探鼠,谨慎地递给他。 林透接过,立时将价值上百金丸的金银票奉上。 老板欣喜地摸了又摸,眼中放出光芒。这么一笔财富,不但可以应付尚家,便是支撑他接下来几年的研究,也是足够的。 只是……老板看看林透,又看看手中钱财,在林透诧异的目光中,咬牙递回了一大半:“林……兄弟,你大方,我也不能昧着良心。探鼠确实无价,可那是在能使用的前提下,你虽有信心,却未必能真正用上它。我若收你全部身家,实在于心有愧。” 林透乐了,这老板还是个实诚人。笑着将钱财推回去:“老板,你完全不必如此,只要我觉得值得就行。你若实在不好意思,便把那掉了色的簪子一并送我,如何?” 老板顺着林透目光,看到摆在桌子最顶端的簪子。心中暗道好眼光,这只簪子,是他这店铺中,唯一一只货真价实的长平水簪。是他从长平逃离出来,身上不多的值钱物什之一。 只不过,这簪子可不是什么新品,乃是多年前的老物。岁月之下,簪子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他还保留着,无非是当做模板,在制造假簪时参照。 长平水簪虽然名贵,却也是有限度的。哪怕是那最新的,也卖不出数十金丸的天价,更何况一只没了光彩的老簪。老板心知林透是变着法子劝自己,感动的同时,重重点头,承了林透的情…… 林透和白竹回到了乐场的街道上。 林透一身金银票换做了两个物件,感觉一身轻松。白竹则皱眉看着他,对他的行为表示无法理解。 败家的事情她见过,自家老哥白松,便是祁武郡有名的“败家少爷”,可是也没到林透这种程度。全部财物花出去,数百金丸,居然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白小姐用翻眼的方式表示了自己的无语。 不对……全部财物,白竹猛然觉出问题。 “林透,我为你领路的条件,可是我买东西你付钱。现在你花了所有的钱财,对我的允诺怎么办!” 林透摊摊手:“过而不候。之前那么多机会,你全都不要,现在我可没办法了。要不,把这个送你?” 一边说着,林透从怀中摸出探鼠和水簪,没有任何犹豫,将探鼠递给白竹。 白竹气坏了:“我又不会用,要这灰不溜秋的丑东西作甚。” 林透毫不劝阻,见白竹拒绝,顺势将两个东西收回怀中。惹得白小姐怒火更甚。 “林……透!”白竹咬牙切齿地喊出两个字。 “尚家办事,闲人退避!尚家办事,闲人退避……” 突然传来一阵毫无顾忌的叫喊,而后十数人迈着整齐的步伐,穿过街道,无视一切阻碍,径直奔过。 白竹堪堪避过冲撞,看见林透笑意盈盈的样子,正想要说几句。可是一阵人潮涌过,惊住了她,也截住了她的话头。 “悬榜……尚家悬榜啦!” 第一百四十八章交出那个姑娘 随着前边喊声起,整个乐场的各条街道上,一下子涌出了无数的人。如潮般追着那数十人,人踩人,人挤人,但是没有一个,敢于越过界限,冲到数十人之前。 数十个劲装的汉子,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路通向街道的尽头。 “悬榜……是什么东西?”林透满心纳闷,可是左看右看,视线都被人群挡着了,没瞧出个所以然。只得看向身旁的白竹。 白竹偏过头,不看他。 “白小姐,今日所欠,来日必定补上。”林透明白她不爽的根源,赶紧道。 “晚了。过而不候,这可是你刚刚的话。”白竹学着林透刚刚的样子,摊摊手。 林透苦笑不已,自己搬起的石头,终究砸回自己脚上:“白小姐,要不你现在提个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白竹望过来,只见林透一脸正色,毫不作伪,眼珠滴溜转动起:“真的?” “一定。”林透拍着胸脯作保证。 白竹嘴角扬起:“那好,你刚刚拿东西给我,在探鼠和簪子之间,居然毫不犹豫地选了探鼠。这可是你花了上百金丸的宝贝,我的要求就是,告诉我为什么?” “这很简单,我与白小姐毫无干系。之前无知有所冒犯,现在我知道了,怎能再错。”林透嘿然一笑,“再者说,送你簪子应该是卢海的事,我可不能僭越。” “你……”白竹一下子变成了大红脸,“你胡说什么。我堂堂白家小姐,需要簪子完全可以自己买,哪要那家伙送。” “好好……你自己买。”林透顺着她,“我可是回答完了,算是完成了你的要求,现在换你告诉我悬榜的事了。” “谁说的,我还没问完呢。”白竹摇摇头,眨眨眼,“你还得告诉我,你留这么一只簪子,打算送给谁啊?城外那个姑娘?” 林透面上带上了羞赧:“小丫头,不要问东问西。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你换个要求吧。” “才不。”白竹皱皱琼鼻,双手环于胸前,往前走,“要求就这一个,你回答了,我就给你解释。否则,没门儿。” 林透跟上去。可堂堂白家小姐,不是轻易改变的主,跟了许久,也没见她说话。林透笑笑,也保持了沉默。 就这样又走了不少路,面前已经出现了拥挤的人群。终于还是白竹没忍住,率先开了口:“喂,你要是不交换,可没有机会了啊。” 林透手摸上鼻头,露出自信的笑。自己一点没有估计错,白竹这小丫头,小小年纪脑中净想古怪心思。她的好奇心,可比自己重多了。 “林透,你真的不想知道悬榜的事了?”林透一言不发,白竹有些着急,反倒催促起来。 “不必了。”林透突然扬起嘴角,“过而不候,这几个字重新送给你。” 说着,林透朝边上避让开。白竹转头一看,惊大了眼。围着的密密麻麻的人群,竟然四散开了。 众人如退潮一般,先往回走,待到了路**叉处,奔往各个方向,不一会儿,就散了个精光。 林透指了指空空荡荡的前方,留给白竹一个得意的眼神,迈步向前走去。 前方是一片很大的广场,周围没有建筑,只有一条通向乐场的路。很显然,广场是乐场的尽头。场上中心处,竖着一人高,几人宽的大木牌。 告示?林透有了些猜测,再往前几步,果然看到木牌上贴着几张半人高的纸。旁边站着十几个大汉,目中透着凌厉。 “近日进城的朋友听好了。”喊声传到林透耳中,“今日我尚家张贴悬榜。张榜人乃是尚家二爷,赏金十个金丸。” 财大气粗,林透在心中暗叹一句。他已经知道悬榜的意思,无非是张榜发些急切的任务,吸引人去做,以报酬换取任务的完成。 这事在东洲并不少见,包括南边边陲的上元郡都有。不过别处大多是自发的,很少能向祁武郡这般规制严谨。另外,别处发布任务的,也没有尚家这般挥洒着钱财的金主,自然不温不火。 倒是这祁武郡,有规范,有巨额赏金,难怪能引得人群潮动。像疯了一般,跟着尚家的人。 “尚二爷的任务是找一个人。一个小姑娘,模样如画中之人,出现在祁武郡的外边。如果各位有看到或有消息的,没有必要带人,只需将告知尚家,尚二爷的赏金就是你的了!” 林透又听到一阵喊,城外……小姑娘……尚二爷……身躯猛然一震!又走近几步,抬头看向木牌上的纸。 半人高的纸上,并没有字,而是勾勒着一个人的像,果然是个小姑娘。 虽然画师功底一般,但林透还是轻易地辨认出来,画中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嫣儿! “尚二爷在找嫣儿。”林透整理出这样的讯息,眉头紧紧锁起来。 这个事情,有点怪。 进祁武郡之前,林透在祁禹镇碰到了嫣儿,小姑娘孤身一人。从她那儿得知了姥姥身陨,进城不得之事。 林透有神念相助,可以完全确信,嫣儿所说的话没有丝毫作伪。也就是说,她和姥姥拿着自己给的进城名额,去找尚二爷的队伍。可是结果,却是姥姥被打死,嫣儿被赶走,此后一直独自乞讨为生。 尚二爷现在要找她。这让他不得不想到,“杀人灭口”这四个字。 不对,这种推测也有不合理。要是灭口,当时便可以解决,何苦等到现在。更何况,如此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找的是谁,这般举动若是为了寻人灭口,尚二爷也未免太过白痴。 林透摇摇头。他了解的东西太少,寥寥的几段小事,根本不足以完成推断。想到这儿,他放弃了猜想,转身离去。 不确定尚二爷的目的,他当然不会为了区区赏钱,暴露嫣儿的行踪。 至于其他人,就算在城外有见到过嫣儿,也不会留下太深的印象。所以围观的人群见到无利可图,便一溜烟散干净。也就是说,现在的祁武郡中,除了自己,并无知道嫣儿的,林透放下心。 “头儿,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啊。”林透走了一些距离,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辛长,一个男人,都能让你眼熟。你小子糊涂了吧。” “哪能啊,头儿。你再想想,一段时间前,在祁禹镇的时候。我们负责去带人的,就见过这个小子。” “真的?” “比什么都真。我记得那时候有两个小子,在争夺名额的比试上,不费吹灰之力。那时候我就在想,二爷见了那两个小子,一定会喜欢。可是很遗憾,后来的人中,却不见那二人。” “然后呢,跟前面这小子有什么关系?” “头儿,前面这小子,就是那二人其中的一个。他居然不经过二爷,便独自进了郡城。” “那又怎么样,也没规定,要进城一定找二爷啊。人家有本事,自然可以进城。” “唉……头儿,你听我说完。那两个小子轻易夺得了名额,可是那天进城的队伍,却不见这二人的身影。而是多了两个不应该在的人。” “你是说……” “没错,那天多出的两人,一个老婆子,一个小丫头。老婆子死了,而那个小丫头,就是二爷悬榜要找的人!” “围上去!赶紧围上去……别让他跑了。” …… 林透不理会那悬榜,坦然往回走,不知不觉便离了广场。 就在他要招呼白竹一起离开时,身后响起了破空的声音。一行十数人,占据了所有的方位,将他团团围住。 “小子,交出那个姑娘。” 还没等林透开口问,为首的一人率先开了口,气势逼人。 “阁下……什么意思?”林透环视一周。尚二爷的手下,虽然没有听到木牌悬榜边的对话,但他可以猜出来,面前之人口中的“姑娘”,与嫣儿有关。 “明知故问,哼……小子,你已经被我看穿,就别再装了。”为首者捏了捏拳,跨步走到林透面前。 林透直视他,来人丝毫不让,一双铜眼中饱含笃定。 “呵呵……看穿什么的鬼话且不说。随便围堵行人,这就是号称保障每个人安全的祁武郡,这就是尚家的待客之道?”林透突然笑了,直接发难。 他很纳闷,与嫣儿前后不过两面之缘,不知这几人是如何推测并怀疑到自己。可他知道,现在自己身在在郡城内。 祁武郡对外的吸引力,有一半要归功于尚家的承诺,即最大的安全保障。没有人敢拂尚家的面子,尚二爷的手下人更不敢。 林透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选择发难,直接问住了当面之人。 此人便是与辛长说话的头儿,追人的命令也是他所下。一时情急,忘了这是在郡城中,自己队伍的行动,已然坏了尚家定下的规矩。面上浮现出极大的尴尬。 眼光投到了辛长的身上,微微使了使眼色,示意他给自己圆话。 第一百四十九章无意间的疑云 辛长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立功心切犯了大忌。 对于自己的猜测,他是极有信心的。若是找准机会,悄悄捉了眼前的小子,神不知鬼不觉,一件大功便到手了。更可以赚得二爷的赏识。 怪只怪自己急于表现,在头儿面前将事情抖了出来,这个混不吝的头儿,居然直接下了拿人的令。果不其然,被人呛声了。到头来,又要自己来收拾烂摊子。 “阁下误会了,”辛长无奈走到最前,微微一礼,“我们……只是想找你打听点事儿。此事对我们二爷至关重要,我等下人关怀心切,才作了唐突之事。并非有意违背祁武郡的规矩,还请莫放在心上。” “好说,好说。”林透笑眯眯的,完全接受了辛长的话。就在他满心欢喜的时候,突然迈开了步子,“既然是一场误会,那我便走了。” 林透走了几步,十几人跟着走动,仍然围成一圈。 “小子,你好胆。”辛长又一次跑到前头,面对着他,脸色已经变了。 作为尚家的护卫,虽然地位不高,但他们整个队伍都是尚二爷的亲信。辛长不是欺良压善的主,可平日跟着队伍,也是作威作福惯了的。今日连续被人不给面子,也是动了怒火。 “我胆子大不大,不劳你关心。你们这般举动……是执意打着尚家的大旗,要干给主家‘长脸’的事吗?”林透面无表情。 “混账小子,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已经做了解释,现在并非要捉你,而是请你给我们的事,提供帮助。”响声惊动了人,那些四散而去的,渐渐有人围了回来。辛长把持住了自己。 “不好意思,我不是个热心肠。需要帮助,那边人多得是。”林透一指远远围上来的人群,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现在,还请你们让开。” “你……”辛长怒极,却因为顾忌,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一个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直拍的他眼冒金星。巨大的嗓门在他耳边响起:“你个没用的东西,动起心思灵活得很,要动嘴皮子的时候,就这么耸了。” “头儿,我……” “我什么我。我要你拆穿这个小子,你在干什么,请他吃饭吗?”头儿一把抓住了辛长的后领。 辛长被勒住脖子,眼中满是愤怒和不解。刚刚明明是头儿被诘问的词穷,让他作解释来着。可是一眨眼就变了心思,还把问题推到他身上。他辛长今天因为多嘴,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我……我这就……”辛长怨归怨,嘴上一点不敢得罪头儿。尚家最重实力,头儿实力过人,很受二爷的看重。相比之下,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巴结都来不及,怎敢得罪。 “废什么话,你跟在一边,随我的要求说话。”头儿松开了手。辛长大喘几口气,一言不发的跟在了后面。 头儿朝手下们大手一挥:“你们让开一个口,叫外面围观的人看得清楚些。” “这……头儿……我们要拿人,掩人耳目才是……”辛长话说一半,头上又挨了一下。 “蠢货,这儿就我们一队人,把人带走,能摆脱的了家族的问责?二爷在家族本就势弱,我们做下人的,怎能给他添麻烦。”头儿一语道破自己得势的缘故。 辛长眨眨眼,有些不服:“那我们散开,是为了放人走?” “愚不可及。祁武郡是有规矩,可是再大的规矩,都有之外的东西。比如,偷入郡城者,可当即逮捕。不但没有追责,还会受到家族的奖赏。”头儿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走到了越聚越多的人群之前。 “嘿嘿,惊扰到各位郡民了。各位莫慌,祁武郡静止私斗,这一点没人敢违反。我们作为尚家的侍卫,闹出这幅动静,实是为了逮捕一个坏人。我现在让给各位一个方向,就是想让各位看个清楚。也为我们的立功之举,做个见证!” 众人当即乐了。他们是外来者,自打他们居于祁武郡,感觉啥都好。就是管的太严,缺少一些热闹。他们对于尚家悬榜趋之如骛,为的就是看热闹。 今日悬榜,过于棘手,没有人有头绪。等了许久没人站出来,也就没了热闹,众人无奈而返。可是出乎意料,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就听到了有意思的声音。众人像是闻着了腥的兽,纷纷再度出来,果然赶上了极为有趣的事。 人群主动围住了空当,对林透重新形成了包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辛长瞪大了眼,他恍惚有些不认识头儿。这个愣人,居然还有这般精明之处,平日里藏得可太深了。 “辛长,下面就交给你了,把这个偷入郡城的人的底细,好好地审一审。” “是。”辛长摩拳擦掌,狞笑着来到林透面前,“小子,要是知趣的,就赶紧交待吧。” 林透目睹了局面的变化,瞟瞟头儿,又瞟瞟辛长,无动于衷。他知道这帮人打的什么主意,所以根本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不说话了?刚刚你还嘴硬的很呢。”辛长也不着急,换了副口气,“既然你很清楚祁武郡的规矩,那我也跟你拿规矩说事。尚家有令,家族大比和庆典期间,严禁外人偷摸进城。我现在当众问问你,你……是祁武郡原住郡民吗?” 所有的目光盯到林透身上,仿佛要把他看穿。 辛长眼底藏着笑,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原住郡民和外来郡民之间,是有差别的。他知道眼前这小子嘴硬,故意绕开了话题,引他上钩。 “不是。”林透很干脆地做了承认,让辛长的笑意凝固在了眼角。 辛长沉浸在林透大方承认的不可思议中,直到脑袋上挨了一下,才恍然醒悟:“不是就好……呸……不是,你居然敢承认!哼,那还不敢快将偷摸入城的事情,如实招来。” 林透兀地笑了,一指外面围观者:“不是原住的郡民,就该是偷入城的人?你这想法倒是别致。照你之言,整个乐场,都被你捉上尚家去吧。” “胡说。”辛长被讽刺,面上羞怒交加,“乐场的居民,都经过尚家盘查,有尚家亲自颁发的居住凭证。你何德何能,与他们相提并论?除非,你也能拿出久居祁武郡的凭证!” 围观者本来被林透一说,都隐隐有些不满,他乡异客,心里总是隐藏着某些情绪。可是辛长恰到好处的恭维,一下子将这种情绪消弭于无形。众人登时站到了辛长一边,直指林透。 “凭证……那是什么?”林透不慌不忙地走到围观者面前,“能否借我一观。” 被问到的人得意地探手入怀,摸出一个精铁质的牌子,在林透面前晃了晃。待林透要接过,却是猛然收回,投以警惕而提防的眼神。 林透微微干笑。身后传来了辛长的嘲讽:“小子,你别耍心思了。看你这样子,就是刚入城的新丁。对祁武郡一点贡献也没有,哪里会得到尚家赏识,发给你身份牌。” 众人跟着辛长一齐哈哈笑起来,看向林透的眼神,充满了笃定和审判。 林透却是听出了另外一番意味,摸了摸鼻头,主动开了口:“没有便没有,又不是所有人,刚进入郡城都能有贡献的。拿不到身份牌,并不能说明什么。” “你总算承认了。”辛长得意地咧开了嘴,“众位可是都听到了。没有身份牌,可是这小子亲口承认的。一起上,给我拿下!” “这什么意思?”林透一抬手,挡住了冲上来的人。瘦削的身材里,骤然散发出一股气势,震住了每个人。 “哼……尚家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了规定:除非有尚家特许,禁止一切外人入城。”辛长大声道,“而这期间能得到特许的,无不是特殊的人才,身份牌会被尚家亲自送上。” “你的模样,可是绝对的生面孔,又是外来者,还没有身份牌!说明你既不是半月前的进城者,也不是这段时间得到特许的人。那你倒说说,你是如何在尚家严禁的规定下,进入祁武郡的呢?” 辛长的质问得到了阵阵应和。每个人都在心中认定,眼前的小子,必是偷入者。他们当初入城花了多大的代价,如今碰到这样的人,完全陷入了激愤,人人喊打。 “你真的确定,整个郡城这半个月,所有进城的人,都得到了身份牌?”林透不管群情激奋,死死盯住了辛长。 辛长眼底微微的不自然一闪而过:“废话,这可是有全郡城作证的。你不行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跟你同类的人。” “没有……”围观者立即响应。 林透手移到额头上,眯起眼,刚刚他听出的弦外之音得到了验证。照辛长的意思,没有身份牌的人会被禁止呆在祁武郡,而这半个月来,只有尚家邀请的特殊者,才有身份牌奉上。 那么……跟着尚家二爷进来的那么多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尚二爷再厉害,在家族也是个闲人,根本做不了尚家的主。他是没有随意发出身份牌资格的。 如此说来,那么多被带进郡城的人,行踪可真是一个谜团。 “好了,真相已经大白。感谢各位的见证,你们一起上吧,把这个胆大的偷入者拿下!”头儿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满意地拍拍辛长的肩,下了命令。 “慢着。”林透对着围上来的人,伸出了左手。手心慢慢张开,一个银白的牌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一百五十章我是个好人 “谁说我是偷入者?”林透笑眯眯地捏起手中银白牌子,“你们这些人,也忒心急了些。” 最靠近的辛长,眼光落在牌子上,簌然变了脸色。 “什么玩意儿,辛长。”头儿没有亲自凑上来,而是叫唤起辛长。 “头儿,白……白家。” “什么白家?” “白家的侍卫腰牌,还是最高级别的。”辛长退后几步,退到头儿身边。 头儿面色也变了,死死盯着林透手上的东西:“你这小子,是白家的人?” 林透嘿嘿一笑,挥挥手:“不好意思,叫你失望了。作为白家侍卫统领,对尚家的幺蛾子不感兴趣。所以,你可以让开了吗?” 就在发现疑云的时候,林透猛然察觉,自己一心想要解惑,倒是被套牢了。若是换作一般人,定然便已坐实了“偷入者”的名头,在不能动手的情况下,只能乖乖被捉。 可林透怎么是一般人。早在入城的时候,白竹为了带他一起,给他安上了白家侍卫统领的名头。对守城人称他是随身护卫,轻易骗过,得以轻松入城。 那白家侍卫统领的腰牌,也就一直留在了林透手里。在这么一个时候,发挥了特殊的作用。 围观者们都傻了眼。尚家统领祁武郡,不代表白家弱。尚家可望而不可及,白家同样也是他们要仰望的存在。更何况,两边之人,一边仅是尚家二爷的手下,另一边却是白家侍卫统领,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每个人都抖抖索索,不敢出声。可是正主没有发话,他们也不敢走,只是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慢着。”头儿咬咬牙,上前一步,伸手挡住了欲要离开的林透,“一个腰牌而已,并不完全足信。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若是证实了身份,我会亲自向你赔礼。” 态度很坚决,语气倒是软了很多,林透在心中给了评价。眼光在头儿身上扫了扫,咂咂嘴。 “不足信……你这是质疑我的实力吗?” 一股凛冽的气息从林透身上散出,波及到头儿的身上,让他浑身不禁一颤。声音有些发虚:“这里可是祁武郡,是尚家的地盘。你……你胆敢违反尚家的规定……” 林透先前的质疑,被他拿来用了,毫不违和。 “规定?”林透捏捏拳,“我可信不过你,待我找别人问问。白小姐,看了这么久热闹,也该出来说句话了吧。” 随着林透的话,一个小巧的身影从人群后闪了出来,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让出的通道。 “杜老二,你还真是不中用啊。尚家最低层的人,也要本小姐出面,让我们白家的面子往哪儿搁?”白竹慢条斯理地走到头儿等人面前。 头儿懵了。寻常的郡民不认得,他却不瞎。白家是仅次于尚家的家族,是二爷交好的对象。他们家的明珠,自己要是不认识,真是白跟二爷混了。 “白……白小姐。下人陈亮,给白大小姐请安了。”一边说着,一边朝手下们挥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做。 下人们都有些发愣,头儿陈亮的话,算是默认了事实。他们目光复杂地看着林透,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尤其那辛长,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自己的头儿了。短短时间,坑了自己两次,真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白小姐,我是杜二,没有中间那个字。”林透好意提醒白竹。 白竹瞪他一眼:“我说杜老二,就是杜老二。怎么,大庭广众之下,你敢跟小姐顶嘴?” 林透无奈地笑笑。自己弄明白了悬榜是什么,让白竹的追问无功而返,小丫头定是在为这事赌气。不过形势比人强,此时他是“白家侍卫”,可不能有过分的举动,只有干笑点头认同。 “这才对嘛,杜老二,你是有问题,才请本小姐出面的吧。”白竹接上了原来的话。 林透会意:“没错。白家之人受到无端侮辱,如果对尚家手下动手,是否会坏了祁武郡的规矩?” 陈亮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林透这话在他们听来,分明是不怀好意。不过尚家有尚家的威严,他们在心中抱着最后一丝信心,就算是白家,也不敢轻易得罪尚家。 “会。我们白家势弱,不要轻易招惹尚家。”白竹的回答让对面十来人精神一震,纷纷昂起头,面带得意。不过接下来一句话,却是凝固了他们的笑容。 “不过……若不是尚家的人,那便不用客气。我听闻尚家侍卫,个个实力超群,训练有素。绝不是如此不分青白、诬赖好人之辈,所以……他们一定是冒充的……嘿嘿……” “原来如此。”林透握着拳头,走向前面十数人。 “头儿,他只有一个,我们要不要……”一个声音悄悄响起。 “要你个头。快逃!”手掌拍脑门的脆响传到每个人耳中,陈亮当先朝外跑去。 手下们不敢辩驳,全都追逃而去。那些围观者们,也都大呼小叫,四散逃开。 “其实,我是个好人啊。”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广场只剩林透和白竹二人。林透摸摸额头,发出了感慨。 “谁知道?”白竹笑岔了气。 林透有些无语,他只是想吓吓这些人。本来还打算套一些话,来一解心中疑惑的。可是没等开口,人就溜的没了影。 返身回到木牌前,一把扯下了木牌上的画像。也不知道尚二爷为何盯上嫣儿,从自己已知的讯息,未必是好事,还是尽量阻碍的好。 “何人大胆,敢撕二爷的东西!” 一个豪气冲云的声音突然响彻在乐场的街道上,达到林透耳边时,仍然中气十足。 回过头,一个蓝衫的瘦削中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奔着自己而来。 “尚仲青!”白竹点出了中年的身份。 “尚家二爷?”林透眯着眼,直盯着眼前人一路走到自己面前。 “杜……老二,就是你?”尚仲青手中捏着一把折扇,半打着。边摇边绕着林透转了一圈,发出了与瘦削身材不相称的嘹亮嗓音。 白竹捂嘴偷偷笑了。林透很无奈,不过还是点点头。 “你吓唬的我的手下?”尚仲青接着开了口。 林透坦然点头。 “你撕了……我的悬榜?”语气突然有些硬。 林透看了一眼还在手中的纸团,点点头。 “你……”尚仲青手中的折扇猛然扬了起来。 后面陈亮等人面带激动,朝林透投去挑衅的目光,满眼期待。 “啪!” 一声脆响,随即一声“哎呦”,陈亮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倒吸着凉气。 “站起来,给杜统领还有白小姐致歉。”尚仲青捏着扇子指着陈亮。 林透心中抽笑,他算是明白,这陈亮喜欢拍手下脑袋的习惯,是从哪里来的了。 陈亮顺从地站起身,脸苦着,眼中还残留着不可思议。 “要我教你吗?”洪亮的声音贯穿他的耳朵。 陈亮浑身一哆嗦,缓缓朝白竹躬下了身:“白大小姐,小的有眼无珠,还请你见谅。” 说完又靠近林透,刚要躬身,却被林透拦住了:“且慢。恕我愚钝,尚二爷这是什么意思,还请让我知悉。” “哈哈哈……”尚仲青发出了豪爽的笑,“杜统领可别误会,你身为白家侍卫统领,又是如此青年才俊。理当得到我尚某人的敬重。这帮家伙不小心招惹了你,我带他们亲自致歉,也算是厚颜向杜统领讨一份面子。” 陈亮几人这才明白过来,眼中纷纷露出感激的神采。林透也是大为震惊,尚仲青对自己的态度,分明没有将面子当回事。虽然话语中微有胁迫之意,但其目的,却是为了劝自己不找陈亮几人的麻烦。 这样的尚家二爷,还真是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悄悄朝白竹递了个眼色,白竹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看来是你们太过分了,杜统领对于原谅你们还有些不爽。”林透许久不说话,尚仲青开了腔,“快滚,滚去望江阁,订上一桌好菜。我要亲自陪陪杜统领。” 陈亮连声应诺,领着十数人一溜烟跑远。只留下尚仲青一人。 “尚二爷可是尚家人,孤身一人面对我白家两人,你不担心?”林透轻笑着开了口。 “哈哈……”尚仲青扇子全开,缓缓摇了摇,“君子坦荡荡,我相信杜统领。望江阁,设宴作陪,算是尚某人的歉意。杜统领可否赏脸?” “哈哈……”林透也笑出了声,“好一个君子坦荡荡,尚二爷磊落光明,我也不是拘谨之人。” …… 望江阁位于祁武郡的北边,是郡城内声誉极盛的一家酒楼。 古色古风的建筑,与金银楼、白家府邸并称,是祁武郡北边最负盛名的地方之一。 到了北边,白竹提出回白家,林透没有再留,直盯着她走的方向,暗暗记下了白家的位置。 …… “喝!”望江阁最顶层,只有一桌席,两个人。尚仲青端着酒杯,对着林透喊道。 酒过三巡,尚仲青的醉意写在了脸上。林透则是一片清明,他有神念的帮助,却是酒中豪客。碰盏声响起,两人一饮而尽。 尚仲青再度给二人满上,端起了酒杯。 “杜统领……我……告诉你,我尚仲青……呃……是个好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肺腑 “尚二爷,何出此言?”林透任由尚仲青倒酒,笑着端过杯子。 尚仲青眯着眼:“杜统领,你可别瞒我。我这人没有什么本事,但看人还是蛮准。你直到现在,还隐隐对我有些敌意,尚某人不得不给你解释一番呐。” 林透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僵,将杯子佳酿一饮而尽,发出了干笑:“尚二爷说笑。我小小侍卫,能被你邀请,受宠若惊,一时未回过神罢了。” 尚仲青却不满意他的答复,一摆手:“莫敷衍我。我这一席宴,既是为手下不长眼的几个小子赔罪,同时也想结交杜统领这个朋友。作为朋友,自当坦诚相告,一句话,杜统领若有什么疑虑,只管说出来。尚某知无不言,定要让你消了对我的敌意。” 林透愣住了,不知这尚二爷是个性如此,还是醉中失言。不过坦诚相告这种话,他可不敢轻信。搞不好就是以话易话,以秘密交换秘密的把戏。 “尚二爷,你醉了。我去叫人,扶你回去吧。” “胡闹。”尚仲青努力睁大眼,盯着林透,“杜统领,你的样子在我眼里可清晰的很,我哪里有醉。你这话,可是瞧不起我的酒量了。” 说着,端起杯子,接连喝了三趟。而后轻轻打着嗝,散着浓浓酒气。似无意般抬手指了指林透,头却低着,喃喃自语。 “你看我身份尊贵,在这祁武郡饱受尊重。其实呢……他们重的是尚家,与我尚仲青何干。表面上恭敬,背后瞧不起我咒我的人,太多太多。杜统领你……不一样,你不媚我,这一点便对极了我的胃口,所以我很欣赏你。” “人各有志,作为白家侍卫,与尚家自然不对路。尚二爷这番夸奖,倒是误会了。”林透摆摆手。 “谁说的。白家侍卫里的那几个老东西,见到尚家跟见了亲生爹妈一样,可笑可笑。”尚仲青凑的近了些,“敢撕我尚家悬榜的,杜统领可是第一个。” 林透没有话说,事情是他做下。在乐场之时,尚仲青已然一副全盘揭过的样子。不知道他现在重新提起,是什么打算。 “别……紧张,我就这么一说,绝无怪你的意思。不过,杜统领这么紧张画像。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悬榜找那画中的小姑娘?” “尚二爷的意思……” “我刚刚说了,咱们已经是朋友。为了消弭彼此的生疏,我们互相为对方解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杜老弟你看如何?”尚仲青改了称呼,毫不避讳地与林透称兄道弟起来。 林透眯起眼。虽然早就猜到尚仲青的心思,不过他能大方说出来,而不是暗中试探,倒是足够坦诚。而他对自己的重视,从一直的称呼上可以看得出来,真假且不论,姿态却是足足的。这让自己对他的好感,微微增加了些。 既然把话说开了,他的提议……倒是未尝不可。 尚仲青是被陈亮等人带来,那定然已被告知了关于自己的事。自己在祁武郡微不足道,并未和这尚二爷有太多牵连。就算是问询,也是由着自己说。 “也罢,尚兄如此客气,要是再矫情,倒显得我小气了。我便和你把酒畅谈一回。”林透正色点下了头。 “好!”尚仲青似对林透的称呼极为满意,“我年长与你,理当为先,便先和你说说那悬榜的事。” 林透面色不变,耳朵竖了起来。 “说这个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先跟杜老弟确认一下。” “尚兄请讲。” “据陈亮所说,不久之前的祁禹镇,在进城名额争夺上,曾见到一个和你颇为相似的人,不知道……”尚仲青摸摸下巴。 “正是我。”林透点头。 一语惊醒梦中人,尚仲青短短的一个问题,倒是让林透明白过来,在乐场是怎么被人盯上的。陈亮等人,作为尚仲青的心腹,带人进出城一事,显然由他们亲自操办。 只能说那时争夺名额的对手太弱,自己还没发力,便已经胜了,想要隐藏隐藏一下实力都做不到。想来是那时候给陈亮等人留下了印象。 而自己后来将名额送给了嫣儿和姥姥祖孙二人,有心人只要一联系,必然怀疑到自己身上。这叫他有苦说不出,要不是第二次巧遇嫣儿,自己与她们真的只是萍水相逢,完全没有交集的两方。 “杜老弟够坦诚,”尚仲青一拍掌,“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写了‘杜林’二字的纸条,便是你的吧。杜老弟是不知道,你把名额赠予了他人,却让老哥犯下了大错啊……” 林透眉头皱起来。尚仲青记性还真好,自己真要感谢白竹,没有喊出自己的真名,不然可没法蒙过这尚二爷。但是后半句话,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唉……”尚仲青闷了一口酒,兀然散发出浓浓的忧伤,“我带人进城的事,杜老弟是知道的吧。” “当然。”虽然觉得眼前之人多此一问,林透还是配合了他。 “由于尚家的规定,祁武一郡,进城难;留在城中,更难。我偷偷带人入城,以尚二爷的名义做了保,会帮助他们留在城中。所以,为了这个承诺,对于进城名额的分配,采取了各地争夺的方式。谁知由于疏忽,却让别有用心的人,做起了名额买卖的勾当。” 林透微微颔首,这事他也清楚。像那“铨哥”吴铨,便是做的抢人名额又转卖的生意。不过他不太了解其中干系:“这个……和尚兄要说的事,有甚么联系吗?” “杜老弟莫急,且听我慢说。名额买卖导致大量较弱的人进了城,这些人根本无法在祁武郡立足。就是以我的关系,保住一两个可以,想要帮助所有人也是徒劳。最后竟害得,这些人少数被赶走,而多数却是倒在了尚家的屠刀下。”尚仲青语气一下子低了,眼圈也是红的。 “我本一番好意,却没想到反害了人性命。所以我痛下决心,严格排查跟我进城的人。那祖孙二人,便被这样的排查挡在了门外。我不让她们进城乃是为她们好,她们不愿意听,我便下了一个让我追悔莫及的命令。” 林透瞪大了眼,他隐隐有些猜测。 尚仲青长叹一口气:“我叫下人赶她们走,却没想到派出了鲁莽的家伙,竟然……失手夺走了老妪的命。我不久前才知晓结果,当场废了那个莽货。然后便差人悬榜,想要找到那小姑娘,好好弥补我的过错。” 说到此处,尚仲青再也忍之不住,眼角有些濡湿。 林透没有想到,事情原委如斯。看尚仲青的样子,醉中畅言,可信度不低,自己先前的推测倒是误会了他。 “尚兄,言重了。如你所说,此事倒是与你无关。反倒是我,不知情况,做了错误的事。在乐场也是我多心,以为你要对那小姑娘不利,才撕了你的悬榜,真是该死……” 两人的慨叹一并发出,萦绕在望江阁顶层。杯盏相交,各自闷了几大口酒,相视苦笑,倒是关系又近了许多。 “杜老弟,老哥跟你说实话,我打算倾尽我在尚家的面子,帮那小姑娘成为尚家核心子弟,让她得到最为精心的培养。希望这微不足道的一点事,能够弥补我对她的亏欠。不过我却不知她在哪儿,如果老弟知道……” “我定尽我全力寻找她的下落,来日若有机会找到,一定告知尚兄。”林透重重下了许诺。 嫣儿的事,却是被他吞在了肚中。逢人只说三分话,虽然尚仲青很对他的胃口,说话间也流着真诚,但尚家给他……有些不好的印象,所以他还是选择了提防。 尚仲青和他对视片刻,嘴咧了咧:“仲青在这儿,谢过老弟了。刚刚是我主动说的,不算交换,老弟还有什么要问的,只管说吧。” 见瞒了过去,林透一颗心放了回去。眼珠转了转,开了口:“我确实有一个疑惑,还请尚兄赐教。” 尚仲青又满上了酒,示意林透直说。 “根据尚兄所说,有许多带进城的人,由于尚家严格的规定,最终或被赶或被杀。那先前的人呢,在名额买卖之前,你带进城的应该都是精挑细选的人才。似乎这些人……也没有生活在郡城里。” 林透说完,率先喝了酒,表示歉意。这个问题,之前便困扰着他,因为陈亮和辛长一口咬定,只有自己没有身份牌。如此直白地发问,极有可能落尚仲青的面子,是以林透自罚一杯,掩盖尴尬。 “还是老弟观察的仔细。”出乎林透意料,尚仲青没有任何不适,大喇喇地给了解释。 “我在祁武郡有一些地产,他们都被我暂且养着。因为尚家大比与庆典期间,收费远高于平常,我暂且提供地方养着他们,等这阵子过了,他们就可以较低的代价留下来,对他们日后的生活有好处。说来也不怕老弟笑话,养这些人的花费,早就超过我带人进城赚的……哈哈……” 原来如此。林透想到了卖给自己探鼠的老板,在尚家大大提高的收费下不堪重负,尚仲青的说法倒是完全合理。 在祁武郡民间评价尚二爷,大抵是“义薄云天”“善人无双”一类。如今看来,这些评价真是恰如其分,好一个义气的尚二爷! “尚老哥,我敬你一杯。”林透也变了称呼,“轮到老哥问了,有什么问题,老弟也知无不言。” “我啊,对杜老弟的身份很感兴趣。”尚仲青一开口,便震住了林透。 他有些纳闷,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被看出了破绽。故作镇静等发问,尚仲青后话一出,让他完全傻了眼。 “杜老弟如今年龄几许,可曾婚配?” 第一百五十二章人不在了 林透内心由担忧,瞬间变成了无语。他完全无法想象,尚仲青一本正经的,却问出这样的问题。 “杜老弟你这表情……我可不是开玩笑啊,我是很认真地在向你问询。”尚仲青嘴角扬了起来,露出一丝戏谑。 林透恍然,原来是随便找个借口,给自己台阶下。想来尚仲青之前注意到自己的顾忌,在回答完问题之后,竟用出这样的方法避开给自己尴尬。如此心思与仗义,还真的只有尚二爷了。 “那我便认真地回答老哥。我今年16岁,尚未婚配。”林透正色道。 “好!”尚仲青眨眨眼,“果然是青年才俊,不久之后尚家有一场盛会,我很看好老弟。到时候派人去延请,老弟可要卖我一个面子啊。” “什么盛会?” 尚仲青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若你能拔得头筹,不但老哥面上增光。对于老弟你,更是有一生的益处。” 林透不再相问,在心中下了决心。冲着尚二爷的品行,就算自己顺利救了梁文瀚而回,也要再返回一趟,赴他的邀约。 “两个人喝酒实在无聊,老弟你等着,我去叫些助兴的人。”尚仲青转换了话题,兀自向望江阁下面楼层走去。 林透拦之不及,满面无奈。看尚仲青的神情,这所谓的助兴,定不是什么正经的事。这种事情,他向来是毫无兴趣。想要离去,却又不好拂了尚二爷的面子。顿时有些坐立不安。 “二爷……二爷,大事不好啦!”望江楼的最低层,忽然传来了气急的喊声,喊声直透到最顶层。 林透面色一凛,立身走到楼道边。 “喊什么喊,不知道二爷在待客吗?” “不是……二爷……郡城外面有变,整个祁武郡的家族都被惊动了。您还是回去看看吧。” “城外?你到我耳边,仔细说说。” 一阵沉默。 “快带我去!”尚二爷的大嗓门震彻了整个楼,“掌柜,顶层的贵客就交给你了,你可代我招待好了。要是不满意,二爷唯你是问!” “好嘞……二爷您慢走……” 望江阁的顶层,楼道口的林透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尚仲青和来人的对话,别人听不懂,他可是一清二楚。 城外的变故……自己的安排,成了! 成功吸引了各家的注意,这个时候白家极可能已空,正是该轮到自己做事了。而且尚二爷走了,自己可不用再傻等那“助兴”。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一边想着,林透从望江阁的顶层窗口悄悄爬了出去。以他的身法和敏捷,没费力气便安然落地。瞄着白家的方向,直奔而去。 望江阁内,一个清丽的身影,站在掌柜面前,脚上像是生了根,一动也不愿动。 掌柜好说歹说,都要跪下来求她了,方才在迟疑中轻轻点了头,不情不愿地向楼道走去。 一会儿功夫,望江阁顶层的楼道,走出一个美丽的女子。着一身素色,却美艳动人,给整个顶层都增了色彩。女子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箱子。 “是顶层没错啊……怎么会没人?”女子四下环顾,没有看到半个人影,黛眉蹙起,满头雾水。 …… “什么人?请亮出身份,或是邀请。”白家门口,林透被守门的拦住了。 “我和白少爷有约,还请放行。”林透随口扯道。 “胡扯。白少爷不久前才急匆匆出门,怎么会和人有约。小子,也不把招子放亮一点,想瞒过我温泰温总管,做梦!” 温泰?望着面前陌生的面孔,林透忽然想起一个人。自己头一次混进白家,靠的是“铨哥”吴铨的污物桶,那时候从白家后门混入,吴铨和看守后门的曾有过短暂交道。 如果没有记错,后门那个被吴铨尊称为“温管”的,正是叫做温泰。连看后门的都被差遣到前门了,白家果然倾巢而出。 “温泰,你看看这是什么?”林透摸出身上的腰牌,递到温泰的面前。 “白家的腰牌?侍……卫……大……统……领……”温泰一字一字念出来,骤然变了脸色,“小的该死,是小的招子不够亮,没有认出统领来,还请统领见谅。” 温泰低着头连声恳求,一眼不敢看林透。 “把头抬起来说话。”林透也是服了这老头儿,明明不认识自己,凭借一个腰牌,就吓成这样。若是自己有歹心,白家焉能幸免?忍不住喝出声,一股威严从身上发出。 “是是。”温泰连连点头,抬眼看了一眼林透,感受到他身上逼人的气势,忍不住又低下头。 林透冷哼一声,总算将他吓明白。奋力将头抬起,拼着浑身发抖,也要努力昂着。这时候他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个少年。 腰牌和这股气势,在他温泰的见识里,只有统领级别的人物,方能拥有。所以虽然眼前少年年轻的过分,但他不敢有半分质疑。 “温泰,你刚刚说,少爷出门了?”林透盯住了他。 温泰后背冒出了冷汗:“回统领的话,少爷早早就出了门。不过我那时还没被调到前门,不知他几时离去。” 没调到前门?林透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古怪。白家为了城外之事侍卫近遣,不得已将后门的温泰调到前门来。而白松却是在温泰被调之前离开,也就是说,在消息传到之前,白松就走了。 那肯定不是为了城外之事。而且,能逼的白家没人可派,白少爷估计带走了不少的人手。 “知道少爷出门为了什么事吗?” 温泰露出了自信的笑:“统领,你问我可是问对人了。今天更早些时候,有一位贵客上了门,那阵仗……乖乖……所有的侍卫都被调到前院和正堂做保护。看统领的样子,应该是在外办事,所以没见到吧。” “你说的不错,我被委派了任务在外。”林透惊出一身冷汗,他真没想到白家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幸好温泰胆小糊涂,若是换个人,自己这一下就得穿帮。 温泰对于自己的猜测很得意:“那位贵客来了没多久便走了,直到白老爷带人出去。少爷就是在这之间走的,依小的推测,说不定与那位贵客有关。” “贵客是谁?”林透直截了当。 “这……”温泰摸摸后脑,“我没资格近前院,所以没看清。不过可以肯定,是个大美人。我悄悄见到有人流口水了。” 林透不置可否地笑笑,他只是随口一问,这事与他救人无关。拍拍温泰的肩,示意他好好干活,在他受宠若惊的目光中,迈步进了白府。 白家几近空了,里面一片寂静,只有鸟叫虫鸣,没有人声。 林透大摇大摆地摸到了白竹的小院,心中感慨白松良人,若不是他率先带走许多人,白家也不至于连个护院也不留。 被白松打破的院墙早就修缮好,院门紧闭着。 “白竹……”林透注意着礼节,没有直闯,而是在院外轻呼。 可是呼了许久,也没得到回应。林透心底起了担忧,也顾不上其他,翻身过了院墙,落在院中。 院子并未有走动过的痕迹,林透靠近屋子,轻轻敲门,也未得到回应。 没回来?林透愣了,这院子的模样,分明没有人迹。可是自己明明记得,跟尚仲青去望江阁前,亲眼目睹白竹回了白府。 “吱……”院门处突然传来了响声。 林透一惊,本能的跃上墙头,待看清开门的人,差点站不稳,从墙上掉下。 “白小姐,神出鬼没的,可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作风。”林透翻身落在院外,在白竹身后开了口,把正在推门的白竹吓个半死。 “你……”待看清吓自己的人,白竹气闷不已。可是顾虑到实力的差距,也只有用瞪的方式,来表示不满。 “白小姐,你别恶人先告状。我也是无意的,就像你突然的开门吓我一跳。”林透摊手辩解,不过眼神显示了,这辩解毫无诚意。 白竹无语到了极点。她有些纳闷,明明自己更小,可眼前之人,此时的行径却更像一个小孩子。 “我一回来,就好心去查探那梁文瀚的消息。听到有人喊我名字,才赶过来。你倒好,简直可恶至极!” 林透这才明白,自己闹了乌龙。赶紧赔上笑脸:“好吧,是我可恶,还请白小姐见谅。” “我才不原谅你这个讨厌鬼,我一直以来都没看错,你比卢哥哥差远了。”虽然这样说,白竹还是把一张纸递到林透面前,“你可别忘了,你把事办成了,就要帮我去找卢哥哥的。” “一定。”林透笑着接过纸。 之前答应白竹,她买东西,自己付账。可是后来全副身家换了探鼠,这个承诺也就成了空。在去望江阁前分别时,白竹换了条件,要自己帮忙找卢海。卢海也是自己的朋友,林透当然一口答应。 白竹堵着气,闷闷地走进了院子。林透在外面打开了手中的纸。 梁文瀚,临江郡梁家人。关注程度高级。关押于祁武郡白家另宅。 果然不在白府,林透嘴角微翘,白竹应该是翻过她父亲的笔记,得到的结果和自己先前的猜测一致。 将纸翻到反面,一副简略的地图赫然出现在眼前。 对着院内道了一声谢,林透一溜烟便离开了白府,朝着目的地奔去。 …… 祁武郡城北面,是一条清澈的江流,澄澈的流水从城外流经。那望江阁便因为可以欣赏江景得名。 此时的望江阁顶层,一双清眸正透过窗子,注视着外边。突然,一个身影穿江而过,在这双眼眸子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 林透顺着地图,找到了位于祁武郡北边山林间的一处建筑。简朴而低调,若不是事先得知,根本不会相信,这是白家的别府。 “什么人?”林透刚一接近,便惊动了几位守卫。 “奉白老爷命令,前来提取梁文瀚去白府。”林透面上一片镇定。 “梁文瀚?” “没错。”林透点点头。 “给我把他拿下。梁文瀚不久之前才被提走,现在又来一个,一定有鬼!” 第一百五十三章生平罕见的对手 “且慢动手。”林透闪过了冲上来的两个人,双手前拦。 可是却没人听他的,两人身形没有一点迟滞。一人一边,一手去按林透的肩,一手揽他的手,打算控住他的双臂,从而拿下。 林透无奈,只好先专心应付。身体向前微倾,手臂从上往下回收。 对面两人露出冷笑,自己已经分明地要由下往上捞,此时还往下缩手,可正中自己下怀。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两人垫到林透手臂下方的手,趁势向上,与林透回收的前臂正撞到一起。冷笑愈发旺盛,根据他们的经验,抓着前臂往后一掰,眼前之人能立即失去行动能力。这一下擒拿,妥了。 可是当双手擎到林透臂上时,两人才感到从手臂上传来爆炸性的力量。如钢筋铁骨一般,在两人的用上全副力气后,手臂纹丝不动。两人一齐露出骇然的神色。 林透微微笑了,前进半步,两臂内收,以手肘击在擒拿自己的二人胸口。轻巧巧地,两人被弹了出去。 “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林透掸了掸有些皱的袖子,面无表情。 “阁下究竟何人?”先前发话的那人站了出来。 “我已经说了,我奉白老爷的命令,要带梁文瀚去白府。你说我是何人?”林透皱皱眉,没有换说辞。他不知道自己先前的借口是被识破,还是从根本上只是对方的试探。 “胡说,梁文瀚已经被带走,怎么可能还会叫人来。”大概是受到林透实力的震慑,此人说话的语气缓和了很多,面上也带着忌惮。 “梁文瀚被带走?怎么可能!”林透确认了消息,心中大急,“今日确实要转移梁文瀚,但我是唯一被老爷派遣的。你这话是说……你们轻易相信了别人,让人带走了梁文瀚?” 林透担忧发自内心,现于言表,完全是真情流露,丝毫没有作伪。这看在对面之人眼中,凭空就信了几分。 再配上恶人先告状的质问语气,那人顿时面色发僵。眼睛转溜着,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是刚换班没多久的。人被带走乃是一个元辰之前,那时可不是我当值。” 一个元辰……林透心中做起估算。从时间上看,发生在白老爷被围城之事吸引之前,在那神秘女子拜访白家之后。 除了闲的发慌者,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调动私下关押的人。白老爷当然不是前者,所以临时的命令,必事出有因。从温泰对于访客的描述,极受白家重视。 如此看来,梁文瀚的转移,九成是与她的拜访有关。只可惜,温泰并不知那人是谁。 “不是你当值。那你可知,梁文瀚被谁人带走?”林透向前一步,发出极大的威严。打算从这个寻找突破口。 对面之人被他一吓,恍惚如见了上级,话语也不利索了:“我不知。这种事情都是上头的安排,我们不敢打听。要不,我去问问?” “也好。此事事关重大,你赶紧去探个清楚。若是可以安然追回梁文瀚,我可以做主,请白老爷饶了你们的过失。”林透不笨,见人被自己唬住,顺竿向上,干脆假扮起白家高层。 听闻林透的话,对方又惊又喜,欢快地向建筑里头去。可是没走几步,又返了回来。 “还磨蹭什么?”林透以为他看出什么,赶紧加大了威吓。 “嘿嘿……大人……”对方跑回到林透面前,带上了谄笑,“上一轮当值的是我们队长,要取信于他可不容易。你是不是把身份告知一下,在队长面前,我也好说话。” 林透盯着他,看了又看。从他的眼神中,并未看出掩藏的东西。稍稍有些放心,看来此人说的是真的,并不是假意对自己的试探。 只不过……这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却让林透犯了难。假扮白家人,本只是想要蒙混过关,救出梁文瀚就成。而后未达到目的,见面前之人好唬弄,才会进一步假扮白家高层。 唬是唬住了,却挡不住此人单纯的想法。要证明自己的身份,身上唯有一件东西。可是那东西仅是白小姐所给,有没有效力完全不得而知。蒙蒙外人和老眼昏花的温泰还行,要想蒙住眼前人,更重要的是蒙住那个队长,几无可能。 “大人,你……”林透的犹豫引起了对面人的怀疑,之前被吓住,来不及思考什么。等一缓过神,却是觉出不对劲。 无他,林透太年轻了。这么年轻的小子,在尚家有地位,还被告知如此机密的地方,实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嗡!一个微沉的东西飞到他的面前,掉落在他的怀里。捡起一看,顿时惊住了。 林透察觉出他的疑心,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将白竹给的侍卫统领的腰牌扔出去。心中惴惴,眼观八方,做好了逃的准备。 “见过统领大人!”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林透惊讶地瞧过去,不仅面前人,就是那两个想要擒拿自己的,也一道半跪在地上,行起大礼。 “好说,好说。莫要声张,你赶紧办事去吧。”林透挥挥手。 三人一齐应诺,退回了建筑里。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里面重新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待到声音最清晰时,一行四人出现在林透面前。除了原本的三个人,还多了一个青年。 “你是白家新任的统领?”青年的声音不高不低,温吞吞地传到林透耳中。 林透点点头。从位置便知道,这个青年就是“队长”,林透不知他有没有被骗到,没有多话,只是表示默认。 青年忽然笑了,笑声也是温吞吞的:“稀客,稀客。我是晏逍,还请入内一叙。” 林透眨眨眼,晏逍也回应以眼神,眼神中透着沉稳与超然。 “好。”林透答应下来。他要看看,这人是什么打算。 跟着晏逍进了建筑,里面是不大的几处院落。让林透惊讶的是,这别府从外看破破落落,原还以为内有乾坤,可进到里面一看,才知表里如一,里面的破旧不比外面逊色。 “你叫什么名字?”晏逍在前面引路,一边缓缓开口。 “杜林,进入白家时,自称为杜二。”除了名字,林透没有一句假话。这青年晏逍若是呆在过白府,说不定知晓自己。 晏逍却是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向前走。绕过了三间院落,方才停下脚步。 停下的地方是一个空荡荡的院子,里面地上被踏秃了一层,显然有人在此修炼。林透的目光落到晏逍身上,隐隐觉得,修炼者就是他。 “晏兄,这是要做什么?”林透想起他请自己进来的说辞,皱了皱眉,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晏逍后退了几步,和林透拉开两丈的距离,悠悠的声音传到林透耳边。 “没什么,杜统领如此年轻,我一时技痒,想和你切磋切磋。还请赏脸。” 林透眉头皱得更深了,切磋二字说来轻巧,其背后的意涵却不一而足。晏逍这般做派,难道是怀疑自己?那自己说不得要拿出一番实力,好好震慑一下他。 一边做了决定,一边朝有些点点头:“有此机会,幸甚幸甚。不知晏兄用什么兵刃?” 晏逍顺着林透的手指,目光落到四周墙壁上。雪白的壁上有许多斑驳的点,个个一指深度,仿佛被利刃刺穿。 打量一眼,他笑了:“你的观察力不错,很好很好。不过有一点你想错了,我用的不是兵刃,而是这个。”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便举到半空,当中一条纹路散发着夺目的光彩,亮过了一半的地方。 通气境!气纹掌控五分以上。林透差点将眼珠瞪出来,这人年纪与白松差不多大小,不过二十七八,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这是他修炼以来遇到的,最强的的天才。呃……周丁那家伙不算。 还未等林透反应,晏逍喊了一声“小心”,便从手中喷出内气,如短刃一般射向林透。林透心中暗叹一句,脚上不停,身形猛起,躲过了直奔上身的攻击。 内气呼啸而过,打在林透背后的院墙上。“扑”得几声闷响,院墙上又多了几个深点,一指粗细,一指深度。 林透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刚一回头,便看见又是一波内气飞至。林透不敢怠慢,使出躲闪一号,闪过内气的攻击。 这一回,任凭身后气打墙穿,他也不回头了。直盯着晏逍,果不其然,内气攻击又至。比之前多了近一倍,气势也威猛了不知多少。 林透感觉到了力绌。早些时候借着与白少爷白松的切磋,将躲闪一号练至通透。后来在禹秋山脉遇到元皇,与他一番生死追逐,几乎榨干了身法的极限,不过仍然没有突破至大成。 在感觉上,林透知道自己现在的躲闪一号离大成之境只有一步之遥,可正是这一步之遥,让他吃到了苦头。 晏逍的内气如他的人一般,温润而不凶猛,但架不住他内气极厚。内气发出之间没有一点儿喘息,而且间隔越来越短……越来越短。同时,内气的量也越来越多。 林透没过多久便被逼到了绝境。躲……是真的躲不开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打赢了才能离开 轰! 林透躲过了大多数的内气,便已经后继无力。眼看着几丝内气疾窜而至,林透无法再做保留,内气从手中涌出,将晏逍奔腾至面前的内气裹得粉碎。 这回轮到晏逍惊得合不拢嘴,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是少年的小子,居然也有内气。 “晏逍,你这已经不是切磋了吧。”林透站稳了身形,直视向他,称呼也变了。 晏逍面颊微微抽动:“彼此彼此,你这实力,也不是白家侍卫该有的吧。只不过我还是低估了你,通气境……你藏的还真够深的。”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林透从他的眼神和话语判断出来,自己不是才暴露的,应该早就被看穿。 想来也是,晏逍的震惊,是自己用出内气后才浮现于面上的。自己在用出内气之前,可是与他周旋了许久。一个通体境遇上通气境能做到如此,居然没让他有任何的讶然,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只能说,这个家伙……似乎知道自己。虽然不知道是谁说与他的,但自己蒙头栽到他手里,还真是背了大运。 晏逍不说话,算是默认了林透的猜测。 “喂……你认识我?”林透发问道,“谁告诉你的?” 晏逍没有回应,倒是嘴角有些微微上扬,好像想到了有趣的人。 林透忍不住哼出声,手摸上了鼻头:“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个自己打不过我,又气不过我实力,还能和你有接触的家伙,唯有一个,白松。我说的对吗?” 晏逍古板的面上第二次出现了震惊之色,然而只过了一瞬便收了起来,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脸:“你跟他说的一样,不但实力不凡,心思也甚为敏捷。我倒是很少听他这么夸一个人,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林透一反常态没有回应。这样夸自己的话,有些说是从白松口中说出来的,怎么都透着不可信的味道。况且这么一点小小的推测,也能算才思敏捷的话,那天下间就没有笨人了。 “你不信?”晏逍观察力也不弱,注意到林透面部的细节。 “我信。”林透摊摊手,露出信服的笑,“既然是这样,我和白少爷算是朋友,你和他也算熟识。不打不相识,你我也算认识了。你若愿意告诉我谁领走了梁文瀚,还请告知;若是不愿说也不打紧,我自行离开,不再打扰。” 话说完,林透直勾勾看着晏逍,希望能得到满意的答复。谁知道,晏逍短暂思索了片刻,竟返身冲向了院门。 “咔”地一声,地上裂开了一条缝,一块巨大的石板从地下冒出来,堪堪挡在门后。 “你什么意思?”林透的脸沉了下来。晏逍给他的感觉,就是正经。如果出于对白家的忠诚,不愿说出机密,那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这般举动,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晏逍面带着微笑:“你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和白松虽然认识,却不是朋友。你,目前也不是。” 林透眯了眯眼:“你的话……我不太懂。” “很简单,要跟我做朋友,只有一个条件,打赢我。白松他打不赢,自然不是我的朋友。至于你……” “我对做阁下的朋友没有兴趣。”林透睁开眼,笑眯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晏逍摇摇头:“不好。我在这个地方,一个人孤独的很。前些日子难得有个不错的小子,可是却被领走了。难得一天之内便有了新收获,你碰上这个青年才俊,我可不能轻易让你走了。” 林透这才明白过来,晏逍外表正经不假,但那副正经的外表下,似乎有一颗古怪而变态的心。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份?” “可以。”晏逍爽快点头,然后说出了林透意料中的话,“打赢我就行。” “谁带走了梁文瀚?” “打赢我就告诉你。” “我若想走呢?” “打赢我。” …… 林透面色从无奈慢慢变作了严肃,笑意也消失了。 “阁下似乎吃定了,我一定不是你的对手呢。”两道内气同时从两只手涌出,源源不断,化作了粗壮的鞭子。 晏逍没有惊讶,反倒露出极为兴奋的表情。同样伸出两只手,内气从中喷薄而出,化作了无数道“短刃”,寒意逼人。 “不但是个隐藏的变态,还是个武疯子。”林透在心中下了定论。 内气做的短刃如刀雨般,对着林透迎头洒落。林透动了起来。 暴露了内气实力后,林透不需要再靠身法苦苦支撑,完全可以用气鞭扫开方向刁钻的内气。而后再闪躲,便快然间游刃有余。 “躲得好。”内气攻击全部被化开,晏逍不但没有一点气与急,反倒是主动喝起蔡。 伴随着喝彩声的,是又一波猛烈的攻击。 果然是这样。林透之前便领教了晏逍几乎没有间隔的内气冲击,早就有心理准备。在躲开内气的时候,没有一点松懈,反倒是直冲向晏逍。 在冲击的过程中,内气攻击如约而至。林透挥动气鞭,将大部分的内气扫开。剩余的部分,躲闪一号轻松飘过。 跟晏逍的距离再度拉近。林透面上没有表示,心里却是紧了起来。 他早就看出来,晏逍其实是会内气战技的。他的内气攻击,之所以能连绵不断,应该不是他内气有多厚,而在于对内气的合理输出。 这种方法下,不但节约了内气,而且更利用攻击,可谓一举两得。看出来这个,林透就知道,自己麻烦了。 之前在禹秋山脉遇到青衫人,便在内气战技下吃了亏。以至于后来遇到元皇,还主动敲诈他内气的战技典籍。元皇倒是大方,把树下的杂物全给了林透,林透在其中发现了好几本想要的战技。 只可惜,从禹秋山脉返回,事情便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没有时间去翻看战技,更别说去练习了。所以再度面对拥有内气战技的对手,林透只能无语。 不过……也不是一点儿机会也没有。 一直以来,除了神念,林透与人相争最大的倚仗,便是力量。每个阶层时,都远超同级别的力量。尤其在他达到通体八层后,更是远远超过了一般通体十层。 这让他在争斗中,无往而不利,甚至是面对通气境的对手。譬如青衫人,当时林透便依靠着近身的压制,制住了他。若不是智兽的出现,说不得当时便扯下了他的蒙面。 此时面对晏逍,林透也打定了这样的主意。要近身! 眼看着或挡开或躲过了几波攻击,跟晏逍的距离越来越近。林透心中微紧,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似乎……还是低估我了。”林透瞅准了时机,硬扛着几道内气攻击,一个健步冲到了晏逍身边。两手成掌,直接攻向他的身体。 林透对自己的力量有信心。晏逍的身体在通气境中很一般,所以力量应当寻常。普通通体十层的力量,是无法抵挡自己的。 “砰”,林透的双掌拍在了晏逍肩头,如果抓实了,可以一举制住他。 可是叫林透没有想到的是,当手掌拍上双肩时,竟遇到了一层强大的阻碍。 那阻碍……软软弹弹的,可是根本无法穿透。林透双掌的力道全部被反弹,整个人飞扑出去。 林透第一次尝试到自己力量的滋味。抓晏逍用了八成的力道,这一下全部弹回,可把他伤的不轻。 “内气护壁!”好不容易站稳身形,林透揉揉微微发麻的双臂,眼睛却盯向晏逍。 晏逍身体的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透明物。只有透着阳光仔细瞧,才能发现,那根本就是内气环绕在身边组成的护壁。 “眼力不错。”晏逍恢复了正经的样子,惜字如金。 林透没有回应他,心中却是掀起巨浪。之前晏逍连绵不断的内气刃,虽然有战技的功劳,但也反映了他本身不弱的内气水平。 在那个情况下,林透自觉内气和他持平,心中还是比较舒爽的。可是如今再一看,原来晏逍一直用内气做了一层“外衣”。内气之刃加上内气屏障,晏逍内气恐怖的容量一下子凸显出来。 至少有通气六层的修为,再加上五分的内气掌控,还有妙用无穷的内气战技。这场比斗,悬了。 林透虽然嘴上不愿承认,但从心底来说,却是没了多少底气。 之前一路顺风顺水,除了层次高出太多的,便少有匹敌者。这让还是少年的林透,不知不觉潜藏了一份傲气。 周穆曾告诫过他,修炼之路不可傲,傲则不思进取、停滞不前。这番话,在一路顺利中,却是叫他抛在了脑后。 如今和晏逍的交手,全盘落在了下风,有力量优势却无法发挥。林透震惊的同时,也回想起周穆的话。这段时间,倒是自己走进了错误的道路。 要用神念吗? 林透脑海中刚浮现这个想法,便被狠狠地掐去。倚仗神念,确实能让自己无往不利下去。可是若有一天,对上一个真正的通神境,自己还会落入今天的境地,不,更惨。 绝不使用神念。林透在心中喊着,眼中透出坚决与不服,主动向晏逍发动攻势。 第一百五十五章偷师 “其实,你也低估我了。” 在第五次让林透的进攻无功而返后,晏逍终于有了一句话,一边说话,一边把弄着手上的内气,像是搓弄着有趣的玩具。 林透半坐在地上,没有起身。虽然他并没有受什么伤,但内心的打击有点大。 五次进攻,分别见识到了晏逍五种不同的内气防御战技,将自己直接地冲击克的死死。正如他所说,自己还是低估他了。 气纹掌控五分的通气境六层,这只是晏逍表面的实力。他对内气似乎有一种自有的天赋,这种天赋就好比自己那天生的怪力,可以发挥出远超表面修炼层次的实力。 林透大约可以确定,自己如果不借助其他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击败他了。 “阁下果然厉害,没料到白家竟然卧虎藏龙,在下佩服。” 晏逍坦然接受了林透的夸奖,一句话也不说,似乎没有听出他话中的疑惑,一点为他解释的意思也没有。 “呃……阁下身份不愿告知也罢,”林透露出苦笑,“你说我要走,需要打赢你。可是现在我办不到,你又是什么打算呢?” “打赢我,或者一直留下。”晏逍直截了当,倒是眼角有一丝兴奋,“你的实力比之前的小子强太多,我非常满意。” 林透额头冒出冷汗,这样的“夸奖”让他只有无语。 “之前的小子”,估计说的就是梁文瀚了。他也不知道倒了什么楣,被白家捉了不说,过去的日子,估计都是在跟眼前这古怪人打交道。不过,现在倒楣的人,换成了自己。 “我来此的目的,就是被押于此的梁文瀚,这一点阁下应该先前就知道了。我们打个商量吧,他人被带走,凶吉未卜,还请阁下先放我走。待我办完此事,一定回来与阁下战斗个痛快。”林透和略微思索,提出了商议。 “不行。那小子是白家的,你名义上也是白家之人,却要做出与白家相背之事。我不下狠手,已是玩忽职守了。”晏逍板着脸摇头。 “真的一点商量都没有?” “没有。你若胜了我,无论你对白家做什么,我都会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晏逍给他的原则做了解释。 “那好,半日之后,我与你再战过。”林透心知事情无法改变,干脆横下一条心。当即也不起身了,就地坐稳,从怀中摸出了一叠书册。 内气战技的差距而已,我没有……但可以学。林透放出一缕神念,作为一层防备。目光全部聚集到手上的书册中,全部是从元皇那儿得到的内气战技。 林透没有想过依靠神念胜过晏逍,因为一来要对神念保密,天生神念太过惊世骇俗,不能随随便便泄露于人;二来自己就算现在出去,也不知道梁文瀚新的下落,与其茫然寻找,不如打败晏逍,从从容容地知晓他的去处。 当然,本质上还有一份傲气在作祟。自打修炼开始,打不过的人遇到不少,但能让自己动用神念的,无一不是通神级别。唯一的例外是面对大元,那也是出于周穆要求一定获胜的缘故。 这般想着,林透选中了一本书册。其他往怀中一塞,登时沉入进去,仔细研究起来。 晏逍一直看着林透,将他的动作净收眼底,直到确认他竟是要现学什么东西时,脸上露出了又惊又疑的表情。 如果推测没错,这小子想要研究的,一定是内气的战技。以晏逍的眼光,很轻易地便判断出林透的目标。只是……半日的功夫,内气战技岂是这么好糊弄的。 如果没有记错,自己达到如今的实力,在内气战技上花费的功夫,至少有六、七年。眼前小子天赋固然骇人,但从他的内气使用上,可以明显地看出生涩与不熟,一定是平日不多用。 就这样的境况,还如此好高骛远,也未免太小瞧内气了。晏逍摇摇头,找了个角落安静坐下。不一会儿,全身便涌出了源源不断的晶莹之气。 …… “再来战过吧。” 沉默的院落中,时间过的异常迅速,半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手空空的林透,已经站起了身,远远对晏逍喊了一句。 晏逍立即从沉静中惊醒,一边起身一边望着林透:“内气大道,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不着急,你若是想获胜,不妨多花些时日,再仔细练一练。” “不必。”林透笑着否定,“对我来说,时间已经足够。若不是第一次接触,我连半天的时间也不想花呢。” “也罢,少年人总是气盛,不吃点苦头是不知前人话贵的。”晏逍不再劝,直接做出了迎战的姿态。 林透双手抬到了半空,右掌半曲着,将将挡住了气纹。光芒透过指缝漏出,随即,内气也从双掌中同时涌了出来。 这一次,林透的内气没有像以往一样,只能凝成气鞭,而是分而化之,散成许多份,飘到了身前。每一部分的内气大约一指粗细、一指长短。 晏逍骤然变了面色。这一幕,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林透身前的内气在他的控制下,开始成形,慢慢变成了两头尖的模样。随着内气被进一步压缩,逐渐变成了只有半指粗细与长短的——针。 随着林透两手一抖,数不清的针状内气,直取晏逍。 “感谢阁下指点,我给这内气战技取了个名,叫做漫天星雨。”林透看着破空而去的内气针,笑道。 所以对晏逍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学习身上收藏的内气战技。见识过晏逍的战技,林透在翻那些书册时,总是忍不住和他相比。一比之下,个个都叫他失望的很。 元皇捡东西确实随意,自己从它那儿得到的内气战技,无一不是最基础最鸡肋的那一种,和晏逍相比,实在弱了太多。 林透不是不会变通之人,失望过后,打起了另一个主意——偷师。 所谓内气战技,其实跟身体战技大为不同。身体所练的战技,更多是战斗的技巧。因为人本身就有运用身体的本能和足够的经验,所以战斗技巧大多繁杂无比,没有指点,想要模仿,几乎不可能。 而内气战技就不同了,林透无论是翻战技的册子,还是观察晏逍,都发现内气战技其实是对于内气使用的引领和规范。内气根本不若身体那般驾轻就熟,是以内气战技很大程度上,起到一个从随意到规范的作用。 这可就好模仿了。林透和晏逍交战许久,对他的战技,尤其是内气似的短刃烂熟于心。在研究战技之时,忍不住就学他的样子,没有多少工夫,竟学了有八九分像。 不过为了区别,林透还是没有照搬,而是将内气压缩成了更为锋利的针状,还给起了个名字。 当然,他还没有周穆那种心境,注意到了名字的雅致性。若是换作周穆,说不得会用一个“内气针”这样直观简练的名。 满天内气状的针,从四面八方直取晏逍。阳光下晶莹而闪着光泽,却如满天星河坠落,下着一场星雨。 “有意思,真是给人惊喜的头脑。”晏逍非但没有一丝气恼,反倒是振奋起来。震惊之余,眼中净是狂喜,像是看到极为有趣的东西。 内气从晏逍手中散出,成短刃状向对面飞去,和林透的内气在中途相接。出于对所谓“漫天星雨”的好奇,他选择了最为直观的比较方式。 “嗖!”“嗖!”“嗖!”…… 比内气针大了一倍的内气短刃,发生了直接的碰撞。顿时,整个院落中响起了刺耳的鸣响。 晏逍脸上自信的笑容凝固了。因为他听到的,是针状内气穿破自己内气的声音。自己的内气短刃没有前进的势头,在空中闷然消散。 而林透的内气针,来势不减,直奔向他。 第一百五十六章尽职的陪练 晏逍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因为惊讶的当口,林透的内气已然近在眼前。 双掌掌心面向自己,晏逍任由自身的内气喷涌,全幅笼罩在身上。瞬间,如同穿上了一层外衣,前边的身子外,均匀地罩上了一层内气屏障。 内气针全部击在内气屏障上,产生了猛烈的震动,晏逍的内气屏障轰然抖了几抖。 不过,也仅止于此。这一回,内气针没有了刚刚的霸气,除了一些表面的冲击,并没有产生实质的效果。待内气威能耗尽,便如泥牛入海,一会儿便没了影踪。 “换我了。”晏逍面上带着微笑,双掌一翻,重新对上林透。 内气重新喷出,依然是形成短刃的模样,直取林透。只不过,这一次的短刃,速度几乎快了一倍。林透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用内气防御,只能施展出躲闪一号,匆匆躲过。 在之前的反复战斗中,林透只有通透境界的躲闪一号,没办法像以前那般游刃有余,多少次都显得十分狼狈。不过正是这份狼狈,让林透对于这身法的领悟越来越透彻,隐隐窥到了大成境界的味道。 此时重新用起,他愕然发现,自己的躲避变得轻松了。之前动辄被逼入角落绝境的体验,完全消失。 林透心中大喜,绕开内气短刃,直奔晏逍。他对于力量的执念还在,此时得了机会,忍不住想要再尝试一次。 就在他离晏逍越来越近之时,忽然感到背后冷气袭来,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笼罩上了心头。 林透当机立断,立刻拔身弹起,跳向一边。找到机会转过身,赫然发现,带给自己危险之感的,竟是刚刚被自己躲过的内气短刃。难怪没有听到内气撞墙的闷响。 可是谁能告诉自己,这内气短刃能掉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透自问见过的奇事不少,还是被这个惊人的事实骇住了。内气离体不由人,这是通气境的公理,是对于内气的根本认知。眼前的这一幕,显然打破了自己对内气固有的看法。 内气短刃转头后,没有击中目标,直直地往回飞。在要触碰到晏逍之前,没了威能,全数在空气中消散。 林透眼前倏然一亮。自己只是跳到了一边,内气短刃从自己身边飞过,只要再次转个弯就可以攻到自己。然而这种情况却没有发生,内气短刃直直地飞了回去。 林透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奥秘。原来晏逍并非控制了离体的内气,而是在发力上使用了技巧。 他料到自己会躲避,所以设了个套。自己比之前轻易许多的躲避,除了身法的提升,另一个重要原因正是晏逍的设计。故意引诱自己躲开,在意料不到处,由于特殊的发力,内气转弯,完全可以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好想法。比想法更好的,是神乎其技的内气运用。林透眯起了眼,如果自己的内气也能转弯,那么…… “我还不是你的对手。等我一个元辰,我们再战。”林透说着便席地坐下。 “没问题。”晏逍丝毫不在意林透的自作主张,听闻他自叹不如,眼中流过微微的得意。 一个元辰很快就过去。林透如约准时站起。晏逍这一回没有坐下,而是原地静候,看着林透起身,眼中疑惑与期待交织。 林透提醒了一声,便直接发动了攻势。内气成针,仍然如雨般朝对面笼罩过去。 晏逍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不过先前已经证明,自己的内气短刃相拼不过,所以这一回,完全采取了防御的姿态。 等着内气针直取胸前,晏逍制造出了内气屏障,如一道天幕般挡在身前,罩住了所有内气能攻击到的地方。 就在晏逍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身前的内气针起了变化。仿佛受到了命令一般,有一半的针在空中赫然变了方向,绕过了内气屏障护着的颈部以下,直取他的面门。 晏逍眼睛瞪得大如铜铃,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如果说林透模仿他的内气短刃,带给他是惊喜的话;现在对于他发力技巧的模仿,就只能让他惊恐。 因为内气短刃,只不过是对于内气的处理手段,自己也在这小子面前使了很多次。只要眼明心快些,想要模仿出来虽有难度,却也不是完全办不到。 可内气转弯的发力技巧不同,这是自己潜心研究的成果,靠的是内在的暗劲,发力于指间微末。在两人隔院对峙,相离数丈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被观察到。更何况,自己还只施展了一次。 这小子仅用了一个元辰啊,怎么做到分毫不差的模仿的?晏逍眉头不禁皱起,不对……这小子的内气针能够恰到好处的发生偏转,这比自己内气到一定程度掉头还要厉害。 晏逍猛然发现了惊人的事实,林透从他身上模仿去的东西,好像都比自己……更强一些。比如可以正面胜过内气短刃的内气针,以及现在这个更为灵活的内气控制。 他哪里又知道,林透有神念。在神念的帮助下,早就将他的发力手法尽收眼底,依葫芦画瓢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另外,林透的内气控制是十分的圆满之境,青出于蓝,超过自己模仿的对象,也便不是难事。 晏逍用了极不雅观的姿势,躲过了袭面的内气针。就在他喘了一口气的时候,猛然觉得背后有危机。 内气掉头!这四个字浮现在他的心头。对于林透,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评价的想法。内气在变向之后,居然还能掉头。这份控制力,用恐怖都不够形容。 “别得意的太早。”晏逍不服气的话传到了微笑的林透耳中。 林透眼见着掉头的内气针已经碰到他的身体。这时候,本来罩在前半身,如同衣服般贴合住全身的内气屏障,仿佛活了一般。“刺溜”一下,眨眼便钻到了身后,将将抵在内气针之前。 看着依旧完好无损的晏逍,林透也有些哑然。内气如液体般在身体表面流动,凝而不散,流而不乱。这可是比自己气鞭还要高级的内气操控。 这个外表正经,内心古怪的家伙,也忒难缠了些。该死的内气屏障,如果不想办法破掉它,自己的攻击就根本没有实质性的威胁。从而也就根本没法战胜晏逍。 “我不是你的对手。半日之后,我们再行战过。”林透很干脆地抛下一句话,直接坐了下去。 晏逍难得露出了苦笑,这小子……是把自己当陪练了啊。 不过话已经说了出去,自己便不能拒绝他的挑战。看他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想到这儿,晏逍面上竟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无奈之色。 …… 半天的功夫很快过去,入了夜。 晏逍早就跳出院墙,去享用了饭食。待他跳回到院中,林透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 “要不要给你时间消消食?”林透嘴角扬了扬。 “不用。有什么新本事,尽管拿出来吧。”晏逍话音刚落,林透攻击已至。 一炷香过后,林透看着仅是微微狼狈的晏逍,眉头紧锁。 “等我一夜。我们再来过。” 在晏逍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林透已熟悉的姿势原地坐下。无视着他,进入了完全的思索状态。 …… 第二天的清晨,晏逍醒来梳洗用了饭,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了林透所在的院落。 不是担心他跑掉,短短的交手,两人早已对对方的脾性了然。晏逍感觉到,林透有傲骨,他不会做这种没有担当的事。 出于这种考虑,昨夜离开时,已经将拦门的大石块放了回去。他的本意,是希望林透进些食。在旁边院落,他叫人准备了食物。 不过看到未曾被碰过的食物,晏逍知道,林透一夜未动。 “这小子看起来正常,疯起来,却是远甚自己啊。他已经一天一夜未进水食,自己再痴迷修炼时,也不会这般模样。” 晏逍感慨着进了院子,不出他所料,林透已经站起了身。 “来吧。”林透没有多余的话。 晏逍点点头。他觉得,自己这个陪练,真是太尽职了。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 林透半跪在地上,身体上下起伏。他刚刚结结实实地挨了晏逍数道内气。作为交换,晏逍靠在墙边,也大口喘着粗气,手臂直垂着,几乎抬不起来。 还是不够,自己还不算胜了。林透两腿一曲,盘坐到地上。 “再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早上,再行比过。” …… 一天一夜过去,又一个清晨如期而至。晏逍仿佛条件反射一般,直奔向林透所在的院落。 “我想,是离开这儿的时候了。”晏逍迎面撞上林透的笑脸和笑眼,那眼中,含着坚决的信心。 第一百五十七章不识 大约是受五洲格局的影响,一般的郡城,都喜欢分割为五块。东西南北中各司其职,各有象征性的功能,分布着不同阶层的民众。 祁武郡不一样,它虽然也是同样的格局,但除了中央位置的尚家之外,其他四个区域,都丰富多彩,俨然四个小城。这一切,都拜祁武郡在安阳国名列前茅的面积所赐。 如此,如酒楼、粉阁之类的,在祁武郡远不止一处。以酒楼来说,祁武郡大名鼎鼎的便有三家,北边是望江阁,东边是醉心馆,还有一处,则是南边的不归堂。 这三处名贯郡城,每天客人络绎不绝,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可是这一日,南边的不归堂却是竖起了“拒客”的招牌,安排着跑堂的小厮站在门口,把所有客人都拦在了门外。 被拦住的客人若是不满,便会被指指二层临窗。顺着小厮所指看过去,没有人不瞪大了眼,一言不敢发的快速离去。生怕多呆上一息,会惊扰到临窗远望的贵客。 “不好意思,姑娘,我们今日闭门。” 一个姿容俏丽,艳惊一片的女子出现在不归堂前,刚要进入,也被拦住了。 “我知道。”女子点点头,“正是闭门我才来的,要是正常开门,谁会过来。” “姑娘,你可别拿我们开心呐。若是平时你来,我们欢迎之至。可是今天真的不行,你大约是没收到风声,我们有贵客,不能放任何无干人等进去,以免扰了他们大事。”小厮不忍呵责美女,仔细解释道。 “贵客……哼……”女子冷哼一声,眼中发寒,“你说的这么头头是道,恨不得上去给人舔鞋,怎么就没看出来我是谁吗?” “您是……”小厮骤然改了称呼,眼里有些发虚。他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错误。 “尚昕。”尚昕撩了撩耳侧的头发,冷然道。 “尚……昕……”小厮低声嘀咕着,听起来是尚家人,可是他怎么想,都觉得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尚家二小姐。”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随即小厮的身后便挨了一脚,痛得直叫唤。 “老氓,你踢我干……”小厮话刚说一半,便被捂住了嘴。被称作“老氓”的把他硬拖到身后,自己走到尚昕面前 “二小姐,对不住,新来的不懂事,不知道您的大名。还请见谅,您里边请。” 尚昕不冷不热的看他一眼,迈步向不归堂走去。 “慢着……身份……玉坠……”老氓身后的小厮奋力挣开被捂着的嘴,断断续续地喊出声。 “放肆。”老氓一巴掌拍在小厮面上,面露不悦,“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这一巴掌可不轻,小厮面上一下子红肿,眼中夹杂着委屈与愤怒:“我……这是合理的要求,每个来人都要验明身份,这可是楼上贵客说的!” 老氓不知该怎样说他了,心智只要稍微成熟一点,就知道这样的说辞不过是是套话。这等场合,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才敢冒充尚家的小姐吧。 尚昕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两人。老氓赶紧上前:“尚小姐,下人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不过,实话说已经等在不归堂的贵客,确实提了这样的要求。您看要不……高抬贵手,把身份玉坠亮上一亮,小的在这儿跪谢您了。” 不是老氓想这么说,他刚刚最希望的是尚二小姐当做没听到,直接进门,便也没什么事了。可是,尚二小姐偏偏停下了脚。 身后该死的小子的喊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不少目光聚集过来,老氓实在骑虎难下,只有低声下气地说出这番话,小心在不惹怒尚二小姐的同时,能帮自己走完这个过场。 尚昕面色骤然变了。她在尚家地位不高,一门心思为了前路奋斗,偌大的祁武郡,她作为小半个主人,竟是没怎么逛过。这些跑堂小厮们不认识自己,甚至于没听过自己的名头,实属正常。 好不容易吓住了人,眼见着要成事了,却又横生枝节。她当然想摸出身份玉坠,塞到那个多嘴的东西面前,让他看个够。 可是……没有身份玉坠,那东西早在禹秋山脉,被她用来和林透换了吃食。后来虽然有机会赎回,可林透的天赋震惊了她,让她存了招揽的心思,也就溜了个心眼,没有要回玉坠。如今,却是给她带来了麻烦。 老氓小心地等着尚昕的动作,做好了迎接怒火的准备。然而过了许久,也没见到她有反应。悄悄瞄一瞄她的面色,竟尴尬多过愤怒,不由得起了疑心。 尚二小姐的名头,他也只是听过,本人是没见过的。如今这一位,从气质外表上确实有家族风范,只是没有身份玉坠,完全让他犯了难。 “少爷办事,闲人让路!” 一阵嚣张而突然的喊声响彻在不归堂所处的街道上,打破了沉静,完全无视了祁武郡对安静氛围的要求。 可是没有人敢上去指责,因为来的人,是尚家的少爷,横行祁武郡都无所顾忌的尚阳。尚阳大摇大摆地由远而来,身后跟着他的强弓队,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回,他身边还带着一位姑娘。 所有的围观者立时退避地远远的,不敢靠前一步。强弓队张着的神弓上,那点点寒芒,带给他们来自心底的震慑。 老氓眼睛亮了,三步并作两步,热情地迎上去:“尚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尚阳与尚昕截然相反,他是尚家上上下下的宠儿,是全郡城人人又畏又慕的骄子。平日除了修炼,最大的爱好就是带着强弓队,游历全城。当然,在尚少爷眼里,这是巡视,是对自己未来财产的把握。 如此,祁武郡无处没让尚少爷光临过。不归堂他也是常客,和跑堂中的头头儿老氓,也算熟悉。 “你当本少爷和你一样,不用修炼吗?”尚阳轻笑一声,算是对老氓的回应。 老氓受宠若惊:“少爷说的是,我脑子不好使,糊涂了。您快快请,不归堂里贵客来的差不多了,都在恭等您的大驾呢。” “哼,那帮小崽子们,当然要等本少爷。敢不等我,皮都给他们扒了……哈哈……”尚阳挥手让强弓队留在了外边,带着身边的姑娘,大笑着向不归堂内走。 “尚爷……”老氓还有事要请教,连忙呼喊。可是尚阳哪在意他这个小人物,头都不愿意为他回一下,径直地走进了不归堂。 老氓叹了口气。这时候,被他打过的小厮跑到他身边,悄声地开了口。 “老氓,我说的没错吧。这个女子,显然是冒充的。你没看到,尚少爷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看都没看她一眼。这可不是一家人应有的状态。” 老氓瞪大眼,如梦方醒。当局者迷,他刚刚一心想要叫住尚阳,请他帮忙辨识尚昕,一时间却是忘了注意尚阳的态度。经过小厮这么一提醒,他恍然明白过来,尚阳的做派,丝毫不像是看到尚家人。 再看看姑娘,疑点确实颇多。以尚家在祁武郡的统治力,家族的小姐出门,就算没有尚阳那排场,也不该就这么孤身一人。配上她身上并不华美的服饰,也忒寒酸了些。 “姑娘,想要进去,请你先证明自己的身份。没法拿出身份玉坠的话,我可不能放你进去。”老氓很确信自己的猜想,身板、语气同时硬了起来。 “你……”尚昕怒火中烧,想要发脾气却是无从发起。今日这里可是聚集了全郡的家族,若是自己对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发脾气,被人看到了可是会影响观感的,进而也会影响自己的大计。 老氓见她似乎忍了气,心中大乐,他完全笃定这“尚二小姐”乃是假冒的了。尚家小姐对自己忍气吞声,这种情况,给他十辈子也不可能见到。 “姑娘,你已经被识破了。若是没事还请离开吧,若是想结识贵客,可以再想别的办法。今天就别想了,贵客们聚在一起是有要事的。惊扰了他们,你和不归堂,都吃不了兜着走。” 尚昕笑了,笑得有些凄然。心中浮现起某个人的身影,恨意慢慢凝聚。 “谁说她是假冒的。”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响在众人耳畔。伴随着声音,一个身量不高,却威严赫赫的中年出现在每个人面前。 “尚二小姐,随我一起进去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二代们 任由来人和尚昕一起进了不归堂,老氓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的阻拦。 “老氓……他……”多嘴的小厮指着两人的背影,不解而又不甘。 “他什么他,你个蠢东西。”老氓极为不爽地瞪他一眼,这小子害他误了大事,居然还敢来多嘴,“连白老爷都不认得,你眼睛长得有什么用。” 白老爷?小厮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白家的头号人物,如果说尚阳只是未来有执掌祁武郡的希望,白老爷白鹤,就是现在祁武郡权势最高的人之一。 一股后怕从心底升起。就是尚少爷,想要弄死他,也不过是弹指之力,更何况是白老爷。幸好自己刚刚没有口无遮拦。不过……白老爷来这里干什么?今天几大家族聚集,来的可都是小辈,白少爷怎么不来。 这股疑惑刚从心底升起,便被小厮压了下去。他再不懂世故也明白,大家族的事,打听的太多,会出事的。 …… 白鹤领着尚昕,慢慢地通过了不归堂底层,缓缓上了二层。 这酒楼可不止两层,从最低层往上,一层比一层华丽,尤以顶层最甚。白鹤心中腹诽,也不知其他家的小子们怎么想的,明明有豪华的楼层不用,偏在这简陋的二层。 “各位贤侄,老叔姗姗来迟,请莫见怪。” 白鹤洪亮的声音在二层响起,惊住了所有人,每个人都面带着诧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尚昕瞧过去,尚、田、云、乌、吉、房这六家,人都到齐了,来的都是各家长子。尚阳作为尚家人,俨然是众人的核心。 此时,尚阳正临窗而坐。田承、云兴、乌蒙、吉星阑、房辽几人立于一旁,带着谄媚的笑。尚阳很享受这样的姿态,眼睛本来是瞧着窗外的。 尚昕听到,从窗外不时有惊叹、羡慕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不少女声的尖叫。她有些明白选择二层的意思了,很显然,是尚阳的恶趣味。那几个小家族的继承者们,对尚少爷的癖好心知肚明,早早来到,把事情办的妥妥的。 尚阳身边那位姑娘,本来神色不大正常,顾盼间带着忧虑。可在见到白鹤进来后,忧虑消失了,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过同时,眼角也流过一丝失落。 尚昕认得她,是云家的姑娘,云月。原本跟白家白松走得很近,后来不知为何,却是跟了尚阳。这之间的弯弯绕,她并不清楚,因为毫无兴趣。 祁武郡家族不少,出去微不足道的一些,成规模的总共八家,如今七家都到了。唯有第二档次两家之一的秦家,没有人来。 “尚少爷,那秦家……有些不像话啊!”田承度过了对白鹤出现的震惊,有了别的思量,对着尚阳开了口。 “就是,秦开他算什么东西。尚家的召集令,居然敢不来,真是吃了豹子胆。”吉星阑发声应和。 “对啊,就是白松那家伙,自知没脸面对尚少爷,白家也好歹有人出现了啊。”乌蒙嘴角扬起,朝白鹤笑笑,“是吧,白叔。白松又做缩头乌龟吗?一个女人而已,他难道要一辈子避着尚少爷?” 其他几人并着尚阳,一齐发出哄笑。他们刚刚对白鹤的出现震惊,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对白松的躲避感到诧异。 唯有两个人,面上表情有些不自然。一个是云月,尴尬与不适写满了她的脸。不过尚阳只顾着笑,对她表情毫不知悉,也毫不在意。她心底很清楚,尚阳带她出来,并不是记挂她,纯粹只是为了没来的那一位。自己不过是用来嘲讽人的工具。 另一个是云兴,他好歹是云月的哥哥,众人的样子让他很不满。可是,笑得最凶的就是尚少爷,他可不敢得罪,只好咬着牙,把愤懑往肚里吞。 白鹤没有解释,尽管他知道白松是去找失踪的白竹了。他这个年纪,已经过了和小辈置气的时候,对于对面的兴奋,只是笑笑。不过,心底的某一根弦,绷得更紧了。 “老叔过来,不是跟贤侄们谈天的。城外事紧,还是说正事吧。”等到几人笑的差不多了,白鹤笑眯眯地开了口。 尚阳一挥手,满不在乎:“有什么好说的,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蟊贼而已,也敢来祁武郡撒野。我只需带着强弓队杀过去,不消片刻就能将他们灭个精光。我今天召集各家族,就是要展一展我尚家威风的。姓白的,你代替你儿子来,倒是想错事了。” “没错,尚少爷强弓队横扫祁武,对付一群吠日的狂犬,简直大材小用。”其他几人纷纷献上赞美,表示了对强弓队的艳羡。 尚阳大悦,笑意盈盈。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是你们几个吧。”哪怕白鹤脾气好,也有些受不了这几人的态度,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大胆!白家老儿,敢对尚少爷如此说话,简直无礼。”白鹤话刚说完,田承便跳了出来,怒发冲冠。 其余几人纷纷响应,怒视白鹤。尚阳则一脸无所谓。 “大胆?呵……”白鹤的声音骤然提高,从身上散发出极大的威严。提醒着跳脚的几人,他的身份,以及实力。“我白鹤在祁武郡也算纵横多年了,‘大胆’这两个字,便是尚孟泽也没对我说过,今天倒是被你们几个小辈抢了先……呵呵……” 三声“呵”,一声重过一声,敲打在几人的心间,让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冷汗。 几人这才想起,白鹤一手支撑起白家的实力,那是叫他们仰望的。为了讨好尚阳,真是做过头了。毕竟尚阳也不是百分百的尚家下一任家主,而白鹤则是祁武郡巨头之一。两相比较,就算要讨好尚阳,也不该搭上自己,得罪白鹤。 尚阳感受到几人情绪的变化,嘴角轻轻扯动,轻哼着摆摆手。 “说我不知天高地厚……哼,我倒要听听,你这老东西,能有什么高见。别人越老胆越小,区区不知名的家族,就把你吓趴下了。” 白鹤眼角冷意一闪而逝,旋即恢复了淡然:“尚少爷,你胆子大。那好,我且问你,你可打听过,城外那群人的来历?” “打听?带来消息的人,就是我尚家城外肃清队的,我还需要打听?告诉你吧,外面那些闹腾的玩意儿,来自于临江郡。一个巴掌大的穷地方,居然也敢成立家族,还跑到祁武郡来叫嚣,说我们扣了他们的族长。真是笑死我了……” “哼,尚家十年前也不过一个普通家族而已。”白鹤道,“我可告诉你,这个新家族,是临江郡五大体院合并而成,在临江郡乃是统治性的力量。统治一郡的家族发展速度,看看你们尚家就知道了。” “那又如何,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家族。只要尚家愿意,随手可以灭了他们。别的不说,本少爷的强弓队,那个破烂的郡城,可有人能挡得住?”尚阳晃晃脑袋。 “真是无知无畏。体院虽然弱小,但五家和在一起,就不可同日而语了。五个院长,四个通体十层左右,还有一个通气境。通气境,便是在尚家,也是最高端的战力。还有他们的精英学员,这样的阵容,你倒说说,胜不胜得过你尚少爷的牛皮?” 尚阳骤然变了面色,不是因为白鹤的嘲讽,而是因为他的情报。他得到的消息,全都来自于肃清队戎福,那老小子向自己报告消息时,可没有交待这个情况。 “你确定?我尚家传消息的,只说来人很弱,除了领头者,不堪一击。” “呵……你那传消息的,一定没告诉你,外面围了三千多人吧。五大体院要讨要族长,派出的三千多人会是什么水平,小孩子都能想的明白,白少爷不会不懂吧?” 尚阳眼中终于燃起了怒火。站起身,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立即粉碎:“一定是尚晴。戎福那该死的,被她收买了。我说她怎么不抢着办这任务,原来给我下着套呢。我们走,这事情,爷我不干了……” 说着招呼起另外几人,拔脚就走。 “慢着。”尚昕的身影突然从白鹤背后闪现,一伸手拦住了尚阳几人。 “你怎么进来的?”之前几人注意被白鹤吸引,根本没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尚昕。此时猛然见到,尚阳吓了一跳。 “不是靠你尚少爷就是了。”尚昕出言讥讽一句,正色道,“我怎么进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话要带给你。” “谁的话?”尚阳随意一问。 “你说呢?”尚昕把问题反抛回去,与问题一并的,是一张纸。打开,上面只写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尚孟泽。 “什么话?”尚阳严肃起来。 家族当中,父亲对于庶出二女儿的宠爱尽人皆知,尚昕递过来的,乃是父亲的亲笔,意思就是持有者可代表他说话。 这可是尚家极大的权利与荣耀。尚阳面色如常,眼色却是越来越复杂。因为即便是他,这个外人眼中的尚家下一任家主,也没得到过父亲如此的信任。 尚昕捋捋发丝:“大老爷给你三天,要你时间全力灭了城外的那些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计划赶不上变化 “父亲他……真的这般命令?”尚阳咬着牙,话从牙缝中挤出来。 他有点不太相信。戎福就算胆大包天,敢于瞒着自己,可对于尚家老爷尚孟泽,也是不敢有隐瞒的。父亲知道城外的实力,怎么会叫自己去送死? “不信啊……”尚昕浅浅一笑,“那就算。我话已经带到,就告辞了。这种地方谄气熏天,我可呆不惯。” 说着,拔脚就走。一旁的白鹤急了,他不顾老脸来劝诫,为的就是阻拦尚阳等人。眼看已经劝动,孰料尚昕横插一脚,搬出了尚孟泽,轻易地动摇了尚阳的态度。 “尚二小姐,请留步。”白鹤追了上去。 尚昕没有顾他,径直向前,一路出了不归堂。在门口碰到了一脸谄色的老氓,还有那个多嘴多事的小厮。 “你叫什么?”尚昕走到小厮面前,伸出一指,挑挑他的下巴,笑靥如花。 “小……畜。”被尚昕眼波一扫,他的骨头都要酥了。 小畜,老氓,酒楼的老板也不知什么心态,招的跑堂的,净是这样的名。尚昕心中腹诽,面上仍是笑眯眯的。 “小畜,不错。现在不要查我的吊坠了吧?女子的吊坠……可不是什么男人都能看的。” 小畜点头哈腰:“知道知道。是小的该死,有眼无珠,冲撞了二小姐。”白鹤就跟在后面,在他看来一定是护送这位二小姐的,哪里还敢有一丝怀疑。口中告饶,心中惴惴,恨不得伏到地上去。 “我现在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要不要?” “要,要。”小畜毫不犹豫。以他实力和身份,能留在祁武郡,凭着一是祁武郡土生土长的身份,二就是愿意做地位极低的工作。 现在不开眼,得罪了尚家小姐。哪怕自己想留,不归堂的老板却未必想。牺牲自己一个小厮讨好尚二小姐,这可常人难逢的好机会。尚昕给出弥补的机会,他当然一口答应。 “这个给你。”尚昕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小畜面前,摊开手,赫然是一枚金丸。 小畜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看着尚昕,不知她什么意思。 “这是给你的酬劳。”尚昕附到他耳边,轻轻道,“你给我盯着尚阳的动静,出城或是回了尚家,都来告诉我。我在醉心馆等你,一定要过来……” 轻轻柔柔的气扑打在小畜耳上,让他心猿意马、浑然忘语。尚昕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终于看向了白鹤。 “白老爷,醉心馆一叙,如何?” 白鹤眼珠微转,听出了弦外之音,点点头:“没问题。” …… 祁武郡出名的酒楼中,望江阁占个“雅”,不归堂占个“丽”,最后一家醉心馆,占的就是“醉”了。 醉心馆的招牌,就是美酒佳酿。所以来这儿的,多是好杯中之物的男客。 今日的醉心馆,据说是因为不归堂闭门,来了比往常更多的顾客,火爆至极。人来人往的场面也吸引了许多不明真相的郡民,以为有什么好处,纷纷进去凑热闹。 可是刚一进去,便被告知谢客的消息。来的郡民们当然不信,等在门口,眼巴巴瞧着里边。 却发现果然如老板所说,没有再招待任何一个人。酒楼里原有的客人,也都有人在一旁或催促或劝慰,不一会功夫,便散了近三分之一。 每当有人找老板不平,都只得到老板沉默的回应。老板不说话,只是指了指头顶。 有人心思活,当即领悟,不再多言。有那反应慢的,不服气地上楼,一路摸到顶层。不一会儿,便屁滚尿流地跑下来,头也不回地出了醉心馆。 在那顶层雅座的,正是尚昕和白鹤二人。 尚昕作为庶出的小姐,在祁武郡内识者不多。倒是白鹤这位白家老爷,掌管祁武第二大家族的人,是郡城无人不知的。沾了他的光,尚昕也享受到一回封楼谢绝其他客人的待遇。 “你……先说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打算先听听对方的话。同时将想法说出来,却是造成了诡异的局面。 相视一笑,还是尚昕开了口:“白老爷,你对于其他家族的小辈,还真是关照呢?” 白鹤皱皱眉,以为说的是自己帮她的事,摆摆手:“举手之劳,尚二小姐不必挂在心上。” 尚昕连忙摇头:“小女子先谢过白老爷的帮忙。不过你误会了,我说的‘关照’,是你劝诫尚阳的事。” 白鹤哈哈一笑,这话题正是他要说的:“同是一城之家族,虽然平日多有矛盾,可面对外敌时,怎么也该同仇敌忾。我作为长辈,不想看着小辈走错路,提醒是应该做的。” “白老爷真是高义。”尚昕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好一句面对外敌,同仇敌忾。小女子向你道歉,我心思浅,看你不让尚阳出战,还以为是别有所图,或者在掩盖着什么呢。” 这话不阴不阳,语中带着讽刺,白鹤心中一凛。他当然不是急公好义,劝住尚阳,正如尚昕所说,是别有所图。大概是自己所图的,与眼前姑娘的目标差不多,所以才会轻易看出来吧。 “尚二小姐说笑了,我一个长辈,再怎么说,也不会找小辈耍心眼的。”白鹤干咳两声,掩饰失神。 “那白松呢,他为什么不自己到?” “松儿……小女白竹有事,他去陪伴了。”白鹤不敢说出白竹失踪的事,因为若叫其他家族知道,难保会不会找到她,借她来威胁白家。 “陪伴……真是兄妹情深,令人羡慕。”尚昕听到了她想要听的东西,心中完全笃定了猜测。 在戎福来报信的时候,只告诉她一人,一个特殊的秘密。白竹那个小丫头,也在城外示威队伍中。这让她起了很多猜疑,刚刚的话就是对白鹤的试探,没有想到,轻易地就探了出来。 此刻她心中确信,城外之事乃白家一手策划。白鹤在不归堂的举动,她看的一清二楚。在她眼里,这分明是不想尚阳坏了白家的计划。而白竹和白松,此刻定然一齐在城外。 虽然不知林透怎么和白家卷到一起,但丝毫不妨碍她和白家谈合作。毕竟,白家这样一方势力,拉拢远远好过为敌。 “我从小就渴望,能有这样亲密的家人呢。”尚昕眼中流出艳羡,“我和他们不一样,各个眼中只有权与势。所以我很愿意与白家多亲近亲近。白家若是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一定要找我。” “嘿嘿……”白鹤不知尚昕心中所想,有些防备,“二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所谓心领便是拒绝,白老爷信不过我?还是觉得,我没有和白家合作的资格?”尚昕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一下子红了,含着晶莹,似乎随时要滴落出来。 “没有。”白鹤摇摇头,不想要多说。可想到在不归堂的疑惑,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只不过觉得白家,和二小姐心不在一处而已。若二小姐有心,刚刚可不会直接拆我的台。” 尚昕扑哧笑了,泪眼全无,嘴微微翘,挂着委屈:“白老爷,以你的头脑,不会看不出来,我是在帮你吧。” “帮我?”白鹤不太明白。 “没错。白老爷不会天真到认为,自己的一番话就能让尚阳打退堂鼓吧。” “就算说不服,也未必没有你扯后腿的缘故。” “哈哈哈……”尚昕笑得花枝乱颤,“尚阳那人,我可比你清楚。他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你就算说上天,只要他身边那几个一鼓动,尚少爷又怎么会放弃这么一个展现自己的良机。所以,我做的事,才是阻挡他的关键。” 白鹤眉头皱得更深了:“可你不是带话……说尚孟泽命他灭了城外队伍的吗?” “我尚家几人的关系,白老爷可不是不知道。若你是尚阳,会毫无保留地相信我?” 白鹤恍然。尚家家大业大,继承者将是未来的一郡之主,所以三个年轻一辈尚晴、尚阳、尚昕都对家主的位置虎视眈眈,甚至尚家二爷的几个子女,也未尝没有动心思。 这样的对立下,尚昕的话,尤其是鼓动他出城作战的话,尚阳可不敢信。加上自己的推波助澜,他不会出城的概率,高过九成。 至于去找尚孟泽取证,他不敢。因为万一尚昕的话是真的,那就是他不珍惜机会,绝对会影响尚孟泽对他的看法。 “我老了啊,青出于蓝胜于蓝,现在果然是该你们小辈上来的时候了。”想通了尚昕的话,白鹤长叹一口气,“不过,你这么帮我,不怕……” “这就是我的诚意了。向白老爷证明,我愿和白家合作,不是一句空话。” 尚昕端起杯子,伸到白鹤面前。白鹤微微愣了愣,随即也举了杯。碰撞之后,两人分别一饮而尽,相视笑了。 “老板我看得出来你们谢客,但我是来找人的,我找尚家二小姐,有要事相告。”这时候,醉心馆底层传来了辩驳的声音。 “没有什么二小姐在,你找错地方了,快快走吧。若是冲撞了贵客,我唯你是问。” “谁说没有,尚二小姐亲口告诉我,她会来这里的。” “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小子怎么就这么犟呢。快滚,再不滚,我可要动手了。” …… “二小姐!” 尚昕在顶层听到争论,似是小畜的声音。走下来,果然看见正和老板争执的他。小畜见到尚昕,一个健步冲过去。 老板看傻了眼,他以为招待的,仅仅是白家老爷这一位贵客。可是没有想到,和白老爷一起的,居然是尚家二小姐。尚家,祁武郡可没有第二个尚家。登时吓得两腿直打颤,仔细回想先前的言语,祈祷没有说错话。 “你这时候过来……是有消息了?”尚昕盯着小畜。 “没错。二小姐要我盯的人,他们……有动作了!”小畜面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们怎么了?”尚昕有些鄙夷,心道尚阳比她想的还不堪。没想到这么点时间,就打了退堂鼓。 “尚少爷他……”小畜四下瞄瞄,压低了声音,“带着他的强弓队,出城去了。” 第一百六十章算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 尚昕有些无法相信。自己和白鹤双管齐下,按理说有十足的把握,把尚阳留在祁武郡中,不敢出城。可是他却出去了,带着强弓队就出去了。她实在不敢想象,一个欺软怕硬的货,居然有如此硬气之举。 “有没有具体的消息?”尚昕拉住了小畜的衣襟。 香风拂面,小畜眼中闪过迷醉,重重点点头:“二小姐交待的事,我怎么能不尽兴。看到尚少爷的举动后,我特地找人做了打听。” “快说。” “是。尚少爷在二小姐你走后不久,也出了们。一个人直奔城外,过了没多久便回来了。回来后,立即叫齐强弓队,齐刷刷杀向了城外。从几位少爷的口风中,似乎是为了什么姑娘,倾国倾城的姑娘。” 尚昕抓住小畜的手一下子松开,整个人直视前方,眼中没有了光彩,只余一丝苦笑。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算好了一切,可就是本能地忽略掉了那个姑娘,杜珂。 临江郡时,她去找林透,便见过好几次。那么一个让她都自惭形秽的姑娘,没想到会不顾危险,跟着林透来做这种事。 尚阳在祁武郡,是和白松齐名的好色公子。不过,白松只逛粉阁,是为“良色”;而尚阳,仗着尚家的势力,多祸害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是很多人背后唾骂的“恶色”。他见到杜珂,焉能迈得动脚步? 这是自己的命吗?尚昕面上尽是苦笑,她是唯一知道城外那群人实力的,一群渣滓,在强弓队手下撑不过一轮射击。她不服,精心的谋划,居然败在了尚阳好色的本性上。 “我不甘心!”尚昕在心中发出呼号,转身上了顶层,直接走到白鹤面前。 “白老爷,事情有变。为了弥补,我需要你的通力合作。” …… 祁武郡和祁禹镇之间,距离祁武郡大约一半路程的地方,驻扎着临江郡来的三千体院学员。 根据林透的安排,他们要虚张声势,吸引祁武郡家族的注意,好给林透潜入白家救人,创造机会。 按理说,救人这种事,在目标明确的情况下,不会花费太多的功夫。可是,林透进城足足两天。直到第三天来临,也没见他带着人返回的身影。 学员中有不少人起了不妙的猜测。他们的行为,开始躁动起来。并不是因为担心林透的安危,他们担心的,是林透那边不顺利,把他们拖在这儿,早晚会招徕各家族真正的动作。 带着这样的心情,众人在惴惴不安中过着。直到第三天的中午,他们迎来了变化。 一个华服公子,在几个青年的簇拥下,领着一只数十人的队伍,出现在众人面前。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千钧的重弓,重弓之上,搭着精铁的箭,闪着危险的寒芒。 众人如梦方醒,全都精神一震。待想清楚处境之后,脚下全都发了软,争着抢着往后躲。他们很清楚,那点点寒芒,是足以要他们命的东西。 每个人你拥我挤地向后,把原本在中间的三个人露了出来。杜珂察觉到不对,把嫣儿交给林一照顾,抬眼四下环顾。 强弓队……是尚阳!杜珂一眼看到了不远处虎视眈眈的一批人。林透跟她说过,在禹秋山脉遇到尚阳的事。她对所谓的强弓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今见到,一下子就人了出来。包括满身珠光宝气,在阳光下光芒夺目的尚阳。 “出来了,出来了。你们快看……”强弓队那边,尚阳一眼看到了孤身走出的杜珂,失声叫喊起身边的几人。 田承五人,作为尚少爷的好友,尚少爷要办事,他们自然也讨好地跟了出来。听到尚阳叫喊,一个个顺着所指瞧去,瞧到了一个白衣胜雪的人。 五个人瞬时惊出了三魂,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 来的路上,便听尚阳说了出城的理由。听见是为了个姑娘,几人当时嘴上恭维尚阳好运,心里却不大服。 作为附近最大的郡城,祁武郡汇集了各种各样的美人儿。他们是家族嫡出的少爷,毫无疑问的继承者,在郡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样的美色没有见过。就算是绝色如尚昕,他们虽然无福消受,可以是欣赏过的。 所以对于尚少爷天花乱坠的说辞,他们本能地不信。因为太夸张了,什么“旷世秀群”、“绰约如仙”的话,从尚阳这个花丛老手的嘴里说出,横竖都透着不可靠。更何况,临江郡他们有过耳闻。无绝色,这是许多人对之的评价。 可是当真正见到杜珂的模样。几个人都呆了,他们纷纷觉得,过去的日子简直白活了。见过的美色加在一起,也不足与前方之人相媲美。尚少爷的话非但没有夸大,甚至由于说话的水平不够,反而让几人觉得,说丑了。 “他娘的,尚少爷你这是什么花运,太美了!”田承情不自禁地开了口。其余几人纷纷点头,顺便咽了咽口水。 “说什么呢你小子?”尚阳不满的冷哼惊醒了五人。 田承这才意识到,一时失态在尚少爷面前说错了话,赶紧低头讨饶。其余几人迫于尚阳的压力,俱把目光依依不舍地收回。落在尚阳身上,满是羡慕。 在羡慕的下面,还隐隐藏着一丝的嫉妒。几人以往对尚阳生于尚家就很羡慕,不过由于自身也不差,所以羡慕之余心里也算能承受。这一回,妒火是真正冒出了苗。因为他们知道,前面的姑娘被所以看上,那就完全没有他们的份了。 当然,几人之中,还有一人有些特别。云家云兴,他的妹妹云月,可是跟了尚少爷的。如今见到如此情境,心里除了羡慕尚阳,还有着重重的无奈。 “嘴皮子说说有什么用,”尚阳伸出一指点点田承,“田承,要想本少爷不介意你的话。就帮本少爷办个事,你过去,跟那姑娘打个招呼,顺便……把少爷我的身份,说给她听。” “好咧。”田承领命而去。 …… 杜珂往前几步,看清了除了尚阳,还有几个众星拱月般围着他的人。那几人同样身着华丽,有着外放的贵气。杜姑娘当即判断出,应该是祁武郡其他家族的公子。 不一会儿,一个青年了出来,向自己靠近。杜珂皱起了眉,没有后退,直等着那人走近。 “田、云、乌、吉、房,你是哪一家的?” 田承带着羞涩靠近,还没开口,猛然听到一个清丽动听的声音。问的还是自己的身份……嘿嘿…… “我姓田,叫田承,是祁武郡田家的嫡长子。姑娘……怎么知道我是这五家之一的?” “祁武郡八家族,白、秦只比尚家低一档,他们二家的人,绝不会甘受尚阳驱使。能乖乖听尚阳话,尚阳又瞧得上的,不会是那些小的可怜的家族。如此,不就只有你们五家的所谓少爷,才甘愿跟着尚阳,做他的狗腿吗?” 杜珂冷冷的话传入田承耳中,虽然音色动人,可是话语的内容,怎么听都不是好话。 “你……你怎敢如此无礼!”田承气极,可是面对眼前姑娘,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说不出重话。 “哼,我说的不是实话?如果这算无礼,你们几个男子,对我指指点点、品头评足,可是完全没有教养的野蛮行径。”杜珂直接还击。 田承哑口无言。杜珂说的可都是实话,大的家族讲究言行礼教,尤其是长平的顶级家族,把后辈的教养看的极重。这些风俗也传到了安阳国,被小家族们争相模仿。 不过小家族没有底蕴,缺乏豪族的心态,将作风派头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可真正的礼教内核,却全都拋诸脑后,根本无人重视。尚阳的言行,便是祁武郡家族的代表。 “姑娘,我可不是来跟你争辩这个的。”短暂的沉默后,田承记挂着自己的任务,生怕眼前人走了,赶紧转移了话题。 杜珂看他一眼:“那你意欲何为?” “嘿嘿……我奉尚阳尚少爷的要求,来给姑娘介绍介绍他。他对你一见钟情,希望能得到……” “免了。”田承话没说完,便被杜珂挥手止住。 田承有些发愣。他忽然想到杜珂之前的话语,似乎直呼了尚少爷的名字。她认识尚少爷?田承心中激动起来,如果这样,不让我介绍,岂不是…… “尚阳嘛,尚家大少爷,我还是认识的。” 杜珂的话让田承心中喜甚,这分明是按照自己猜测的方向发展。 “他的来意我也能猜出来。” 果然。田承对于尚阳的羡慕再次浮上心头,这就是大家族的厉害。连祁武郡之外的姑娘,都完全知道尚少爷的大名,说不定早就芳心暗许…… “我有一句话,请你带回去,转告那尚家少爷。”杜珂面上突然浮现一丝羞赧。 居然是真的……那一丝羞赧让田承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浑身激动,对于尚阳的羡慕之外,平添了三分的嫉妒。 “要是那个木头在这,我是不会说这话的,因为会加深他‘疯丫头’的印象。不过现在嘛……田公子,请你转告尚阳,打本姑娘的主意,他算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六十一章天下焉有此等男子 尚阳手上捏着一个金质的弓弩,随意地把玩。目中带着轻松与写意,不时与身旁几位闲谈着。 几位家族的少爷们,躬身不言,专注听着尚阳大谈花丛往事,面上表情极力配合着。按照尚阳的资本,方圆的郡城,没有姑娘听了他的身份后,能不动心的。 田承疾步地往回走。他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姓田这小子,一定是得了好消息要告诉尚少爷,心急地跟什么似的。这般热切,也难怪自己一群人中,尚少爷最信任是他。 “田承,本少爷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有什么事,都这么猴急猴急的,要淡定……淡定!”尚阳将金弩别在腰间,拍了拍跑到面前,气喘吁吁的田承。 “尚少爷……”田承本来欲直接说,可是看到尚阳得意自信的样子,心里犯了嘀咕。那姑娘的话,要是直接转告,尚少爷迁怒自己,后面那一排强弓利箭,可不是自己能吃得消的。 “有事说事啊,该你小子急的时候,怎么又不急了。”尚阳等田承半天,却没见他说话,自己急了。 田承眼珠转了转:“尚少爷,我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话才落,便挨了尚阳一巴掌,“哎呦”叫出声。 “会说人话吗?在少爷面前,居然卖起关子了……叫你卖关子……”尚阳看田承神色有些不服,手又挥了出去。 他可是祁武郡的天才,十七岁的通体九层。以这份力道,拍在田承脸上,顿时肿了一片。田承气冲上脑,本来想好的婉转说法全都拋诸脑后,直愣愣开了口。 “那姑娘说了,尚……尚少爷……算什么东西!” 尚阳牙咬得碎响:“此话当真?” 看到尚阳手又举起,田承不自禁缩了缩脑袋,坚决道:“一字不差。” 尚阳手没有落在田承身上,而是朝前方一挥:“强弓队跟我过去。我倒要看看,哪里来的妞儿,敢跟本少爷摆谱。” …… 杜珂在激走田承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等在了原地。 她对田承说出那样的话,一来是着实看不惯。在长平,杜家交游的都是大家族,虽然不乏纨绔,但至少的修养是有的。便是那些世家少爷,一个个本事不大、口气不小,都难以得到她的好脸。更何况花名在外,劣迹斑斑的尚阳。 二来么,就是吸引火力了。她不知道林透出了什么问题,几天了都没个结果。但林透一日不回,城外被林透拉来的体院学员们,就得由她担着。既然尚阳对她有心思,利用这一点来拖时间,也就成了很好的选择。 不出她所料,尚阳带着队伍,怒气冲冲地靠近过来。 尚阳本来带着冲天的怒火,誓要讨一个说法,展一展尚少爷的虎气。可是接近杜珂一丈之内后,火气一下子熄了。 第一次来查探的时候只是惊鸿一瞥,便让他惊为天人;刚刚远远望着,又让他感受到一种恒久而非昙花一现的美。可这一切观感,在近距离观察后,都被刷新了。 强弓队跟了尚阳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能让前一瞬怒火烧天的少爷,转瞬变得笑眯眯的样貌气质。 “有事儿?”杜珂完全没在意他的样子,淡淡开了口。 “嘿嘿……姑娘你好,本公子尚阳,祁武郡未来的主人,有礼了。”尚阳笑得很灿烂,语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无意”中点出自己的骄傲。 “有礼?”杜珂一指后方强弓队,“嗯,这种新颖的有礼方式,还真是有趣呢。” 尚阳赶忙一挥手,让强弓队收起了弓箭,眉头却皱起来:“姑娘莫见怪,本少爷也不想这样高调。可是毕竟身份在哪儿,家族强令我每时都带着他们随行,说是护卫继承人的安全。说实话,我很多时候都为此烦恼。” “无妨无妨。”杜珂忍住了对尚阳做作话语的反胃,做出不知的样子,“你的意思,我已听人说了。刚刚那位……没有将我的回应传递给你吗?” 尚阳眼中没了笑意,手轻轻搭到了腰间金弩上:“说了,姑娘的话一字不差地被带到了。只不过,人言经过转述,往往会出差错。我怕那小子听错或是记错了什么。又或者,姑娘误信了什么谣言,对本少爷的认识有失偏颇。我亲自过来,想要澄清一下。” “澄清?不必了。”杜珂嘴角微扬,“尚阳,尚家尚孟泽嫡子,上有一个亲姐姐。祁武郡人称‘花少爷’,‘风流相公’,仗势霸女,欺人无数,郡民恨之入骨。这一些,可在祁武郡郡民间口口相传呢。要是误会,也是你听信狗腿谄媚,误把自己当做良人了吧。” 字字如雨,句句似冰,砸在尚阳心头。他没有想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姑娘,明显不是祁武郡人,居然对自己如此熟悉。早知如此……他尚少爷何苦装的这么辛苦,直接用强就是。 右手仍搭在金弩上,左手抬了起来。刚要下令,杜珂又开了口。 “当然,这一切并不算什么。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心里头明白的很,男人嘛……重要的是实力和心意。尚公子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说的太对了!”尚阳左手猛然收回,心花怒放。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与他尚某人的人生信条别无二致。眼前这个姑娘,之前的话原来是铺垫啊,可真是个妙人。 “那么尚公子介不介意说给我听听,你有什么实力呢?”杜珂眼中也浮出了笑意。 “好说好说。本少爷刚刚就告诉过你了,我可是尚家的继承人,是未来祁武郡的主人。”尚阳傲然挺胸。 杜珂点点头:“还有呢?” “哼,本少爷是祁武郡最大的天才,十七岁的通体九层。二十岁之前迈入通气境绰绰有余,此生有极大的希望成为通神高手。到时候,便是纵横安阳国,也没人敢惹。” “说得好。”杜珂眯起眼,对着志得意满的尚阳,提出了新的疑问,“我有两个关乎你心意的问题,不知尚公子能否回答?” 尚阳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若是有朝一日,你得了天下间的至宝,愿意毫不犹豫地送给我吗?” “这……什么程度的至宝?”尚阳有些犹豫。 “往轻了说,价值一个郡城的吧。就拿祁武郡打比方,有朝一日你掌握了它,愿意送我吗?”杜珂笑眯眯的。 尚阳呆住了。他是好色,但也好权势与财富。若是叫他在之间挑一个送人,打死他都舍不得。干笑数声,掩饰了眼中尴尬。 “姑娘一定是说笑呢,还是说说另一个问题吧。” 杜珂对他的逃避并不在意,继续开了口:“也好。第二个问题,尚公子若有一天,得了顶级的修炼之物,能够自己不用,全数送予我吗?” “姑娘说详细些。” “说个简单的,譬如前些日子在临江郡风头无两的荡血草,一株可以提升一个层次的修为。尚公子若有它,或是尚家若有类似的药草,愿不愿意给我?” 尚阳眉眼间阴晴不定,几番转化,最终停在了冷眼冷面上。 “呵呵……力、权乃男子心头之好。东洲尽知,女子不过是男子的附庸而已,妇凭夫贵,要这两样东西作甚。姑娘想多了,你若跟我,给你众妻妾中较高的地位,便是我最大的心意。你所想的,绝对没有,天下间不会有那样无脑的男子。” “我话问完了,阁下若无事,还请回吧。” 在尚阳的惊诧中,杜珂变了称呼,下了逐客令。 她带着一丝冷笑转过身去,脑海中浮现某个身影,冷笑化作了甜蜜的笑。这样的男子,天下怎么会没有,而且,一点都不无脑,就是……木了些。 “你好大的胆子!”尚阳这么些年,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无视,尤其是亲自表示诚意之后,他感觉到,自己被戏耍了。 “强弓队,给我围住她,可别让她跑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就是打不着 “怎么,打算动手吗。所谓的尚家少爷,就这一副小孩儿的德性?” 杜珂环视围上来的数十人,无视了带着寒芒的箭锋。转身对尚阳摇摇头,出言讥讽道。 “哼!只要本少爷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好言好语你不听劝,那就只有动手了。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从不从本少爷?” 杜珂没有说话,但是她毫无反应的表情,明摆着将无视传递给尚阳。 尚阳怒极:“强弓队,给她一点颜色……不,我亲自动手,叫你尝尝厉害。” 他向来的习惯就是强弓队先出头,解决不了再靠自己。可是这一回,话刚出口,便想到面前可是自己想要的姑娘,被弓箭射到实非美事。立时改了口,脚下发力,朝着杜珂奔去。 只三两步便奔到了杜珂跟前,带着狞笑,两手一齐伸向杜珂的肩,想要一举制住她。 可是事实让他惊愕,就在他的双手要碰到杜珂之际,人突然消失了。抬头一看,并不是退去,因为眼前亦空无一人。 “我在你后面呢,呵……”声音从后面传来。尚阳猛地回头,赫然见到浅笑不已的杜珂。 “雕虫小技!”尚阳猜出杜珂用了身法,不过他可不认为,一个姑娘能有什么厉害的修为和高深的身法。在他看来,自己刚刚托大了,才叫杜珂钻了空子。 说话间,尚阳也使出了身法。尚家豪富,自然各种战技都有,尚阳凭借天资,炼体之余将厉害的都学了一遍。纵然没有全精,这份天赋也足够厉害。 周围强弓队的人马,只觉得眼睛一花,少爷的身影便离开了原地。等再一眨眼,人已经出现在杜珂的身边,攻其不备。 这下应该没……数十人刚想着没问题,就见到自己少爷结结实实扑了个空。那姑娘以他们完全看不明白的诡异身姿,随便一飘忽,便脱离了少爷的捉捕范围。那身法那敏捷,足足甩了少爷几个档次。 “你太慢了。”杜珂笑出了声,“是我错了,不该和你说那么多话的。你这么中看不中用,那些话如果伤到了你的自尊,那我只能说很遗憾。” “小妞儿,别高兴的太早。你很不错,敢这么三番五次嘲讽本少爷的,还是第一个。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的厉害。” 尚阳说话间,开始……脱起了衣服。珠光宝气、奢华万分的外袍被他褪去,随手扔到了强弓队一人手里。 “你还是少说些话吧。若你的实力有你说大话本事的千万分之一,也不至于这样。”杜珂可不管他的心情,该嘲讽时就嘲讽。 尚阳根本没有答话,瞅准杜珂说话失神的功夫,猛然向前。速度,赫然比刚才快了一倍。 他那绣满金银珠宝的袍子,除了华贵,还有着超乎寻常的重量。他虽是纨绔,可也懂得实力是最好帮手的道理,平日没有表现,实际上私下修炼地很勤快。 尚阳带着更快地速度重新来过。就在他满以为可以将杜珂一举擒获的时候,愕然发现,自己只摸到了杜珂的一片衣角。随后,杜珂以潇洒的姿态,轻巧地从他控制的范围离开。 “不错,有进步。脱一件衣服就能快这么多,好玩儿。再脱几件吧,等脱的差不多,说不定就能赶上我了。”杜珂拍起了掌。清脆的掌声传到尚阳耳中,格外刺耳。 尚阳双拳捏得爆响。他就是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相信,在身法上被人碾压了。简直无法容忍!可是,他的身法已然是尚家最高级的,身上负重也去了。要想再快些,真的办不到。 杜珂的身份,在他心中渐渐神秘起来。他原本就觉得,一般水土养不出这等倾城之姿。现在加上这样神奇的身法,让他更加确认,此人大有来头。 “强弓队,给我收拢!收到一丈方圆,我倒要看看,这么小的空间,你还怎么躲。” 作为尚家少爷,最被看好的继承人,尚阳可不是笨蛋。之前色迷心窍,一时才没了理智。受到杜珂的身法刺激,反倒冷静下来。在这种心态下一思考,顿时就发现了杜珂的不足。 她只有一个人,自己有一群! 就算对她的样貌心存怜惜,不愿让强弓队齐射。足足几十个人,拿来堵空间也是好的。强弓队听了命令,顺从地由远及近,在一丈左右,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几乎密不透风。 尚阳再度发动了攻势,一丈见方的空间,足以把身法的优势压倒最小。 只一步,便跨到了杜珂身边,全扑过去。杜珂偏身闪过,远离尚阳,可是尚阳又只跨了一步,便轻易地跟上。 “你的速度呢?哼,区区女子,别以为修炼了几天,就上天了。少爷教你个乖,好好体会瓮中捉鳖的道理。”尚阳放声大笑。 “谁是鳖……还说不定呢。” 杜珂回敬一句,身形一顿,换了身法,躲闪一号叫她使了出来。这一套身法,她可比林透厉害,是彻彻底底练到大成境界的。 身法一出,人便如一片叶般,在尚阳的身边以各种姿态飘转。尚阳觉得自己要疯了,明明冲一步,一伸手就能抓到的人,居然让他一连扑了十几次空。 “你这是什么情况?”他实在受不了,不自禁地开了口。 “身法咯,堂堂尚家少爷,这般孤陋寡闻,稀奇……真稀奇……” “你……”尚阳讨了个没趣。又捉了十几回,还是没能碰到杜珂,登时恼羞成怒,“好好好,你能躲是吧。少爷我之前怜香惜玉,只是想要捉住你,已经算是给足了你面子。可是,你不给我面子。下面,可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你都说了三回了,”杜珂做出打哈欠的姿态,“能不能有点新意?或者,你实现哪怕一次也行啊。知道现在,你的厉害我没见到,胡吹大气的本事倒是让我叹为观止。” “找死!”尚阳动了真怒。 他平日对于身份家世的骄傲,是显性的,这带给他便利与别人的巴结。而在这份骄傲背后,还有一份隐性的骄傲,便是对自己天赋与实力的自信。他以纨绔的做派,还能得到其他家族嫡子的支持与跟随,凭的就是真刀真枪的实力。 身份比你贵,天赋实力还比你强,这是他内心深处,凌驾于别人真正的快感来源。这份骄傲,在禹秋山脉的时候,被人打碎过一次。只可惜后来禹秋山脉变故,智兽慑人,尚少爷重新带了人马去寻仇,却只能怏怏而归。这也是尚少爷心中极大的遗憾。 今天,他感到骄傲受到了新的挑战。他喜欢美女,但不代表他瞧得起女子。无论是东洲的家族风气,还是尚家内部的情况,都让他对女子的强势充满了恨意。心底的仇恨加对骄傲的挑战,让他准备下狠手。 灭心手,尚家战技中的异类。不同于主流的拳掌之法,灭心手乃是一门爪与指结合的攻击手段。以指破敌,以爪灭敌,指爪合一,无人可匹。这便是灭心手战技的纲要。 尚阳使着灭心手,双手食指点出,一指奔向杜珂双目,一指指向她的胸口,夺目摧心的杀招。 他知道,自己之前给杜珂的压力太小,只抓不伤,让她有太多闪躲的余地。这一回看你怎么躲!尚阳心中发出呼喊。 “通心……”杜珂默念的第三个字还没出口,便完整地窥探到尚阳的攻击意图。 尚家少爷终归是少爷,因为天赋被整个家族、整个郡城捧着,哪里参与过真正的战斗。简单而幼稚的战斗思维,甚至让杜珂觉得,用通心诀对付他,是一种浪费。 尚阳有些奔溃,一连几十招猛烈的攻势,全都没起到作用。 他有些觉得,杜珂能看破他的心。无论什么招式,无论什么战斗意图,似乎自己还没使出,就被弄得一清二楚,招招如此。 他当然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堪破人心的战斗神技。可他却明白了一件事,今天自己的目的,怕是悬了。 “强弓队,我们走吧。”尚阳不是个愿意服输的人,杜珂越厉害,越惊起了他的征服欲。 所以,出于对杜珂最后的幻想,他不愿让强弓队围射,而是选择了暂时撤退。当然理智告诉他,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自己肯定要先出包围圈。那样子,凭对面姑娘的身法,保不齐会比自己先跳出包围。 只是可惜,他尚少爷纵横花间,今天却连姑娘的名字都没问到,可叹可恨。这个场子,来日一定找回! “真是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还敢妄称要执掌尚家。真是笑死人了……” 尚阳带着强弓队刚走出几丈远,一个女声由远及近传来,尚阳颜色骤然大变。 第一百六十三章抢功 “尚……晴!” 迎着尚阳的面走过来的,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女子身后跟着大队的人马,至少有数千人之多。 伴随着她的经过,留在原地的田承等五个人,无一例外地避让开来。眼中带着畏惧,缩着脑袋看着她妖娆的身姿,不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尚家大小姐尚晴,尚阳的亲姐姐。在数千人的簇拥之下,款款地走到了尚阳面前。 “你好像,很惊讶?”尚晴虽然抿着嘴,但唇缝间流出的,分明是蔑笑,“有意思,你这心智,可真对不住我让给你的机会啊。” “莫要把我当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城外这群人的实力清楚的很。说是把机会让给我,其实是给我挖坑吧。” 尚阳毫不客气地回敬以不屑。错身来到尚晴面前,直视着她,眼中火花四溅:“现在又是得了什么消息?打算来抢功!” “笑话。尚家不是你尚阳的,祁武郡不是你尚阳的,这城外更不是你尚阳的。我到哪儿,用得着你管。”尚晴嗤笑。 尚阳死死盯着她:“尚晴,你可别欺人太甚。现在可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你可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约定?”尚晴笑了笑,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由尚家肃清队传播,各家族在几乎同一时间收到城外的消息,她尚大小姐自然也不例外。不过近水楼台,肃清队的头目戎福告诉她,城外有高手。那个时候,她才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将扫清城外麻烦的任务,让给了尚阳。 尚阳没有确定成事或败事之前,她不得对城外插手,这就是她与尚阳的约定。同时,在她的激将下,尚阳没有带任何侍卫,只带了强弓队傍身。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她才得到另一个消息:城外的人马,全都是虚张声势。若不赶紧行动,她就没有收拾残局的机会,功劳可全部白送尚阳了。 当即点了差不多人数的队伍,急匆匆赶到城外。正当时,远远瞧见尚阳与人争斗。瞧见了尚阳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法拿对手如何的情况。她立即心动了,尚阳这情况,不正是撕毁约定的完美理由。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更何况,已经有人向她说明了城外实际的力量,是家里那个小贱人的秘密消息。如果只是那个小贱人,她自然不会信,可是另一位,威信不小,值得她赌上一把…… 此时,祁武郡城的南门城楼上,那两个给尚晴报信的人,正一齐站着。 “白老爷,你为了我姐姐,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尚昕眺望着远方对立的二人,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白鹤有些不解:“尚二小姐,你这话我不大明白。请尚大小姐插手,不是我们共同商议的吗?” 尚昕没有回话,点头的同时,微微叹了口气。 之前恍闻尚阳因为杜珂出了城,她便有些慌。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城外的几千人是多么不堪一击。 姓杜那姑娘,她打过几次交道,给她的感觉是深藏不漏,隐隐带着大家族的风范。反正,绝对看不上尚阳那个色货。如此必起争执,争执最大可能的结果,是尚阳顺手就将几千人给灭了。 祁武郡各家族,都不知道城外那些人的底细,白鹤的想法便是他们真实的写照。按他们的消息,尚阳立下的可就是赫赫之功!偌大的功劳白白便宜了尚阳,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她当时就返回,找白鹤商量。白鹤提出了想法:让尚家大小姐过来接管局面。 尚昕这才知道白鹤真正的打算,他就是要送尚晴一份大功劳。照白鹤的说法,他计划先出面吓住尚阳,然后亲自带着白家半数的侍卫,全力攻击,消灭城外主要的力量。最后,请尚晴收拾局面,把功劳全让给她。 难怪祁武郡一直有流言,白家白老爷非常中意尚大小姐,希望白家少爷白松,能得到她的亲睐,娶她过门。 后面一点,尚昕相信,不过白鹤跟她说的计划,她是一点都不信的。因为她知道隐情。她坚信,城外之事是白鹤策划的,白家的公子和小姐,现在就在城外的队伍中。 之前还不知白鹤策划事情的目的。等听了他的计划,尚昕恍然,原来这般煞费苦心,全都是为了尚晴! 在她的心底,当然不希望尚晴或尚阳中的一个立下大功,因为家族大比和庆典在即,就要选家主了。这个时候的大功劳,无疑会是一个极重的筹码。 可是,她尚昕虽是二小姐,但只是庶女。身边只有家族分配的几个低级的侍卫。自从上次禹秋山脉死了个干净,直到现在都没有得到补充,以致她出门都只能一个人。这份功劳,她是抢不到的。 既然如此,二者选其一,尚昕宁愿把功劳让给尚晴。跟尚阳相比,她有天然的劣势,唯有与同为女儿的尚晴,还有一争之力。同时,也可以卖白鹤一个面子。 “尚二小姐,心里也是支持你姐姐的吧。尚阳那小子当家,会毁了尚家的。”白鹤见尚昕许久不说话,找了个话题。 他当然不知道,尚昕有来自戎福的“额外消息”,早就把他看作了幕后黑手。不过尚昕能跟他站在一边,是在他意料之中。 尽管有传言,尚昕对尚家也有野心,可是实力与野心不匹配,决定了她只能臣服于人。按照尚昕对尚阳的敌意,她的选择也就很明显了。 “呵呵……或许吧。”尚昕干笑数声,偏过头,没有让白鹤看到她眼中的不屑。 …… 城外数里,尚阳与尚晴陷入了长久的僵持。 “你去吧,我的好姐姐。”尚阳指着临江郡的几千人,在后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手搭在了腰间的金弩上,强弓队背起来的弓,也重新回到了手里。 尚晴咬着唇,目中带着狠戾:“你在……要挟我?” “哈哈哈……”尚阳摆摆手,“我哪敢啊,姐姐你也太胆小了。尚家有规矩,可是禁止自相残杀的。我怎么敢违背家规……” 尚晴眼中警惕并未因他的话而消逝。尚家禁止自相残杀,可是阻止不了意外。若是自己带人冲上去的当口,强弓队在外扫射,不知要损伤多少人手。 另外,自己天赋有限,远不是尚阳对手。就是被悄悄地办了,消息也不会泄露出去。毕竟,没了自己,尚阳继承尚家板上钉钉。到时候,又会有谁不去巴结未来家主呢。 僵持继续。 天色已渐晚,田承几人早就去回过了城,去不归堂为尚少爷弄来了精致的晚餐。尚晴那边也有机灵的,也为尚大小姐准备好了吃食。至于强弓队和尚晴的几千侍卫,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只能空着肚子,忍着口水。 就在尚晴和尚阳各自进食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阵独特的香味。 顺着香味望去,视线慢慢移动到不远处的千人队伍。对面有几十人,三五一群抬着巨大的木桶,领头的一位姑娘,从数千人身边一一走过,似乎在给他们分配食物。 在这距离上看不真切,但看样子,估计是粥和饼一类的平民食物。奇怪的是,每个人都吃的十分香甜卖力,好似品尝着天下美味一般。 几千人的食物,量和味该有多大。香味很轻易地就散发到了他们这边。 初时还不觉得,可是时间一长,尚晴和尚阳突然发现,手中来自祁武郡名家的食物,味道居然被古朴的香气盖了过去。各自身后的人马,也都下意识地吞咽了几大口口水,望向不远处的眼神,竟带上了一丝羡慕。 “是她做的!” 尚阳早就看出来,领头分配食物的,就是杜珂。本没有想到别处,但仔细地瞧下去,发现每个人对她的态度,都是感激与赞叹的。他立即判断出来,香气袭人的食物,出自杜珂之手。 眼中的占有欲消除了许多,变成了惊喜与浓浓的迷醉:“姐,我似乎……坠入爱河了。” “怎么回事?”尚晴不明所以,明明还在对峙之中,尚阳突然的态度让她很奇怪。 尚阳站起身:“我有个合作的方案,你要不要听听?” 第一百六十四章包围 自打林透进了城,杜珂管理着数千人,这几天来,一直在树林中过夜。 本来有林一在,出于对林透林大哥的尊重,又看到杜珂与林透非同一般的关系,他是邀请了杜珂去祁禹镇住。杜珂拒绝了,因为不想那数千体院学员心里不快活。 不过她请林一帮忙,花费不少,借用了祁禹镇上一家小酒馆的厨房,为学员们做饭食。几千人的量,当然只有最方便快捷的粥。以及在杜珂指导下,小酒馆的厨师帮忙做的饼。 数千学员一开始见到给他们准备的东西,都挺不高兴。作为体院学员,至少家里不穷,平日里没有锦衣玉食,各种肉类还是吃得起的,哪愿意喝粥。 无奈杜姑娘魅力太大,一颦一笑间便让人失了心防,学员们糊里糊涂就接受了粥作为主食的事实。 一尝之下,一个个都愣了。好吃的东西他们尝过不少,可简简单单的粥,能做到让人恨不得吞了舌头的,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自此,杜珂在众学员心中的地位陡升,几乎盖过了凭实力震人的林透。在尚阳来袭时,他们只是害怕后退,而没有一个人溃逃离开,未尝没有杜珂手艺的功劳。 这天的饭食照旧,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可是每个人吃在嘴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一来对面也是虎视眈眈的几千号人,那实力,比他们高了不知多少。虽然看不清,但凶神恶煞的气息还是隔空而来,震慑着每个人的内心。 二来就是没脸面对杜珂了。杜珂一人被围攻,他们都只远远看着,现在手上拿着、口中吃着的,还是杜珂准备的东西。作为男人,谁无羞耻之心。想到这桩,实在不堪,纷纷低着头,不敢看杜珂。 杜珂倒是没在意这些,她和林透一样,有着“求人不如求己”的信念。在面对尚阳时,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解决,而不是指望别人。 更何况,数千体院学员看似多矣,实则根本指望不上。在这儿的且跟她一条心的,不过林一、梁水彤和易春凝三人。 梁水彤思兄心切,杜珂怕她不顾实力,直闯祁武郡。布置了别的事,让易春凝陪着她,将她支使出去。而林一则接受了嫣儿,仔细照看着,所以最终只有她一人对敌。 杜珂本来的打算,是利用尚阳的心思,将他激走。毕竟林透不在,真正打起来,这里只有自己一个真正的战力,只有通体七层、水平一般的战力。 激怒尚阳,迫使他和自己独斗。杜珂凭着逆天的身法和通心诀,只守不攻,在通体九层的尚阳手下,游刃有余。眼见得成功达到目的,就要将他逼走的时候,一个女子的出现,彻底破坏了局面。 “尚家大小姐尚晴。”虽然不认识来者,也因为距离没听到她和尚阳的对话。但架势、年纪、容貌以及对尚阳的态度,无一不向杜珂彰显了她的身份。 尚晴一出现,杜珂便知道,事情不好办了。 照林透原本的计划,利用城外的声势,吸引几大家族的注意。然后,由于利益关系,几个家族谁出人,出多少人,都会有一番争执。这番争执带来的时间空当,便是林透所要利用的。 几大家族倒是按照林透的预计发展,只可惜,他自己出了问题。几天还没有回来,尚晴却是在尚阳之后也到了,还带着与己方人数相当的侍卫。别说胜败了,面对对方的凶煞气势,自己这边的学员们,敢不敢出手都是个问题。 事情的关键……就看尚阳与尚晴的协商结果了。这两人的尚家家主之争,乃是祁武郡公开的秘密。 出乎杜珂的意料,这二人远望着互相置气,过不了多久,居然又没事人一般,交谈起来。到了最后,竟留下大队人马,两人一同返回了祁武郡。 不知这两人做了什么决定,杜珂可一点儿都不敢放松。眼看着数千学员吃饱喝足,要么几人相靠,要么靠着大树,趁着夜色渐渐进入了梦乡。林一也带着嫣儿,回了祁禹镇休息。树林的这一边,只余杜珂一个人站着。 她不敢休息。因为对面少爷小姐走了,人马却留下了。她不敢确定,对方是否打算夜袭。 就这样过了许久,夜渐渐深。对面的数千人,也多有扛不住,一个个歪倒在地上。整个郡城外,只剩下一个孤零零清醒的人。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声音,一个娇小的身影窜到了杜珂手上。杜珂看着休眠归来的团团,摸摸它的小脑袋,轻轻地笑了。 林透去郡城,以不惹人注目为借口,把团团交给了她。其实她知道,团团似乎有极为厉害的本事,那木头留给自己……分明是防身的。 至于团团这只公兽,经过林透的多番教训,已经不敢钻杜珂的怀了。姑娘肩膀窄,蹲着也不舒服。挑来选去,最后选择了手作为栖息地。照着林透吩咐,平日杜珂休息,团团都会自觉望风,所以白天成了它休眠的时段。 今日的情况有些奇怪,归来的团团发现,杜珂没有如往日一般席地休息,而是颇为紧张地看着远方。可是,远方不过一群睡倒的家伙,在它看来毫无威胁。晃晃小脑袋,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好忧心的。 杜珂也不与它解释,只是静静地守候着,一直到了次天天明。 对面的侍卫果然训练有素,一扎齐地醒了。也不去寻找饭食,只是直直地站着,眼中带着威胁,怒视着杜珂一方。 体院的学员们,直到阳光照进树林中,与树影混杂地打在脸上,方才一个个起来。该活动的活动,该放松的放松,一点没有危机将至的感觉。 “杜姑娘,什么时候有早饭啊?”杜珂素来平易近人,极有亲和力,不少脸皮厚的学员,已然可以直接开口要饭食。 杜珂往前面看看,等了一夜加一个清晨,也没见尚阳和尚晴回来,叫她不由有些恍惚。对于二人的计划不敢下定论。 催饭食的学员渐渐多起来。就在杜珂下定决心,打算先安抚他们的时候。他们突然闭了嘴。 一男一女在城门守卫恭敬的姿态中,相携出了郡城,缓缓地出现在众人的对面。强弓队和几千侍卫同时行了礼,尚阳和尚晴,终于来了。 “怎么样?”尚晴随意开了口。 一个侍卫跑到她跟前:“报告大小姐。小的偷摸着观察,对面如大小姐所言,确实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唯一有点厉害,叫小的看不透的,就是那个姑娘。” 尚晴点点头,挥手让他回去,眼睛看向尚阳:“怎么样,我的消息没错吧。不过……按照新约定的合作,你可不能打这个主意了。” “我可不是你。都回尚家,签字画押为证了,当然不会赖账。”尚阳损了尚晴一句,“新的合作,剿灭城外乱民的功劳归你,作为报酬,你协助我,捉住那个姑娘。” 一声令下,两人的队伍立即集结。一边是数十人,一边是几千人。不过从气势上,有的一拼。 “强弓队!”尚阳下了命令,“随大小姐一道,用你们的利箭,灭了那帮挑衅祁武郡的家伙。” “侍卫队听令!”尚晴也开了口,“两千人跟着我,剩下的一千,跟随少爷,包围那个姑娘。” “是!”两方几千人的喊声穿透了树林,震得整个树林都有些发颤。 传到杜珂这边,几千学员个个骇然,吓得直不起腿。 “跑!”杜珂当机立断,下了命令。 昨夜因为有几千人在对面候着,学员们有没有夜行的经验,再加上杜珂抱有着一丝的期待,没让他们趁夜逃。如今情况了然,要想保命,不逃是不行的了。 可是,学员们本就实力低下,大多数还是修炼没多久的入门者,脚力上哪比得过尚家侍卫和强弓队。没有多大功夫,便被追上,围在了正中。 “想死的,尽管动。”数十个强弓队弓手分散开,用弓箭指着圈内人,发出了冷冷的声音。 学员们纷纷感到,弓箭是对着自己的。他们毫不怀疑,外面的利箭的锋利,以及那些杀神们出手的狠辣。 尽管一个个都想往里缩,让别人帮自己挡箭。可是强弓队的话出来后,所有人立时停在了原地。除了情不自禁瑟瑟发抖的身躯,是一动也不敢动。 杜珂也被围住了。以她的身法,如果想要走,早就能凭逃命一号远走高飞。可她选择了殿后,不出意料地落入了一千人的包围。 “小妞儿,少爷这会看你怎么躲。给我缩小包围!” 尚少爷狞笑着挥挥手,侍卫们应声而动,一个个有层次有秩序地向内部靠近。留给里面两人的空间,越来越小。 杜珂面色难看起来。 之前的几十个弓手的围堵,由于需要放箭距离,所以分得很开。表面上很危险,可她要是想逃,可以毫发无损地离开包围圈。 可这一次……几千个人,围得水泄不通,周围没有任何一丝突破的空隙。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自己活动的范围越来越浅,身法完全发挥不出来。 瓮中捉鳖。杜珂知道,自己陷入了平生最大的危机。 第一百六十五章凶残难防 拼了! 杜珂目光落在了尚阳身上,破敌退敌之计她有。但是……会坏了林透的计划,搞不好,自己再也不能继续呆在这儿。 所以,不如打一打尚阳的主意,如果能捉住他作为要挟,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霸武拳,杜珂没有做任何的留手,一上来就是最强的战技。 这拳法在与林透初次较技时,曾经使用过。那时候,由于对林透兴不起狠意,并未派上太大的用场。这一次可不一样,对手是尚阳,是杜珂看不顺眼的讨厌者,下起手来当然无所顾忌。 这么一来,杜家珍藏战技的威力,真正展现出来。 尚阳本来还漫不经心。在他眼里,杜珂的年纪、性别决定了,不会有什么实力。就算之前屡屡躲过自己,也不过是仗着身法之功。如今身法没了用武之地,他坚定这小妞手到擒来。 当尚阳浑不在意地迎击,被杜珂的拳头震飞后,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你居然有这样的实力?”尚阳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杜珂压根不理他,攻势继续。尚阳愤愤地看她一眼,也用出了战技,迎上了她的拳头。 林透早就证明过,通体境修为的差距并不是天堑。因为有战技!凭借猛男拳,他在通体五层时,便有媲美通体十层的战力。 杜珂也有战技,周穆给的身法与通心诀且不提。就是那学自杜家的霸武拳,也便不是尚阳的战技能媲美的。杜家比尚家,毕竟高了几个层面。杜家的珍藏亦然。 此时杜珂力拼到底的心境,与霸武拳出奇的吻合,更是对拳法的威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所以尽管尚阳通体九层,比杜珂高出足足两个层次,还是在直接地交锋之中,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你激怒我了。”尚阳鼻中喷出怒气,眼睛有些发红。 身边帮忙围着的一千人,乃是尚晴的手下,不给他捣乱已是好事,根本不用指望他们出手帮忙。不过这些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选择跟了大小姐,便已经与少爷站在了对立面,能打击少爷的事,他们当然不会拒绝。 在尚阳越战越狼狈的时候,围着的侍卫们,窸窸窣窣地发出了哄闹声。声音中间,尚阳隐隐听到嘲讽。 “好好好,”尚阳四下扫了一眼,也不知是对杜珂,还是对周围的侍卫们说,“我领悟灭心手几年有余,早就超过了原本的境界,触摸到了更高的层次。今日是你逼我用的,可别怪我心狠。” 说着,整个人身上,传来了一股妖异的气息,眼珠更红了。不过不是那种急眼的红,而是近似于煞的气质。 “灭心手第三个层面,戾海无涯。” 杜珂感到一股摄魂夺魄的意味。盯着尚阳的动作,微微皱起了眉。不愧是祁武郡的顶级天才,能够摸索到完整的战技之势,并且修炼到这种程度,足以证明其才智。不过,这灭心手的战技之势,居然如此怪异莫测,有些叫她吃惊。 “昨天你这战技就没什么用,你以为,加上点气势,就能唬的住我?” “有没有用靠拳脚,不是靠嘴上说说的。你这妞儿脾气不小,等本少爷捉住你,一定好好管教。”尚阳阴笑着,以指开路,直攻杜珂心门。 “通心诀。”杜珂轻轻吐出三个字,眼前便浮现出许多妖异诡谲的气机,在明面上以指攻心的意图外,真正的目标却是肩部。 杜珂装出躲闪指攻的样子,就在尚阳露出得意笑容,以为计谋得逞的时候,一矮身,轻巧地避开了肩部的擒拿。趁着尚阳发愣,闪身来到背后,一拳击在他的背上。 尚阳忍不住一个踉跄,很不容易站稳身姿,转身死死盯着杜珂。 “我不相信,天才如我尚少爷,居然打不过你个小妞儿。”尚阳怒火中烧,一个健步,再度冲向杜珂。 杜珂带着自信的笑容,以比之前更轻盈的姿态,躲过尚阳攻击,顺带又还给他一拳。 “你们这帮废物!为什么不靠近一点。”尚阳突然对围着的侍卫们大发雷霆。他不会怪自己,当然只能将不满发泄到他们身上。 侍卫们看着尚阳,没有说话,心里却都是不屑。再靠近一点,嘴上说的轻巧而已。中间可有两个通体高阶的人在战斗,若是过于接近,受到了攻势的波及,倒霉的可就是他们了。 “我的傻弟弟,你可真慢呐。连个小姑娘都拿不下,号称祁武郡最强的天赋,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儿。” 尚晴的嬉笑声,从侍卫围成的圈外,传到了尚阳的耳中。看似关切之中,带着极大的嘲讽:“怎么样,要不要我这个当姐姐的,给你帮个忙?我可是一点修炼天赋都没有哦。” “闭嘴!”尚阳以吼声直接回应,攻势更猛了。可是不知为何,对面的姑娘怎么也不受妖异气势的影响,还总能看透心思,抓住弱点,反戈一击。 又过去许久,尚阳非但没有给杜珂带来伤害,自己反倒受了不小的伤,眼见着之前说的话,全成了胡吹大气。 “什么条件?”尚阳突然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句。 “你在东边城的那处独庄不错。”外面的尚晴在第一时间明白了他的话,直接开出了条件。她这个不中用的弟弟,还是顶不住了。 “成交。” 尚阳刚刚答应下来,尚晴便对另一边的强弓队下了命令:“你们围着的人太多,看着不爽。听我命令,用你们手中的箭,连续攻击,把最外面一圈,全部射死!” 强弓队没有应答,但树林中的氛围一下子变得肃杀,寒意渐渐散发出来。 拥挤在一起的体院学员,听了尚晴的命令,一下子懵了。这话的意思……站外边的,都得死。 学员间一下子爆发了极大的骚乱,每个人都死命向里挤,想把别人挤出去,替自己挨箭只、做盾牌。 “要不……我们投降吧。”拥挤的人群忽然爆出一个声音。众人一下子沉默了,片刻之后,发出比之前更大地动静。不过这一回,不是向里了,而是向外挤。 “我等受奸人要挟,方才与尚家作对,如此行事,实在不是我们的本意。现在我们愿意归顺,还请放我们一条生路。” 几百人挤到了最外层,里面一下子空当起来,学员们极力缩抱在一起,以防箭矢的突袭。唯有一个人,不大安分。 “你们这是干什么?难道忘了答应林公子的事情了。林公子和杜姑娘,待我们都不薄。如此时候,你们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倒戈。我吴翃,虽然实力不济,但我懂得信义,羞于与你们这帮人为伍!” “吴翃,你小子愿意送死,那是你的自由。可别来干涉我们,滚开!”不少人回头对着吴翃一通骂,尔后又回过头,换做了谦卑无比的姿态。 “你们还是不是男……”吴翃再度吼出声,可是话只喊出一半,就突然没了声。片刻,轰然倒地。 所有人这才看到,他的喉间,插着一只寒气逼人的箭。 “吴翃……”学员中有和他交好的,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又怒又惊又惧,忍不住失声痛哭。 前边跪着的数百人,则是窃窃私语,面上带着笑意。甚至有人,主动为强弓队鼓起掌。 “敢多话的,就是这个下场。”尚晴的声音渐渐靠近,“前面那帮墙头草,甚是让人厌烦,也一并射杀了吧。” “是。”利箭破空的声音,在应诺声中响起,连续不断。 等声音俱静下来,前方想要投降的数百人,全被射杀,无一留存。 所有人一片死寂。剩余的学员们,尽管张着口,但已经发不出声音。眼中只余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恐惧。 杜珂这才觉察到外边的异常。看见她的样子,围着的一千侍卫,主动错开了身,让出了可供视线通过的通路。 “这……”杜珂惊呆了。她虽然见多识广,但大家族小姐,离着搏命都很远,更别说是见如此规模的屠杀了。一股悲愤涌上心头,手里的拳头捏得更紧。 尚阳不笨,哪会容她慢慢恢复情绪。趁着杜珂愣神,便悍然冲了上去,攻其不备。杜珂防备不及,被击中,拼着一股狠劲没让尚阳拿住。 “小妞儿,你似乎很关心那些人嘛。那好,你可听清楚,趁早束手就擒。否则,我就把这批毫无实力的垃圾,全部给宰咯……哈哈……” 杜珂回瞪他一眼,尽是防备与鄙夷。她的情绪已经控制住,头脑开始了冷静地思考。 之前没有听到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要捉活的,所以才能放心于所以周旋。可是现在才明白,根本就是那尚晴的套。针对自己,与尚阳做交易的套。 自己现在真的骑虎难下了。若是继续攻击,有机会擒住尚阳,凭此退敌。可是……在自己顺利完成目的之前,还有不知多少学员要被射杀。林透可是做了承诺的,自己焉能眼睁睁看他们死。 或者可以……逃。林透会纵天术,作为杜家传人的她,自然也会。虽然只能勉强施展,但离开此地绰绰有余。只不过……这样学员们全都难逃一死,还不如前一个方法。 那么,真正的办法只剩一个了——亮身份。杜家可是庞然大物,哪怕势弱,在东洲的影响力也不是尚家可以望项背。如果亮明身份,事情自解。唯一的坏处就是……自解无法再留了。 不过事已至此,别无选择。杜珂探手如胸口,摸到了那方温软晶莹的身份玉坠。 “林大哥……我来了……”一个突然的声音传到了树林中,传到每个人的耳里,然而片刻之后,欢喜的声音变成了惊诧。 “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六十六章何方妖孽 “什么人?”尚晴靠近过去,看着兀然出现的奇怪少年,喝出质问。 “这些是……你干的?”来人眼中带着惊惧。 “没错。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连你一起杀了。”尚晴完全没有把这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放在眼里。话音落下,便有两名弓手,引弓搭箭,瞄准了他。 “我哥呢,你们把我哥怎么了?”少年在人群中探视一遍,没有见到要见的人,顿时急了。 “什么哥哥弟弟的,没了。”尚晴不耐烦地挥挥手,“活着的都在这儿,不在这儿的,都死了。” 少年有些呆滞:“那……那还有两个姑娘?” “什么姑娘,都没了。啰哩啰嗦。” “啊……啊……”震天的嘶吼从少年口中发出,吼到嗓子都哑了,喷出一大口血。拳头捏的死死的,一步一步,朝着尚晴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尚晴察觉到他身上古怪的气息,疑惑的话语中,多了一分慌乱,“敢这样看着我,射了他吧。” “是。”瞄准少年的弓手面无表情,两只箭瞬间离弦,直取少年面门。 箭呼啸而至。旁边的人看傻了,就在他们不忍少年被射穿脑袋,闭眼不敢看时,少年出手了。 两道光影闪过,还看着少年的人,没有人看清是什么。只在光影消失后,发现两只箭已经不见了。 “在他手里。”有人惊呼。 大部分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少年双手举起,猛地一甩,两只利箭从手中飞出。两名弓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箭只正中脑门,一声也来不及吭,直直地倒地身亡。 “是你们……杀的吗?”少年眼睛眯起来,但那一条缝中,仍然能让尚晴感觉出血与恨。 此人不简单,尚晴觉得自己刚刚的言辞,似乎有些不妥。她张开唇,想要做些解释。可是,话没有少年动得快! 少年脚下一蹬地,整个人便弹飞而起,飞快地弹身到一名弓手面前。弓手近距离无法射击,只好以硬弓做棒,狠狠地敲向少年。 “砰!”少年一拳挥出,硬扛着金属硬弓的砸击,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不等弓手惊愕,拳头已经探到了他面前。化拳为爪,直捏住了他的脖子。“咔嚓”一声脆响,弓手整个人瘫了下去。 “下一个。”少年话音刚落,身形已到另一个弓手面前,手起声响,与刚刚如出一辙,弓手身陨。 直到有五个弓手倒在地上,众人才反应过来。剩余的弓手赶紧张弓搭箭,霎时间,几十只箭一齐射向少年。 “太慢了。”少年已然沙哑的嗓音,震在他们心上。更震撼他们的,是少年的反应速度。 由于位置不同,射出的箭也有先有后,一个光影探入箭群中。眼花缭乱过后,箭全部没了,分成了两堆,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少年的手中。 “妖……孽……”弓手们看到少年又抬起手中的箭,想起之前的那一幕,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再也管不着尚大小姐了,夺路就逃。 少年追了上去,后发先至。赶到一人面前,便是一箭。直插胸口,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将人杀掉。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少年回到了体院学员所在的地方,手中已经空了。众人向远处看去,所有的弓手全都死了,无一例外。 “妈呀……”围住体院学员的两千侍卫,一个个吓得腿都直不起。这么短时间灭了尚少爷的强弓队,这是何等的实力。他们再也支撑不住,纷纷四散开,要离这位杀神远远的。 那边的一千侍卫听到了动静,一齐看过来。有那眼神好的,看清楚了局面,一下子猜到发生了什么。立马撒腿就跑。侍卫只有护卫之责,没有卖命的义务。 他们逃开,将被围着的两个人显露出来。 尚阳有些纳闷,四下打探一番,赫然见到全部躺下的强弓队。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尚阳眼睛一下子红了。强弓队是他尚少爷私人打造的护卫队,这么多年跟随,哪怕是草木,也能生出感情来。骤然见到如此惨景,整个人有些发懵。 他的话既是嘶吼,也是在质问尚晴。因为强弓队是借给她使用的。 尚晴没有理他,只是直勾勾看着少年:“你到底……何方妖孽?” 她很后悔。之前面对少年的疑问,她压根没放在心上,只是随口应付。其实仔细想来,这人口中的“两个姑娘”,根本没这回事儿,这儿的姑娘就一个而已。搞不好,双方互相认错了人。 可是当她想到要开口解释的时候,已然晚矣。少年的动作太快,电光火石间,一只强弓队便被灭的干干净净。完全没有给她开口的余地。这份实力,简直耸人听闻。 这修为……不在尚阳之下吧,那也就是……通体十层!再结合他的年纪,不……绝不可能,哪有这般逆天的人。 “林二?” 杜珂是最后一个看到少年的。猛然脱围,她首先有些诧异。凭着本能要探究缘由,待发现是侍卫主动退散后,才把眼光转到体院学员的身上。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更多人再伤亡。不过……地上倒是零散地多了一些尸体。 顺着这些尸体,杜珂的眼光,终于落到了少年身上,也一口报出了少年的身份。 “杜姑娘,原来你在这儿。”林二终于见到一个熟人,面上的狠戾之气渐渐隐去,换做了惊喜。 “这些是你……干的?”杜珂直奔他而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林二面色一僵,点点头。 杜珂有些傻眼。强弓队的实力她观察过,每个都有体院精英的实力,乃是侍卫中特选的强手。就这么一批人,如此轻易地被gan掉,少说得有通体十层的实力。眼前的红发小子……还是她所知道的通体一层的、木讷寡言的林二? 她想起离开临江郡之前,林二是得到宝贝的认可,报出“传承心盘”的名字后,便晕厥过去。如今,想来是好了。传承……传承心盘,顾名而知宝贝。不过,这宝贝也忒逆天了些。 林透的修炼速度,是她见过最快的。不算中间浪费的,就是煮药炼体,前前后后也花费了几天的光景,这才达到了通体八层。这份速度,要是说出去,能把无数修炼者吓疯。 可林二呢?距离把他交给金银楼照料,不过几天,他便完成了实力的质变。而且,是从通体一层,直接跃升至通体十层。比林透更快!能把一个先前压根没有实力,身体掌控一塌糊涂的小子,直接擢成炼体顶峰。 传承心盘……有些恐怖。 “你怎么了,为什么做这些?”杜珂打量一眼体院学员,里面可没有林二的熟人。就算是以前凌天体院的同门,也是欺负林二的。林二心思单纯,没有理由为这些人出头。 “哥哥……还有易姑娘……梁姑娘……都不在了……”杜珂如春风般的话,让林二找到了宣泄点,一下子哭出声来,恢复了少年人的本色。与刚刚的冷面杀神,完全不一样。 杜珂愣了,她已经明白了。林二是知道梁、易二位姑娘跟着来的,而以他兄弟二人和林透的关系,也能想到林透来,林一必到。 只不过,他不知两位姑娘被派去做别的事,而他哥哥林一,这个时候,还在家中帮忙照顾嫣儿。误会就此诞生,催生出了一场杀戮。 听了杜珂简单的解释,林二呆若木鸡。他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虽然强弓队射杀了几百学员,并非好人。可是因为自己的误会,被一力灭杀,这叫平日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根本无法接受。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身躯,一下子有些瘫软,直愣愣向后倒。杜珂赶紧过去扶住。 “你需要休息一下。也别过于自责了,修炼之路难免血腥,你并未有大错……” 杜珂本人是不喜杀戮的,这一点与林透很像,两人都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下死手。不过也不是迂腐的老古板,林二发泄之后陷入自责,杜珂只能硬着头皮说些安慰他的话。 “好一个没有大错!”尚阳出现在两人面前,双目猩红,咬牙切齿。 “那我也要做一件事没有大错的事,让你给我的强弓队赔命!” 第一百六十七章暗箭 杜珂起身拦在尚阳面前。 “让开,小妞儿。”尚阳面无表情,“此事与你无关。我知道实力很强,但你忧心这数千没有实力的废物。所以,如果不想我杀光他们,最好不要拦我。” 杜珂没有说话,她从尚阳的眼中看出了坚定不移。这让她有一丝的震惊,尚阳对强弓队颐指气使,呼来喝去。却是没料到,他们之间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人性复杂,世人大抵如此吧。哪怕最恶行累累的人,内心中也有一块柔软之地。 虽然惊诧于尚阳的另一面,杜珂却没有对他改观。毕竟,那数百体院学员,便是死于强弓队之手。他的强弓队,听从尚晴的号令,定是有什么交易。 如今他要拿林二报仇,她当然不能让。直直地盯过去,做足了防范,护着林二,没有丝毫的退却。 “哼,那就连你一起杀。”尚阳眼中做了极大的犹豫,从牙缝中一字字挤出话。 比之前更为猛烈地攻击罩向杜珂,杜珂早有预备,直接应对。尚阳的实力并没有因为气怒而增长,所以杜珂完全不落下风。 两人战得十分激烈,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唯有那尚晴,注意力没有放在这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她四下张望的时候,猛然见到不可思议的两个人。西南边方向,一个少年,正带着一个小丫头缓行而来。那个少年,有红红的头发,和刚刚大发凶威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你……你又是什么人?”尚晴的尖叫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当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同一幅画面后,全都惊魂不已,冷汗直冒。 杀神……还有一个? 林一拉着嫣儿,从祁禹镇而来。突然听到带着颤抖的质问声,有些不明所以。正面瞧过去,先是见到了尚晴和面带惊惧的侍卫们。视线回收,落在了剩余体院学员的范围。 缩在一起的学员们,一齐张口瞪眼,似乎还没从某种情绪中恢复。他们目光所及的方向,两个人在打斗,其中一个……杜姑娘!林一赶忙拉着嫣儿往前跑,没注意到脚下,被兀然绊到,猛地跌在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看清了拦路的东西,是一具尸体。林一心中一咯噔,往四下看去,几十具尸体四处躺着。而再往前,是杂乱的尸排,数量……至少几百。 他的脸“刷”地白了,他性子比较活,几天时间和不少学员打成一片。此时,陈列了一地尸身中,赫然有不少之前言谈甚欢的人。 林一下意识地遮住了嫣儿的眼,不让她再看周围。而他自己,则有些慌乱地将视线到处移,寄希望于这一动作,来缓解情绪。这一乱瞄,又有了新的发现。 “林二!”躺在树桩边一头红发的林二十分显眼,乱瞄之中六神无主的林一,第一眼就看见了他。登时目眦欲裂。林一以为,林二的样子,是被人伤了。 抱起嫣儿,毫不犹豫地朝他奔去。 “哥?”林二心中最后一丝担忧被消除,欣喜不已,扶着树桩要站起来。 “不要动……”林一冲上去,按住了他的肩头,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一遍。没有发现伤口,顿时松了口气。 “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林二重新站起来,这回没有遇到阻拦,“我没有事。倒是你,可叫我担心不已。” “臭小子……也学会关心人了。”林一不知目前场面,有一半乃林二杰作。笑着拍拍他。 林二笑容中带上了一丝尴尬,刚刚做的事,有些难以向亲哥哥开口。先不说哥哥能否接受自己实力的暴涨,怒而杀数十人的事,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看法。 摸了摸脑袋,怎么都说不出来。林一看出他的古怪,莫名其妙,直瞪着他。 林二下了决心要说话,还未开口,眼突然瞪大了:“小心……箭!” 林一感受到了背后寒意的接近,在林二动手想要推开他的时候,也不知从哪儿爆出了极大的力气,扛住了林二的力道。 “嘶……”箭没入林一身体的声音,与他痛苦的嘶鸣同时发出。 “哥……”林二眼睛瞬间全红。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是杜珂和尚阳的战斗处。杜珂闪在一边,而尚阳,手中抓着一把金弩,在阳光下夺目而耀眼。 尚阳甩了甩手中的弩,这可是特制的东西,快而且凶猛。箭只数量有限,似乎射到了无关紧要的人物。暗道一句晦气,浪费了一只箭。 等林二满带煞气的冲到他面前,他才意识到,那个无关紧要的人……似乎跟自己要索命的杀神,有一些关系。 没有一句废话,林二看到尚阳,立即动手。没哟任何花俏,最简单的拳头轰上去。 这……是搏命的架势啊,尚阳不明所以,但是攻击已至,他可没有功夫想心思,不得不立即做出闪躲动作。 林二的拳头不给他这个机会,非同一般的迅捷,在尚阳闪躲之前,已经轰然他的面部。强大的力道,让尚阳的脸甚至有些变形。 “你可真是疯子。”尚阳郁闷极了,自己为了压制杜珂,才用出压箱底的武器。结果杜珂躲过,浪费了一支箭,却不知射到谁身上。他不明白,这跟眼前的小子有何关系。 明明之前还一副颓然的样子,短短时间便恢复了气势,仿佛要撕了自己一般。 “你不是要我赔命的吗?好,我给你这个机会!”林二的声音仍然嘶哑,但不阻碍以死相拼的气魄。 话还在说着,攻击已先行发出。尚阳怒啐一口,这回准备充分,躲过了击打。 他可不是泥人,连续攻击,却不说缘由,顿时怒火中烧。更何况,他才是要索命的人。又躲过林二一次攻击,尚阳开始反击。 不远的地方,林一看着两人的交锋,目瞪口呆。 “这……是我弟弟?” “当然。”杜珂最先注意到林一的情况,心中忧惧。趁着林二拖住尚阳,赶忙跑来看他的伤势,却见到他自己爬起来,并未有生命的危险。 喂了他一小容器稀释过的生力灵液,杜珂迅速拔下插在他背上的箭。箭很浅,被背上的骨头挡了正着。林一骨头也是硬的出奇,能完全挡住一只点缀着金的精铁箭。 林二又冲动了。不过杜珂能理解他,少年人得到超过自己想想的实力,潜意识中有施展与运用的欲望。在刺激下,做出冲动的选择也属正常。 “那小子……什么实力?”林二与尚阳的争斗,没有多久便占到了上风。林一疑惑地开了口。 “他的对手,是通体九层。”杜珂作了解释。 “九……九层!”林一咬到了舌头,顾不上歇,连忙追问,“那林二他,也是……” “他应该通体十层,不然没有这般压制力。”杜珂否认了林一的猜想,但是给出的答案,让林一更加奔溃。 …… “好实力,臭小子,你有通体十层吧。说,你到底是谁?”落入下风的尚阳,感到自己愈发力不从心。虽然自己还有作为底牌的金弩,可是眼前的对手太过敏捷,完全拉不开距离,金弩根本派不上用场。 另外,对于这个红发古怪小子的身份,他也极为困惑。按理说,临江郡只有体院院长才有这般实力。这小子的年纪,比自己还小,怎么可能是一院之长。况且这般天赋,完全在自己之上。他不相信,临江郡会有更甚于他的天才。 “临江郡梁家,一个小人物而已。你没必要知道。”林二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便不再做声,手上攻击没有一息的停歇。 尚阳忍不住暗爆了一句粗。他说话的一个目的,就是想引这小子分心,好达到拉开距离,使用金弩的目的。可是,他完全不吃自己这一套。 劣势越来越明显,尚阳心中感到了极大的危机。他突然想到,自己似乎踏入了绝境。 只带了强弓队出门,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却意外遭到了群灭。现在方圆之内,跟自己一条心的,可就只有自己了!尚晴……她巴不得自己死,带着几千的侍卫,这么久没有任何表态,完全表明了她的立场。 少爷我不会……死在在儿吧?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浮现在尚阳的脑海。 第一百六十八章援兵 “尚晴……帮我……”尚阳终于没了办法,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乱了心防,开口向尚晴求援。 可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尚阳急了,卖力地向他那儿跑,林二紧追不舍。两人的战团延伸到了尚晴面前。 “姐……姐,求你帮我……我愿意退出家主之争!” 尚阳的态度,跟不久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傲气与贵气一扫而空,所剩的唯有颓气与惧气,连说话的语气也是软的。 尚晴仿佛才看到他的处境,终于有了回应:“你这是怎么了,我……我没有修为啊,怎么帮你?” “你不会让别人动手啊!”尚阳怒吼出声。 尚晴连连点头:“这我就明白了,你再撑一撑吧,我叫人去请援兵。” “请个屁的援兵!你那边几千侍卫,上来围住这小子,我不就能脱身了!”尚阳被她慢条斯理的样子,气得急火攻心。 “那可不行。我可不是你,怎么能放任自己的手下去死。”尚晴断然拒绝,尔后又换上了安慰的笑容,“我早就派出了人,援兵应该就要到了,只要再等一等就好。弟弟,你一定要撑住啊……” 尚阳完全无语。自己的强弓队,分明是在这娘们手里,被人屠了个干净,她居然还说风凉话。不过……现在自己不能得罪她,眼前的小子如同疯子,完全没有罢手的迹象。 就算自己不很不爽,但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她了。只希望,那个该死的援兵快快到来。 “来了!” 林二受到传承,问清了去向,便一路追赶林透。之前怒极杀人,还是实力猛进后第一次动手,一切都有些生疏。在和尚阳交手后,同级别的对抗激发了他的实力,越战越勇,越战越猛。 尚阳感到自己快要完全扛不住的时候,听到了尚晴喊声。这个声音犹如天籁,似细雨滋润了他枯竭的内心。 “来的援兵是谁?快叫他来帮我!”尚阳振奋起精神,发出兴奋的嘶吼。 “嘿嘿……”尚晴突然的冷笑,让尚阳心中一紧,“不好意思啊……弟弟,我叫人请来的,是牧麟崆。” 牧麟崆!尚阳期待的脸完全变得呆滞,眼神中一片死寂,比之前还要绝望。 这人是尚家客卿,通气境修为,家族顶尖的高手之一,拥有极为强大的战力。若是真心出手,解自己之危易如反掌。可是……他是家族安排给尚晴的护身者,是尚晴的人! “尚晴你……很好,你……好狠的心!”尚阳不蠢,哪能不明白,尚晴叫牧麟崆前来的目的。 这个女人,不仅要独吞这场功劳,也要自己的命!自己真是被恐惧冲昏了头,居然向她来求援。牧麟崆能这么快到,说明尚晴早就派出了人。她早就在打自己的主意! 自己的强弓队全灭,孑然一身。想来就算没有这个红头发的怪小子,自己今日也要交待,交待在尚晴的手里。 “弟弟,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尚晴笑眯了眼,捂着嘴的手也挡不住得意,“你的强弓队犯了大错,你又不依不饶,现在被人找麻烦,实在是咎由自取。怎么怪到我头上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让牧叔保你一个完整的遗体的。” “臭biao子。”尚阳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吼出对尚晴的愤怒,“你不帮我,好……你也别想好过,趁着姓牧那家伙没到,我要拉你一起陪葬!” 尚阳再也不管林二的攻击,使出浑身力量,朝着尚晴奔去。 “你疯了?你……要干什么!”尚晴被尚阳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她的天赋太低,区区通体二层的修为,还是靠顶级的药草灌出来的。面对通体九层的追击,如何能躲。 侍卫们动了,他们是尚晴的手下,当然不能不管尚晴的死活。几千人如潮水般涌向尚阳,试图将他挡住,给大小姐逃跑的机会。 哪怕是尚家的侍卫,也只有精英级别,才有通体六层或以上的修为,最低的也只有通体三层。尚晴身份高贵,分到的侍卫水平极高,但也不过平均通体五层的水准。 侍卫们的通体五层,可不是林透以前那种无视层次差距的通体五层。作为普通的修炼者,层次的差别,就是实力上的鸿沟。尚阳尚少爷,比他们高了四个层次。 面对上来围挡的人,尚阳毫不客气,一出手就是夺命的招式。 “砰!”“砰!”“砰!”…… 几乎一拳一个,随着尚阳所到之处,侍卫毫无抵抗之力,一个个被击飞出去。由于尚阳发了狠,所有被击飞的,同时也殒了命。 林二追在后面,却是被侍卫们拦住了。侍卫知道这杀神的厉害,一个都不敢招惹,纷纷避开他。而林二不是嗜杀的狂魔,跟他们并无冤仇,所以完全没有对他们出手。 这就形成了匪夷所思的情境。尚晴死命向前跑,尚阳全力地追。几千尚家的侍卫,拼了全力地去堵尚家少爷,同时极力避开林二。林二岁遇不到阻拦,却也进不去包围圈,只能在圈外干着急。 杜珂、林一,以及还存活着的学员们,望着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惊得说不出话。 “我的天……这尚家人,也忒剽悍了……”林一愣着半天,挤出一句感慨。 尚阳那边,却是已经杀出一条血路。死在他手上的侍卫,超过了一千之数。杀的越来越兴起,出手也愈发血腥,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尚晴,你做的好算计。现在,我看你往哪儿跑?” 侍卫也是人,虽然宣誓过对尚晴忠心不二,并且也期待着等尚晴上位获得好处。可这都是虚的,在真正的死亡威胁面前,他们全都怕了,周围浓的吓人的血腥味,不断提醒着他们内心的恐惧。 所以,尚阳再一次冲击时,侍卫们全都散了个精光。把前面逃跑的尚晴,直接暴露在他面前。尚阳带着狞笑,逼近了踉踉跄跄的尚晴。 “我的好弟弟,有话好好说,我们可是亲姐弟,你不会真要对我下手吧?”尚晴心知跑不过,干脆停了下来,转过了身。 “哼,你算计我的时候,怎么就没记得,我们是亲人呢?那么早就派人去找牧麟崆,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打算啊?”尚阳一步跃到她面前,“别想再拖时间!嘿嘿……想来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要杀了你,这个死局,似乎就破开了呢……” 尚晴心中一阵晴天霹雳,她明白了尚阳的意思。只要自己没了,尚阳就是尚家唯一的继承人选。牧麟崆是尚家的客卿,被安排给自己,不代表自己死了,他还会支持自己。 到哪个时候,尚阳可以借助他的实力,将对面的人一扫而空,功劳是他的,尚家未来也是他的。简简单单的一步,自己预想的计划,全盘翻转! 怪只怪,自己自身没有够硬的实力。 “你……你不要杀我,我可以效忠于你,一切听从你的命令。”尚晴为了保命,也顾不上脸面了。 “我的好姐姐,虽然你冠绝祁武郡的美貌很诱人。但是,现在这局面来之不易,我可不想再叫你翻过去咯。”尚阳对她的哀求无动于衷,狞笑着扬起了手。 “尚阳,你在干什么!”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蓦然凌空传来。 伴随着声音的,是一道内气,打在尚阳举起的手上,尚阳吃痛,一边摸手臂,一边朝远处看去。 尚晴睁开了眼,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个声音,明显不是牧麟崆的。她扭头看过去,和尚阳一齐惊呼出声。 “二叔?” “哼,幸好我赶的及时。”尚仲青面带着怒容,身后跟着两个人,奔到了他们面前,“老宋,你拿下这反了天的小子。老张,后面有个追上来的小子,你去捉拿。” “是。”身后两人应声而动。 尚阳知道,这二人乃是二叔的心腹,全是通气之境。刚刚打中自己手臂的,便是老宋的内气。自己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胜算。乖乖束手就擒。 心中却是一阵唏嘘,不知为什么来的是二叔,而不是牧麟崆。自己想好的计划,千载难逢的机会,全都泡了汤。 尚晴心中也十分困惑,不过面上却是一阵欣喜。二叔平日处事公正,是祁武郡口口相传的大善人。有他震住尚阳这小子,自己性命无虞。至于这小子的账,自己来日一定好好清算。 “看你们干的好事!”尚仲青望着遍地都是的尸体,眉头皱起来,“你们在这儿别动,我去看看。” 边说着,尚仲青向杜珂他们一方靠近。被血浸染的土地,以及漫天的血腥气,让尚二爷有些不太适应,面色由原来的红润,变得有些发白。 目光从体院学员们身上扫过,一路移到杜珂身上。停留了数息,移向了林一。 忽然间,他的面色大变。 第一百六十九章伯伯带你走 杜珂带着戒备,向前走近一些,将学员和林一他们,护在后面。注意着新近出现的陌生男人,尤其他四下瞄看后震惊的面色,皱起了眉。 “你是什么人?” “尚二爷?”没等尚仲青回答,林一瞧清楚他样貌,靠近过来,惊呼出声。 尚仲青微微笑:“我是尚仲青承蒙别人看得起,叫我一声尚二爷。” 话音恳切而平易近人,杜珂浅浅颔首,林一则心中一片舒坦。尚二爷大名传遍祁武郡,每个人提到他,都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能对自己这小人物如此和气,整个祁武郡也就他了。 “你来做什么,代表尚家铲除城外乱民?”杜珂对他观感不错,语气很是缓和。 尚仲青摆摆手:“姑娘可是想错了。我尚某人是闲云野鹤,不管尚家之事的。今番前来,只是听闻晴儿和阳儿一起行事,担心他们会有矛盾,所以做叔叔的前来劝慰。没想到比我预料的还严重,倒是叫你们看了笑话。” 杜珂了然。她虽然离得远远的,听不清尚晴与尚阳的对话,但只凭眼睛看,也猜到了八分。 尚阳打不过林二,向尚晴求助,结果被拒绝了,然后尚阳就发了疯般追杀尚晴。这之间的缘由,大概是尚晴先出了招吧。她的行动,显然是搬救兵。趁着尚阳手下死净,呼来自己人,要给尚阳致命一击。 没有料到,尚阳也不蠢,堪破了最佳的出路,反而将尚晴逼到了绝境。亏得她命大,救兵没来,尚仲青来了。如此因祸得福,不但保了性命,还让尚阳暴露了凶残本性。家族的水,可真是深呐。 “无妨,尚二爷。我们无意与祁武郡为敌,之所以来此,完全是讨要新家族的族长。待要到人,立即就走,不会有任何打扰。”杜珂见尚仲青和善,主动做了说明。 毕竟,死伤这么多,对于学员们身在临江郡的父母交待,已然是件麻烦事。这些事可都要林透背负,她不想林透麻烦,所以要和不要争,寻求和平地相处。 “嗯……我信姑娘的话。尚家的霸道作风,我很了解。说实话,挺没意思。”尚仲青拍拍胸脯,“我虽不管尚家之事,话还是说得上的。我回去后,代你们言说言说,定保你们安然。对了,你们要找的族长是谁,若是我知道,也可以尽一份绵薄之力。” “嘿嘿……尚二爷见谅了,不是小女子隐瞒,我也不知道。”杜珂没有和盘托出。尚二爷看起来确实如传闻般热心肠,但不能保证,尚家也这样。若是叫尚家知了梁文瀚身份,将愤怒迁于他,就不妙了。 “你不知道?”尚仲青眼中没有怀疑,只有三分奇异。 杜珂重重点头:“没错,我身份不够,只是暂时代管这支队伍。带领我们的人,一部分进了城,另外一部分,还没过来。” “那就太遗憾了,我本还想出一份力的。”尚仲青不疑有他,“因为我本人,有一件事想要和姑娘商量。” 杜珂心中微微咯噔,她也奇怪尚二爷如此自来熟,一碰面就要帮忙,为此不惜拆尚家的台。如今看来,这里面有文章啊。 “尚二爷先说说看,小女子怕办不到,可不敢轻易应承。” “就是——她。”尚仲青伸出一只手指,指向了林一,下移几分,落在他拉着的嫣儿身上。 “一个小姑娘而已,尚二爷……找她作甚?”警惕爬上了杜珂的眉头。她猛然想起,嫣儿落得孤身一人,不就是因为找眼前这位尚二爷进城! 尚仲青目光落在嫣儿身上,眼中净是温柔。不过嫣儿眼神却有些躲闪,飘忽不定,偶尔落在尚仲青身上,眼神中饱含着怨愤。从交谈中,她听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唉……都是我的错。”尚仲青感受到那股怨愤,眼眶骤然泛出微红,看着嫣儿,露出满满愧疚,“我担心你们无法立足郡城,所以不愿带你和姥姥进。让手下人送你们走,却没想到,几个狗东西作威作福惯了,竟做出禽兽般的事。” 嫣儿有些震惊,她听说过了,眼前这位尚二爷,可是祁武郡里了不得的大人物。现在他这个样子,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的同时,也颇为动容。 “事是我的手下干的,罪责应加于我身。我今天见到小姑娘你……很开心。你可不知道,我知道这事之后,一直在找你,为的就是给你做出补偿。小姑娘,你跟我进城吧,我要把你当女儿看待,让你一生富贵,以稍稍告慰你枉死的姥姥。” 尚仲青看着嫣儿,眼中满是愧伤。 林一在一旁有着发怔,尚仲青的善名方圆皆知。之前和林透一起碰到嫣儿,听了她的遭遇,心中还很是疑惑。毕竟,印象中的尚二爷不是那个样子。如今都解开了,尚二爷没叫他失望。 嫣儿看看林一,又望望杜珂,接着眨巴着眼凭空远望数息,轻轻摇了摇头:“不,我要跟着大哥哥,还有杜姐姐。” 杜珂闻言,将她拉到身边:“尚二爷,你是个好人,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她不想跟你走,也只有请你见谅了。” 尚仲青看她护着嫣儿的样子,哑然失笑:“姑娘嘴上说我是好人,行动上却防备很深呐。你放心,我可不是喜欢用强的人。只不过……我心戚戚不能平,能不能让我和这小姑娘再说上几句话?” 杜珂看看嫣儿,征询她的意见。嫣儿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尚二爷,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只不过……”杜珂刚开口,便被打断了话。 “我都明白,我就在你们面前说。只是我的话,有可能涉及尚家的机密,所以不能……叫两位听到。” 杜珂终于点头,和林一一起后退些距离,保证听不到的情况下,能够监视尚仲青的动静。 尚仲青也是好魅力,他在嫣儿耳边说了几句话,便让小丫头露出开心的笑,先前的恨意也消失了。尔后只他在说,嫣儿一直听着,不时还点点头,笑得很灿烂。没多大功夫,尚仲青居然拉着她的小手,一道向杜珂走来。 “杜姑娘,嫣儿她……现在答应我了。”尚仲青没有一点二爷的架子,语气上带着征询。他记忆也好,嫣儿先前只是一提,他便记住了杜珂的姓氏。 嫣儿?杜珂目瞪口呆,自己出于防备,没有透露名字,小丫头自己大喇喇就说出去了。更要紧的是,还答应了跟人走。 “杜姐姐,对不起。我要跟伯伯走了,他说要带我去找姐姐。”嫣儿蹦跳着来到杜珂面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伯伯还说了,要……” 话没说完,尚仲青走过来,轻轻挡住她的小嘴,温柔道:“嫣儿,别忘了。那可是我们约定的秘密,可不能说出来。” 嫣儿吐吐舌,乖巧地点点头。察觉到杜珂的目光,想到这位姐姐的好,突然有些不舍。尚仲青投来鼓励的眼神,她思索好一会儿,终究下定决心:“杜姐姐,大哥哥他要是回来,你告诉他一声。嫣儿……嫣儿不会忘了他。” 说完这话,小丫头由尚仲青拉着,朝祁武郡方向而去。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渐渐远离了杜珂的视线。 “杜姑娘,这……”林一摸摸脑袋,苦恼与困惑夹杂。 “嫣儿她能有个光明的前程,挺好的。比跟着我和林透好。”杜珂摊手笑笑,那笑容里,有淡淡的忧伤。 “老宋,老张,收手吧。咱们回郡城了。” “好咧,二爷。” 远处的对话传过来,老张放了被他制住的林二,老宋则拎着吓成小鸡仔似的尚阳,跟上了尚二爷。尚晴回头望杜珂等人一眼,对侍卫队招招手,也跟了上去。 “总算走了。”林一把之前的心结放下,大大松了口气。 看见走回来的林二垂着头,似乎被通气境的高手打击到了。刚刚他眼睛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在那“老张”的手下,自己的老弟真的毫无还手之力。走过去,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只是捶捶他的肩膀,又指指自己。 意思很明显,你老哥都没修炼过,手无缚鸡之力。跟我相比,你这小子已经很妖孽了。 林二被他的样子逗乐了,也捶了捶他。不过他显然忘了如今自己的力道,尽管已经很轻,但一拳下去,还是让林一痛的直咧嘴。追上去就拍林二脑袋,兄弟二人从今日的状态走出,恢复了本性。 “别跑……”林二当然不甘挨打,四下逃窜,林一穷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喊着。 突然一声闷响,林一停下了脚步,他感到自己撞到了人。转身抬头一看,一个彪悍的汉子,怒目威视他。后面跟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 第一百七十章想走,问过我没 “你是什么人?”林一越过汉子,直接看向年轻人,看得出来,他是二人中的主导。 “要你们命的人!”年轻人话音落下,大汉便对林一伸出了手,没有任何修为的林一,毫无抵抗的被制住。 …… 杜珂招呼着剩余的体院学员,请他们合力,将数百的尸体稍稍做了处理。虽然这些人在生死关头选择了背叛,但斯人已逝,再追究也就没了意义。 更何况,剩余的学员中,不乏与他们相熟相知之人。这些学员在最危险的关头坚守住,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众人对杜珂的安排很满意,非常积极地完成了任务。 吴翃由杜珂亲自挖坑入了土。她来之后,听说了这个小子的事,一直是林透嘴坚定不移的支持者。好在元凶已经伏诛,至于那下命令的人,林透一定会去讨回公道。 那些杀害学员的元凶——强弓队弓手,没有人给他们收拾。有恨极的,甚至跑过去踹上几脚发泄。好在有杜珂的牵制,没做出更疯狂的事。 “好了。我们刚刚一同经历的生死的危机。幸运的是,我们活下来了。”杜珂把众人召集起来,开了口。 所有人都对她报以信服的目光。毕竟他们亲眼见到,杜姑娘能力战那尚家少爷,若她要走,是没有任何阻碍的。但是她留了下来,还冲在前边抵挡来人。这一点,让众男子既羞愧又感动。纷纷下定决心,如果再有危险,一定死战不退。 “刚刚那一位是祁武郡的尚二爷。他答应回郡城后,帮我们安抚各家族。不过,我们不能完全寄希望于此。这里不是真正安全之所,为了安全我决定,全体撤退!” 杜珂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她不是拆林透的台。而是她清楚,尚家退去后,各个家族也会随之退回。城外的队伍本就是用来吸引注意的,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各家族退回,白家自然也回了。那么潜入白家的林透,若仍身在其中,必有危险。她心中担忧林透,所以决定撤退,将学员们安排到安全之所,然后一人想法子进城,帮助林透。 她是豁出去了,如果林透有危险,便是拼着暴露杜家身份,也要把他带出郡城。 “好……我们走!”虽然刚刚才下了死战的决心,但人皆畏死,杜珂主动提出撤退,学员们当然不会拒绝。一个个呼喊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想走?哼……问过我没有?” 一个冰冷而没有没有生气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一下将所有人惊住了,笑容戛然而止。 一个壮汉,拎着瑟瑟发抖的林一,与一个年轻人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 “田承!”杜珂喊出声,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尚阳的狗腿子,之前找自己传过话的田承。 此时的田承,与在尚阳面前的样子,截然不同。人还是那个人,但气质、姿态无一不天翻地覆。眼前这个挺身傲立,笑得有些阴冷的人,才像是祁武郡田家的嫡少爷。 “姑娘,咱们又见面了。”田承的声音也变了,没有了谄媚气,阳刚而富有活力。 “田承,尚阳都走了,你要背着他行事?” “呵……我田承乃是田家少爷,做事岂要经过别人同意。尤其是……尚阳。”田承直接呼出尚阳的名字,仿佛在说一个下人。 “你不怕,我们将你这幅样子,告诉他?”杜珂看到他样子,便知是压抑太久后的释放,这种释放的时候,不会听任何人的劝。可是,那个壮汉看起来实力惊人,自己为了保住所有人,也只能开口做这种毫无希望的要挟。 “我不怕,因为……”田承顿了口气,摸摸鬓角,“死人是告不了密的。当然,姑娘你不再其列。话说……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不过也没关系,我相信你会告诉我。因为我会带你去田家,好好待你的……嘿嘿……” 杜珂面如死灰。哪怕是残暴如尚晴,在掌控了局势之后,也没有杀掉所有人的心思。可是这种话,却被田承轻飘飘地说出了口,那语气,仿佛宰一些做饭食的野兽。 事情有些糟糕。这个跟随田承而来的壮汉,想必就是田家的高手了,必是通气境无疑。这个实力,对上目前的自己等人,完全是碾压性的。 得想办法先让学员们逃,自己独身一人,不缺逃跑的机会。杜珂在心中打定主意,眼睛不动,眼珠却不断流转,四处打量,寻找出路。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林二。林二迈着悄悄的步伐,正从背后向壮汉靠近。 大概是意识到了不妙,在壮汉抓住林一时,林二难得冷静一回。没有冲动地上前,而是埋伏起来,等到这个时机,亮出了锋利的爪牙。 眼睛倏忽亮了,没有在表面表现出来。杜珂装作无意地继续和田承说话:“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田少爷?” 田承对杜珂的称呼很满意,开心地摇了摇脑袋:“你能这样和我说话,我很高兴。但是,商量是一点儿都没有的。我要功劳,也要你。你若是到了田家,也能有这幅态度,我保你一辈子幸福……大刚,该动手了。” 被唤作“大刚”的壮汉,点了点头。捏了捏拳头,发出爆裂的声音,迈步向杜珂后面,狞笑着向慌成一团的体院学员们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杜珂动了,她聚掌为拳,直奔大刚心肺。 大刚不屑地笑了笑,手臂直接挥起,毫无悬念地挡住了杜珂。 他可是通气境高手,成为通气境的前提,便是通体十层。从他的体型便知,力量是他擅长的。杜珂区区通体七层,凭借战技优势能和尚阳周旋,并稍占上风。可是面对这力量的直接碾压,完全力不从心。 攻击被挡,杜珂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又一拳迎上。不出意料,又被轻易地挡住。这个时候,杜珂没有再度攻击,而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在她的牵制下,林二已经来到壮汉背后,拳掌离他的背部,不到一手的距离。 轰! 一声巨响,杜珂面色倏然僵住,被打飞出去的是林二。就在林二攻击要成功时,大刚只是背了背手,磅礴地内气喷涌而出,硬生生将林二冲上了半空。 林二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小心从半空落下。大刚却一个健步冲到他面前:“你这个小子,愚蠢极了。我之前不对你动手,你就以为我没注意到你吗?哼……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我要先把你干掉……” 崩! 又是一阵内气喷出,从下面直冲林二。好不容易离地半丈的林二,再一次被冲了回去。 杜珂见状大急。林二战斗经验有限,面对同样技巧为零的尚阳,姑且能占上风。可现在面对的是通气境,战斗经验极为丰厚的家伙,如果任由他被打,一定会出事。 眼光不由得落到田承身上,她记得,这位少爷修为并不高。田承感受到她的目光,得意地指了指被控制在手上的林一。是大刚追林二之前,塞给他的。 杜珂叹口气,林一没有任何实力,落在田承手里,根本任由宰割。自己投鼠忌器,想要捉住田承做要挟的计划,完全失败。 咬着牙,向大刚奔过去。手里光芒大盛,也是冒出了一股内气。最危急的时刻,她顾不上隐藏了。 内气的呼啸,吸引了大刚的注意。待看清是杜珂,眼中又惊又喜。不过,杜珂孱弱的内气,并没有被他放在眼里。随手一挥,磅礴的内气像狂风般席卷而来,将杜珂的内气,搅得粉碎。 内气尾从杜珂身上扫过,将她击飞!杜珂痛苦地从地上爬起,嘴角泛出血迹。 大刚的内气,着实太强。不但内气厚度,便是内气的控制,也在自己之上。内气使出来,似乎将自己拉扯住,没有办法施展身法,只能乖乖地承受攻击。 林二那边,被击打了十数次,还未从空中落下。大刚颇以此为趣,玩的不亦乐乎。杜珂抹去嘴角的血,再度冲上。 大刚转过头,不屑地笑了。两手一齐对着杜珂,两道内气柱直轰在她身上,一下子轰出了几丈远。 “砰!”“砰!”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一个是杜珂,另一个则是没了大刚照顾,终于落地的林二。林二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小姑娘,我已经说了。想走,是要问过我同意的。现在,我就让你看看,不问我意见的下场。”大刚脚下飞奔,从杜珂身边走过,丢下一句话,直奔体院学员们。 出人意料的是,学员们这一回,既没有逃也没有叫。而是悍然一齐冲向大刚。 “杜姑娘,你快逃……”声音从几千人口中喊出,震得树林直晃。众人把大刚团团围住,他们之前心中许了诺,那是男人的诺言。 现在,就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找死!”大刚怒吼一声,内气从全身喷涌而出。打着绞杀一片的目的,朝围着他的人轰去。 咚! 内气击出,没有发出轰响,而是闷得一声,又反弹回来。、 “内气……内气盾!”大刚惊吼出声,也不管这东西从哪儿冒出了,抽身就跑。这样高级的内气战技,来者一定是高手。 “少爷,我们走……”大刚拉着不明所以的田承,甩下林一,夺路而去。 “想走?你们……问过我没有?” 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第一百七十一章内气不是这么用的 “来的还算及时。”林透暗自叹一句,看着被拦住的二人,“你们……不是尚家的人?” “你是什么东西,让开!”田承见只是个年轻人,目测不比自己大,来了火气。还要说些更为讥讽的话,却被大刚一下子捂住了嘴。 “少爷,慎言。”大刚压低了声音,奈何本身嗓门过大,话语明明白白地传到了林透耳中。 田承不太明白,同龄的人中,他所见到到最厉害的,也就是尚阳……不,是那个恐怖红发小子。不过十五上下,却能完全压制尚阳,实在是惊人的天赋,恐怖的实力。 饶是他,在面对大刚这通气境时,也是毫无还手之力。大刚打他,凭着内气碾压,跟打一个普通人无异,轻松之至。面前这个人,难不成比红发小子还厉害?不像。 “大刚,本少爷说话,什么时候允许你插嘴的。”在尚阳面前卑微惯了,平时的田承,脾性中带着尚阳的影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少爷,我……他……”大刚接不上话了。 他跟田家关系特殊,不是寻常家族与客卿的联系。所以以他胜过许多通气境的实力,仍然一直留在田家,保护与教导少爷田承。田承的命令,他是不敢不听的。 林透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这个世道,历来是实力为王。很多的家族,对于高手的看中,是高过家族子弟的,哪怕是嫡亲。 远的不说,譬如白家。白家少爷白松,若是敢这样与家族的通气境高手说话,一个耳刮子是少不了的。而且还不允许还手,不允许记恨,更不允许实力超过后报复。 眼前这位的样子,真是前所未有之跋扈。若不是见过尚阳,说不得要把他当做那位以嚣张名扬的少爷了。 “大刚,把这胡吹大气的小子处理了,我们回头。事情还没办完呢,那些杂碎已经毫无抵抗之力,走什么走。”田承把大刚的沉默当做哑口无言,直接下了命令。 “少爷,你听我一句,还是走吧。这儿不安全。”大刚迎着头皮说出反驳的话。 “不安全?笑话!尚家已退,秦、白二家未至,在祁武郡,有谁敢惹我田家?”田承不屑一顾,“你说的危险,不会是来自这个小子把……哈哈……” 田承自觉极为有趣,嘻嘻笑出声,轻蔑地向林透望去。可是一转头,看见林透轻轻举起右手,光芒大作,一缕内气调皮地冒出了头。如丝带般柔滑,从田承的耳垂轻掠而过,不留一丝痕迹。 “你也不是一直都那么无脑啊,田公子。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林透,不才正是你口中‘杂碎’们的领头人。” “你……你……通气境……怎么可能……”以田承的眼光,认出内气还是很轻松的。 体、气同炼的做法,并未在安阳国流行。所以在田承的认知里,内气,可不简简单单就是两个字。它代表的,是通气境。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通气境,这简直比尚晴大小姐下嫁于他,还要让他震惊。 林透笑了:“没什么不可能的。就像你田公子,祁武郡皆知的尚阳狗腿,人后不也这一幅德性。我带那帮小子来这儿,是帮我的,你却要打他们的主意,更可恶的是,你似乎还有龌蹉的念头。所以,今天你们,都留下吧。” 说着,没有给他回应的时间,直接伸手抓向他。大刚通过一手离体的内气盾,对林透实力有深深的忌惮。可田承毕竟是主子,凭他跟田家的关系,不能不救。 “我佩服你的天赋和实力,但是,忌惮不代表害怕。你当我面这么做,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大刚怒喝一声,直接用身体去挡。他担心林透内气实力,见他瘦削,料他身体不行,因而选了这么一个突破口。 砰!拳头对拳头。 看着大刚被击退十几步,林透一动不动地笑眯眯收了拳。回手时顺势搭在了田承肩上,田承吱都不敢吱一声,缩着身子,满心骇然。 巨大的身材对比下,力量上居然是大刚被碾压,也太过匪夷所思。 大刚冲了回来,投向林透的目光,已然由忌惮变成了畏惧。当局者的他最清楚,那小子挥拳时很随意,似乎只有半成的力道,自己抱着震慑他的心思,一击则用出了全力。就这样,还是自己在下风,他不敢再想下去。 少爷已经落在他手里,自己难辞其咎。怒喝一声,大刚再度发动攻势,这一回,是内气。 如常人腰身粗细的内气,被一股脑放出。像鼎天的巨人,又像是凶气毕露的猛兽,声若惊洪,直奔林透。这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内气,势要将对方吞噬。 内气盾威名赫赫,但是他有自信,自己的全力一击,不怕。只希望这一击能将人打服,否则,自己已经耗尽内气,还是难逃一劫。 “你这内气,还真不辜负块头。”林透扬着嘴角,发出调侃。面对迎面而来的冲击,没有任何慌乱,掌中内气涌出,在出来的一瞬间便分割成数十道。继续前行,数十道细腻的内气,被压缩成了一根根——针。 气针离手不到一尺,“刷”地四散开来。像是认识路一般,分取对面内气的不同位置。不一会儿,尽数没入其中。 “你这内气,也和你挺像。一眨眼就没了影,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大刚反唇相讥,望着林透内气被自己“吞噬”,露出了会心的笑。 一力降十会。在内气上,也是这个道理,这是他一直信奉的,如今得到了回报。就在大刚开口讨要田承时,异变突生。 被大刚放出的内气,就在离林透一拳之距,活生生地崩了。好似泄了气一般,直接消散在空中。 “这,怎么可能?”技不如人,力不如人,他都可以接受。可这么一种近乎诡异的情况,是他真正无法想象与接受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这莽汉,能看出内气护盾,岂不知其他内气战技?”林透轻笑道,“你的内气看似凶猛,实则问题多多,吓唬吓唬外人尚可,面对同道中人,只要切了你内气之间联系,破了它乃是几句话的功夫。” “记住,内气,不是你这么用的!” 林透不大的声音传到大刚耳中,他顿时面色煞白,田家太小,连身体的战技都少的可怜,怎么可能拥有内气的战技。林透所言分毫不差,论修为和内气掌控程度,他在整个祁武郡都是前茅的。可是,面对同级别,总是负多胜少,最重要的便是这个原因了, “我认输。”大刚沮丧地低下了脑袋,“我们都是刚来的,没有取任何人性命。这里的杀戮来自于尚家,阁下要报仇,还请去找他们。少爷也没做什么坏事,恳请网开一面。” 这一幅样子,与田承待他的态度,截然相反。 “我个人愿意相信你,但是……你们看到了我的实力,可不能放你们走。” “你要杀我们?”大刚和田承同时骇然,目眦欲裂。 “谁说的,不放你们,完全可以让你们做烧水打杂的粗活儿。杀来杀去多没意思。”林透一手一个,拖着两个人,大步向杜珂走去。 …… 尚家府邸。趁着尚仲青不注意,尚阳一溜身就跑出了门,等尚二爷反应过来,早就没了影。 尚仲青面色铁青,他对这侄儿的恶劣行径清楚的很,一直想要劝慰他。这一回,可是难逢的好机会,仍然叫这小子跑了,也只能无言。 不再去想这事,摸摸怀中小姑娘的脑袋,尚仲青温柔地笑了笑:“嫣儿,时至中午了,伯伯带你去吃好吃的。” …… 尚阳离开尚家,小心地防备着跟踪,许久才来到一个破陋的建筑前。 隔门喊了几声,得到了进门的应允。尚阳猛然推开门,一个健步冲进了屋。在庭院中,一眼就看到自己想见的人。 “老先生,尚阳再次前来求教。还请你抬抬贵手,将那后续的功法教给我吧,我不甘心……” 第一百七十二章心劫 林透一手拖一个的出场,震撼了所有的人。 众位学员,包括林一和林二,都知道他厉害。这一点,在他一人胜过几位体院院长时,便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在每个人的心里,对他的实力有不同的定位,但最为激进的,也只猜他通体十层,快要接近通气境。 大刚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就是说眨眼间杀光他们,也是毫不夸张的事。便是大发神威妖孽般的林二,也被他揍得找不着北。 就是这么一个人,还有那嚣张至极的少爷,就像瘫软的泥,被林透随意拖来。这么看来,林透的实力…… “众位,找茬的已经被我抓住,你们可以宽心了。”就在众人浑身冒冷汗时,林透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 “就是有一点,我这人不喜高调,各位今天若是有什么看到或听到的,能不能……” “我们保证,绝口不提!”大概是喊口号养出了默契,在几个头脑灵活的学员提醒下,众人一齐做了担保。这一个担保,做的是心甘情愿,做的是心花怒放。 这大概是他们人生中,第二位说的上话的通气高手。不,他们大多不是原来临江体院的,和于运德说不上话,林透该是第一个。 这么年轻的通气境,以后完全可以成为称霸临江郡的高手吧。有那大胆的,甚至猜测起林透成为通神境的可能。 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不是资源,而是高手。有了高手,方能守护家族,方能守住资源。新成立的家族,有了林透,便有了屹立不倒的可能。学员们心中默默庆幸,一直选择坚持,现在终于是看到了希望。 杜珂早就来到林透身边,向他简单介绍了过去几天的事。林透听闻吴翃死了,心头一怔,眼神有些迷离。 跟着杜珂来到掩埋他尸体的地方。坑什么的,都是杜珂亲手挖的,虽不精致,但很用心。 林透看看杜珂,并未说出“谢”字,以他们二人的默契,眼神足以传递心意。回头看看盖着吴翃的一堆黄土,想到那个一直对自己坚信不疑,满心憧憬着未来的愣小子,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是尚阳的强弓队干的,但是,弓手们都被杀了,也算了解了恩怨。”杜珂看出他憋在心里的疑惑,主动做了解释。 “谁下的命令?” 杜珂略微犹豫:“尚家大小姐,尚晴。” “又是她?”林透冒出一句让杜珂摸不着头脑的话。不过她不是好奇至上的人,林透心情不对,她没有贸然想问,而是压住了内心的疑惑。 “吴翃,虽然你我并不熟识,但是,冲着你无条件的信任,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你放心,找到机会,我会给你讨一个公道的。临江郡家族的元老名册里,永远有你吴翃的名字。” 林透低低地吼了一些话,将眼眶边欲坠而出的晶莹挤了回去。一抬头,已是正常状态。事情着实多,容不起他长久的缅怀。 “我去白家找梁文瀚,得知他已经不在了。他被送去了尚家,而向白家讨要他的,就是那尚大小姐。”林透心细,杜珂那一闪而逝的困惑,没有逃过他的眼,主动做了解释。 杜珂恍然,难怪林透去了好几天也没返回,原来是被这样的事绊住了。 “话说回来,那强弓队怎么回事?我见识过他们的实力,能灭了一整队的人,我们这边似乎不存在吧。”林透想到刚刚杜珂的话,也提出了疑问。 杜珂不说话,拉着林透,来到尚未从打击中恢复的林二身边。林透顿时明白,离开临江郡时,林二得了那传承心盘,一定是学到了什么。 “林二。”林透蹲下身,拍拍林二的肩。 林二瘫坐于地,感到有人碰他,抬头望望,眼中骤然露出惊喜:“林大哥!” 林透点点头:“传承心盘可真不赖,你小子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高手了,依我的眼力,你有通体十层。对吗?” 林二浅浅点头,想要表现出积极,他得到传承后,最想分享的人便是林大哥。可是,挣扎了一会儿,实在提不起劲,又软软地坐了回去。 林透哪里不明白,他是被人打消了心气。短短几天,从通体一层到通体十层,即便是老实如林二,也一定忍不住心生傲气。 在这个时候,被通气境的高手完全打击,而后,又受到自己实力的刺激。这口心气,是真的受到了极大的挫伤。 林透不知道的是,在这两者之前,尚仲青带来的通气高手老张,次啊是第一个打击林二的人。 “林大哥,林二他……”林一是一早就护在他的身边,看着自己的弟弟,既心疼又无奈。 先前看他大发神威,尽管不知他得了什么奇遇,心中也是欣喜不已。本以为林家继祖父之后,又有一个人才。接下来,便看到林二连受打击,一蹶不振。 林透无奈地笑笑:“在修炼之路上,我也只是个新手。这等心态上的事,实在没有经验。只能说,安天命。林二修为进境一日千里,远远超过了心态,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磨砺内心,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修炼之道,向来是实力与心境的同时成长。那些年少成名、修为进展过快的天才们,多多少少都有着心理上的问题,包括林透自己。很多次陷入险境,都是由于心态上的不成熟。 好在有周穆。古怪院长的教诲,平日觉不出什么,每到关键时候,总能带给自己心灵上的指导。要是现在周穆在就好了,林透微微感慨。有他在,林二的问题,或许根本就不是问题。 “那……”林一就一常人,不懂这方面的事,只能指着林透。 “等。”杜珂突然插上话,“心境上的问题,困的不是人,而是心。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还在于林二他自己。等等吧,若是有什么契机,让他恢复对实力的自信,他便可以走出来。那个时候,不但可以脱离困境,实力还将更进一层。” 林透点点头,杜珂的看法和他一致。目前对于林二最好的措施,便是等待了。 他们二人同时赞同,直接说服了林一:“那我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计划很成功,却没有取得好的结果,因为梁文瀚梁兄,他被白家送走了。接下来,你们无需留下,这里毕竟危险。救人的事教给我一个,你们退回临江郡吧。林一,你也跟着一起去。” “好。”林一也知道,林二暴露极强的实力后,他兄弟二人已不适合留在祁禹镇。 “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少了一个人?”林透环顾一圈,准备作出安排,这时才察觉到古怪。 “梁姑娘、易姑娘、还是嫣儿?”杜珂在一旁提醒。 林透一拍掌:“就是嫣儿,她一个小姑娘,没有独自乱跑的能力。可是,我却一直没见到她。” 杜珂有些不好意思:“梁易两位姑娘,我安排她们去别处了。倒是嫣儿小丫头,跟人走了。” “什么人?”林透连忙追问。 “尚家二爷,尚仲青。” 杜珂接上了之前的叙述。接着吴翃的死,将事情继续说下去,无一隐瞒。 林透这才知道,林二还受到另外的打击。当然,更重要的是,尚仲青带走了嫣儿。 尚二爷在众人面前说的理由,与那时悬榜,跟自己说的别无二致,也算值得信任。嫣儿是自由的,自愿跟他走,自己也没什么好说。但愿尚二爷说到做到,能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吧。 “也是巧了,我正好有事要去找尚二爷帮忙。”林透笑了笑,“可以顺便看看他对嫣儿的安排。” “梁文瀚的事?” “没错。” “我跟你一道进城吧。”杜珂提议道。林透处事经验不比她丰富,若是遇事,两人商量总比一个人好。更重要的是,真正危机时刻,杜姑娘笃定自己的身份,会是最好的保命符。 林透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 杜珂欣喜地笑笑,跑去学员们身边,向他们传达了安排。学员们都欢声雷动,毕竟,临江郡是家,比这儿安全太多。 会临江郡的路并不危险,林透很放心他们自行返回。待得每个人的身影都渐渐远去,林透拉着杜珂,直奔祁武郡。 …… 树林中终于恢复了最初的沉寂。不过,浓浓的血腥,让鸟兽不敢近。却是静地有些可怕。 这时候,从树林深处走出一个人,看着林透二人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好你个杜二,把本少爷骗得好苦……” 第一百七十三章族长是谁 在祁武郡,林透可以拿得出的身份,是白家侍卫。若是算上冒充,姑且还有一个“侍卫统领”的称号。 若是白家换作尚家,这样的身份足以让城门处的守卫笑脸相迎。可是白家……就另当别论了。林透和杜珂一起,在亮明身份后,还是被守卫毫不留情地拦住。 这时候,林透没有气恼,而是笑眯眯地移了移身子,让出身后的田承和大刚来。守卫登时换了一副脸皮。 “田少爷,原来是您啊。您早亮个像,我们哥几个,便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为难您啊……” 田承冷哼以对,在守卫的恭送中,携着三人轻易进了城。 单一个田家,在祁武郡不过第三层次的家族,根本不足以让守卫如此恭谨。可架不住田少爷和尚家少爷关系好,若是日后尚家归了尚阳少爷,田家定然会一飞冲天。能被派来把守城门的可都是人精,当然知道提前巴结。 …… 待得四人身影渐远,守卫们渐渐放松下来。 “我的天,你们刚刚注意到那小妞没。连板着脸都那么美,若是笑一笑,一定叫人骨头都酥了……” “做梦去吧你,没看到她跟谁走在一块儿的啊。” “田家少爷……不,不会是为咱们少爷准备的吧?是我失言,是我失言,各位多多担待。” “那就看你的诚意了,醉心馆管饱,兄弟们就不为难你……哈哈……” …… “木头,找你之前说梁文瀚被白家送走。又说去找尚二爷帮忙,难不成,他被送去了尚家?” 四人进了城,田承恢复了俘虏的待遇,跟大刚二人坠在后边,一句话也不敢多。杜珂则向林透询问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没错。”林透点点头。 在白竹的帮助下,他摸索到了位于郡城外北边的白家秘府。结果,却被通气高手晏逍留了下来,并利用内气战技让他吃尽了苦头。 为了脱身,也为了探知信息,林透拿出了幼年在山林谋生的拼劲。努力模仿与总结内气战技的法门,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彻底压制了晏逍。 晏逍也算是信人,说到做到。林透从他口中得知,早自己一步来领走梁文瀚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家老爷白鹤。 听闻了这个,林透一下子明白自己露馅在哪儿。白鹤亲自带走了人,自己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冒他的名,不被识破才怪。 晏逍说他不知白鹤带人所去的目标,林透却是猜了出来。白家后院看门的温泰,跟他说过,白家招待了贵客,还是让人垂涎三尺的美人。在这之后,白鹤就亲自提走了梁文瀚。 这两者一结合,大抵可以猜出来,那位美人儿上白家的目的,十有八九就是梁文瀚。祁武郡能让白家老爷如此的姑娘,舍尚家大小姐其谁! 林透没有将这番推测告诉晏逍,毕竟就是自己主动说,那武疯子也未必感兴趣。告辞之前,林透向他打听了身份。 “白家侍卫统领。”晏逍这样回答了他。 林透带着尴尬与苦笑离开,无语连连。冒充了一个身份和一件任务,通通跟正主撞了个着,这份运气,也是独一无二。 带着猜测,本打算好好谋划谋划,想个混入尚家的办法。可是到了郡城中,便听闻尚家少爷、大小姐一起出动,对付城外乱民的消息。 林透连忙向城外赶,没有撞见尚家人,不过正碰见田承和大刚行凶,算是赶了个正着。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杜珂继续追问,“以什么身份去找尚仲青?” “嘿嘿……”林透亮亮手中的腰牌,“也算巧了,我赶到城外,尚仲青已经走了,没有叫他得知我的身份。现在他的眼里,我还是那个白家侍卫的‘杜统领’,我去找他,要用的,就是这个身份。” “那我怎么办,我和尚仲青照过面,可没有一个隐藏的身份。”杜珂皱皱眉。 林透摸摸后脑,他倒没考虑到这一点:“那……只有我一个人去了,要不,你留下来看着这两位吧。” 林透说着,自己都露出苦笑。每次都让杜珂坐镇后方,做一些扫尾性质的工作。这虽然有出于安全的考虑,可是对于性格跳脱的杜姑娘来说,未尝不是一件无趣且残酷的事。 杜珂撇撇嘴,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尚家统领祁武郡多年,根基深厚,深不可测,木头你可要小心。” “没事儿,我又不是莽夫,智取为先。只要不闹事的话,即便是尚家,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林透眨眨眼,“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这个给你。” 杜珂疑惑地接过林透递来的东西,大吃一惊:“探鼠!你怎么弄到这东西的?” “买的啊,这小小的玩意儿,可花光了我的金银票。”林透有些急迫,“你快看看,能不能用。我不知道使用的方法,只是凭感觉认为是好的。” 杜珂抬手一道内气,直接从探鼠头上没入。等了一会儿,一对鼠眼泛出幽幽的红光。 “虽然有些年头,款式上也是家里早就淘汰的旧凭,但保存的不错,基本功能还是完好的。”杜珂以为林透要用,附到他耳边,将探鼠的使用方法,毫无保留地说了个通透。 林透照着方法捣鼓一阵,在探鼠尾部轻轻一按,那短短的一截便蹦到手心,朝杜珂得意地扬了扬眉:“搞定了,这尾巴给你,探鼠我就带在身上。若是出现险情,你可以凭借探鼠定位的功能,来找到我。” 探鼠基本功能有三,寻人、追踪以及定位。这些林透在临江郡便见识过,脑筋一转,便想到了合理的用途。 杜珂接过鼠尾,却见到林透又递来一物。定眼一看,水嫩的脸颊顿时红扑扑的。 “你这木头,我不是跟你说过,簪子不能随便送人的嘛。你是不是见到一个姑娘,就把这东西往外送的?”虽然口上抱怨,杜珂却没有拒绝,红着脸把林透递来的长平水簪收下。 林透愣住了。想到了某个情况,心脏有些不受控制,身在外边的手,也微微颤动起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东西虽然是……长平水簪的模样……内里……别有乾坤。” 杜姑娘仔细一瞧,伸手在水簪上一抹,一层玉质的外壳居然被摸了下来,露出寒意逼人的一根微型剑。或者从外形上,称之为钉更合适。 剑刃锋锐无双,拔了一根头发吹上去,毫无阻碍地断作了两截。好一个隐藏着的宝刃,好一个防身的利器! 她这才明白林透的意思,知道自己会错意,红晕从脸漫到了脖子根。嗔怪地瞪林透一眼,拖着已经被制住实力的田承二人,头也不回地走开。 …… 尚家府邸,尚晴和尚阳呆在各自的府院之中。他们的争端,被铁面无私的尚二爷,毫无保留地报给了尚家大老爷尚孟泽知晓。 让尚晴不解而尚阳庆幸的是,他们的父亲似乎对这事并不关心。只是交待一句“好好准备几日后的招待宴”,便没了任何说法。 回到各自的府院,两位不约而同地摔起了东西,以作发泄。 尚阳没受到任何处罚,尚晴从中嗅到一丝不利。这显然代表了,父亲对于尚阳的看重,实在自己之上。这不能叫她不忧心。 “招待宴……哼……谁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不过,虽然很讨厌这种安排,但也是自己最大的机会……”尚晴握紧了拳头。 尚阳那边,则是为没得到杜珂烦恼。非但没得到人,便是名字也没问道,更有可能,自己后面的糗状都被她看到了。尚晴!一切地元凶都是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已求得那神秘功法的后边,带我潜行研究好,看我怎么收拾你……”尚阳看着满地的废渣,充满了发泄后的快感。 “大小姐(大少爷),有新的情况!” 两个类似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在尚晴和尚阳的府院。 “什么事?” “报告大小姐(大少爷),城外边的队伍,撤走了……” “撤走?”相似的疑问,在两个不同的地方,由两个不同的人提出,“尚家都退出了。按理说,别的家族看尚家脸色,不会对他们下手。不是说来讨要族长的吗……难道是要到人了?” 那个族长是谁? 疑惑爬上了尚晴和尚阳的心头。 …… 此时尚家另外一处府院,也有一个人,发着同样的疑问。 尚仲青来回踱着步,想不透其中的道理。以他的情报,八个家族并未捉什么厉害的人,他怎么也判断不出,城外面那些人所谓的“族长”,是哪一个家伙。 “二爷……二爷,有人要见您。” 急切地声音打破了尚仲青的思索。 “什么人?” “他自称杜二,从白家过来。想向二爷打听一个人。” “杜二!他要打听谁?” “他说,是白家前几天送到尚家的那一个,名字叫做,梁文瀚。” 第一百七十四章出白入尚 等有人来叫的时候,林透在尚府外已经等了近半个元辰。 他面上带着一丝的焦虑。不过这丝焦虑,并非来自对尚仲青的不满。 他假托的身份只是白家侍卫而已,跟尚二爷差的太远。两人之间也只有一面之缘,虽然“老哥老弟”叫的亲,转个头,尚仲青能不能记得他还两说。 他忧虑的真正来源,是怕撞见尚昕。拿人的手短,虽然尚昕本人不在乎,但那五百斤浣体草,实打实叫自己用了。如果就此不再谋面倒好,现在却是自己来了尚家,若碰到她,话可就说不清了。 “杜老弟,我可真没想到,你会来找老哥啊。” 林透跟着家丁进了府门,便听到一阵爽朗而洪亮的笑声。尚仲青的身影伴随着声音,热情地出现在他面前。 林透微微有些动容。他的本心里,对尚家二爷并不完全信任,总觉得那众口一致的褒赞下,藏着一个让他看不清的人。可是眼前尚二爷的举止,却让他汗颜。自己与他的心态相比,实在是落了下乘。 “尚老哥。”林透也不客气,对着尚仲青一抱拳。 “老弟,让你久等了。老哥可不是摆架子,因为不想叫你失望,在听了你的问题后,我第一时间去找人打听了。得到确切的消息,便立即来见你。”尚仲青邀着林透向内走,一边走一边做了解释。 林透笑着摆手:“尚老哥太客气了,你是主,我是客,等你乃是应有之义。你这么说……可是折杀我,显得老弟气量小了……” “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一并走入了尚仲青的府院。 这是林透第一次进入传闻中的尚家。 尚家统御祁武郡长达十年,十年之间,无论是资源的搜刮,还是财富的积累,都达到惊人的程度。譬如整个郡城中心,有大半个临江郡大的地方,竟全是尚家的府邸。 所以,当别的家族还是以院落为单位,规划府邸的时候。尚家直接是府中套府!在尚家大的吓人的地盘上,修建了一座座堪比其他家族的府邸,这些府邸,被分配给了各家族直系成员。 尚仲青的府邸就在比较靠外的地方,也算是地位的象征了。尚家大老爷和他虽是亲兄弟,却并未给自己的弟弟额外的东西。整个祁武郡都知道,尚二爷在尚家没有话语权,是实打实的闲散长辈。 至于财富,那就更没有了。尚孟泽的抠门,也是祁武郡津津乐道的一件事。如果他给了自己弟弟足够的财富,尚仲青也不至沦落到偷偷带人进城,来赚取钱财。 “蓬荜简陋,叫老弟见笑了。”尚仲青领着林透深入,指着空空的府院,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不华丽,但不失朴素大气。林透对身处的宅邸做了评论,对尚仲青的好感又多了一些。不过,尚二爷也太谦虚,尚家的宅子要是蓬荜,外面大把的郡民,住的可就是草窝了。在心里,林透默默腹诽几句。 “没事,尚老哥身处尚家,对这份简朴的环境也能安之若素,叫老弟佩服的很。”这话不是恭维,有八成是林透发自内心的感慨。 尚仲青爽朗地大笑,似乎对林透的说法极为认同。绕过七八个院落,来到最里边一处院子,里边建了四五座屋子。走到左手第二间,推开门,向林透发出了邀请。 林透跟进去,看见尚仲青竟要动手沏茶,受宠若惊:“老哥,你赶紧坐下。以你的身份,跟我老哥老弟相称,已经是抬举我。现在你亲自沏茶,是要赶我走啊……” 尚仲青哑然失笑,被林透拿过了器具。笑着摇摇头,坐到了一边。 “老哥,茶。” 饮食之道,杜珂教过林透许多,其中便包括煮茶沏茶的手艺。尚家大族,烧炉子的炭火也是最上等的。没多大功夫,林透便完成了“三熏两滚”的工序,将两杯清茶端到尚仲青身旁,递给他一杯。 尚仲青接过杯,没有闻到什么香气,有些困惑。不过,面上一点表示也没有,直接凑到嘴边,轻轻呷了一口。这时候,才感到绕齿的芬芳。原来,茶香全部被收拢在了水里。真是神乎其技的手法。 “雕虫小计而已,老哥莫这么看我。”感受到左边传来的灼灼目光,林透摆摆手。他说的是实话,以他跟杜珂学习的时日,这份煮茶的功夫,在杜姑娘面前完全不够看。 尚仲青没说话,陶醉地又喝了几口,用实际行动表示反驳。 时光在两人静坐品茗中过去。林透似乎忘了是他主动找上门,完全不着急,中间又沏上两回茶。茶这种东西,二泡、三泡都赛过第一泡。尚仲青越品越迷醉,着实喝了个尽兴。 “我这粗人,没见识过好手艺,有些失态,让老弟见笑了。”等到第三泡的茶水品完,尚仲青终于从陶醉中苏醒。 林透没有答话,眼中透着澄澈,没有丝毫不耐与不屑。 “老弟是个直爽人,耐性也好,老哥很欣赏!”尚仲青仿佛才想起林透的来意,笑意盈盈,“下面我们就来说说,梁文瀚的事吧。” “我去打听了,这几天尚家确实从白家要了一个人,是尚晴那丫头去的。要来的人,正如老弟所言,名叫梁文瀚。” 尚仲青的语气并不强烈,林透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之前再笃定,也不过是猜测,如今猜测得到了证实,心中一块大石终于可以放下。 距离梁文瀚被捉已经过去不少日子,自己总算是得到关于他确切的消息了! “谢过老哥。”林透起身对尚仲青行了一礼。 “诶……老弟你这样子,就见外了。你我一见如故,言谈甚欢,仿若知音。给你打听点消息,不过举手之劳。”尚仲青伸手将他按回座椅,“只是不知道……老弟与这姓梁的,是什么关系?” “知己好友。”林透眼珠微微转了转,“实不相瞒,他做了一些得罪白家的事,所以被白家扣住。我之所以加入白家,也是为了搭救他。” “你是临时入的白家?”尚仲青眼睛倏地亮了。临时加入白家,还能爬到侍卫统领的高位,要么手段逆天,要么就是……自己还低估了这小伙子的实力。 林透淡定地点头,心中却是一喜。他来找尚仲青,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在尚家谋个低调的差使。待想办法救了梁文瀚,便可以悄然脱身。 这便是他不找尚昕的原因。他能感觉到尚昕的野心,一定会将他捧到极高的位置。那个时候,一举一动都会得到各方注视,别说轻易脱身,就是救梁文瀚,都未必方便。 “我也不蛮老哥了,梁兄是我极好的朋友。听闻他现在在尚家,我便辞别了白家,前来找你。如果老哥不嫌我实力身份低微,我也腆着脸,向你讨要一份差事。” “也是为了救那知己好友?”尚仲青盯着林透。 “没错。”林透也不避讳,直接承认。 “好好好……够直爽!”尚仲青哈哈大笑,一拍胸脯,“我就欣赏你这性格。老弟放心,你的事,包在老哥身上。你先住在老哥府上,三日之内,我把你安排到尚晴身边。” “老哥,我……”林透站起身。 “莫要多言,老哥信任你,知道你不会做出对尚家不利之事。更何况,我还等着能再喝上一回,你煮的茶呢。” 言罢,亲自领着林透出门,往外走了两个院落,来到只有一间屋子的一个别致小院。 “这儿就安排给老弟,暂作歇脚之处。”尚仲青目送着林透开门进了屋,就在他进门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着背影追问出声,“对了老弟,那叫梁文瀚的,来自于什么地方?” “临江郡。”林透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临江郡……哦……临江郡!”尚仲青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肉,不是这么烤的 “二爷……二爷,打听到了。” 尚仲青吩咐下去,没多大功夫,便有下人来报。 “怎么这么快?”尚仲青有些纳闷,他叫人打听那个叫梁文瀚的小子的消息。在他看来,跑一趟临江郡再回来,加上打探消息的时间,没有个半天一天,是拿不下来的。 “二爷您忘了?二小姐去过临江郡啊。小的不是怕您着急嘛,就直接去找了二小姐。”来人一脸谄媚与自得。 “尚昕……确实如你所言,找她是个好办法。不过,因为几天后的招待宴,她不是被关了禁闭吗?” 尚家大比和庆典在即,在此之前,按惯例会办一次招待宴,乃是为各方宾客接风洗尘。不过,今年的大比本就有些特殊,尚家大老爷尚孟泽,会在此之间确定家主的人选。 由此,接风的招待宴,今年也有了一种不同的意味。两位家主的候选——尚大小姐和尚少爷,会通过这一次宴会,和各方的青年一代好好见个面。完成结盟,乃至是结亲。 尚阳不说,他是有名的浪荡子,在这方面本就心思不定。况且他自诩优势过大,根本不屑于用结亲的方式换取支持。所以,这一次招待宴的焦点,就是尚大小姐尚晴。 尚晴艳压祁武郡,美名在外。便是郡外的大家族,也有不少为她赶来的,为的就是争取尚大小姐的芳心。如若得手,一来揽美入怀;二来嘛,在安阳国都排的上号的尚家,有很大机会化为己有。 尚昕和自家姐姐向来不对付,互相找茬的情况屡见不鲜。并且,在美貌上也不输于她。为了不节外生枝,尚大老爷尚孟泽一早将尚昕禁了足。 “嘿嘿……二小姐只是被禁止出门,却不阻碍外人探访。” 尚仲青点点头,语气陡然急迫:“那探听到的结果如何?” “禀二爷,据二小姐说,在临江郡时,确实听过一个叫梁文瀚的。不过,身份很低微。临江郡五大体院,有个凌天体院常年垫底,他就是那儿的学员。” 尚仲青听着解说,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那杜二呢,什么底细?” “二小姐说,临江郡在这个年纪的精英学员,并没有叫这个名的。她估计,是那梁文瀚自己认识的别郡朋友。” “那就好……”尚仲青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我这儿有一封信件,你去送给大小姐吧。” …… 在距离尚仲青居所两院之隔的院子,林透正在拨弄着团团。 自打他回到城外,杜珂便把团团交还给了他。之前跟着杜姑娘,由于林透的威胁,团团只能蹲坐肩头或手上。这可一点儿都睡不舒服,相比之下,它宁愿自己找颗树解决。 回到林透身上,那种久违的而感觉一下子回来了。小东西扭着娇小的身躯,钻在林透怀中睡了个饱。直到临晚,被林透拎了出来。 “小东西,你睡得到爽,现在可轮到我了。”林透交待一句,把屋门轻轻掩上,和衣躺下。 团团抗议地看他一眼,对于醒来没有晚食的待遇极为不满。可是林透不理它,它可不敢跟林透犟,只好委屈地趴在胸口。用小爪子轻拍着,表示愤懑。 这点动作,被林透当做了催眠的节拍。效果出奇的好,认床的林透,在没有杜珂在附近的环境中,第一回稳稳睡去。 第二天起早,在有团团对外监视之下,林透放心地练了许久的内气战技。直到日头渐明,天色渐亮,有人敲响了院子的外门。 “杜爷……杜爷……” 院门打开,一张堆笑的脸首先探进来。 “杜爷,这是二爷吩咐的,给您做的早餐。他要我跟您抱个歉,因为有急事出门了,不能亲自招待您,还请您见谅。”一个精致的食盒递到林透手中。 来人主动为林透打开了盒盖。霎时间,一股清甜的气息传遍了整个院落。 “替我谢过尚二爷了。”林透微微一笑。在尚仲青面前,按他要求老哥老弟的叫,可以拉近距离。可是在外人尤其是下人面前,面子还是要给足的。 “哪里哪里,我们二爷说了,跟您一见如故,是言谈甚欢的好友。”来人说着,眼中流过极大的艳羡。如此小小年纪,能跟二爷关系匪浅,绝对值得他好好巴结。“对了,杜爷,这儿还有一个腰牌,也是二爷让送来的。” 林透收起食盒,将腰牌接过。泛金的色泽,正面当先独一个古体的“尚”字,翻过来,背面写着“侍卫长”的头衔。 这大概就是自己接近尚晴的身份了。不愧是尚家,果然非常自我。之前在白家得到的身份腰牌,可完全没有这么大喇喇将家族之氏放在正面的。 “二爷说了,以您的实力,若是加入尚家,至少也是核心子弟的级别。不过估摸着您不喜欢限制,所以给您暂且安排了这样的身份。大小姐那边已经知会过,您拿着这个,直接去就成。” 来人说着,眼中羡慕之色更浓。有二爷罩着不说,本身还有如此的实力,起点还是侍卫长的级别。这样的人若是留在尚家,日后定能成为一方巨头。 “杜爷……您先吃,我在外边候着。待您用完饭,就叫我一声,我带您前往大小姐的府邸。” …… 林透来到尚晴的府邸前,已经是一个元辰之后。 尚家实在太大,一座府邸连着一座。尚仲青之府在最外边的地方,而大小姐尚晴,因为备受器重,府邸则靠近最里边。 一内一外,本身就隔了相当的距离。尚家又有规矩,为了维持家族形象,家族内部不允许跑动。而且,上下级关系明显,下级遇到上级,一定要驻步招呼,待上级走了,才能继续行动。 所以,尽管林透用飞一般的速度,和团团一起消灭了早餐。还是花了一个元辰,才赶到尚晴的住处。 “杜爷,您还没有确认身份,所以现在和我这种下人是一个级别的。这一路上,可辛苦您了。不过,您一旦跟大小姐做了确认,之后便是尚家有数的中层了。就刚刚那趾高气昂的家伙,以后碰面骂他十句,他连一个‘哼哼’也不敢。” 林透朝带路者挥挥手,没有继续听他溜须拍马,径直进了尚晴的府院。 进了门,林透觉察出一些古怪。以尚大小姐的地位,她的府邸应该极为热闹才对。可自己进来后,连一个上来阻拦与询问的人都没有。 就这么直接穿过几进小院,古怪感更甚。非但没见到一个下人,就是守卫,也没见到一个影儿。 林透的手探入怀中。团团吃饱喝足后,便伸着懒腰钻进怀中大睡,香甜至极。然而现在有情况,也顾不上它的美梦了。 就在林透想要把团团摸出来,好好探查感知一番时,一股香气突然传到了鼻中。 仔细地嗅嗅,是烤肉的味道。但做东西的人手艺太次,白白破坏了烤肉的香美,使得他闻到的味道中,焦糊气和夹生气肆虐。感觉一下方向,正是右手边的一间院子。 “里面有人。”林透的手从怀中收回,小心地靠近了那处院子。 院门是开着的,透过大门看过去,里面堆了将近小半个院子的食材。各种类型的肉类,早就被切好形状,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分门别类地放着。 以林透的见识,只认识其中的银筋鸟和赤宵貘。这两样,可都是猛兽里头的珍品。不消说,其他的食材也是一个级别。光这小半院的东西,便足以抵得上寻常人家几年的吃喝开支。 眼神往一旁转,一个清丽的姑娘出现在视线内。姑娘半蹲着,面前放着烧好的炭火。不时地抓过一串肉,丢到火堆上,便没了动作。只等着肉熟。 然而,等待换来的,却只是浓郁地糊味。姑娘皱着眉,用东西将黑乎乎的肉挑起,厌恶地扔到一边。仔细挑选一番,拿起了一串新的肉,如法炮制。 这时候,院外响起了一阵惋惜之声。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肉,可不是这么烤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技术性征服 “什么人!”姑娘警觉地看向外边。 林透带着天真地笑容,露出了身形。没待姑娘说话,便直接走进了院中。看着丢弃一地的烤废的肉,口中发出“啧啧”的怨叹。 “姑娘莫惊,我并非有意惊扰。只是偶遇如此天下大不平之事,心中哀叹难忍,才控制不住出了声。若是惊到了姑娘,我给姑娘致歉。” “不平事?”姑娘脸上怒气未消,注意却被林透的话吸引了,“你倒说来听听。若是真有此事,我便饶过你;若是胡诌消遣我,小心你的舌头。” 林透并不惧她威胁,坦然一笑,指了指满地的黑糊之物:“我所说的不平事,就是这些。” 姑娘没明白,以为林透故意说笑,怒意爬上了眉头。 “肉啊肉,”林透突然蹲下,凝视住面前一块泛着糊臭的肉,呼天抢地,“你可是遭遇了千古之冤屈啊!以你们的材质,若是落在名厨手中,就算不能流芳百世,也一定能名噪一时,备受人追捧。可是如今……你们却落在了庸人手中,真是天大的不平……天大的不平呐……” 姑娘没来得及说话,冷不防一块废肉被递到面前,难闻的味道直冲鼻中。 “姑娘你看看,如此名贵的肉种,在你的手里遭遇了如此冤屈。你倒说说看,可是千古奇冤,天下不平?” 林透一本正经的,板着脸将话说出。姑娘一阵愕然,随后脸上的怒意消失了,“扑哧”笑出声。 “你这家伙,还真有意思。一本正经地说这么无聊的话,我看你的嘴舌跟了你,才是天大的冤屈。” “非也非也。”林透摆摆手,“喊冤这种事,也要看资格的。我为肉喊冤,因为我有手艺,有足够的资格。姑娘也不是那雄辩滔滔之人,你的唇舌尚不能以你为荣,如此,又有何资格为我的唇舌喊冤?” 姑娘笑得更开心了。平日里忙于争夺,不是巴结人,就是被人巴结,可没有人跟自己说这么有意思的话。 眉毛轻轻一挑:“你有资格?难道说,你是身怀绝技的名厨?” “名厨不敢当,但是烤肉的技艺,却是足够让姑娘汗颜的。”林透嘴角微扬。 “空口白话谁不会,要真有本事,便亮出来试试。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喊冤的资格。”炭火正前的位置,被让了出来。 林透也不谦让,直接走了过去,学着姑娘刚刚的样子,半蹲下身。 “那个。”试了试火温,林透指了指稍远处,一盘看起来极嫩的肉。 姑娘惊呆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个陌生人,闯进自己的地盘,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跟自己说话,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碰到。 可是,看这人的样子,专注而沉浸,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算了……本小姐不与你计较,姑娘一咬牙,将那肉整盘端了过来。 “这是什么肉?”林透接过,再度开了口。 这可是你点名要的!姑娘无语了。心中满满地话想要喷出来,不过想想还是憋住了:“离猿兽的背部,最为鲜嫩多汁的部分。” 离猿兽!林透咂咂嘴,这可是通体六层的强力猛兽。以它背脊的分量来看,这么一盘子,最少要杀三只离猿兽吧。奢侈,简直太奢侈。 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竖指夸赞:“好东西!这种鲜嫩的肉,最适合就着原汁食用。半分熟度乃是最佳,少之则血味不去,多之则口感发柴。把那个给我。” 林透做着介绍,突然又发出了指令。 姑娘皱皱鼻头,照着他的话,将调味的酱汁递过去。 酱汁乃是调配好的精品,姑娘诧异地看着林透将酱汁往生肉上淋。在她的认知里,酱汁是肉烤熟后,蘸着吃的。 “滋啦……” 肉条被小心铺在炭火上悬的架子当中,发出悦耳的声音。架子是不畏火的某种木材制成,与一般木头迥异,传热极快。不一会儿,肉便慢慢变了色。 “好了。”林透捞过一旁的竹箸,飞快地将肉夹起,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盘子上,递到姑娘面前,“尝尝看。” “这……”姑娘皱起了眉头,“这么短的时间,没熟吧?” “试试就知道。” 姑娘犹豫半晌,夹起一根细小的肉条,整个放入嘴中。轻轻一咬,鲜嫩的汁水立即盈满了口。混合着酱汁的鲜美,姑娘三两口就吞了下去。不待林透说话,又夹起一根,迫不及待地放入口。 “好吃。”姑娘嘴中含着肉,给出了最为质朴,也是做食物的人最喜欢听到的评价。 “可惜时间短了,若是先将肉裹上酱汁,放上个半个元辰。那样做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好。”林透很谦虚。一来时间确实紧,没有充足的准备;二来,自己学自杜珂的手艺,跟杜姑娘可差着远,也就能唬唬眼前这对烤肉一窍不通的人。 “快试试这个。”姑娘尝到了甜头,不等林透说话,主动端过来一盘新的,“银筋鸟的爪筋,又硬又粗。时间短了怎么都不熟,可是时间一长,却又无一例外,还没等肉熟,便糊掉了。” 林透再度心呼奢靡。银筋鸟体型虽然大,但爪子坚硬如铁,根本不是做食物的材料。唯独每只爪与腿部的连接处,可挑出三寸左右的爪筋。 银筋鸟爪筋,乃是闻名东洲的名贵食材。银筋鸟本不叫这个名,因为其珍贵无比的爪筋,本名逐渐被人忘却,新的名字却口口相传开来。一只鸟两只爪,这一盘鸟爪筋,要杀不下于十只银筋鸟! “这东西很好处理啊,烤不烂,时间长些就是。”林透语气满不在乎,一副毫无挑战性的样子。 姑娘不爽:“喂……你可听清楚了,我已经试验过。时间只要稍稍长一些,这玩意儿还没软呢,就直接糊了。你这说法……” 质问的话未说完,看到了林透的举动,姑娘一时震住了。张着嘴,话生生被截住,不再发声。 林透不管她,摆弄着一个盛肉的盘子。不愧是尚家,果真阔绰无双,便是普普通通地装肉盘,居然是极为珍贵的瓷艺。可惜的是,再珍贵的瓷艺品,到了林透的手里,便彻底毁了。 给两三个盘子装满水,在姑娘骇然的目光中,轻轻地放在了炭火的上面!然后,将放肉的木质架子丢了回去。 “要想肉不焦,清水伴油苕。”林透说了一句来自杜姑娘的俏皮话。油苕乃是东洲特有的植物,含油丰富,是东洲最主要的油的来源。 水和油,是防止焦糊的利器。在大厨杜姑娘的调教下,林透对这样的浅显知识,熟门熟路。 面前的姑娘可没听过,颇为感兴趣地念了好几遍,眉飞色舞,仿佛学到了极为有用的东西。 “这鸟筋时间太长,总不能闲着,我们再考一些别的吧。”林透提议。 “好!”姑娘满面欣喜,站起身,积极忙碌起来。由远及近,将各式肉类一一端到林透面前。 好在是尚家,烤肉的炭火夹大得离谱,调料也足够丰富。林透根据姑娘的介绍,以及肉的外表,判断出每种肉类的性质。然后针对性地采用了不同的调味和烤制方式,每种肉选了两三条,放到架子上。 没多大功夫,肉香溢满了整个院子。姑娘在一旁看着,口水几乎流出来。 团团闻到香气,从睡梦中被惊醒,挣扎着想要看个究竟。刚探出头,就被林透一巴掌拍回了怀里。 “一样一样来。”林透按照肉熟的顺序,一一夹到姑娘手中的盘里。 姑娘如饿虎扑羊,毫不犹豫地夹起肉,往嘴里塞。伴随着满足的声音,半个元辰之内,林透烤制的所有肉,被她一扫而空。 林透发出苦笑,幸好自己控制了量。不然,以这姑娘的吃相,一定不会放过。要是吃撑了肚子,可就好事变坏事了。但即便如此,这姑娘的食量,也算是恐怖。要知道,现在可是早上,这可是早饭呐…… “你干的不错,”姑娘打了一个饱嗝,“告诉我,你是谁的手下,本小姐一定将你讨要过来。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林透笑了:“新任的侍卫长杜二,见过尚大小姐。” 第一百七十七章大小姐心事 “你就是那个……杜二!”尚晴眼睛倏地瞪大了,上下打量林透,不敢相信地眨眨眼。 二叔特地介绍的人,她还是有印象的。在送来的手信里提到,此人年纪不大,却实力非凡,天赋更是不同凡响。却没有说,还是个厨道高手。 望着林透笑眯眯的样子,尚晴眉头微皱,思索了片刻。等表情恢复,已然换了一副脸色,语气也变得冰冷。 “杜二,你还真是好算计!” “此话怎讲?”林透并未被她吓住,笑意不去。 “在我缺人手的时候,二叔恰好把你介绍过来;在我烤肉不效之时,又是你恰好的出现。”尚晴眼中带着狠戾,她喜欢算计人,却不喜欢被人算计,“你倒是说说,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巧事?” 林透没有说话,他的注意都放在尚晴的话上了,从她的话语中得到了一个消息:现在缺人手。 据杜珂所说,城外学员们被尚家攻击时,尚晴带了足足数千人。出门在外,不可能不在家族留底牌。也就是说,尚晴真正可调度的人员,远不止这个数。这么多的人,居然能让大小姐府空着,也不知尚晴派他们去做什么了。 “嘿嘿……”林透迎着质问,翘起嘴角,“就依着大小姐的猜想吧,你以为……我欲如何?” “哼,无非就是刻意讨好我,想要获得修炼资源或是地位罢了。”尚晴见惯了这样的人,嘴角流出不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又或者,你对我有非分之想?我可提醒你,就凭你这样子,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哈哈哈……尚大小姐,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该说你……蠢?”林透不管自己的话惹出了尚晴的怒火,自顾摇着头,将手掌伸到她的面前。通体八层的修为展现出来。 通体八层!尚晴表情凝滞,骂人的话也噎在了喉咙。 “大小姐不知道吧,我的年纪,可比尚阳要小。你以为,我这实力与天赋,尚家的资源,能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一声质问让尚晴张口结舌,尚家是厉害,可也仅限于祁武郡。尚家让常人流口水的资源,不过集中在炼体上,炼气的资源,也是贫瘠的很。 毕竟,尚家最厉害的,只不过通气初阶的修为。炼体炼气靠资源,真正有资源的家族,让成员达到通体、通气十层境,并非难事。 “至于说地位,”林透换了话题,“外人在尚家到顶也就客卿。这一点,只要我实力够了,不依靠大小姐的势力,也能达到吧。” 尚晴继续无言相对。 “那所谓的巧合,也就更离谱了。我连这府上无人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刻意寻机接近大小姐呢?同样,也就更不知道大小姐独自烤肉了。说实话,大清早吃这么重口味的人……刚刚是我第一次见识到……” 林透的调笑让尚晴面色微红,辩解道:“那只是偶尔的尝试罢了。话说回来,不知道府上无人,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又何足信?” “所以我说大小姐低智啊,若是有人利欲至上,又知道你独自一人。最佳的做法,不应该是去东府吗?消灭直接竞争对手,这般大的功劳,啧啧……搞不好能混个家族长老,你说是吗,大小姐?” 尚家坐北朝南,北面主府有三座,当先的是尚孟泽的府邸,右边也就是西面,属于尚家大小姐尚晴。东面那一座,主人是尚阳。 尚晴嘴唇都快咬破了,也没想出反驳的话。林透说的句句在理,若是事先知晓,勾结尚阳,那样得到的好处,远比给自己当侍卫多。可是,这人跟尚仲青关系匪浅,又有实力天赋,来给自己做小小侍卫,究竟是出于什么缘故? 难不成……她猛然想起了剩下的一条。自己说了好几条质疑,都被眼前人一一反驳。唯独那一条,似乎被故意忽视了,这么说来……尚晴目光复杂地看了林透一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的场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面上已满是红晕。 “大小姐,现在可以收回你的手指的吧,喏……还泛着油光呢。” 尚晴为了增加威势,食指一直指着林透,被林透一调笑,连忙缩了回去。背到身后,悄悄在衣褶处抹了抹。 “本小姐姑且……姑且就信你了。”尚晴咬咬牙,“我看你实力不错,特许你以后跟着我,做随身侍卫吧。” 随身……烤肉师,林透听出的,是这个意思。不过费了这么大力气,总算得到尚晴的信任,心里的一块石头就此放下。真不枉自己拿出,在临江郡说书时的劲头来。 说书之道,一在**,二就在表演了。林透在这两方面,都是老手。事实上从主动闯入开始,他所有的举动,都是演的。 他当然不会忘记,在城外,就是尚家大小姐的命令,让数百学员包括吴翃,一起丢了性命。看着眼前人,恨意就不由得生出。不过,为了救人,这口气必须压住! 而且夜长梦多,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节外生枝。为了尽快获得信任,以打听梁文瀚下落,只能出此下策。 “杜二,”尚晴突然叫唤,眼中还带着狡黠,让林透心生不妙之感,“作为贴身侍卫,你的第一个任务,把这个院子收拾了吧。” 果然如此。林透望着院中一片狼藉,倒吸一口气。烤肉加收拾盘碟工具,若是明日再叫自己准备食材,这烤肉师的名号,就算是坐实了。 “大小姐,不介意我问一句吧,你这府上的家丁呢?”林透拾掇着东西,发出了疑问。 在一般的家族,侍卫并非地位最低的存在,在他们之下,还有家丁。家丁,就是听候使唤,跑腿做杂事的。之前为尚仲青跑腿,给林透准备早饭、带路的,就是尚二爷府上的家丁。 当然,一般家族找家丁,也会考核实力。侍卫和家丁的最大区别,乃是年纪。家丁年纪远比侍卫大,同样的实力,年纪大的再无潜力可挖,家族当然不会在他们身上投入资源。所以,这样的人想要加入家族,唯有接受最低等的身份。 林透从杜珂那儿听说,常人五十以下,都会觉得自己还有争取资源的机会,所以不会去做家丁。二十五以下,觉得自己有潜力可挖,还抱有着成为家族子弟的希望,往往不愿去做侍卫。 譬如临江郡体院的精英们,虽然实力未必比得上尚家、白家侍卫中的高手,但在内心里,他们是瞧不起那些人的。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有大把的突破机会,一旦实力更进一步,定可以获得更高的地位,或是依附上更为厉害的家族。 像林透假托的杜二这样,携着惊人的天赋,却甘愿做尚晴的侍卫,也就由不得尚晴不怀疑了。当然,在基本消除会怀疑后,得到的信任也是惊人的。 “我向来不用家丁。”尚晴已然将林透当做了自己人,直接做了解释。 看林透不明白,她又做了补充:“尚家家丁一个个老态龙钟的,极为不中用。做事的效率,本小姐看了就来气。” “那你这府邸平时,有谁做勤杂的工作?” “侍卫啊,”尚晴理所当然,“你没看到这府邸都空的,就是因为侍卫都被我派出去,替我寻人去了。” 林透哭笑不得,难怪对自己用的这么顺手,原来是有把侍卫当家丁用的习惯。 “寻人?寻什么人啊。”林透凑过去,笑嘻嘻的,“有什么贵客要光临祁武郡吗?”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尚大小姐能回答。叫林透没想到的是,他的疑问抛出后,尚晴面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郁结与一丝的……哀愁。 “当我没说,”林透心知揭了尚晴的伤心处,连忙憨然一笑,“我这人嘴闲,大小姐可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尚晴看他突然的憨厚模样,跟之前形象大相径庭,极为有趣。没有憋住笑,将忧伤的氛围破坏地一点不剩。 “你这家伙,没一点正行,我也不知该怎么说你。”尚晴看林透又投身忙碌之中,好气又好笑,自顾做了解释,“我派出所有人去寻的,不是要来祁武郡的,而是一个故意躲着我的人。” 林透听出她话中幽怨,心知捅了尚大小姐心事,背后冷汗直冒。眼前这位喜怒无常,今天有情绪,把事情告诉自己,当做是倾诉。若是一转眼,觉得丢分,翻脸不认人,自己可就有苦说不出了。 “打住……赶紧打住,大小姐,你可别说了。我怕……” “你怕什么,本小姐是么猛兽凶兽吗?听我说说话,怎么那么多事!”尚晴登时大怒,因为好好的氛围,再次被林透破坏了。 “我怕……我怕……”林透当然不能说实话,那样只会火上浇油。眼珠直转,堆笑道,“我怕隔墙有耳啊……大小姐。” “借口。”尚晴一眼识破他,不过却反常地没有追究,“你不愿听,本小姐我今天,还偏要说了。祁武郡青年众多,可没有一个能入我眼,除了那秦毅。” 第一百七十八章我有一计 “秦……秦家的少爷?”林透对祁武郡秦家一无所知,不过按尚晴的说法,脑筋一转,便猜了个大概。 “没错,就是那个家伙。你觉得他如何?” 林透干笑一声,没有回答。 “你这是什么表情?”尚晴皱起眉,“难道你也觉得,我配不上他吗?” “怎么可能,秦家和尚家联姻,是秦少爷高攀了。”林透赶忙摆手。从尚晴的话里,他推测出来,尚大小姐心伤的原因,不是家族阻碍。而是那秦大少,看不上她。 “哼……他可不是这么想的。”尚晴目光朝某个方向瞄了瞄,轻叹一口气,“杜二,你可不知道。我尚晴贵为尚家大小姐,家世容貌皆是祁武郡头等。就是这样的我,心甘情愿为那人付出一切。在那人心里,却换不来一个回头……呵呵……” 林透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保持安静的好。 尚晴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自顾陷入了回忆:“从小时候开始,由尚家发起,几个家族的孩子都在一块儿修炼。那时候,我和他就是孩子们中,最耀眼的两个。只不过,这种耀眼只限于外貌。到了修炼上,可就天差地远了。” “杜二,你可知我的实力?”回忆突然中断,一个问题抛给了林透。 林透眨眨眼,以他的眼力,当然看得出来,小心道:“通体一层?” “没错。”尚晴很坦然,没有林透想象中的敏感,“我就是通体一层,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的!你能看出来,是因为通体八层的实力带来的眼力吧。我很羡慕你们……真的……” “羡慕……天赋?”林透出声应和,做出微憨的样子,尽量不刺激尚晴。 “不是天赋,是身体。我尚晴的头脑,在当时所有孩子中,无疑是最好的。什么炼体功法、拳脚战技,都是一看就懂,胜过那帮蠢材们不知多少。可是上天如此不公,给了我头脑,却不给我身体,让我根本无法吸收药力……根本……一点儿都做不到!” 尚晴说得激动,拳头攥了起来,眼中绽着无尽的愤懑。 林透明白过来。他早也有疑惑,以尚家的家财,就是再没有天赋,用草药硬灌,也至少能灌出通体六层的实力。现在看来,却是想错了,尚晴空有天赋,缺的是身体。 这种情况,在修炼界实属常事。修炼速度的天赋,那是对可以修炼的人来说的。其实在这之前,还有一条衡量天赋的根本:能不能修炼! 五洲之人未知凡几,其中能修炼的,不过十分之一。绝大多数人,生来就没有那修炼的资本——身体。炼体乃至炼气,都是在身体内进行,靠身体降驭。有那身体不行的,或是天生扛不住药力;或是与药力排斥;或者更干脆,天生身体封闭,药力吸收不进。 这样的人,生来就与修炼无缘。若是生在极大的家族或宗门,或许可以有资本进行身体改造,重获修炼机会。可尚家毕竟不是大家族,一个通神境都没有的小地方,是没办法完成改造身体这般逆天之举的。 林透大概可以理解尚晴的苦闷。不过话说回来,尚大小姐虽不能修炼,却也是豪富之家,千金之躯。相比世间同样不能修炼的无数人,命运已然妙极。 当然,尚大小姐正不爽,这话他可不会说出口。 “知道了这些,你有没有觉得,我这尚家大小姐,其实也挺可悲的……”见林透久久不言语,尚晴主动继续开口。 “实力并不是唯一。”林透当即否认,“大小姐若是凭借头脑做出一番成就,譬如成为这祁武郡之主,管他什么秦毅张毅,还不都要低头。” 尚晴凄然摇头:“没用的。秦毅他从小就是天骄,无论相貌还是天赋,都是所有孩子之首。二十岁之前,便已是通体十层。你能想象一个这样的天才,会像通体一层的人低头?” “能啊,”林透拍拍胸脯,“这不就有一个。” 尚晴破涕为笑。十六七岁的通体八层,论天赋估计还在秦毅之上。看到林透满面带笑的样子,顿时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不过,想到自己关于林透目的的猜测,脸不由得一红:“你不算。” “算不算,你说了不算。”林透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既然那人无心,大小姐又何必多情。派人去寻他这种事,似乎有些落在下乘了啊。” “你懂什么,”尚晴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不知廉耻之辈。之所以认定他,是因为……他并没有拒绝过我。我的心意,他全知道。虽然他自恃天赋,觉得我配不上他。可是这祁武郡,我配不上,别人就配得上?他没有拒绝过我,所以我愿意等他。” 得,自己这回走眼了。林透心中发出冷笑,原以为那秦家大少清高孤傲,没想到,竟是个人品有问题的货色。 他瞧不上尚晴,估计是有向上爬,加入更大的家族宗门的心思。可是又担心办不到,便给自己留了退路。若是失败了,完全可以返回祁武郡,接纳尚晴。凭两方的实力,一举掌控尚家。到时候,照样是统领一郡的“好汉”。 “秦少爷他……几时离的祁武郡?”林透想到一个问题。 “就是昨日,”尚晴牙齿直打颤,“收到接风宴的邀请后。” 接风宴……难怪,林透心中了然。他对这大比前的宴会略知一二。因为所谓的家族大比,几乎就是尚晴和尚阳的家主之争。大比前的接风宴,说白了,就是给来年个人招揽帮手的一个机会。 尚晴作为女子,天生比尚**备优势。受尚家邀请来祁武郡的家族,大多派来了家族的少爷。他们对于尚晴的样貌、已经尚家的资产,可都是垂涎不已的。 为了增加实力,尚晴需要选取一个联姻的对象。不过,早已心有所属的尚晴,哪里还容得下别人。连夜派出所有手下,寻找离城而去的秦毅,便是出于这个心思。 秦大少也是够自信,这个关头跑掉,也不怕尚晴意冷,干脆跟了别人。林透做着这样的腹诽,对尚晴恨之外,倒是多了一份敬。 “大小姐心中如此坚定,一定会感动秦家少爷的。倒是苦了其他赶来的家族青年了,白白跑了一趟。” 尚晴嘴角流出不屑:“谁叫他们家族太弱的。若是他们家族也有秦家的实力,我未尝不能考虑他们。” 此话一出,林透登时傻了眼。这……这与他想象的,出入有点大:“大小姐,你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的意思。”尚晴有意无意地看林透一眼,带着古怪的神色,“其实我早就看透了,什么男人,什么感情。唯有地位,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追求。我一直等着秦毅,主要还是,没有比他更优秀的选择。” “那你刚刚的烦恼是?” “怕找不回来他啊。我若拒绝了所有的访客,秦毅又没回来,那不是什么都没了。没有外部的力量,我可没把握胜过尚阳。所以我很苦恼,如何能在接风宴上婉拒众人,又不让他们失去希望,在我得不到秦毅的情况下,可以随时回头,从他们中挑一个。” 林透哑口无言。他觉得,这短短时间所见所闻,刷新了他十几年的认知。 尚晴的行径,与秦毅几乎如出一辙。两人都望着更高处,却又不愿放弃更低的选择。将保底的选择一直吊着,若是有朝一日有需要,便取来代替使用;若是得到了更好的,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扔掉。 刚刚的哀愁,竟不是为了情思而烦恼,枉自己把尚晴当做痴女子,真是瞎了眼。这两个人,还真是绝配!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本小姐跟你说了故事,可不是让你听热闹的。我看你头脑不错,是想让你帮忙参谋参谋,看看有没有什么计策。”尚晴瞪了林透一眼。 林透用干笑掩饰了心中冷笑,眼珠转了转:“计策嘛……我还真想到一个。” 第一百七十九章仇人相见 “什么计策?”尚晴眼睛闪出莹莹的光。 “你需要一个‘四号机’。”林透微微一笑。 “四号机?” “在器械制作界向来有这样一个说法:器械师每做一个器械,都有四件成品。一个是设计、想象中的,完美无瑕,是为‘一号机’;一个是现实做出来的,有可能超越设计,但绝大多数不如,器械师虽有不满,也只能接受,是为‘二号机’;‘三号机’是以防万一,为二号机准备的备用品。” “四号机是备用的备用?”尚晴一下反应过来。 “可以这么说,四号机是利用废料生产的,在万般无奈下可对付一时的器械。秦毅乃是大小姐的二号机;参加接风宴的青年才俊们,是三号机。大小姐不想放弃他们,但现在无法做出选择,有一个四号机应急,自然是最佳选择。” 这一套说法,来自于杜家器阁。当然,是杜珂告诉林透的。器阁的这一说法,不知怎的传到了外界,意外地被外界广泛接受,用在了男女关系的描述中。 长平有民间之语,大家族的女子与器械师惊人的相似。女子有情郎,倾心相许,为一号机;但现实中要接受家族安排,完成婚事,完婚的对象大多门当户对,可是情郎的那种感觉,却是没有的,是为二号机。 家族这样的安排,往往不止一个。那些条件不够好,女子看不上眼,但又留着备用的,便是三号机。四号机往往是倾慕女子的人,被女子若即若离,但又无比忠诚,是偶尔撑场面、挡事情的不二选择。 林透原本以为,秦毅是尚晴的一号机。但经过尚大小姐的描述,才知一直是看上他的潜力和家世,虽然有一些朦胧的感情,却还是二号机的范畴。 尚晴为了等最优选择秦毅,暂时不想在接风宴的青年们身上做选择。然而,为了保留机会,又不愿拒绝他们。比较可行的方法,就是宣布选择一个远不如他们的人。那样青年才俊们,在感到受辱下,非但不会放弃,反而会动力倍增。更加卖力地表现自己,只等尚晴“回心转意”。 至于四号机的人选,祁武郡这么多男儿,暗恋尚家大小姐的,可以从尚家,一直排到禹秋山脉。 林透虽然对那位将被选中的仁兄很歉意,但是为了救梁文瀚,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为了早日打听到梁文瀚下落,努力假装好侍卫“杜二”这个人,多多讨好尚晴才是上策。 “好主意,就这么定了!”尚晴不愧是女子,林透还没做详细解释,凭将这套说法摸得门儿清,很轻易地弄懂了林透的计策。 尚晴说罢,便抛下还在收拾餐盘的林透,独自离去。走之前,还看了林透一眼。那眼神,让林透觉得怪怪的,背后冒出些微的冷汗。 …… 作为尚大小姐的专职烤肉师,林透在炭火前度过了接下来的三天。 林透其实很不明白,金枝玉叶的尚家大小姐,怎么会如此钟情于烤肉。这三天的时间,烤肉成了尚晴的主食。各种高级的肉类食材,林透使尽了浑身解数,方才一一应对上。 林透有自知之明,他的厨艺水平,学自杜姑娘。因为省事,烤肉是他学的最认真,也是唯一拿得出手的。尽管如此,还是连杜姑娘的皮毛也赶不上。便是最一般的厨师,也有不下于自己的烤肉水平。 尚家何等家族,说连一个烤肉高手也没有,他是不信的。不过尚大小姐喜欢,林透也没辙。他脑中时刻谨记着“杜二”的任务。 到了第四天,林透终于得到了解放。因为接风宴,来了。 几天的时间,被派出去的侍卫们一一的返回,俱带来了不好的消息。秦大少爷,毫无影踪。 尚晴对此表现出了反常的冷静。侍卫们心中一齐发毛,以为是怒极后的失常。每个人都自觉噤了声,不敢在这个关头招惹大小姐。就连莫名其妙多出来个侍卫长、大小姐贴身侍卫杜二,也没人敢多问一句。 林透得到了宝贵的悠闲。做好了计划,准备在接风宴开始之后,便打着侍卫的幌子,悄悄在尚家进行搜寻。如果能找到目标,那可就不用再装下去了。 可惜……这个激动人心的想法,仅仅产生了不到半个元辰,便被无情地击破。 “收拾一……你起这么早?”尚晴出现在林透的院子外,被早间修炼的林透吓了一跳。 作为贴身侍卫,林透没有被安排去侍卫专门的府院。而是和几个深受尚晴信赖的侍卫一起,被留在了大小姐府。所以,尚晴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推门而入,让林透很不爽的同时,也莫可奈何。毕竟,整个地盘都是人家的。 林透只能庆幸,自己修炼的是内气战技。在刻意地遮掩下,尚晴看不出什么。 “既然你已经起了,也好,不用收拾了,赶快跟我走。”尚晴发出催促。 这什么情况……林透有些傻眼,说好的计策、安排好的计划呢? “大小姐,我……这……” “废话什么。”尚晴横他一眼,“你是贴身侍卫,我去参加接风宴,你跟随保护,不是天经地义。” “可是……这是你自己家啊。尚家的地盘,谁敢害你。”林透不愿跟着。一来他有计划;二来,万一碰到尚昕,身份有暴露的危险。 尚晴不屑地笑笑:“你说呢……这个接风宴,有人巴不得我死。” 好吧,林透挠挠头,他心思没在这上边,把尚阳给忘了。 “大小姐,跟你打听个事。这接风宴,主角就你和尚阳吧?”林透话语中透着神秘。 “不然还有谁?”尚晴满面茫然。 “二……二小姐,她去不去?” “尚昕……你问她作甚,你该不会……”尚晴声音陡然提高。 林透连连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以前得罪过她,所以有些担心。” “那就好,我当是什么事儿。那小贱人,一直对尚家家主之位有非分之想,为了不让她干扰接风宴,父亲将她禁足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放心,绝对放心。我这就跟小姐去。”林透乐呵呵跟上去。 “瞧你这样子。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便是出手打那小贱人,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居然怕她……哼……” …… 尚家占地极广,外层围着座座府邸。府邸当中,众星拱月一般,有一座园子。 园子是仿古的建筑,从外墙开始,便雕梁画栋,颇有古书记载中东洲大族的模样。进了园里,入眼是曲折的流水,山木、石桥随处可见,花草争妍,韵味十足。 “不愧是统御祁武郡的家族,这手笔,当真阔绰。”林透生平去的地方不多,见识一般,但架不住有“东洲活地图”一般的杜珂。 据她所说,尚家这园子,在东洲的家族中,也是排的上号的。毕竟,真正的大家族,少有这般流富于表面。 “那个是……荡体草!”林透眼光本是随意从花草间扫过,可就是那一瞥,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荡体草……平安草……培元花……装饰用的竟不是花草,而是实打实的草药。 “少见多怪。”尚晴回头瞥了一眼,“尚家有自己种植低等草药的能力,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不然你以为,尚家凭什么发展的那么快,外人又凭什么对尚家那么向往?真看不透你,修为和见识之间,简直天渊之别。” “你还是别跟着本小姐了,省的给我丢人。在这自己逛逛吧,不过记住了,别离开,我一会儿用得着你。我可不希望叫你的时候,等上半天……”尚晴说着独自离开,留下了林透一人在原地。 搞定。林透心底微微得意,支开尚大小姐,真的不算难事。刚刚怕尚晴多问,所以跟上了她,堵住了她追问的机会。 现在……这么大好的时机,当然是要去实施自己的计划,他哪愿意在这儿耽误时间。至于尚晴的吩咐,嘿……要是救到梁文瀚,当即便走了,杜二……那是谁? 林透转个身,直往园子外头走。他的记性好,园林间的小道区区折折,完全挡不住他热切的心。 “咚”的一声闷响,林透止住了脚步。从感觉上,他似乎……撞到了人,而且,还把人撞飞了。 “是你!”林透抬起头,和前边的人照了面。两人一齐惊呼出声。 尚阳再也没有想到,会在自家的园林里,碰见这个人。 他自小是天之骄子,横行无忌。哪怕是那天赋卓绝的秦毅,在秦家长辈的约束下,也对自己保持了良好的态度。是以,不久前禹秋山脉的那一场遭遇,是尚家少爷生平第一次败于同龄人之手。而且,是毫无悬念地脆败。 尚阳一直觉得,是那一次毫无还手之力的失败,影响了他的心境。否则,也不会在前几天,连续败在一个姑娘和一个小子手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何况是阻碍修为的不共戴天之仇。 第一百八十章不妙的预感 尚阳口呼着“小贼”,猛然朝林透冲来。 然而,他似乎忘了禹秋山脉的教训,以及刚刚相撞的情景。人还没碰到,便感到胸口一闷,整个人再度飞了出去。 好在身后及时赶来一人,搭了把手,避免了尚少爷更多的尴尬。 林透瞧过去,登时有些发愣。世事难料,在祁武郡就是凑也凑不到一起的两个人,居然叫自己一齐碰到了。新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除尚昕之外,第二个不愿在此时见到的人,白家少爷白松。 林透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尚家碰到白松。他听白竹说过,白松和尚阳,这两个祁武郡有名的好色公子,本就互相瞧不起。后来更是在女人方面有过一些不对付,打那之后,一个人出没,另一个定在半个郡城的距离避着。 当然,以尚少爷的跋扈程度,避让的那个人,多半时候是白松。这两个人一起出现的概率,低于尚家大小姐看上家丁。 “多……”尚阳刚要致谢,一转身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脸,刷的变了颜色,“没卵的怂男人,你也敢出现在尚家!” “哈哈……不出现在这儿,又怎么能看到,你这家伙的狼狈样。”白松当即出言讥讽,似乎刚刚出手相助的,不是他一般。 “那又如何,这小子古怪的很,你有本事去打赢他。”尚阳一指林透,发出冷哼,随即嘴角上扬,弯成了不屑的弧度,“哦哦哦……瞧我这记性,你白家大少也不过通体八层,以你那怂包的性格,怎么敢出手。嘲讽本少爷……呸……你也配!” “喂……”林透兀然被晾在一边许久,趁着两人口舌交锋的间隙,无语地开了口,“你们要争辩,没人管你们。可是至少……把路让开吧,堵着门了。” “你给我闭……”尚阳话刚起头,便戛然而止。因为林透站在他的身旁,捏住了他的手腕。 腕乃手之贯通处,对于掌纹的修炼者,极为重要。尚阳被抓住命门,除了吃不住痛哼哼两声,闲话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好久不见,白少爷。”林透朝白松打了招呼。 “是有许久没见过了,杜……二。”白松盯着他,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出“杜二”两字。 林透紧绷的身体,猛然放松了。他最担忧的事,并没有发生。 他和白竹一道返回白家时,了解到白家少爷和白家老爷,都不见了影踪。其中,白老爷白鹤,是为了城外之事奔走。而白少爷带了大量人手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他最担心的,是白松回到白家,见了白竹,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本身并不是大事,但一个对自己底细门儿清的白松,出现在尚家,便成了真正的大事。 幸好……林透从白松的称呼和语气中,猜测他并未回白家。现在他的眼里,自己就是赤裸裸的白家叛徒吧。 难怪会有那样悲愤的眼神,毕竟自己在白家虽只是侍卫,却和白少爷挺谈得来,算是有一定的友谊。换作自己,说不定情绪更激动。 “你们……认识?”尚阳看出了端倪,忍不住发问。 “呵……”白松哈哈一笑,“尚阳,你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把你打得屁滚尿流的这一位,之前是我白家的侍卫吧。” “绝不可能!”尚阳无法接受他的说法,“他这个年纪,这种实力,就是放在尚家,也不可能会有人眼瞎到让他当侍卫。你想要胡编话语来打击我,我不会上当。” 白松摊摊手,指了指林透身上的衣袍。尚阳不明所以,可看到林透外袍领口袖口的“尚”字,一下子明白过来,大惊失色。 林透这打扮,赫然一副尚家侍卫的模样。 “大小姐贴身侍卫杜二,见过少爷。”林透不知白松和尚阳有什么龃龉,但出于对白松的愧疚,很乐意帮他一把。放开抓住尚阳的手,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虽说口中打着招呼,但是行为上,林透可没有一点见礼尚家大少的样子。 尚阳如遭雷击,根本顾不上他的态度。他只知道,这个实力碾压自己的小子,成为了尚晴的帮手。 在家族里,通气境以上的战力,分成了两派,自己与尚晴得到的支持相差无几。这个时候,一个高阶的通体境战力,可是能改变局面的变数。 没有理会白松更大的嘲弄,尚阳匆匆朝园子里奔去。林透没有拦他。 “杜……先生,请?”白松语气虽然客气,但当中透着极大的冷漠,仿佛就是在与一个陌生人客套。 林透却知道,自己暂时是走不成了。点点头,与白松一起重新向园子里走去。 …… 过了几座石桥与回廊,两人进了一个圆形拱门,豁然开朗。一个百丈见方的草地,出现在眼前。 草地绿油油的,极为旺盛整齐。林透心中暗叹,这个时节,能保持这样的地貌,不知要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他再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尚家的奢靡。 此时的草地上,横陈着大大小小古色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祁武本郡,以及外郡来的青年才俊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看上去十分热闹。 不过……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因为此时的每个人,都面带着微笑,极力保持着形体与姿容,一个说话闲聊的,都没有。 林透可没想过,所谓的接风宴,竟是这么一种情形。在他看来,柔软地草地,无顶的园子上空,阳光倾洒下来。这个时候,若是就地躺下,晒着阳光,两三个一起,谈天说地,那该是多么畅快淋漓的事! 这些人为了在尚晴面前保持形象,真是白白糟蹋了完美的草地。 “唉……”两声叹息同时发出,林透抬眼,目光和白松撞到一起。笑了笑,他二人性情相近,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白松仍然板着脸,没有回应林透的笑容,嘴上倒是有了动静:“从这边看过去,最左边那一拨,是桂柳郡来的,几个家族的少爷,往右是化渊郡的几个……最靠近前边的,就是祁武郡的了,除了秦家,其他几家都到了。不对,还有田家,田家也没到。” 林透恍然,本来对前边各位的身份一头雾水,有了介绍,心中顿时开阔了许多。至于田家,田承被杜珂看押着呢。 想要回应几句话,突然感受到有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中冒着怒火。 白松也不例外,被前边人怒目一盯,少爷脾气上来,鬼脸还了回去。他又不是为尚晴而来,自然不用顾忌形象。看到盯他的人,有气而无从发作,顿时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一个女声突然荡漾在这片空间,登时,没有人再管白松和林透,全都转回头去。眼中曝出的光,或是爱慕,或是渴望,或是贪婪…… “尚家的大比和庆典即将临近,很感谢各位公子才俊们。承蒙各位看得起尚家,前来给尚家捧场,尚晴在这儿代表尚家,谢过各位。” “尚大小姐客气了!”众位青年一齐回应。 “今天这场接风宴,就是为各位准备。各位请就坐。”尚晴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轻轻挥了挥手。 每个人都乐呵呵的坐下了。包括林透和白松,就着面前的桌子,一人占了一边。这边离尚晴太远,根本没有其他人愿意坐过来。 唯有一个人,尚阳,带着对尚晴的不满踱步到林透二人面前。尚晴说话的样子,俨然把自己当做了尚家之主,这让他很不爽。可是,预料中本就不会多的女客,不知什么原因,竟一个都没来。让他尚少爷想上去说几句,也寻不着机会。 相比看尚晴的脸,尚阳宁愿面对可恶的白松,和该死的姓杜的小子。 “小子,区区侍卫,谁允许你上桌的?” 林透不说话,只是拳头有意无意地捏了捏,吓得尚阳连退几步。不过,尚阳大声的话语,全都传了出去。 诸多目光聚集到了后面。才俊们看到了尚阳的举动,以为是被不知死活的侍卫给气的,登时怒火中烧。 他们可都是少爷,不管什么时候,对于下人的态度,是一致的。偶见有人以下犯上,触了家族的规矩,立时同仇敌忾,站到尚阳一边。尤其是祁武郡的几个家族少爷,干脆跑了过来,从行动上支持尚阳。 “你们在干什么?”尚晴的一声,震醒了所有人。 诸人立即变了脸色,纷纷回过头去,毕竟,他们是为尚大小姐而来。为了尚少爷,得罪水火不容的尚大小姐,可不值当。 跑到尚阳身边的几人陷入了尴尬,留也不是,回也不是。 “尚阳,你好大的威风,竟敢管我的人!”尚晴一步一步从前边走过来,“我还没来得及跟各位说,今天的接风宴,除了为各位洗尘。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她的目光直落在林透身上。林透心底忽然泛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第一百八十一章波澜 “杜郎,”尚晴径直走到林透面前,“都是我不好,来了接风宴就一直忙碌着,把你给忽略了。叫某些气狭小人说了不合适的话,委屈你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在场的都不是笨人,哪里听不出尚晴的弦外之意。她的意思,分明在宣示,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就是她尚大小姐相中的对象。 换言之,这一场众人期待的接风宴重头戏,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了结局。 尚阳瞠目结舌,面部筋肉止不住地抽动。尚晴这是玩的哪一出?他完全想不明白,一个小小侍卫,还是从白家叛逃过来的侍卫,怎么就吸引了尚晴的芳心。 白松眼中虽有诧异,但更多的,是看到了好戏的惊喜。老神在在地看尚晴去拉林透的手臂,想要把他带到前边去。 “尚晴,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透起身后让,避开了尚晴的手,直呼起对方的名字。整个人,已然脱离了“杜二”的角色。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搬起的石头,最终砸到了自己脚上。整个祁武郡,有不知多少男子,将尚晴当做单思的对象。哪怕给她做“四号机”,也有大把的人抢破脑袋。 他完全不明白,尚晴究竟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会把事情引到自己身上。也不明白,尚大小姐有什么样的自信,自己会看上她。 但他明白一点,为了救人,必要的伪装、假意的讨好是可以的。然而,决不包括出卖自己!这种事情,搞不好会惹到什么流言蜚语,万一传出去,引得误会,可是大大的不妙。 “我……不是你出的主意吗?”尚晴对林透眨巴眼,示意所有人都在看着,悄声道,“赶紧配合,千万别露了……” “我的主意,不包括亲自陪你胡闹。”林透冷冷回应一句,直接坐了回去。 尚晴有些不自然,眼睛溜溜看着林透:“杜二,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直呼本小姐的名字,我也就不计较了。但是今天这件事,你必须跟着做下去。” 林透根本无视了她的话,自顾斟上一杯酒。隔空朝着除自己之外,仅有的坐着的人——同桌对面的白松,遥遥举了举杯。很明确的意思传达给了尚晴,滚蛋。 迷惘写满了尚晴一脸。眼前的林透,明明还是那个人,却从头到脚透着陌生。这还是那个油嘴滑舌、嬉皮笑脸讨人欢心的杜二? 尚晴猛然想起,自己对于林透加入尚家的猜测。以他的天赋,只要透露出去,祁武郡的家族,会一个个排着队,等他来挑。当然,包括尚家。 这样一个人,没有成为尚家核心子弟,没有去小家族被人追着捧着。反倒是来了自己府上,甘愿成为了自己的侍卫。要说没有原因,那是不可能的。 当时尚晴便猜测,杜二这小子,可能是为了自己。大概也是被自己迷倒的男子吧,能做到如此程度,足以见其痴心。可是为何,今日自己给他机会,他又如此抗拒。 难不成……是不满自己对他“四号机”的定位?一定是了,尚晴心中得出结论。哼,这样的人她见多了,见风就要雨,得寸进尺。迷恋自己的人那么多,自己能选他,可就是他的荣幸,怎会容他拒绝! “杜二,本小姐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尚晴的脸也板了起来,留下一句话,转身而回。待回到前边,面对着或质疑或失望的青年才俊们,已然恢复了笑容,“诸位少爷,是宴席不合胃口吗,怎么都这副表情?” “尚小姐,你这样的举动,不大合适吧。”人中传来一声喝。 “燕少爷,你的话……尚晴听不懂。”尚晴抿着嘴,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燕北星乃是桂柳郡燕家的少爷。作为郡里首屈一指的家族,他一直很烦恼,郡中无人配的上他。所以,他把目光放到了外郡。祁武郡尚晴,便是他锁定的目标。 尚家远比燕家厉害,尚晴又是方圆里有名的大美人。燕北星只远远瞧见过她一次,便自觉无法自拔,打听清了尚家的情况,当时便带着侍卫随从,一齐赶来了祁武郡。 接风宴的隐藏意味,带给了他意外的惊喜。本来想着,就算争不过别人,至少也有向尚小姐表现自己的机会。现实却是残酷的,接风宴才开始,尚晴便宣布了让他心碎的消息。 若是那种看一眼,便让人自惭形秽的男子,还则罢了。被她拉出来的少年,是那么没有特色,听尚少爷的话,还只是个侍卫。这叫燕少爷怎能咽下这口气。 “接风宴接风宴,本就只是个名头,其背后的内容,你、我、在座的各位都心知肚明。也不怕你们笑话,我燕北星,就是为了那样的目的而来。可是,事情还没开始,尚大小姐居然就说自己有情郎了。这种事情……怎么看都透着不正常的意味。要是看不上我们,那就直接说出来,搞些这些虚的东西,不地道……” “对……”燕北星快人快语,一下子说出了众位少爷的心声,引来一片附和。 “你的意思……是我尚家,敷衍各位了?”尚晴盯着燕北星,眼中绽出寒意,语气也变得凌厉。 众人顿时一愣,俱不接话。现在可是身处尚家,就算是为了自身的安全,也不能随意应下对尚家不满的话。 “尚家是尚家,你是你,可不要混为一谈。我看的清楚,各位才俊好友,分明一直抱着对尚家的礼尊。他们真正不满的,只有你……尚晴!”一个声音石破天惊,把诸人都震住了。 尚阳从桌席间穿插上前,出现在惊骇万分的众人,以及面黑一片的尚晴面前。 “尚阳,你……” “我好的很,不劳你记挂。”尚阳咧着嘴,“我可以证明,那个被你称作‘杜郎’的小子,其实就是尚家区区一个侍卫。我还真不明白啊,家族给你安排的接风宴,你就这么排斥?宁愿用这样的手段……也要与家族呛声?” 尚晴脸色陡变,她低估了少爷们的头脑。尤其是……有尚阳这个时刻找茬的人,自己打算稳住众人的计策,被一下子揪住了软肋。 更该死的是,这家伙故意把事情抬高到与家族作对的高度,给自己挖个巨大的坑,杀人诛心。诸位少爷,已经隐隐有被说动的趋势,自己这当姐姐的,真是小看了这个弟弟。 其实,若是自己说出事情之初,杜二便乖乖合作,击破众人的心理防线。根本轮不到尚阳说话的机会,说到底,竟还是杜二的错。 “尚阳,我主导的接风宴,你来此作甚?”尚晴避重就轻,绕开了话题。 “别试图转移话头,要说就说清楚。再者说,这是尚家的地盘,我尚阳到哪里,用的着你管?难不成……你已经以尚家的主人自居了……” “胡扯,把自己当做尚家主人的,是你尚阳吧。别忘了,接风宴本来是分开的,家族有互不干扰对方的规定。因为没有大家闺秀来,你的接风宴取消了,便跑到我这儿来撒野。我倒要问你一句,你取得我的同意了吗?” “我……”尚阳被说的哑然,不准干扰对方,确实是家族的规定。为此,还特地禁足了对自己和尚晴都抱有敌意的尚昕。只不过,如此大好的时机,既能让尚晴不爽,又能给姓杜那小子使点绊子,他实在忍不住。 “没有我的同意,还是请你体面地离开这个园子,莫要我说出直接驱逐的话。” “你……哼!”尚阳一拂袖,冷哼而走。 “尚小姐,你这是在心虚?”燕北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宾客们的沉静。矛头直指尚晴,帮尚阳止住了离开的脚步。 “心虚?真是可笑。我堂堂尚家大小姐,有什么事能让我心虚。”尚晴不屑一顾。 “就是你‘情郎’的事,我们都认为,尚大小姐你的眼光,不可能看上一个低贱的侍卫。”燕北星的话,再次得到众人的认同,和声一片。 “侍卫怎么了,就该天生被各位瞧不起?”尚晴摇摇头,“如果我说,这个侍卫,有各位加起来,都难以企及的优点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加加火,添添柴 “什么优点?”燕北星一拍胸脯,显出无比的自信。别说强过所有人,便是说那当侍卫的小子,能有地方强过自己,他都不信。 家世背景、修炼天赋、现今实力、未来财富……小侍卫这种级别,给自己提鞋都不配。除非……比外貌,燕少爷生平最不满的,就是自己并不出众的样子。 那小子虽然看不顺眼,但至少一表人才,实话实说,胜过自己是可以的。不过……在场的诸位,阴郁、华贵、优雅……各种气质俱全。说那小子胜过所有人,要么是性口雌黄,要么就是各花入各眼,凭喜好评价了。 想到后一种可能,燕北星心中有些闷。因为如果是那样,显然侧面验证着尚晴话语的真实性。 “能叫本小姐看上的,当然是无上的实力。”尚晴的回答,让燕北星既惊喜,又感到十分可笑。 “实力……哈哈……”不止燕北星,其他的少爷们,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的笑声在园子中猛烈回响。 他们都是家族少爷,哪能不知道家族的运作模式。以那小子的年龄,便是有个通体六层,也足够被尚家收为子弟,何苦去做地位低下、资源稀少的侍卫。 所以他们断定,被尚大小姐看上的“实力”,估计只有通体四、五层。这对于在场的少爷们来说,实在是不够看。 能受到尚家邀请的家族,都不小。他们的少爷,只要不像尚晴那样先天缺陷。就是天赋再差,硬生生地用药灌,也能灌出通体六层以上的实力。当然,许多人的实力,更是在通体八层或以上。 有两个人没有笑。一个是尚阳,他对林透的实力,有着切身的体会。看着其他少爷们嘲笑的样子,心中忽生出几丝怪异。现在他们笑得欢,不知道这些人,知道了林透真正的实力,又该是怎样的表情。 实力……实力!尚阳恍然大悟,他发现自己陷入了误区,先入为主地以为尚晴在耍花招。事实上,她跟杜二这小子的事,未尝不是真的。因为那小子,有着足以破坏双方平衡的实力。不行……决不能让她得到如此强援!尚阳心中发了狠。 另外一个没有笑的,自然是白松。不……他的嘴角,其实有一些笑意。不过,那笑意中没有嘲讽,而是在等着……看好戏。 尚阳自以为了解了林透“真正的实力”,殊不知,白少爷才是知道林透实力的唯一一个。他在城外树林,恰巧目睹了林透捉住田承和大刚的过程。通气境,这是白松在二十七八岁,都不敢奢望的境界。 “尚大小姐,口说无凭。你不能光凭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的少爷相信吧。那大家不都像是傻子?要让我们相信,得拿出真材实料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后边响起,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回头一看,众人皱起了眉,原来是和那小侍卫一道过来的。他说这话……是什么企图? “白松,我邀请你过来,已是给了你白家面子。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子,只会让我更瞧不上你?”尚晴冷冷地目光从前直插后方,撞在白松身上。 众少爷明白过来,原来也是一个暗恋尚大小姐的。跟自己都一样,算是同道中人。同道中人的话,当然要支持。众人看向白松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而充满善意。 毕竟,此人已经被尚大小姐这般评价,对自己完全构不成威胁。每个人的内心,都如这样想着。 白松笑笑,一点辩解的兴趣也没有。清者自清,尚晴以后有了归宿,自家老头白鹤,也就不会再乱牵线,流言自然会淡掉。至于归宿嘛……如果同桌那小子有意,自己不妨帮上一把。 “瞧不上就瞧不上吧,尚大小姐再受追捧,也只能跟一个。说到底,瞧不上的远远高于瞧得上的,我又何必为此苦恼。但是话说回来,这‘杜郎’实力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强。一定不介意,和诸位少爷们,来一场比斗吧。” 众少爷眼前一亮,白松的提议虽然不新奇,但却是眼下极好的办法。 尚小姐挑选对象,总得有让其他人信服的地方。这小侍卫无势无财,除了尚晴口中的“实力”,别无其他。要想让少爷们服,还得手上见真章。 林透端坐在桌边,旁若无人的吃着菜品,无视了众人的叫喊。可他的心里,却远没有外表这么平静。因为……他想不通。 他在白家的时候,一直极力掩饰着实力,即便是这样,还是被白松瞧出端倪。就算没试探出来,白松应该能感受到,自己的实力不在他之下。既然这样,还做出比斗的提议,他对自己的态度,着实令人费解。 “尚大小姐,可不是我们逼你。你说那卑微的侍卫吸引你的,是他的实力。同不同意比斗,愿不愿意让我们开一开眼界,你就给个准吧。” 尚晴被白松拿着实力的说法不放,正犹疑着,又有许多人催促起来。咬咬牙,下定了决心,缓身从前向后走去。 众人自觉离了桌,跟着尚晴一起向后走,直到最后一张桌子,方才停下了脚步。一群人围在了林透身前。 “杜二,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对于他们的提议,你有什么看法?”尚晴幽幽开了口。 前几天的相处,让尚晴觉得林透是个可以任意拿捏的人,所以给了他一个“惊喜”。然而,林透今日的态度让她有了一些迷惑,感觉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不过,这难不倒尚大小姐。 照她的经验,没脾气的人突然光火,缺的就是哄。因此,尚晴没有主动做决定,而是摆足了姿态,亲自来请教他的意见。没人注意到尚大小姐眼底的得意,她有信心,林透会卖她面子。 “没有兴趣。”林透把嘴中的东西咽下,方才开口,保持了基本的礼貌。淡淡地抛下四个字,再度埋头用食。 周围有了一瞬间的呆滞,待众人反应过来,登时炸开了锅。 “什么没有兴趣,我看是吓破胆了吧。估计是个吹吹牛皮的小子,不知怎么蒙蔽了尚大小姐。现在被我们戳穿,当然吓得不敢抬头。” “就是,从一开始就在吃,跟没见过美食似的。就一土鳖,还说实力强过我们……哈……真是笑死人了……” “这位兄台,少说两句吧。也许这小子想方设法讨好尚小姐,就为了这顿饭呢?我们要理解他的志向,来来来……我那桌吃得少,回头叫下人包好了,给这位‘杜郎’带回去享用……嘿嘿……” …… 平日呼风唤雨的少爷们,集体向一个小子提出要求,结果却被直接无视。少爷们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怎能不气恼。不敢有没有口才,一齐发泄出来,冷嘲热讽一股脑往林透头上丢。 在发泄的同时,也希望能激起眼前人的反抗。那样,他们就可以在手脚上,再次地发泄一回。 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林透消灭完了夹在碗碟中的菜肴,轻轻一嗝,站起了身。看也没看诸人,直接转身就走。 此时林透的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吃得很爽。此前几天,作为尚大小姐的烤肉师,他是一点东西都没被分到。又由于府上没有下人做事,根本找不到一点新鲜的食材。为此,林透几乎是饿到的今天。 见了一桌佳肴,自然食指大动,忍不住做了一回被人围观的老饕。 “我有一个提议。” 众少爷见林透要走,急忙上去追,却被白松拦住了。白松简短的几个字,让众人包括林透,都住了脚。少爷们是出于信任,相信这位能再拿出好的想法。而林透,则是纯粹的好奇。 “各位可知这位杜侍卫,为何不愿接受你们的比斗邀请?”白松没有直接解释,反而吊起了胃口。 众人摇头。他们虽然头脑都不差,但家族捧着长起的少爷,在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上的经验,近乎于无。 “很简单,没有好处啊。民间斗个虫鸟,尚且有彩头,各位可都是家族的少爷。却如此寒酸地提出比斗,换做是你们自己,会接受吗?” 众人恍然,语气中透着不屑:“还是白兄提醒的好。这样的小民,区区侍卫,贪婪乃是本性。所谓的没兴趣,原来是指这个……” “喂,小侍卫。和我们比斗,只要胜了一人,一百金丸如何?如果我们胜了,什么都不要。”少爷们稍稍地做了协商,开出了他们认为的“合理”好处。 当然,即便是他们,也没有这么多花销的钱。开这个好处,不过是为了诱惑人。他们可不相信,一个小小侍卫,能够打赢一个家族的少爷。 林透没有反应,一旁的白松已经被吓住。这个比斗获胜的好处……实在太大,他都忍不住想替林透答应下来。只要随便胜个十来个人,赢到的金丸,住一辈子粉阁都嫌多。 不过林透却没有受到丝毫的诱惑,头轻轻摇动,张口准备再次拒绝。 “我话还没说完。”白松的话抢在了林透前面,“我的提议才说了一半呢。” 众人看向他。 “这个比斗,还需要明确一个准则。就是,我们要尊重尚大小姐。这只是友好的切磋,与尚大小姐的选择毫无关系。简单来说,并不是胜了这位杜侍卫,就一定要被尚大小姐选择。这是需要各位明确的。” 白松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良久,纷纷抬起头,眼中带着称赞。 “还是白兄考虑得当,我们佩服佩服……” 每个人的心思其实不同。有那实力弱的,担心实力强的以武压人,得到尚大小姐垂青;实力强的,则担心成为众矢之的,被人趁机下黑手;还有那心思细密的,担心林透万一实力过人……总而言之,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尚晴眼中露出奇异的色彩。在她固有的印象中,可没见过白松有这般心思与智慧。这个提议,她也十分满意。她知道林透的实力,不担心他能否获胜。只担心他获胜后,提出得寸进尺的要求,那可就违背了选他做“四号机”的初衷。 林透也很诧异。原以为白松已把自己视为陌路人,可他这两个提议,怎么听都蕴含着别样的意味。 “小侍卫,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要是还不敢答应,那就干脆别做男人了吧。”少爷们你一言我一语,催促起林透。 林透笑了:“既然你们想要送东西给我,我岂有拒收之理。你们的比斗要求,我全应下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转折 “我不同意。”人群外忽的一声喊,喊出了众人意料之外的内容。 “尚阳,各位少爷一起决定的事,你也要管?”尚晴从声音第一个分辨出说话的人,转过头,厉声道,“你是压根儿没把我们所有人放在眼里呢。还是说,你把自己当做了尚家之主?” 众位少爷纷纷露出不悦之色。尚阳被诸多眼光一盯,心里有些发虚。他尚少爷的名头,在祁武郡好用,那几个祁武郡的家族少爷,只要有言,他们定能遵从。可外郡的少爷,就不买他的账了,尤其在他和尚晴是对头的情况下。 尚阳对这些少爷的实力,心知肚明。都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对手,又如何胜得过林透。这样的一场比斗,纯粹就是给林透长脸,外加送钱。一人一百金丸,这个数目,连他都在心里流口水。 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极为痛恨的人,获得如此惊人的好处。所以本能的阻止,等众人质疑的目光投过来时,才惊觉自己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 “我……我其实……说到底……话说回来……是我也想参加!”支吾了半天,尚阳终于编出个理由。 说话间,他在脑海中将理由回顾一遍,越想觉得越合适,不觉地露出笑脸,头也微微昂了起来。 “我对各位这个比斗很感兴趣。对于这个能入我姐姐法眼的人,亦是很好奇。所以我是希望,能让我也参与一份。并且,我们玩的刺激些,每个人出一百金丸,由最终的胜者带走所有,如何?” 尚阳的天才之名,除了祁武郡,周围的郡城也颇有流传。他提出这样的说法,可不是真的想参与比斗。真正的目的,是想吓住诸人,让他们知难而退。毕竟,没人愿意白白给别人送钱。 一如他所料,众位少爷陷入了极大的为难。互相看着,面面相觑。他们之中,最强的也就和尚阳实力相当,没有必胜的把握。答应这个条件,确实与白送无异。 “我觉得可以接受。”众人犹疑之时,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园子外边传来。伴随着声音,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人体格健壮,却不显臃肿。剑眉星目,面若削成。单是相貌上,便压制了在场的诸位。 “秦……毅!”尚晴和尚阳一同惊呼出声。两人面上,一个惊喜万分,另一个,则一脸震诧。 “祁武郡秦家秦毅,有事来迟,还望各位见谅。”秦毅朝周围一抱拳,干脆利落,潇洒大方,足足的修炼者风范。 “原来是秦少爷,稍微迟一些而已……无妨无妨……”众少爷全都送上笑颜,显得慨然大度。他们意识到,若是来人目的与他们相同,今天可算是遇着了真正的对手。在这样的人面前,他们都极力保持着形象。 “秦某在外面听到了各位的谈话,觉得尚少爷的提议很有意思。我辈男子,修炼之路漫漫,靠的就是一个‘勇’字。如果连与人切磋都畏首畏尾,又怎能在修炼之路上走的更远?” 秦毅的话字字击在众人的心头,配合他举手投足间的风采,端的是风华过人。尚大小姐看向他的目光,已然激动与欢喜交织。 众位少爷看明白了,这位新来的人物,敢情才是他们最大的对手。他们猜测的,尚大小姐利用小侍卫敷衍自己,为的估计就是他吧。 他的背景,不过祁武郡秦家,在场许多人的家族都不比他弱。可是行为上一对比,便分出高下来。敢于和尚少爷比斗的勇武,把他们的怯懦衬托的淋漓尽致。还有那相貌上的差异,也无怪尚大小姐看上他,而不是自己。 “说得好,我燕北星应了。”燕北星燕少爷也是气盛之人,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直接应承下了比斗。 其他几人咬咬牙,也都点点头。他们在外在条件和心里亲近上,已经输了,若想翻盘得到尚大小姐亲睐,在武力上击败秦毅,乃是最佳的选择。 每个人看向秦毅的目光,都透着微微敌意。就算拿不下尚少爷,也要拿下你,让尚大小姐看看,谁才是更好的选择! 林透眼看着自己从关注中心,迅速被边缘化。没有多少在意,待听到众人商定明日进行比斗后,确认没了自己的事,找了机会,悄悄溜身出去。 “林兄慢走,等我一下。”背后一句似有似无的话,绕道赶路的林透耳中,让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 祁武郡望江阁,少有人至的顶层,今日来了两个客人。 顶层乃是望江阁最华贵的空间,只容一桌客人。一旦有人,概不再接客,规矩大,名气也极大。之所以平日少有人至,是祁武郡的人都知道,望江阁的顶层,乃尚家二爷的专属。 尚二爷经常光顾,一来二去,便成为了这望江阁顶层的代名词。没有人想在与人聚会时,碰到尚二爷来望江阁。那种场景,让与不让都是尴尬。是以,干脆就不去顶层,这已成为了各家族人员的共识。 今日不同,两个年轻人前来,指名就要顶层。跑堂的刚要骂“不懂规矩”,被老板及时拦了下来。 老板是带着近乎谄媚的笑,将两人迎上楼的。 他的眼光岂是跑堂可比,来的两人,一个不认识,但是眼熟。正是一些日子前,尚二爷亲自邀请的人!那一天,二爷有事中途离开,还特地为他叫了望江阁最大牌的角儿,上去给他唱小曲。 另一位更不得了。白家的少爷,白家未来注定的主人。论起以后的权势,还要高过尚二爷。这一位可是想巴结都巴结不到,因为这位爷平日,只去粉阁。今日难得光临望江阁,当然一点儿都不能怠慢。 “白兄,你把我瞒的好苦……”桌上两人推杯换盏,已经喝了好几个元辰。林透看清楚,白松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白少爷,终于放下心,忍不住开口抱怨。 在尚家园子外,听到那一声熟悉的呼喊,林透便意识到,白松根本已经见过白竹。白姑娘应该把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自己的哥哥。换言之,白松和自己碰面后的那些举动,可都是装出来的,在戏弄自己。 “你还好意思说。我瞒你的不过一点,不过短短半日。倒是你呢,从加入白家开始,便别有用心。要不是我恰好撞见,怎会知到有个少年通气境的天才,给我当过侍卫。”白松毫不客气地还击。 林透干笑几声,脸上露出几分羞赧和愧疚。白少爷为人豪爽,一直没把自己当做下人看待。自己对他却没有过几句实话,追究起来,不够意思的那一个,确实是自己。 “别的不说,便是你这酒量……哼……”白松看着几壶酒下肚,仍然面不改色的林透,愤愤道。 “嘿嘿……”林透也不反驳。在和白少爷一道去粉阁时,他曾装醉,来应对白少爷的试探。现在原原本本漏了馅。 好在白少爷只是嘴上说说,占据了上风之后,也没有追击。只是吃酒看风景,一切情谊,尽在不言中。 许久,林透打破了沉默:“白兄,我有一处不解,还请你释疑。” “什么问题?” “你到尚家,应该不是仅仅为了拿我打趣吧。我听闻你跟那尚阳有些龃龉,你出现在那儿,不合情理。若是有什么要事,请告诉我,我来帮你吧。也省的白兄再去面对尚阳的嘴脸。”林透眼中带着真诚。 白松哈哈一笑:“你这家伙,有时候聪明过人,眼明心亮;有时候却像木头似的。尚家园子里头,你难道没感觉出来,我去尚家的目的,便是为了帮你吗?” “帮我?”林透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八十四章往昔,如今 白松在刚刚的接风宴上,没干别事。从头到尾做的,都是推波助澜的工作。成功将众位少爷引入了比斗的大坑,并且答应了输者付一百金丸的要求。 这一切最终的目的,似乎就是让自己参加比斗。林透还是不解,他不认为白松所说的帮自己,就是给自己一个赚上千金丸的机会。 “白兄能不能说的明白些,让我参与比斗,到底在哪里能帮到我?” “聪明,”白松一拍掌,林透没有让他失望,跳过了钱财,直接看到了本质的东西,“关键不是比斗,而是比斗的好处。” “好处?”林透有些懵,怎么又绕到这上边来了。 “嘿嘿……我所说的好处,是一个尚家的许诺。”白松语气突然变的神秘。 “有这好处?”林透完全不记得,关于比斗,有这样的约定。 白松笑笑:“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提议嘛。秦毅那家伙,出现的太不是时候。完全吸引了目光和火力,虽然缓解了你的压力,可是……把我说话的机会也占去了。” 林透无语,原来所谓的“许诺”,还只是个主意,在白少爷的肚子里呆着。 “你别这幅表情啊,我辛辛苦苦想到的办法,可都是为了你。你这表情……有些伤人啊……”白松对林透的白眼很不满。 “还有没有机会提出来且不说,我到现在也不太明白,你说的这个‘好处’,跟我的关系。” 白松恨铁不成钢:“怎么没有关系!我问你,你去尚家为了什么?” “救梁文瀚啊。”林透摊摊手,这个事情,白松已经听白竹说了。 “那不就行了,要是有一个让尚家兑现承诺的机会,把你要救的人,直接要出来不就是!” 林透恍然。当局者迷,他一直想的,是扮演好“杜二”,讨好尚晴。从尚大小姐那儿套取梁文瀚的下落,然后前去救援。思维陷入了僵局,就是没有想到,可以换个路子。 “好主意。”林透击节而叹,“只是……还有机会提出来吗……” “这就要看我的了。”白少爷拍拍胸脯,“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只是难为我白少爷,要再去一趟尚家,再见一次那混账东西了……为了补偿我,今天这酒,得你请。” 林透大气地应允。以白松跟尚阳的关系,特意为了自己做到这份上。这个好兄弟,自己是交定了。 …… “尚爷……尚爷,你先等一等。等小的去把顶层的客人请走,再请您上去。您这么上去……不合规矩啊……”顶层的阶梯口,突然传来望江阁老板欲哭无泪的声音。 “滚开!少爷我第一次来你们这儿,是卖你们面子。要我等,不可能!上面的人,不劳你请走了。少爷我站上去,整个祁武郡,有谁敢不让?”年轻的男子声音越过老板,直奔顶层。 “尚爷……尚爷……唉……”老板怎么也拦不住,只有一跺脚,紧跟上去。 顶层那一位,和眼前这位爷有过节,祁武郡很多人都知道。现在他们俩碰面,要是动起手,自己这望江阁可承受不住。只盼着尚爷身边那位姑娘,能够劝一劝,让他冷静。 带着望江阁被废的心理底线,老板来到了顶层。捂着脸和眼,不敢向外看。 只是,过了许久,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老板有些纳闷,悄悄从指缝中往外窥。 前方一男一女,是刚到的尚家少爷尚阳,以及跟随他的姑娘。另一边的桌席边,白少爷白松,和那位尚二爷的贵客安静坐着。风平浪静……老板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局面。 所有人都无比自然,唯一的奇怪,来自于那位姑娘。从后面看,姑娘身子有些发抖,不知是什么表情。老板不敢向前,悄悄退身离去。 林透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二人,说尚阳,尚阳就到了,还真是冤家路窄。那位姑娘,他不认识。不过白松自她上来起,眼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祁武郡还真是小啊,随便换一家口味,都能遇到老熟人。”尚阳的声音阴阳怪气,“你说是吧,月儿?” 月儿!林透知悉了眼前女子的身份。在粉阁的时候,白松想试探自己,结果反被自己灌醉。那时候,便听到醉酒的白少爷,口中喊的“月儿”两个字。 那时候,自己还以为是“舞月”姑娘。虽然后来派出猜测,但一直不知道正主。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是挺小的。”白松冷哼一声,“在哪儿喝酒,都有烦人的苍蝇。是吧?尚阳,云月……” “白松……”云月被白松冷然的口气惊到了,“你……还好吧?” “好得很,不劳未来的尚夫人记挂。”白松随意斟了满杯,一口喝下。“尚阳,你可睁大眼睛瞧清楚了,这里还有谁。要是想武力抢夺这顶层的话,随时奉陪……” 尚阳哪里会没看见林透,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停留在铁青上。 “本少爷今日不与你们相争,姓杜的小子,你别得意。明日比斗,我让你好看……” 说着,拽起云月的手便走。云月立足不稳,差点摔倒,尚阳也没管她。自顾向前,几乎是以拖着的方式,将她带下楼。 …… “如果不好受,就喝酒吧。我请客,并且陪你喝。” 距离尚阳离去,已经过了半个元辰。顶楼的气氛,几乎是凝滞的。林透实在看不过去,拍了拍白松的肩。 “好。”白松抬起头,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几十壶好酒,被林透楼下拿上了顶层。分了一半到白松面前:“喝吧。” “喝……”白松拿过一壶,去掉壶口,“咕咚咕咚”就喝起来。林透不说话,也拿过一壶,陪他一起硬灌。 喝了一会儿,白松觉得有点撑。起身走几步,站到窗边看看江景,待恢复的差不多,又坐回来,继续喝。如此反复,直到天色渐沉,桌上的酒已被一扫而空。 “是本少爷真的醉了,还是酒量上涨……”白松打了个饱嗝,“我怎么觉得,今天这酒,不够劲啊。林……透,你不会买到假的了吧。” “你醉了。这可是望江阁,怎么敢卖假酒给你。”林透摇头否认。不过心里却添了一句,不是假酒,只是添了水而已。 给酒添水的不是别人,正是林透自己。酒过伤神念,林透担忧白松无节制,所以把酒羼了水。几十壶酒,真正的量不超过五壶。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几十壶,白少爷一人去了大半。要不是羼水,他早躺下了,怎么还可能说话。 “我……没醉。你看我这不好好的。”虽然喝的主要是水,但五壶打底的酒不是虚的,白松还是有些微醺。眯着眼,指着林透,“林……兄弟……今日天色正晴朗……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好。”林透一口答应。没用说,他也能猜到故事的内容。白松郁结之下,想要倾诉,自己只管听着就行。 林透很好地履行了作为听众的自觉,一言不发地等着白松,听他说完了他人生唯一一段情史。 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云月就是白松口中的“月儿”,祁武郡云家的姑娘。云姑娘和白少爷,曾是幸福美满的一对。 但过喜遭天妒。如同很多分开的对儿,因为尚阳的介入,云月变了心。在白家少爷和尚家少爷之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更有前途的那一位。 自此,白松心死,成了粉阁常客。成为了祁武郡与尚阳齐名的“好色公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说翻脸,就翻脸 林透回到尚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本来他担心白松,打算专心听他倾诉,做好了彻夜留在望江阁的准备。谁知道,才把和云月之间的事,简单做了交待,白松就趴倒在桌上,呼呼进入了梦乡。 林透没有看着一个男人睡觉的习惯。以白少爷的身份,望江阁的老板定会做最为细致的照顾。简单做了交待,便趁着月色赶回了尚家。 尚家夜晚有不间歇的巡逻队伍,因为有身份牌,林透一路并没有受到为难,径直来到最里边的大小姐府。可是叫他没想到的是,回到属于自己的小院,月色下竟有一个人影,是在等他。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这可是我的府邸。”尚晴靠近了林透,“你去喝酒了?” 林透点点头,但没有说出是和白松一起。计划还没有达成,让尚晴知道自己原先是“白家侍卫”,难免节外生枝。 尚晴却灿然一笑,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杜二……我……我只能跟你说抱歉。” 抱歉?林透满头雾水。尚大小姐这是哪一出? “你不用这么震惊的,其实……我早看出来了。你之前几天对我的态度千顺万顺,可是打我在接风宴上,要你做‘四号机’,你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是因为失望吧……” 林透瞪大了眼,他听明白了一些事。尚大小姐,该不会以为……自己心仪她吧!这误会……也太大了。 且不说自己并未考虑过这方面的事,就是考虑,也不会是这一位。小姐脾性,心思歹毒,也就容貌上……不,其实尚大小姐饱受赞誉的容貌,也就那么回事儿。林透心中莫名浮现起,某个远甚她的笑颜,嘴角不自觉流出笑意。 “你不用强笑来掩饰的,”尚晴盯着林透,眼神仿佛看穿一切,“我在这方面确实做的不够好,秦毅突然出现,我便不由得把你忽略了,就连你消失也不知道。现在看来,你果然是内心苦闷,一个人喝酒解忧去了。” “说起来,你的条件也非常好。这样的年纪,能有如此修为,天赋无疑更在秦毅之上。只是可惜,他是秦毅,秦家的秦毅。而你,却不是哪一家的杜二。杜二……嘻嘻……你该不是会是杜家的吧。杜家……好遥远的概念……哈哈……” “杜二,你也别难过。其实,你是一个好人……” “尚小姐,可以停一下吗。”林透打断了尚晴。 他大概明白了尚晴的意思,在尚大小姐的眼里,自己就是那暗恋她而潜入尚家的痴心男子。但是,她大小姐有了心仪的人选,所以这么一大通话,其实是出于三分安慰、七分拒绝的目的。至于原因很显然,秦少爷来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大小姐还是回去歇息吧,天色很沉了。” 尚晴抿着嘴,一动不动看着他:“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一事实,但是我……” 林透走近了屋子,轻轻合上了门。这般自恋的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可没那个闲心思陪她夜谈。 “等等,我其实还有别的事。”尚晴的呼声自门外传来。 “真的?”林透打开门。让尚家大小姐呆在自己的小院里,传出去可不好。当然,他不是为尚大小姐担心,他担心的是自己,生怕这是被某个知道自己位置的姑娘知晓。所以,能够直接解决,他可以再跟尚晴谈一谈。 “你心里要是闷的话……”尚晴话刚出口,便见到林透无语的眼神,以及再次要合上的门。连忙伸手推住,“我其实要说比斗的事。” “比斗出什么问题了吗?”林透从屋中出来,心中微有担忧。虽然比斗对他没有吸引力,但白松的主意和自信,让他早就下定决心,好好对待这次比斗。 “你能不能退出比斗?”林透性格“转变”后,尚晴终于摸清了和他说话的方式,直截了当。 林透眯起了眼,心中恍然。大概是喝了太多酒,虽然醉意都被神念一一化解,但反应还是迟钝了,他早该料想到这一点的。 别郡少爷们的实力,不如尚阳。而尚阳,又不如秦毅。所以,除了唯一的变数,秦毅在比斗上获胜并大大长脸,乃是理所应当的事。那个唯一的变数,就是自己。 秦毅平日一心修炼,声名不显,以至那些少爷们并不知道他的威风,贸贸然就答应了比斗。在少爷们看来,最大的敌人是尚阳,秦毅嘛……徒有其表的小白脸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毅不但可以获胜,还能大赚一笔。尚晴那时宣布选他,可是既得名声,又有实惠。为了这份完美的计划,她大小姐才亲自找上门,对自己做出劝告,希望自己退出比斗。 “不行。”尚晴直接,林透更干脆。两个冰冷的字抛出去,硬生生挡住了尚晴劝说的话语。 “为什么?你不是很抗拒这比斗的吗,为什么要坚决参与?是不是因为赌气……” 林透无语一笑,尚大小姐的自我感觉也是忒好,这时候居然能往那方面联想。摇摇头:“与大小姐是有些关联,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非要给个理由,那就钱财吧,这比斗,打赢了可是有钱的。” “钱?”尚晴难以置信,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的魅力,竟然会败给钱财。照她的预想,一个暗恋自己的人,能被自己亲自夜谈,便是叫他去死,也应该是愿意的。 “金丸是吧,你要多少,我给你。只要你不参加比斗。”尚晴咬牙做了承诺,她对林透很失望。 林透摊摊手:“一个人输了一百金丸,参加比斗的,不下于二十位少爷。大小姐可以算算,以我的实力,如果拿到最后的胜利,可以获得多少金丸?” “你……”尚晴面色铁青。照林透这般计算,至少可以将上千金丸收入囊中。这么一笔财富,莫说她压根儿没有,即便是有,也不可能拿来给他。 因为在她的计划之一,便是由秦毅夺得这么多钱财,然后可以作为自己收买人心的资本。这样的话,对于尚家家主的位置,可就更有把握了。 “看样子,大小姐已经拿定主意了。”林透笑得很灿烂。 “我……”尚晴眯起眼,眼缝中透出不满,“杜二,你就这么有把握,自己能够获胜?要知道,你只是通体八层,秦毅他,可是通体十层的高手。少年人有自信是好事,可若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妄自尊大,很可能会就此止步,在修炼道路上再无寸进。” “承大小姐吉言。秦毅公子白天可说了,我辈修炼者,要的就是一个‘勇’。就算打不过,能够见识见识更厉害的手段,也是大有裨益的事。至于以后的修炼进境,我杜二人卑事微,不劳大小姐挂心。”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尚晴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林透自信的模样,让她想到,烤肉时的样子。自己其实并不太喜欢烤肉,尤其是将之作为早餐,对于养尊处优、深谙养生之道的她来说,更是生活大忌。 之所以接连几天与烤肉为伍,其实是对林透不服气,想要刁难他。可是,无论自己弄出多罕见的食材,做出多古怪的要求,都无法难住他一分一毫。那时候烤肉中的他,带的就是这样的笑容,自信的笑容,仿佛无所不能的笑容。 “如果大小姐能答应我一件事,或许可以作为交换。”林透松了口。 “什么事?” “我提出的任意一件事,”林透想到白松的安排,突然灵光一闪,找到更为直接地方式。不过看到尚晴哗然就变的脸色,知道她又误会了,“别误会,我可以担保,这个事与小姐本人无关。” “绝不可能!”尽管林透做了补充解释,尚晴还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跟自己无关,可不代表跟尚家无关。 “那好,大小姐晚安。”林透交待一句,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尚晴歇斯底里的声音。 “杜二,是你逼我的。公然违背我的意思,你这个侍卫,到头了!明天一早,就给我滚出尚家。你不再是我的侍卫……便没有比斗的资格!” 第一百八十六章资格 自打接近特殊的十年家族大比和庆典,尚家便笼罩在了一种异样的氛围当中。表面上和气美满,所有人都对不久后的盛况充满了期待。可是暗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因为这一次的大比后,家族庆典上,尚家大老爷要宣布继承人的选择。这也意味着,尚晴和尚阳,将有一方成为失败者,要么向另一方低头,要么离开尚家。 他们本身倒还好,毕竟是亲姐弟。不管哪一方获胜,出于道义、出于口碑,都要善待另一位。就像如今的大老爷善待亲弟弟尚仲青一样。 可是下人们就不同了,无论家丁、侍卫,没了都可以再招。以尚家的地位,有的是人挤破脑袋想进来。所以,继承人之争结束后,必有一方的下人,会因为选择的失当,而惨遭横祸。 在这样的担忧下,尚家表面和谐,实则暗潮涌动,局面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一触即发。 这一日,紧张的局面有所缓解。尚家中央的园子旁,给家族子弟使用的习武场,打从一早就热闹非凡。有许多下人得到消息,早早地赶到,有说有笑地迎接接下来的好戏。 “老王,你听说了没有。今天习武场有比斗。”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 “废话,要是没听说,我能在这儿?老唐,你的消息太滞后了。我告诉你,今天有比斗只是好戏之一,比这更有看头的,是参与比斗的人。” “是谁?”一大波人围到了老王身边,交杂的声音下了他一跳。 “嘿嘿……”众人的关注让老王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你们可知道,咱们尚家的大比庆典,不但祁武郡各家族参与,就是外边的郡城,也有不少少爷小姐们,代替家族而来。” “不要卖关子,这我们都知道。快说重点……”众人对于老王故作姿态很不满。 “好好好,我说。参与比斗的,就是多有家族的少爷们。” 众人惊愕不已,一个个眼睛瞪得极大:“这……这不是胡闹嘛,比斗可是有风险的,大老爷能允许?” “那是当然,因为提出比斗的,就是外郡来的少爷们。他们看……对了,是看秦家少爷不顺眼,所以做了提议。” “哦……嘿嘿……”人群中传来阵阵会心的笑。作为尚家的下人,自己大小姐对于秦少爷的态度,他们还是多少有耳闻的。再加上昨日接风宴的特殊性质,他们一下子就猜出来,外郡少爷们提出比斗的原因。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过程跟他们猜的相差无几。只是原因……却不是因为秦毅,而是因为某个和他们身份一样的人,大小姐府的侍卫长,尚大小姐的贴身侍卫,林透。 不……现在已经不是了,林透昨夜被尚晴免了职,逐出了尚府。所以,当他垂着手,一脸轻松地出现在尚晴面前时,得到了毫不掩饰的愤怒目光。 “杜二!你怎么会在这儿?”尚晴厉声质问。 林透笑笑:“尚小姐这话说的奇怪,我是参加比斗的人之一,不出现在这儿,还能出现在哪里?” 尚晴脸色骤变,林透变了的称呼,虽然只差一个字,语气可是天差地远。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面前之人却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变了称呼后,也变了味道,让她极为不适。 “你睡了一觉,可能忘记了我的话。你被我赶出大小姐府了,现在……你只是一个外人,莫说参加比斗,就是观看比斗的资格,都没有!听我一句劝,现在离开,我不为难你。” 受到那种不适的感觉影响,尚晴说话温和婉转,语气温柔极了。 “我若一定要参加呢?”林透不为所动。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秦毅一直站在尚晴身边,看样子已经适应了和尚晴即将拥有的新关系。听到二人的对话,当即站出来,为尚晴出头。 “你这小子,莫要仗着晴儿以前的宽容,便没大没小、无法无天。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滚出尚家,否则,定叫你好看!” “呦呦呦……大清晨的,谁没有净口啊,口气这么大。”林透没有说话,从习武场的外面、人群的后头走出一个人来。绕过人群,直接来到秦毅面前,盯着他。“原来是秦少爷……如果我没记错,秦家和白家,好像是一个层面的吧。难道是攀上了尚家的高枝,所以可以不把我白家放在眼里,可以这么明赶我白家的客人?” “白松!”秦毅生性傲气,接受尚晴只是勉为其难、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这样的情况,被人说是高攀,怎能叫他不怒。 白松嬉笑一声:“唉唉……真有意思,一句话而已,不会就将你激怒了吧。你这心境和定力,在修炼上,很危险呐。” “用不着你管。”嘴上这么说,可是被白松一激,秦毅还是收敛了脾气,恢复了常容。“你是不是先解释解释,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小子,他是我白松的好兄弟,是我白家的贵客。我寻思着有热闹可看,所以带他来了这儿。是吧,林……杜兄。”白松朝林透挤挤眼,又看向秦毅,“所以我劝你,留点口德,对他放尊重些。” “哈哈……”一旁的尚晴笑出声,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白松啊白松……你可真是长进啊。堂堂白家少爷,居然跟我尚家一个下人称兄道弟,真不知道你爹知道了这事,会是什么表情……哈……” 此话一出,惊住了众人。林透假作的“杜二”,是被尚仲青直接引荐到大小姐府,然后就做了尚晴的贴身侍卫。是以,尚家除了尚仲青的几个手下,没一人认识他。 如今听得这个奇怪的小子,居然只是尚家侍卫,众人一下子怒了。一个和自己同级别的人,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跟大小姐那样说话。真是侍卫之耻!当即有人跃跃欲试,想要上去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侍卫应懂的规矩。 “我的事,可不劳尚小姐操心。既然这么有闲,不如寻思寻思,一会儿你心中的‘少爷’,败在区区侍卫手下,你该用什么表情吧。”白松毫不客气地还击。 “笑话。”尚晴不屑一顾,“今日的比斗,可是众位少爷的比拼。你不会天真到认为,一个外人,曾经拥有低贱身份的外人,也可以参加吧。” 这话得到了众位少爷的响应,一个个怒目视向白松和林透,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外人?”白松嘴角微扬,“那我要问问各位少爷,你么可还记得,这个比斗的缘由?” 少爷们如梦初醒,脸都僵住了。他们当然记得,昨日正是将林透当做了尚晴的选择,气愤之下,才集体提出比斗。目的就是羞辱林透,让尚大小姐看看自己的实力。 只是后来,秦毅的出现吸引了他们全部的目光,让他们感受到莫大的威胁。林透……早被他们望到了脑后。 “昨日是昨日,”燕北星出来打圆场,“今日是今日,向这位……前侍卫挑战,不过是一时冲动。经过细细思量之后,只要是脑筋正常的人,都会认为这事不妥。所以,为了自己的名声,同样的话,白少爷休莫要再提。” 此话得到了众人的支持,全都看向白松,眼神中带着轻蔑,露出和燕北星话语中等同的意思。 “哦……”白松点点头,“原来你们是这么看的。那容我问一句,这个比斗……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可以。”白家乃是和秦家一个层次的家族,诸位少爷当中,也少有家世能相比的,怎么敢不让他参加。 “那好,”白松一拍掌,“我便也报名这所谓的比斗,但是……由我的好友,杜二代替我参加。” “不行!”众人听明白他的意思,绕来绕去又绕到小小侍卫身上,当即厉声反对。 “为什么不行?昨日有约定过,不准找人代替比斗吗?”白松上前一步,坦然直面众人,露出冷然而自信的笑。 第一百八十七章通体十层而已 众少爷哑然。昨日提议比斗的,正是白松,对所有的约定门儿清。他们就是想要狡赖,也不可能。 “呵……代替比试,虽然没有约定不可。但是作为家族少爷,却不能不要脸面。白少爷让一个小小侍卫代你比试,小节上并无问题,只是名义上……有点不像个男人。” 燕北星俨然成了少爷们的代言人,他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脑筋一转,故意大声挤兑白松,想要让他主动退却。 白松浑不在意地笑了:“哈哈……我像不像男人,祁武郡粉阁的姑娘最清楚。燕少爷如果有兴趣,可是去打听一番。不过记得,找个姑娘去。不然传出什么‘燕北星对白松有意思’的流言,可就不好了……嘿嘿嘿……” “你这人……”燕北星被反噎住了。燕家家教极严,从来不允许他逛花柳之地。所以对上这下层郡民式的打趣,他明显招架不住。 “我这人可大方。”白松接过话头,“燕少爷看来并未享受过极乐,如果有意,我可以带你去的……就当白家对燕家的善意了……” 燕北星脸涨得通红,愤愤指着他,“嗯啊”半天接不上话。只有干瞪着白松,空着急。 林透瞄着白松,也是有些无语。当初和白少爷第一次见面,便被邀请去粉阁。原来这种事不是白少爷心血来潮,而是他素来的喜好。 “白松!”尚晴看不过去了,“莫要仗着你的身份,在此污言秽语。这里可是尚家,你再无理取闹,我便让人轰你出去。” 白松眉毛动了动:“真是好大的威风!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尚家之主呢。我今日倒要问问另外一人,我可不可以继续留在这儿。尚少爷?” 尚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日被白松如此称呼。带着一点慌乱,惊讶地从尚晴后面走出。 尚晴、秦毅以及祁武郡的几位少爷,也都震撼不已。知道白松和尚阳事情的他们,怎都不敢相信,向来避着尚阳、视尚阳如粪团的白少爷,会有一天如此。 林透眉头皱了起来,他猜测昨晚走之后,或许发生了什么,那样才能解释的清眼前的情况。 “尚少爷,你是尚家继承人之一,未来极有可能的主人。我且问你一句,我和这位朋友一起留下,你支不支持?” 尚阳陷入了深思,眼光在白松、林透和尚晴身上来回飘荡。半晌,轻轻点头:“可以,我支持你们留下。” 这话犹如猛兽一般,冲击着知情者的心灵。尚晴刚要发话,却听得白松继续开了口:“那他代我参比斗呢,尚少爷又怎么看?”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盯向尚阳。尚阳这回眼神没有犹疑,而是停在了林透一个人身上。过了比刚刚更长时间的静默,尚阳微微闭上眼,再度睁开时,爆出精光。简短的三个字敲击在每个人心里。 “我赞成。” “尚阳,你做什么?”尚晴第一个忍不住,朝着换位到身前的尚阳大喝,“疯了吗!” 尚阳回头望她一眼,冷冷道:“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尚晴心中有了一些明悟。要说谁最不希望自己实力增强,尚阳必须是第一个。自己这个机会太难得,他显然坐不住了。哪怕站在讨厌的人一方,也要给自己制造麻烦,哼……这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林透凑到白松身边,悄声道;“白兄,你怎么跟尚……” “没有关系。”白松直接否认,“我和他没有任何交情,昨天晚上也没发生什么。” “那他……”林透想了想,“是因为尚晴?” 白松微微点头,又使劲摇头:“那只是原因之一,真正的原因……应当是你。” 是我?林透突然回想起昨日,昨天尚阳走的时候,对自己撂了好些个狠话。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仿佛在宣告,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想破坏心中的计划。 莫不是他有了实力上的进展?林透把这个猜想低声告诉白松,换来他的颔首。 “没错,这小子眼中隐隐带着邪气,不知从何处提升了实力。主动让你留下并参加比斗,显然是想亲自向你完成复仇。你,便是他实力停滞的心魔……” 尚晴那儿,秦毅一头雾水。说实话,他赶林透走,只是单纯的瞧不起。可是他却从尚晴震惊的眼神中,读出了忌惮。 这让他想不大透,在场的少爷,能够在实力上威胁自己的,不过尚阳一人。但,也只是威胁而已。真正战斗起来,自己有把握完胜。照这么看,尚晴眼神的来源……是那个小侍卫? 秦毅想着自己都笑了:“晴儿,要不就答应吧。你若看那姓杜小子不爽,我第一个挑战他,将他废了就是。何苦在这论辩,耽误更多的时间。” “秦毅,你……有没有十足的把握?”尚晴幽幽道。 秦毅嘴角露出不屑:“我可是通体十层,祁武郡最大的天才。就凭这些个家伙,连让我出重力的人都没有,你居然问我有没有把握,是不是太天真了。” 尚晴不再说话,自小见识太多秦毅的天才之处,她对于秦毅的话,还是有信心的。千方百计叫林透退出,只是为了多一层保险。现在秦毅都满不在乎,可能真的是自己多虑了。毕竟,那小子只是通体八层。 “好,我信任你的实力。”尚晴看向了诸位少爷,“比斗本是热闹事,既然白少爷不要脸面,我们也不好阻拦。你的说法,我也同意了。只不过……” 众人一齐看她。对于林透参加比斗,两个主人同意了,少爷们也无话可说。但是从尚晴刚刚和秦毅相谈的举动里,他们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昨日商议过,比斗乃挑战制。所以答应要求的同时,我也有一个要求。白松,你敢不敢接?” 白松还在权衡,身边一个人影已然走上前:“不用问了,不就是秦少爷先挑战我嘛。正好我也想见识秦少爷的风采,这事儿……我答应了。” “不是挑战你,是给你一个机会,跟我战斗。”秦毅跳出来纠正。 “随便,嘴在你身上,你乐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林透无视了秦毅的傲慢。 “嘴硬的低贱小子,我这便教教你,做人的礼貌……”秦毅可受不了林透的态度,直接冲上,带着无边的威势。 通体十层!围观的众少爷发现了让他们震颤的事实,纷纷变了脸色。之前他们只把尚阳当做最大的对手,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他们敌视的男子,才是真正的难以匹敌。 “慢着……”秦毅冲击的路上,白松忽然拦在了前边。 “白松,你什么意思,想要以多打少吗?”秦毅眼瞪着,“便是这样,我也不惧。两个杂鱼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白松没有理会他的蔑视,自顾道:“秦少爷实力惊人,完全是高出在场所有人的存在。和秦少爷对战,胜与负的情况都一样,来回只有100金丸的收入或支出。这对我们来说,是不是……太亏了?” 少爷们听出他的意思,登时一阵欢呼声雷动,全都喝起彩。 “你待如何?”秦毅看着他。 “很简单,若是秦少爷是最后的胜家,可以赢得所有金丸;但是,若胜家被其他人取得,除了金丸之外,我希望尚家能在能力范围内,为赢家做一件事。” “尚家为赢家做一件事,你野心倒不小。不过你以为……这小子能有机会?”秦毅很不屑。 “他没有机会,其他少爷总有的嘛。”白松的话,再度引起了少爷们的强烈反响。这可是了不得的条件,一时间,欢呼声震天响! “不行!”尚晴看出秦毅面上的犹豫,连忙站出来,矢口拒绝。 秦毅面上肌肉微微抽动,眼光和尚晴对到一起:“晴儿,你信不信我?” 尚晴有些诧异,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嚅嗫道:“信。” “那好,答应他们吧。”秦毅满面自信,“相信我,我会保住尚家的底线。” “可是……” “没有可是,答应他们!”秦毅语气变得生硬,不容置疑。 尚晴咬咬牙,终于点了点头。 “哼哼……”秦毅闪身来到林透面前,白松见目的达成,早就让开了身,“小子,我能猜出你一定要参加比斗的心思。挖空心思让白松提出这种条件,也算你有心。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有我在,你对晴儿的痴迷永远都是奢念!” 林透面无表情看着他,像是看一块土石,一根树桩。 被无视叫秦毅大为光火,愤然朝林透伸出右手,瞬间光芒大作。 “通体十层……” “算你有见识。这样的实力,你们这种低贱的人,一辈子也别想染指。不过我心地善良,不会对你下狠手。若是忍不住,你就当众磕个头,我就会放过你的……哈哈……” “我话还没说完呢,”林透嘴角翘了起来,右拳慢悠悠伸出,对上了已经开始攻击的秦毅,“区区通体十层……而已。” 第一百八十八章底牌 轰!……咚! 除了白松和尚阳,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拳头的碰撞中,通体十层的秦毅脆弱的就像纸片,连一丝反抗都没能做到,就被击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一拳……只有一拳!便战胜了众少爷看来高不可及的人物。少爷们畏畏缩缩地把眼光投向林透,惊讶而又畏惧。不过,没有人敢直视,因为……怕。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通体十层的境界不稳固。”林透微微欠了欠身,“不然,我就不用这么大的力气了。导致你伤的不轻,我很抱歉。” 林透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真的在道歉。可是听他的话,众人便明白,这分明是对秦毅的还击。 把人一拳打成那样了,还要刺激他,这作风……我喜欢,白松在心中对林透竖起了拇指。 秦毅仗着天赋,虽然没有对同郡的少爷们出过手,但言语上的讥讽,却是家常便饭。那副高高在上、蔑视一切的样子,早就让众人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更让祁武郡众少爷气闷的是,尚大小姐心属这家伙。 今日这一幕,仿佛三伏天的清泉浇在心头,将往日的气一下子出了个干净,端的是舒爽无比。就连尚阳,看向林透的眼神,也舒缓了许多。 不过,更叫尚阳兴奋的,是天赐的机会。自己往日总被秦毅压一头,今日他败给杜二这小子,只要自己战胜杜二,在祁武郡的声望将远远甩开秦毅。战胜杜二……自己有底牌! “秦毅。”尚晴是唯一一个跑到秦毅身边的,看着秦毅躺在地上不得动弹,她的目光一时间复杂至极。“你没事吧?” “没事。”秦毅咬牙说出两个字,原本帅气的面庞早已扭曲的不像样,“我只是一时大意,待我恢复,定要让这小子……啊……” 一边说着,秦毅用力从地上爬起。可是等两脚撑地,才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这疼痛布满全身,仿佛要将筋肉撕裂一般。吃痛不住,当时便一屁股坐回地上。 “小子,你好狠……”秦毅第一时间将怨毒的目光投向林透。 “秦少爷,做人可要讲良心。你分明是修炼过度,但战斗太少,空有一身实力,对于筋肉的控制却如孩童般死板硬化。难怪进入通体十层许久了,还是这个样子。我这一拳,打松了你的筋骨,所以你才全身疼痛。”林透直接开口,堵住了秦毅可能的污蔑。 秦毅不说话了,可是眼神中,分明带着不服。 “话说回来,这对你可不都是坏处,若是花些功夫将养好身子,实力定能上一层楼。到时候,说不得你要来谢我……哈哈……”林透轻轻一笑,“尚大小姐,地上躺着不舒服,还是赶紧送秦少爷离开吧。对了……不要忘了把100金丸留下。” 尚晴看看林透,心里颇不是滋味。回头望望秦毅,得到一阵期许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拍拍掌。 围在外面早就吓傻的下人们,终于回过神,一齐小跑到尚晴身边。 “你们……把秦少爷送回去吧。”尚晴下了命令。 “晴儿,你这是……”秦毅无法想象,自己为尚晴出头,落得这幅样子。她竟让下人送自己回去。 “我是主,还有客,不方便离开。”尚晴嘴上做着解释,语气却是冰冷的。 秦毅面色僵住,不再多言,任由下人抬扶着,出了习武场。 “各位继续吧。”尚晴看向林透的眼光,重新带上了满满的笑意,“诸位少爷,昨天你们不是说要挑战杜二的吗,现在赶紧吧。” 灿烂的笑容中洋溢着自豪,仿佛林透的胜利,让尚大小姐她也与有荣焉。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很轻易地被她抛到了脑后。 燕北星在众少爷的簇拥下,站了出来:“杜……杜公子,我们之前有眼无珠,还请你见谅。每人100金丸,我们会如数奉上,这比斗……嘿嘿……还是算了吧……” “你们确定要认输?”尚晴主动接过话。 燕北星面色不大好,对尚大小姐的印象跌倒了底点。他说的已经很委婉,为的就是保存一分面子。可尚晴却大喇喇直接点出了,实在不知趣的很。 “我们确定。”他冷然奉送给尚晴四个字。 “那太好了!”尚晴欢欣地拍掌,“既然没人愿意再比,这场比斗的结果,可就定了。我宣布……” “慢着。”两道声音同时阻止了她。 林透看看出声的尚阳,自觉闭了嘴,示意他说。 “你们似乎,把本少爷忘记了啊。”尚阳板着脸,径直走到尚晴面前。他比尚晴高,盯着尚晴的样子,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你也要比?”尚晴后退两步,消除了尚阳低头的压迫,“呵呵……我的弟弟,别不自量力了好吗?你那实力,连秦毅都不如,也敢挑战杜二!” “不自量力……哼……等比过了,就知道是谁不自量力了。”尚阳不再理会尚晴,而是直瞪林透。 “我没有意见,要比就比。”林透早在尚阳帮自己说话的时候,便猜到他的心思。为了对付自己,尚阳一定准备了了不得的底牌。不过……即便有底牌,他也怡然不惧。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还算个男人。”尚阳的夸赞带着不阴不阳的语调,张开双手,掌间绽出耀眼的光彩。看强度,一点不弱于刚刚的秦毅。 又是通体十层! 别郡的少爷们揉揉眼,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秦毅二十出头,通体十层虽然逆天,但也姑且能让他们接受。可是尚阳才多大? 十七岁的通体十层,几乎有着必然的可能,在二十岁踏入通气境。通气境,这可是他们大多数人,毕生的追求。 当然,还有那个恐怖的人,一拳轰败通体十层。虽然不知道修为,但这个“梦境”中,最不真实的,就是他。 通体十层……这就是你的底牌吗?这个猜想刚一冒头,便被林透在心里否定了。若是没有自己和秦毅的比试,这尚且说的过去。 可是,在自己轻松战胜秦毅后,还能那么有自信。足以说明,尚阳有更厉害的手段。而且,林透大隐隐觉得,那底牌或许与通气境有关。 林透思考的间隙,尚阳口中发着奇怪的吼叫,整个人朝他攻来。 一声闷响。林透看着连退十数步的尚阳,直接开了口。 “尚阳,你我并非生人,对彼此的实力也算有个了解。多余的试探也不要做了,你打不过我的。所以,还是亮出你压箱底的招吧。” 他其实满佩服尚少爷。禹秋山脉碰到的时候,还是通体八层,这才多久,便连跨了两个层次。 虽然肯定是用了什么外力强行提升,但从跟自己力量的碰撞来看,竟是要强过秦毅的。这让他对尚阳的绝招,多了几许期待。 “好好好,”尚阳缓缓点头,“杜二,其实我要感谢你。若不是禹秋山脉和你的碰撞,我还会像秦毅那样,沉浸在天才少年的名头中,也不会遇到让我脱胎换骨的那个人了。所以,为了表达对你的谢意,我会亲手用我的绝招……将你废掉。你有这般实力,平日应该也很骄傲吧。今天我便让你也尝尝……无力反抗的痛苦!” 说话间,尚阳的身上,泛起了一阵奇异的光泽。他的眼睛失却了原有的颜色,变得血红血红,空洞而无神,血腥与妖异的气息,从血色的双瞳中透出。 林透忽然觉得,这个样子……他似曾相识。 第一百八十九章通气境,谁不是呢 左丘思,林透心中浮现出这个名字。在临江郡参加五院精英大比的时候,曾经和他对垒。 那时候,打不过而气急败坏的左丘思,便使出了奇怪的法门。那种透着妖异风格的样子,与如今的尚阳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尚阳的实力比他强,动静也远远大过他。 这种感觉……林透想到另外一个人:左丘光! 他没有见过左丘光和于运德的一战,但杜珂跟他介绍过。那时候,左丘光用了奇怪的法门,实力怪异地增长,然后,就突破了通气境。在和通气境的于运德同归于尽后,自己也倒地身亡。 根据杜珂的描述,左丘光实力突涨的方式,与左丘思极为相似。也就是说,与眼前的尚阳,也是像极。 “通……通气境!” 参差不齐的惊呼声,回响在习武场中,将林透惊醒。 尚阳看着林透,猩红的眼中露出笑,笑得诡异而张狂。整个面上、手上青筋暴出,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痛苦之下,右手手掌红光闪烁。 然而,这却不是体纹的光芒,而是气纹。没有通气境修为的尚阳,此刻打破了众人的认知,以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使气纹放出光芒,并从掌心逼出了内气,血红色的内气! 众位少爷都失了魂般,直直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要说明明只高出他们一些的尚阳少爷,突然变成通体十层,这尚在他们心里承受范围的话。一个通气境的尚阳,则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房。 通气境啊……也他们的资质,辅以家族的资源,在三十岁前也未必能达得到。尚阳二十岁不到就是了,虽然样子有些古怪,可内气是实打实的。 尚晴也被吓得花容失色。她没法修炼,但却深知修炼艰辛。通气境有多厉害,作为尚家的大小姐,她是一清二楚的。毕竟,整个祁武郡最强的战力,也不过通气境。而尚家的通气境,满打满算,也就十数个。 尚阳展现出的实力,如果报于家族知晓,自己……还有机会吗? 她露出苦涩的笑,战力是家族生存的根本。在绝对的潜力面前,自己作为筹码的头脑和治家能力,是渺小而可悲的。如今或许……唯一的希望便只有他了。 被尚晴眼光聚集的那个人,正紧皱着眉头。尚阳后续的动作,果然与杜珂说过的左丘光别无二致!疑窦不由得在心中生起,因为这种强行突破的方式,林透猜不透。 虽说五洲大陆上,有不少大家族子弟,都按照体、气同修的路子在进行,譬如杜珂,譬如他自己。但是,这种修炼还是得遵循通气修炼的基本原理。气纹是金色光,而内气,则是无色。 尚阳的样子,仿佛是对于全身气血的古怪运用。这种爆发气血的方法不用想,一定后患无穷。搞不好,是以牺牲潜力乃至性命为代价的,左丘光就是前车之鉴。一场小小的比斗而已……至于如此吗? “尚公子可否听我一言?”林透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 尚阳笑了:“怎么,看见我隐藏的实力……你怕了?” 林透摇摇头,正色道:“比斗乃是小事,尚公子这么做……不太值得。” 杜珂一来为了不让林透担忧,二来觉得尚阳威胁不大,所以并未说出尚阳对自己的觊觎。是以,林透对尚阳的恶感,大多来自于好友白松。不过那是白少爷的私事,林透并不适合插手。 因而对尚阳的看法,并未到欲除之而后快的程度。想到他为实力爆发可能付出的代价,林透心中少量的于心不忍,跟随着对于万一出事的担忧,最终做出了规劝的选择。 “嘿嘿……”尚阳却没有领他的情,而是看板上鱼肉一样看着他,笑容几近扭曲,“比斗……乃是小事……呵,这是我今天听到最有趣的话。你占据优势时,怎么不说这样的话。如今见到我真正的实力,是要劝我放弃吗?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自信如你,也有害怕的时候……怕吧……我等会再出手……我要好好多欣赏一下你畏惧的样子。” “不太值得的,是你实力突破的代价。”林透不与他争辩,简单做了解释。 “代价……哼……我便告诉你吧,也让你们这些没有见识的家伙开开眼。我这个功法,没有任何代价!” 没有任何代价……几个字如骇浪惊涛,拍打在众人的心上。艳羡和妒忌,浮现在每双眼神里。 “不可能。”有过前车之鉴,林透很难相信这妖异法门是中正之道,“你可别被人骗了。” “放屁!本少爷何等眼光与潜力,才被高人看上,授以神技。你们这帮或低贱或愚笨之人,只有在心底羡慕的份。怎敢如此口出狂言!”尚阳大怒,对林透泼冷水的行为火冒三丈。 林透不再争辩,说到底,他与尚阳还有仇怨。能提醒他两回,已是仁至义尽。 尚阳话性未消,见林透不说话,自觉被质问住,心中颇为自得:“姓杜的小子,怎么样,没话说了吧。自打禹秋山脉之后,我便将你的样子刻在了脑中,想我尚阳何等天赋,竟轻易败在你的手上,我恨不得生啖你的肉!” “你没想到吧……短短的时日,再度碰面,境况便转了个边。现在的你,是不是很后悔,没有早点求一求本少爷呢?不过后悔也没用了,你最大的错误,不是自恃过高,而是没有认清到与本少爷的差距!” “本少爷可能有暂不如你的时候,可是……我尚家何等家族!所以我能学到这神之技法,而你……从今天开始,不但要被我百倍羞辱,追讨往日仇怨。就算侥幸存活,也将被我远远甩开。” “大概是本少爷之前为你说话,让你产生了可以商量的错觉。做梦!我等这个时候,等了很多天了,好不容易逮住你,便绝不会再让你逃脱!” …… 伴随着嚣张的笑,尚阳一步一步逼近林透。内气在面前间断地吞吐着,带着猛烈的攻击性,防备着林透的暴起。 “你的意思……是要置我于死地?”林透面色有些发冷。 尚阳咧咧嘴:“你可以这样理解。你曾经给我带来修炼上的心障,现在是时候还给你了。不过,通气境与通体境差别过大,如果一不小心打死了你,可不能怪我啊……” 说话的同时,一道内气呼啸着,直取林透面门,疾如奔雷! 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同情弱者是常人惯有的心理,在他们看来,林透太弱,所以心中都不由地报上一丝怜悯的支持。希望他能逃一条命吧,很多人在心中这般盼望,微微有些不忍相看。 让人奇怪的是,过了许久,声势极大的内气。既没有发生料想中的伤人之声,也没有被抵挡住的碰撞。仿佛从来没有过一般,异常平静地消失了。 众人疑惑地看过去,首先见到了尚阳见鬼一般难以置信的脸。往他对面一看,林透稳稳站着,在他的身前,一个无色但透亮的气流状东西竖着,长久不散。 “内气!” 众人不认识内气盾这样的战技,内气还是看的出的。林透身前的,是如假包换的内气。与尚阳的血色内气相比,他的内气沉稳平和,凝练结实,无疑比尚阳足足高上几个层次。 很显然,尚阳的内气攻势,便是被这样悄无声息化解的。 “你……怎么可能!”尚阳指着林透,根本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 林透摊摊手,随着手掌的移动,身前的内气盾居然没有丝毫地动荡,但这一份控制力,便足显示出实力。 “早跟你说了,话要听完的。内气很厉害吗?通气境而已,谁不是呢……” 第一百九十章死了 包括白松在内,没有一个人会料到,小小的一场比斗,竟会演变成两个通气境的战斗。 虽然家族中不缺少通气境,他们的战斗也没少见。可是,当面前对垒的两个通气境,是同龄人乃至更小的时候。那种滋味,便不好受了。 众位少爷甚至觉得,自己这些年,真是白活了。如果说,尚阳的实力还有些取巧于功法,并不完全令人信服的话。林透展现出的实力,可就让他们完全闭了嘴。 从一拳击败秦毅,到如今的通气境实力。众少爷对于林透,只有叹服,而没有其他心思。毕竟,尚阳跟他们原本差距不大,飞跃性的提升成为了他们嫉妒的根源。而林透不同,每次展现出的实力,都是压倒性的,一次次刷新他们的想象。所以,没有嫉恨,只有惊服。 尚晴从无精打采中完全活了过来。一下子从绝望的谷底,攀至喜悦的高峰,即便是淡定如她,也难掩心中狂喜。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做的最英明的决定,就在今天了。虽然之前对杜二冷眼过,但好在知错就改,面临速败的秦毅,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这一定可以在杜二心中挽回不少分数。 再加上他本就对自己倾心,只要自己略施小计,笼络住他的心,还是不成问题的。有了他相助,自己不能修炼的缺点一下子被弥补到快溢出来。尚阳拿什么和自己争? 对了,之前白松执意要为胜者讨一个来自尚家的许诺。以他和杜二的熟识度,说不定了解他的实力。如此说来,难道杜二想要自己……想到这儿,尚晴弯弯的嘴角,露出娇媚十足的笑。 “尚公子,我和你仇怨并不深。所以,我最后提醒你一遍:你这样不值得。不知现在我说的话,能否引起你的重视呢?”林透轻轻抖了抖手中内气,内气如臂使指,驯服无比。 只可惜尚少爷不是真正通气境,看不懂林透将内气玩出花的难得,也读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哼,事到如今还想蒙骗我。”震惊已过,尚阳恢复了思考,过了半晌,却是露出笃定而不屑的笑,“你这通气境,也是临时的吧。” 见林透有些不解,尚阳继续解释:“一个比我还小的少年,若是真有通气境的本事,怕是早捅破天了吧。会一直藏着掖着?占据上风之后,还来劝说我,希望我放弃比斗。这样的做法,不是心虚又是什么?教我神技的高人说过,内气的比拼,最终是量的较量。现在就让我来拆穿,你蒙蔽人的小把戏!” 他的整个身子,都泛起了红。通红通红,从外边都几乎能看清气血的翻滚。 随着气血的上涌,尚阳发出了痛苦难耐地嘶吼。这股嘶吼,震彻着每个观众,震彻着习武场外的下人,甚至于……传遍了整个尚家,引来了诸方的侧目。 …… “什么情况?”尚家最大的一处府邸,位于北方位的家主府,一个半老的中年,放下了手中书卷,皱着眉向门外立着的下人发问。 “禀大老爷。经过您的批准,今日是外郡少爷们在咱们习武场的比斗。声音大概,就是从那里传来。” “可是我怎么听着,像是阳儿的声音?这股声音中含着爆炸般负面的情绪,大大不妙。尚财,你赶紧去打听一下。” “好咧,老爷。” …… 直到尚阳嘶吼声结束,林透都没有动手。眼睁睁看着尚阳,借助气血的挥洒,硬生生将手中内气的量,提升了一倍! “我不知道该说你勇敢呢,还是该说你蠢?”身体的痛苦都阻挡不住尚阳的得意,“刚刚其实是你很好的机会,只不过,叫你白白错过了。现在,内气壮大的一倍的我,看你怎么应对!” 无边地内气,奔腾地涌向林透,似海浪的咆哮,带着想要将林透一口吞噬的气势。 “你的那位高人没告诉过你,内气不止看容量么。”林透调侃一句,手中内气盾化作气鞭,在空中轻轻一绞,便把尚阳的内气击得粉碎,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你还是认输吧。” 尚阳说到底,只是个伪通气境,只知拿内气横冲猛撞,连一点操控都没有。当然,只靠速成、不知通气境虚实的他,很有可能并不知道,气纹的掌控差异,是比内气容量更为重要的通气境实力标杆。 首先在气纹控制上,便是十分圆满与几乎为零的区别;其次,尚阳的内气由气血转化,松而不凝,散而不聚,内气的强度与林透也是天差地远;更何况,就是内气的量,通气四层的林透,也是高出自信的尚阳几个层面。 这样的实力差距,就是林透没掌握任何内气战技前,也可以毫无悬念地胜出。更别说现在,拥有自行参悟战技的他了。 “想让我认输,绝不可能……”尚阳咬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别想蒙骗我,我可没听过其他的玩意儿。我只知道,内气的量乃是内气对决中压倒性的优势。既然这么多内气还是攻不到你,那我就再提高一倍,三倍的内气容量,看你还怎么躲!” 也不管林透可能会偷袭,尚阳大喇喇地直接坐到地上。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比刚才的样子正式了许多。 随着口中音符的变化,浑身的气血再一次受到调动,从四肢百骸迅速向身体中心集中。这时候的尚阳,由于失去血色的滋润,整个人的肤色,苍白的吓人。 反应再慢的人,也看出来他情况的危险。但是没有人上去劝他,除了尚晴和白松是因为私事,其他的少爷,但凡有一丝上前劝阻的心,想想林透受到的对待,便一下子凉得彻底。 气血源源不断地化为内气,重新返回身体,受到气纹的驾驭,成为尚阳用来攻击的手段。 尚阳忍着痛,吃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林透,从口中奋力挤出话:“心障不除,修为不进。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再一次加深我的心障的。好不容易找到这样的机会,我付出这么多,今天你……必……” 声音戛然而止。 看得出来,尚阳想要说一句狠话,来表达自己的信念。可是现实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伴随着声音的停止,尚阳的身体也开始发软,如同烂泥一般瘫倒下去,砸在地面,发出“咚”一声闷响。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一个健步冲到尚阳的面前,探手去摸面部。 “死了。”这位外郡的少爷,一时没反应过来,淡淡地宣布了结果。待看到众人石化的样子,幡然明了,张嘴吼出声。 “尚阳死了!尚大少爷……死了!” …… 祁武郡内,一处隐于郡民间的屋子。一个少年趴在窗前,露出欣喜的表情。 “爷爷,又一个!” “镇定。说了多少遍了,遇事要镇定。”屋里一个老者,摸着胡须,淡然品着茗,“播了不少的种,总会有收获的时候。说说看吧,这回是谁?” 不久之前,为了锻炼少年,老者就把监看目标的任务交给了他。 “是尚阳。前几天刚来过的,尚家大少爷,尚阳!” ……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一个身影从习武场直奔大老爷府,没有一丝喘息,到了门口,便一头扎进去。 尚家规矩众多,祁武郡的风貌便是尚家治家方针的延续。事实上,在尚家内部,有着更为严苛的规定。比如下人在府内乱跑乱喊,处罚极重,最高有被逐出尚家的危险。 “何事如此慌张?”尚大老爷捏着手中书册,很是不满,“尚财,你可不要仗着是我府上的人,就可以坏了规矩。你这个样子,若是说不出个理由来,我可不会轻饶你。” “老爷老爷……大事不妙啊,”尚财大口喘着气,他在习武场目睹的情况,便一路狂奔,丝毫没有歇息的功夫,“大少爷他……死了!” 大少爷……死了? 尚孟泽在脑中回味了一遍这句话,猛然站起了身。面无表情,然而手中的书册,早已被揉成了碎片。 第一百九十一章突围 尚阳的死讯,飞速地传遍了尚家。习武场里的人还没反应完全,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里边,是一层弓手组成的队伍,精铁弓箭闪着寒芒,对着整个习武场。再外边,是侍卫组成的包围,负责堵住出路,人挨人、人挤人,连飞虫也不能过去一只。 在众人的诧异中,围堵的人突然让开了一道出口。一个不怒自威的半老中年,在几个老者的簇拥下,穿过人群,走上习武场。 “大……大老爷。”人群中响起轻微的讨论。大老爷尚孟泽,实力乃是尚家之冠,平日外出都很少带着人。今日却这么大阵仗,跟在他后面的,无一不是尚家的客卿,通气境的高手。 看来,尚少爷的暴毙,勾出了大老爷许久未有的真怒。 “大老爷,确认完毕,是阳少爷无疑。”身后一个通气境,在尚孟泽眼神的示意下,上前做了检查,确认了尚阳的身份。 尚孟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往前挪了几步,眼神落在习武场还剩的诸人身上。还没开口,空气便犹如凝住一般,压得人心口直难受。 “是谁干的?”尚孟泽的语气云淡风轻,根本看不出死了儿子,眼光从众人身上一飘而过,“跪到我面前,让我看看样子。” 林透往前挪了几步,引起了极大的骚动。纷纷有人探头向前,想看一看,敢在尚家杀尚大少爷的人,长什么样。 “我是对战的对手,但他是自己死的。”林透对上尚孟泽的目光,简单做了介绍。 尚孟泽嘴角抽了抽:“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我不在乎。”林透摇摇头,“我是跟你陈述事实,并非在向你解释,更不是祈求。” “放肆!”刚刚上前检查尚阳的那一位,是个暴性子,一步直取林透面前。整个人带着无上的威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大胆凶徒,行凶之后竟敢如此嚣张,该死!” 说话间,一双巨掌直拍林透脑门两边,杀意腾腾,毫不掩饰地致死之招。 “轰!” 林透双拳击出,打在此人手腕上,顿时两声脆响。来人手腕直接折了,双掌软绵绵垂下去,最后只在林透肩头轻轻滑过,没有留下一点伤害。 “你……”一招被折了手,此人面上,除了震惊,其余全是羞辱,“该死……你这凶徒,罪该万死……” 内气从手中流出,狂风骤雨般向前倾洒,从四面八方击向林透,誓要将他一击毙命。 “呼……呼!” 林透任由内气袭来,不躲也不闪。在对面那人自得自信的目光中,轻轻抬起手,挥出一条气鞭。气鞭上下翻飞,将来袭的内气一一绞住,消磨殆尽。 “通气二层,普通实力。” 几个字的评价从林透口中出来,把对面之人吓得发傻:“你怎么……怎么看出我的修为?你到底什么人!” 他的实力,在尚家不算最顶尖,但也不是什人都可以轻易拿捏的。平日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眼睛微斜,瞟了一眼身旁的尚家大老爷。 叫他无法承受的是,如果非要让他评价,眼前小子的轻松程度,似乎甚于大老爷尚孟泽。 其余的尚家人,也都呆了。作为尚家的侍卫,基本眼光还是有的。简短的交锋,两件事情深深地烙在他们心里。 那小子是通气高手!是个比尚家客卿还厉害的通气高手! 这样两件事实,如同巍山一般,压在众人心头,让他们惊得喘不过气来。包括原先就被林透实力震惊过的少爷们。 他们原以为,林透就算能胜过尚阳,也只是正牌通气境对于伪通气境的压制。尚少爷的绝招还没使出,便走火入魔而死。这也让他们隐隐觉得,林透未必是真正状态的尚少爷对手。 现在,这个幼稚的想法,早被他们尴尬地抛到了脑后。能够正面轻易战胜通气二层,这实力,十个尚少爷也不够看。 “吴汕,回来吧。”尚孟泽冰冷的声音从口中飘出,“你不是他的对手。” 吴汕目光有些复杂,驻脚片刻,还是顺从地退了回去。只不过目光仍留在林透身上,带着不满与怨毒。 “我可否理解为,你这是向尚家宣战?”冰冷的声音又抛给了林透。 “所谓的尚家之主,改变祁武郡命运的人,就是这般眼界?”林透毫不客气地回问过去。 尚孟泽微微抬手,挡住了身边要说话的几个人:“没有教养的小子,我倒要听听,你能为自己的行为找什么理由?” “大老爷不可……”身旁几人从尚孟泽话中听出别样的意味,连忙阻止。 “有什么不可的,我的命令……难道你们有意见……”尚孟泽冷冷一哼,怒气笼罩到诸人身上,惊出他们一身冷汗,当即不敢再多言。 “不是理由,是事实。”林透保持了淡然的风度,“贵公子的实力,你们心知肚明。看过我的实力,你们觉得我要杀尚阳,需要几招?” 所有周围人哗然,看向林透的眼光,透着诧异和不解。 尚孟泽却低下头,极为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估计一招吧。” “那便是了,看一看尚阳的伤势,哪怕再无知,也可以看出不是伤在内气之下的吧。如此,拦着我何干?” 尚孟泽出人意料地照着林透所说,亲自上前探看了一番,回过身点点头:“确实如此。阳儿的伤势,大约是气血透支过度。” 此言一出,惊煞所有人。尚大老爷的意思,是要撇开眼前小子的责任吗?这小子究竟是什么实力,又或是什么来头,能让大老爷服软? 尚孟泽身后的客卿们急了,若是就此定论,放任这个小子安全离开。他们颜面何存?尚家颜面何存? “大老爷……”几人一齐呼出声。 尚孟泽摆了摆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说出了没说完的下半句话:“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逃脱追责。你乃阳儿殒命的诱因,阳儿不在了,你去陪葬,乃是天经地义!好在你天赋不错,也不算辱没了我们尚家。” 众人瞬时间,心境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这才是真正的尚家大老爷!你虽然不是罪魁,但是我需要,便要让你陪葬!霸道而不讲理,才是这个祁武郡统治者的真正性格。 林透一点儿惊讶都没有。尚家两位老爷,人品有天渊之别,这是祁武郡民公认的事实。他早就知道尚孟泽不好相与,刚刚的话,不过试探。一探之下,竟比想象中还要蛮横。 为今的应对方略,唯有……逃! 林透不惧周围的威胁,但还有白松。白少爷和他一起来的,也是为了他才踏足心中厌恶的尚家。这场比斗乃至于自己和尚阳对上的局面,真正追究起来,还都是白少爷的手笔。 自从和晏逍一战,自己的内气实力突飞猛进。现在面对尚家合围,就是硬抗,也足有自保之力。 但白松没有,若是被尚家通气境盯上,根本没有救援他的机会。倘若因此连累到白松出事,自己可无法接受。逃……带着白松一起逃,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林透突然发出震天的吼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内气从双掌喷涌而出,在离掌的瞬间,分成密密麻麻无数内气针。带着凛冽的攻势,穿破空气,直奔众人要害。 众人包括尚孟泽,都纷纷躲避。内气针密密麻麻、细若毫发,厉害如尚孟泽,也不敢硬接。 “白松,快走……”人群在躲避中变得分散,合围之势露出了不小的空当。林透见目的达成,当即对白松大喊。 白松对林透的实力有底,所以一直保持了足够的冷静。听到林透的呼声,当即反应过来。 不过,白少爷没有冲向空当,而是跑到了林透的身边:“这边危险,要走一起走。” 林透偏过头,白松眼中透着无比坚定的神色。 眨眼间拿定了主意,又一波内气针朝各方攻去,牵扯着空当。这才看向白松,笑着做出回应:“好。” 两人一前一后朝习武场外奔去。白松一马当先,通体八层的实力全开,将围堵的侍卫们一扫一大片,碾压式地开路。林透则缀在后,手中内气不熄,对于后方做着防备。 “一帮饭桶,给我射!”内气针消失干净,尚孟泽才从狼狈中恢复,指着弓箭队破口大骂。 弓手们有苦说不出。刚刚林透在里面,和尚孟泽近在咫尺,他们哪敢放箭。然后两人逃脱,又是在侍卫中翻腾,若是放箭,定然误伤。 好在现在两人都逃脱了包围,众弓手弯弓搭箭,瞄准了后面的林透,将箭只一齐射出。 箭雨洒向林透全身。林透感受到身后的威胁,略微一思考,右手探后,内气铺散开来。 尚孟泽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透背后张起内气,如同盾牌一样,遮住了整个瘦削的身形。精铁做的箭,射在内气上,有力使不出,被轻易地卸去了力道,“咣当”声中,全都掉落在地上。 “内气盾!” 第一百九十二章谁的府邸 尚孟泽微微变了脸色,他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林透。内气战技,可是稀罕之物。哪怕是尚家,也只有比较低级的收藏。不但品阶低而且数量少,比如内气盾,他就不会。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战技,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大老爷,他们已经出了习武场,我们该怎么办?”客卿们围了过来。 “放心,我在来的时候,便已经做了安排。尚家……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我们先把这边的摊子收拾好,然后慢慢收网!” …… 林透和白松一道,出了习武场,便径自向通向外面的出口跑去。可是还没走几步,便见到几千人马在几个通气境的带领下,直奔而来。 “你们是什么人?大老爷有令,这个时候出习武场的,全都抓住!”不给林透半点分说的机会,数千人直扑而来。 “跑……”林透没有一点恋战的意思,拉了拉白松,换了个方向就跑。 可是没走出多远,再次碰到一队人,同样是通气境领着数千人马的配置。 “什么人……站住!”所有人看到了目标,登时如潮涌一般,涌向二人。 “该死!”林透心中直呼糟糕。尚家这一回,看样子是倾巢而出。如此多的精英,如此多的通气境,这才是统御祁武郡的尚家,真正的实力。 以他的实力,其实不怕包围,大不了甩出神念。怀中还有一个小东西呢,若是一人一兽神念齐出,没人挡得住。 可是……还有白松。白少爷实力不俗,但想要突破上万人乃至通气境的围捕,绝无可能。他对自己仗义,自己决不能把他丢下。 “往府邸里跑……”林透做出了决定。 尚家面积,足有祁武郡的五分之一,和临江郡几乎等同。密密的府宅错落有致,现在空白处都是围捕的人,眼看着人越来越多,根本不止两队。若是叫人堵上,逃跑可就难了。为今之计,唯有挡住人潮的冲势。 在林透的带领下,两人避开追捕的视线,一头扎进了一座府邸。 府邸不大,绿意盎然,清幽静谧。在这个时节,能够保持这种风貌,府邸的主人,显然下了很大的功夫。 “这是哪儿?”白松开了口。他几乎没踏足过尚家,对于尚家的格局,一无所知。 林透摇摇头,满面茫然。 “你不知道?”白松瞪大了眼,“那你还闯进来!” “那不是走投无路了嘛,”林透摊摊手,“这府邸虽然居中,但意外地很不显眼,是周围几座府宅中,最适合躲藏的。” “可是……你在尚家也呆了几天了,干的还是侍卫,怎么连尚家的地盘划分都不清楚。” 林透苦笑以对。他这几天来,专职烤肉了,正经地侍卫工作没干一件。这可都是尚晴的“功劳”。 “别管了,反正是个小府宅,总不会住着比尚孟泽更厉害的人物。现在外面全是人,我们只是在此避一避,并不用知道是哪儿。” 白松摇摇头:“还是进去查探一番吧,看看能不能寻求些帮助。我总觉得,这府有些古怪,偌大的地方,连一个下人也没有。除了植物,也没有别的装饰,会不会太……苍凉了些。” 被他这么一说,林透也感觉背后泛起阵阵凉意。这府邸确实太静了! 两人相携着,一道往里边走。 …… 门外,三只队伍近万人,围堵在一起。领头的近十位通气境,一齐聚在了门前。 “怎么办?周围几座府邸,就剩这间了,那两个小子,一定是进了里面。可是这间府邸……不大好办啊。”一人提出了问题。 “冲进去吧,大老爷命令优先。那两个小子,跑的那么急,一定与大少爷的死有关。放跑了他们的罪责,我们谁都承担不起。”有人提出意见。 “不行。”当即便有人反驳,“可是这间府邸,也有大老爷的命令。除非大老爷和府邸的主人邀请,外人不得靠近半步,这是大老爷亲自订下的规矩。” “那也没办法啊,府邸主人许久没出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我们总不能傻等吧。” “就是傻等。那两个小子逃跑,大老爷一点动静也没有。说明他并不十分着急,我们不如等大老爷出来,再由他定夺!” …… “多少天了,才过来一趟,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林透和白松二人,一路摸索,路过数间没有人烟的院子,最终来到了位于里间院落的一个小屋前。脚步声惊动了屋里的人,两人在惊讶有人的同时,听到了让他们愕然的声音。 “今天外面怎么搞的,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这族长……” 伴随着声音,门被利索的打开。屋里一双美目探出,看见林透二人,声音戛然而止。 “是你!”两方同时发出不可思议的喊声。 林透怎么也没想到会这般巧,随便进了一座府邸,竟是二小姐府! 之前尚晴跟他说过,为了保证接风宴的顺利,和她不对付的二小姐尚昕被禁了足。自己早该想到,这样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正应当是被关紧闭的尚昕的居所。 “我是该叫你杜二,还是该叫你林透?”发现面前两人没有在意自己的话语,尚昕吊着的心放了回去。脸上恢复了笑容,对着林透说出了俏皮话。 “二小姐随意。”林透眼珠不动,脑筋却在飞转。 尚昕是祁武郡对自己底细最清楚的人,好在白松也知道了自己身份,不然又是一桩大麻烦。如今这府邸可不宜久留,从尚昕随便就被关禁闭来看,她在尚家的地位比自己想象的还低。 外面的人可能暂时没注意到这所府邸,所以迟迟未至。不过,近万人的效率,排查到这儿,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可就难逃了。 “你这称呼可是罕见呐……”林透对尚昕的态度,直到现在还让她记忆犹新,现在突然改了称呼,让她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一看之下,面色大变,“尚家的服饰,你加入了尚家!” 林透不知她注意为何在这上边,简短道:“没错,我现在是尚家的侍卫。” 尚昕皱起了眉:“侍卫?我可不信,以你的天赋,我邀请你当客卿都不肯。能有人说动你,来尚家当侍卫?” 话这般说着,尚昕大概猜到了林透在尚家的原因。林透的目的是梁文瀚,她是祁武郡为数不多的知情者。尚晴那个贱人,似乎向白家讨要到了那个人,林透得到消息,潜入尚家,也就可以理解了。 “机缘巧合而已。”时间紧迫,林透不愿在这话题上纠缠。 尚昕也不拆穿,只是从鼻子轻轻呼了口气:“那你现在这般,又是怎么回事?我可告诉你,二小姐府的规矩不同于其他,乃是大老爷亲自订的。未经同意入二小姐府者,外人视为不敬,要受罚;而内部人员,则视为故意挑衅,上杖责。你现在貌似……也是尚家内部的人员啊……” 林透脸色骤变,五官有些发僵。 “嘻嘻……”尚昕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笑出眼泪来,“我在逗你呢……哈哈……” 骤落骤起,林透心中一阵波澜。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盯着尚昕,直盯地她自觉无趣,怏怏收起了笑。 “你这家伙,总是那么讨人嫌。本小姐好好的心情,都被你臭着的脸搞砸了。”尚昕撇着嘴,正色道,“说吧,你到我这府邸,是为了什么?看你的样子,也是第一次来,这幅狼狈的样子,该不会……得罪了人,在被追捕吧?” “可以这么说。”尚昕严肃,林透感到很轻松,也正起了脸色。 “谁啊……侍卫统领?”尚昕很好奇。 “不是。”林透摇头,“比这大一些。” “客卿?” “还要大一些。” “还大一些,难不成,你得罪了尚晴或尚阳其中之一?” “可以这么说。我和尚阳发生了点事儿,但是真正得罪的,是你们的父亲……尚孟泽。” 尚昕瞪大了眼,在家族做侍卫,却去得罪家族之主,得有多没脑子,才会干出这样的事。不过……在她的印象中,林透可不蠢,如此说来,事情定有隐情。 “得罪家主和族长?你胆子可真够大,能不能告诉我,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跟尚阳做了一场比斗而已。” “你赢了,所以被记恨上了?”尚昕根本没有猜其他结果。 她看过临江郡精英大比时,林透和众位精英乃至大元的比斗。以她对林透和尚阳的了解,两人比斗,毫无经验的尚阳必败。照尚阳的性子,落败找人,估计是求到尚孟泽头上去了。 “不止是赢了。”林透发出苦笑,“还有一些其他的情况。” “什么情况?” “尚阳他……死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我知道他在哪 “死了……”尚昕若有所思,“你干的?” “我说不是,你信吗?”林透苦笑。 “信!”尚昕的回答完全在林透意料之外,她对着发愣的林透眨眨眼,表示一切从心而发,不是装的。 “尚昕,你……” “我看过尚阳修炼。”尚昕凑近些,说了句让白松摸不着头脑的话。 林透却是恍然。尚昕在临江郡呆过,目睹过左丘思的样子。尚阳和左丘思状况类似,自然被她一眼看出根源。 “尚二小姐执言,林透谢过。”不管是出于对尚阳的愤恨,还是拉拢自己的私心,尚昕能直言真相,足以让林透动容。 “有什么好谢的,不过说一句话而已。要我说,是我那个姐姐,应该跟你们说谢谢吧。”尚昕眼睛瞟到白松身上。 白松以为她在说挑动比斗的事。为了比斗的继续,他确实使了心眼,拉了尚阳下水。造成的结果,最终无意间便宜了尚晴,这都是料想之外的了。 不过,事情因他而起,他虽恨尚阳,但远没到要人命的地步。被尚昕一说,登时觉得有些羞愧,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果然如此!尚昕心中冷笑。在她根据情报的分析中,城外之事乃是白家一手策划,林透很可能是被拉拢的合作者。在看到林透和白松一起出现时,心中更是认定了这一点。 她早就猜测,白鹤那老家伙,是站在尚晴一边的。当初为了阻止尚阳出城引战,他第一时间提出了借尚晴之势,尚昕当时便有了想法。她没想到的是,白家出手这么早,出手还这么狠,一击便为尚晴扫除了障碍。 尚晴那个贱人,可真的要得势了。不过……这又何尝不是自己的机会! 一直以来,挡着自己的,都是女儿的身份。现在尚阳已死,同样是女儿,家主之位尚晴争得,我尚昕如何争不得! “尚昕,你可不要误会,我穿尚家侍卫的服饰,是因为前几日进了大小姐府当差。一切所行,皆为打探消息。比斗之事也是如此,并非尚晴指使。你应该知道,她指挥不动我的。更何况,比斗之前,我已被收了侍卫身份。” 以林透的脾性,在平日是万万说不出如此澄清的话。不过,今日有些不同,如今身处他人府邸,好赖还要仰仗尚昕。尚昕与尚晴的矛盾他知道,说这样一番解释的话,也有示好的意思。 尚昕听到最后一句,眼睛倏地亮了:“那你现在,是自由之身?” “一直都是。”林透纠正,即便是当侍卫时,他也没有受制于人的自觉。 “那我现在以尚家家主的名义,邀请你成为我的客卿之首,你可愿意答应?”尚昕言语中带着兴奋。 不待林透反应,她察觉到言语的不妥,连忙做解释:“我不是借机要挟,而是真诚的邀请。诚意什么的,早在临江郡就送给你了。尚晴和我你都接触过,谁更有实力成为家主,相信你能做出恰当的评判。” 林透微皱的眉头舒展开。尚昕的待人处事,真的要高出尚晴许多。不对……是她的期望值低而已,他念头一转便否定了前一个想法。 尚晴帮手太多,自己展现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让她眼热,所以对自己这个“侍卫”,弃之如敝屐。而尚昕光杆一个,在不断刷新对自己实力的认知后,态度才一次比一次好。 若是她也在习武场,见到自己通气境的实力,估计现在都不会让自己在门外说话吧。同样,若是现在眼前的是尚晴,就算会顾忌尚家不敢邀请自己,但态度也绝对不会差。说到底,尚家这几位姐弟,本质上乃是一类人! “不好意思,我进入尚家为侍卫,也只是为了打探消息。我从没有加入某个家族的心思,让尚二小姐失望了……” “打探消息……”尚昕忽然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要我说……我知道那人的下落呢?” “你?”林透眉头再度皱起。 “嘻嘻……”尚昕眨眨眼,“你来尚家是为了找梁文瀚,我可是知道的呢。” …… 尚昕府外的近万人,等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才把尚孟泽从习武场盼出来。 “哈哈……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石荣、葛覃,你们一齐出手,祁武郡可是无敌的。你们这阵仗……一定是将人捉住了吧……”尚孟泽的笑声由远及近,先于脚步飘到众人耳中。 被点到名的两位,面色一僵。一起走上前:“禀告大老爷,所追之人进了眼前的府邸。我等碍于规矩,不便进入,一直守在这里,等候大老爷定夺。” “什么!”尚孟泽脸上的笑容凝结了,“你们这么多人,居然在这儿白白等着,给凶人逃跑的机会?” 两人一下子傻了眼,石荣望向葛覃,眼中怨恨交加。等待的提议就是葛覃一力做下的,他怎么也没想到,完全违逆了大老爷的意思。 可被这个蠢货害惨了!石荣为了自己,连忙出口辩驳:“大老爷明鉴,这里可是……二小姐的府上。您下过命令,禁闭期间,没有您或者二小姐点头,任何人不得……” “愚不可及!”尚孟泽不待石荣说完,破口大骂,“你们都没长脑子吗?大少爷死了,追击凶手的时候,你居然还管那破规矩!” 石荣很委屈,这事儿可不是他拿的主意:“可是……” “可是个屁!”尚孟泽恨不得一掌当着他的脑袋劈下,“还不赶快进去看看。” “是。大老爷放心,尚府外面都是守备,他们逃不出的。”葛覃抢过话,笑呵呵地劝慰了尚孟泽一句,一马当先劈开二小姐府的大门,冲了进去。 石荣等客卿赶忙跟上。几人一路搜寻过去,一直到最里边的院落,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诸人的心头,几脚一道踹开了最后一座屋子的门,一齐冲进去。 什么人也没有! “大……大老爷,不好了……”葛覃又是第一个反应反应过来,率先冲出二小姐府。 …… 于此同时,祁武郡西边城外,茂密的丛林中,钻出了三个人。 “好了,顺利出逃。”尚昕轻轻拍拍身上的尘土,得意之色飞上眉梢。挑衅地看了看白松,刚刚一路,他对自己的怀疑没有中断过一刻。 白松摸摸脑袋,尴尬地笑笑。这可怨不得他,在祁武郡这么多年,他可从来没有听说,尚家和城西外有一条暗道。 就算现在实打实看到了,震惊的同时,他也还是想破脑袋都想不透,尚家修这样一条暗道的目的是什么。更匪夷所思的是,这条暗道尚家的出入口,在二小姐府。 “尚二小姐,我们可在府上就说好了。帮我们出来,并不是成为你的客卿的交换条件。”林透从惊讶中恢复,首先跟尚昕确定刚刚的商议结果。 “你这人……”如此明显的不被信任,尚昕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的约定,是以我的一次出手,换你把我们弄出来。另一次出手,换取梁文瀚的消息。我只是怕你贵人事忙,忘了而已……” 林透无奈之下最终选择了与尚昕合作。不过尚昕的心思他并不完全信得过,所以宁可被骂小心眼,也厚着脸皮做了提醒。 他心里实则很无奈。当初千方百计找尚仲青,借他之手入了大小姐府。为了就是避开尚昕,自己查探。可是兜兜转转,还是和她搅和到一起。 “是是是……就你守信用,我尚昕人品不好。说过的话,也活该被怀疑。”尚昕眼中蒙上一层淡淡雾气。 林透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引得尚昕如此反应,顿时哭笑不得。女子的心思,他向来捉摸不透。 更让他无法捉摸的是,过了没一会儿,尚昕就换了表情,泪眼变作笑颜,笑呵呵看着他局促的样子。 “算了,我现在就告诉你。梁文瀚身处的地方吧……” “你要找的人,被临江郡郡守从黎要去了。”尚昕还未开口,一个声音抢在她前边传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意料之外的人 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一个能料到,尚晴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好妹妹,怎么一副看着敌人的表情啊?我可是你的姐姐,就算是出于礼貌,见到我……也应该面露微笑才是。果然没有娘的野种,就是没有教养啊。”尚晴看到尚昕的第一面,不待尚昕问她为何出现在这里,便嘲讽上了。 “你!”尚昕的脸上黑气萦绕,尽管两人不对付,可都是以私下的为多。如此直白的当面侮辱,却是不多。恨意从额头绽出的青筋上透出。 尚昕的眼神落到林透身上,咬牙点点头。 林透瞪大了眼。以他和尚昕的约定,梁文瀚的消息被尚晴抢先说出,她只起到一个帮助,所以只有一次自己出手的机会。没想到她这么果断,一见到机会,便当机立断。 只是……她要求得果敢,自己却不能答应得莽撞。一来虽然自己不排斥杀人,可是和尚晴的恩怨,远没到夺命的程度。二来,尚阳刚死,自己嘴上说出花,在尚家眼里也脱不了干系。在这个情况下,再杀一个继承人,可就是自讨麻烦了。 他和尚昕的约定,并不是死的,而有很大的商议空间。他看向尚昕,用眼神表达自己难处。 “那就捉住好了。她没有实力,还不任我处置。至于这么一个大美人,祁武郡无数人垂涎,要是杀了她,我还不舍得呢……” 林透迈步走向尚晴,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尚晴这才反应过来,她来的时间不短,听到尚昕和林透谈论“约定”的事。当即恍然,尚昕想要凭借约定,捉住自己。 “杜二,你……你要做什么?”刚刚还趾高气昂的脸,一下子变得楚楚可怜,泪眼婆娑。 “我不叫杜二。”林透沉声道,“尚大小姐都听到我们的谈话了,没有道理不知道我的名字。很抱歉,一是为了潜入尚家时的欺骗;二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必须对你出手。” 说着,右手探出,直奔尚晴。左手内气悄悄冒了个头,掩藏在握着的手心,用以提防周围。尚昕没有修为,绝不可能一个人出现在城外。 “你真的要和我作对……林透?”尚晴叫出林透的真名,“我现在是尚家唯一的继承人,你若愿意跟着我,贴身侍卫还是你做。等我上位,你就是最年轻、权势最大的客卿之首。” “我对尚家没有兴趣。”林透轻轻回绝了她,脚步不停,身形来到她面前一米。 尚昕露出得意地笑,她第一次觉得,城外的阳光、空气、草木……无一不透着美好。 “咚!” 林透的手掌直取尚晴肩头,在靠近不足一尺时,忽然察觉到不妙。立即握手成拳,以全部的力量击在面前突然出现的内气护盾上。 内气盾韧性极强,在林透的拳头下,被生生打得凹下去。但是,拳头被阻挡在脸部一手开外,终究没有让拳头通过。反而凭借一股反弹之力,将林透掀了出去。 林透身形后退的瞬间,左手握着的内气迅速飞出,内气针一根接着一根,直取挡住自己的内气盾的来源。 目标并没有任何恋战的心思,拉着尚晴就地滚下,躲过了首尾相接的内气针。就在内气针回头之时,仿佛早就有所预料,往旁边一滚,再度躲过。 内气针的能量终于耗尽,渐渐化作空气消失。 “晏逍!”能让林透一看到就用出杀手锏,并且还能轻易躲过的,晏逍是林透遇到过的唯一一个。 如果说尚昕的出现,只是让林透震诧,觉得不可思议,之后想想还能想得圆的话。 晏逍的出现,就真地完全击破了他的思考。给他一百次猜测的机会,也完全不会想到,在白家私宅里头的那个神秘家伙,居然会以尚晴保护者的身份出现。 “又见面了,小子。”晏逍小心护着尚晴起身,像个宠溺的大哥哥,给她轻轻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才带着笑,跟林透打了招呼。 “侍卫统领……尚家的?”林透想到了关键。 “我可一句都没说过,我是白家的人。”晏逍笑得更灿烂了。 林透哑然失笑。自己也是幼稚,晏逍这般实力的侍卫统领,整个祁武郡,也只可能是尚家的手笔。他稍微诱导,自己就傻呵呵地想到了别处。怪只怪自己行事经验太浅。 “看在我指导过你的份上,给我个面子如何?”晏逍将尚晴护在身后。 “指导?”一通百通,林透知悉了晏逍的身份,便想明白了他全盘的计划,发出冷笑,“直到我潜入尚家,估计都是在你算计之中的吧。” “何出此言?”晏逍发出疑问。 “哼……你要听,我便给你好好分析。白家那日兵分两路,人手缺乏到那种程度,居然留着一个深藏不漏的高手在城外私宅。这一点,我一直疑惑的很。现在却是通透,那私宅根本没人,拦住我的守卫,以及作为‘头儿’的你,都是假装的!目的嘛……自然是为了将我留下。” “继续说。”晏逍笑道。 “留下我的目的,自然是先拖住时间,确保梁文瀚全然送到尚家,由尚晴做好确切的安排。然后……打赢你什么的鬼话,不过是一个借口。现在想来,就算打不赢你,你也会找一个时机,将我放出去吧。并且会告诉我梁文瀚到尚家的消息。” 晏逍的笑容微微一滞。 “照那种情况,我定想方设法潜入尚家,以求就人。然后,会成为搅动尚家这潭水的异物。只不过,有两件事出乎了你的计划。” 林透上前一步,盯着晏逍:“一件,是我居然打赢了你。另一件,则是尚阳丢了小命,死因……我完全脱不了干系。这其实算是你的意外之喜吧,晏统领。” 啪!啪!啪! 晏逍的掌声响起来:“不错……很不错,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你。被低估的你发挥出的能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但是……该上天眷顾我,阴差阳错,好的结果都落到了我头上……哈哈……” 别人没什么,对他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只有林透听得明白。倒是他身后的尚晴,随着他的话,露出了毫不作伪的震惊。因为她完全不知道,笨笨的“逍哥哥”,居然有这般细腻的心。 “你到底怎么认出我的,又是如何得知我要找梁文瀚?”林透还有一点不解。 晏逍嘿然一笑:“很简单,我一直在白家埋伏,你和白家那个小妞的情况,我可都看到了。” 林透摊摊手,对这个真相表示无话可说。 半晌,盯看着晏逍:“阁下虽然设计了我,但是,也切切实实教了我不少东西。我便多问一句,你现在的实力,可不再是我对手。你确定……要插手这件事?” 在被困住的第三天,林透成功领悟了以内气针根根相连、源源不断来破解内气盾的方法,成功逃脱了晏逍的桎梏。 刚刚晏逍之所以不硬抗,而是选择了极不雅观的躲避方式,便是认出了林透的攻击手段。这个招术,他是真的扛不住。 “你又确定,现在的我……一定斗不过你?”扛着林透的话,晏逍针锋相对,在他疑惑目光中,吹了一声口哨。 呼啦! 从林子里,一下子涌出早就埋伏好的、难以计数的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那便只有战了 林透一眼估摸,周围围着的,至少有上万人。分为几块,领头的人,无一不是通气强者。 “这埋伏,是你们早就下好的?”林透暗道大意,从密道出来,光顾着防备尚昕,倒是忘了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也没有多久,只比你们早一步而已。幸好你们‘配合’,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不然,大小姐交给我的任务,我可就完不成了。”晏逍朝周围挥挥手,示意他们靠近一点。 围着的人顺从地靠近几步,带给林透三人,更加大的压迫。 “我知道你小子厉害,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好对手。这些通气高手,可是我花了极大心思,从别处请来的呢。你要是想战斗,他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林透闻言仔细瞧过去。那几个领头的通气境,纷纷放出内气,控制着内气在空中游动,轻松写意。手中的内气,驯服的像寻常人家豢养的看门小兽。 都是掌握内气战技的高手!林透下了定论,心中却是打起了鼓。 这个包围圈,自己仅凭一人,突围都极为吃力。现在身边可有白松和尚昕两人,白松是好友;尚昕虽然没有交情,但送自己出来,怎么也不能丢下不管。 这个局……难呐! “说吧,让我们离开,你们是什么条件。”思虑了半晌的林透,叹一口气,终究还是选择了暂避锋芒。 “哈哈哈……”晏逍大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果然没看错你。大小姐,我的事已经办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尚晴被晏逍让到了前边,面对着林透,仍然心有余悸。晏逍在后面拍拍她的肩,以安她的心。最后,干脆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总算让她平静下来。 “林透,我这一回,完全是为你一个人而来的。” 林透不答话,让她接着说。 “刚刚我已经跟你说过,我想邀请你,重新回到尚家。现在先做我的贴身……不,做侍卫统领。待我掌控尚家,你就是客卿之首。” “尚阳的事怎么办?”林透没有像之前一样,一口拒绝。 尚晴露出自信的笑:“我会摆平。当然,在我当上家主之前,你可能需要低调些,在暗中为我做事。等我成功,风光立即会属于你。” 她笑中的那份自信,既是对尚家,也是对林透。直勾勾看着他,吃定了他一般。 “没有……别的选择?”林透面沉如水。 “有。”尚晴话锋一转,吸引了林透的注意,“你帮我去杀一个人。” “什么人?” “尚孟泽。”尚晴说着,咯咯笑出声。看着林透发青的面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就是没得选了,林透摸摸鼻头。果然如自己所料,展现了通气境实力后,立刻得到了尚大小姐的另眼相看。 不过,这份青眼在他看来,毛骨悚然。一个亲兄弟离世,仍然一脸笑意来拉拢自己的人,。让他感到的只有心寒,而不是荣幸。 没得选,那便……战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你说。”尚晴语中带着兴奋,听林透的语气,她觉得是屈服了。 “你是如何知道我们在这儿的?”林透眯着眼。 尚晴得意地笑了:“很简单,尚家在被全盘围堵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出路,除了一处暗道。这处暗道,就修在我的好妹妹府中。” “你知道那处暗道!”尚昕眼睛突然瞪大,以为听错了,发疯一般扑向尚晴,发出质问。被晏逍的内气拦住。 “很稀奇吗?我不但知道,还亲自走过。不然……怎么会知道出口在这儿。只是可惜,我至今也没弄明白,尚家修这一处暗道的意义是什么。不过以我的推算,要想从尚家突围,除非还有隐藏的实力。否则,这条路是唯一的办法。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林透他不是独自mo索而来,他前边……还有你这个领路人,尚家的叛徒!” 听到尚晴的话,尚昕一反常态的没有继续发狂,反倒镇静下来,带着“秘密得以保全”的表情。至于尚晴的嘲讽,完全被这种状态的她直接无视。 林透那边,也是一脸放松。不愧是在尚家家主之争中,笑到最后的人。尚晴的算计,尤其是对自己选择的揣测,强的可怕。不过,这样的算计能力,打消了他真正担心的事:尚晴有不为人知的追踪能力。 既然不是凭借追踪找到的自己,那么,自己便有对策了。 “先前便说过,你的条件,我没有任何接受的可能。”林透往后退几步,将白松和尚昕护在身后,“你们要拦我,就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林透双手光芒大盛,内气同时涌出,化作密密麻麻地内气针,向四面八方同时射去。 外围的侍卫们一阵惶恐,他们被安排来的时候,可不知道对手是通气境,更不知道对手有这样群体杀伤的招式。 众人的惶恐,没有带给身前的领头人们一点影响。他们面无表情,一个个从手中放出内气,或直抗或消弭,各显神通地阻挡着林透的攻击。 只有一些内气针被漏了出去,他们也不管。因为,晏逍请他们来,是专程对付林透的。尚家侍卫的死活,可不再他们关心的范围。 “小心,这小子自创的战技,名为‘漫天星雨’。”晏逍的提醒声,换来几人的微微不屑,因为眼看着都要被消耗完了,他们也没受到一点伤害。 正是这份轻视,在晏逍下半句话喊出口时,已然迟了:“那些针状内气,会掉头!” 和晏逍的话一起出现的,是几人的惨叫。被他们漏过去的内气针,没有扑向侍卫们,而是极不可思议地在空中转了头,直接射向了他们后背或脖颈。几人纷纷中针,无一幸免。 人群一片哗然。林透匪夷所思的内气攻击,超出了他们生平的想象。眼前不可一世的通气高手们,刚刚还满不在乎,现在却通通捂着后背惨叫,反差实在太大。混乱开始自侍卫中出现,迅速蔓延开。 尽管已经见识过林透通气境的修为,白松和尚晴还是被惊到了。和通体境一样,通气境的修炼者,有无内气战技的区别是极大的。强大的战技,甚至可以帮助修为低的,完胜修为高的。 林透会内气战技不可怕,这完全在他们预料之中。真正可怕的是,从晏逍口里,刚刚这古怪又惊人的战技,竟是林透自创的!自创战技,就算是祁武郡少有的少爷和小姐,他们生平也没有听过这样骇人的事。 两人之外,尚昕则直接被吓傻了。她自问认识林透够早,一直关注着他,一步步发现他谜一般的实力。就在林透精英大比获胜时,她便断言,此人一定可以在二十岁之前达到通气境。 是以,她向当时仅通体五层的林透,发出了客卿级别的邀请。要知道,尚家的客卿,可没有低于通气境的。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不用二十岁,区区一别不多时日,林透便有了通气境实力。唯一的解释,是他在大比时隐藏了实力。他只有十六岁,这是何等惊人的天赋。难怪……尚晴这种死要面子的人,也会拉下脸重新邀请他。 林透淡然看着人群的骚动,瞅准时机,一个物件悄悄从袖口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在他的掩护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接消失在了土地上。 “小子……你很好!你这实力,是我们大意了。不过,我暗星府的人,既然接了任务,就一定会执行到底。你的攻击过了,现在,该轮到你尝尝我们的攻击了。” 被一击伤到的几个通气境,从受伤中恢复。挥挥手示意侍卫们向外,侍卫们欣喜若狂,急忙连退了十数米。几人走到林透面前,缓缓开了口,赫然是要合击! …… 祁武郡西边,靠近乐场的地方,有一个不显眼的宅子。这宅子周围没有住户,所以没人注意到,里面虽然有人,却已经连续好几天闭着门了。 晴天白日之下,一只灰不溜秋的、浑身泛着金属光泽的老鼠,出现在这一户的门前。在门上轻轻敲击,寻到了一处裂缝,一溜身,钻了进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帮两个忙 “谁?”杜珂就坐在门边,猛然听到响动,迅速站起身。待看清是探鼠,眼神一愣,赶忙走上去,将探鼠拾起。 出事了! 探鼠的功能,根据气味等线索可追踪,由人带在身上可定位。若是在一处放出,别人可以跟着探鼠一路找过去,是为寻人。 林透去尚家前,将探鼠放在身上,目的是随时给杜珂一个位置的消息。杜珂知他信他,自然不会行偷摸去查探的无聊之事。这便导致了,如果林透遇险需要帮忙,杜珂并不能预知到并赶过去。 所以他们约定,若是有事,由林透将探鼠放回。探鼠会自动找到杜珂,利用寻人的功能,将她带到林透身边。 杜珂对林透的实力心知肚明,现在探鼠来了,便意味着,林透危险了! 木头那家伙,应该牢记着自己的告诫,为了不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绝不轻易使用神念。但他也不是死板之人,若是遇到通神境,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用。 也就是说,他现在遇到的,应该是通气境的对手,要么是他仅凭内气实力斗不过;要么,身边有累赘,让他不好施展。 杜珂在脑海中一梳理,做出了大概的猜测。对手是通气境的话……有了! “田公子,你……想不想获得自由啊?”杜珂走进内堂,来到田承面前,笑眯眯地开了口。 田承在杜珂的笑容下,没有任何的抵抗力:“杜姑娘,你能放我走?” “没错,”杜珂点点头,“交换的条件,是你帮我两个小忙。” “什么忙,只要能放我……不,只要是杜姑娘你的需求,在下一定竭尽全力。”田承兴奋地开口。 这些日子,说是囚禁,其实不然。杜珂对于田承和大刚,既没有绑,也没有伤,任由他们在屋内呆着。早中晚的时候,还有饭食。杜珂可没有心思给他们做饭。不过,即便是杜姑娘亲自买来的饭食,也已然让田承迷醉不已。 杜珂也不管他们,只是在门口看着。对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去告密,在林透回来之前,不能离开。至于他们可能会反抗,杜姑娘有传自杜家的独门手法,在林透的施展下,早就限制住了大刚的战斗能力。田承……十个他也打不过杜珂一个。 就这样,大刚仍然有不满,田承却是适应了有杜珂在侧的拘禁生活。对于自由虽还有渴望,但在他心里,远不及讨杜姑娘的欢心重要。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杜珂收起笑容,冷冷地回绝了他的热情,“我要你帮的两个忙,都是有交换的。两件事,一个用来交换你们的自由,一个事成后,我会给你足够的报酬。当然,你若不愿,我不强求。” “愿意……我愿意,一切由杜姑娘定夺。”田承可不管什么报酬,他只看到了讨好的机会。 杜珂眼光从大刚扫过,落在田承身上:“第一件事情,尚家今日好像发生了大事。你田少爷的名头好用,你去打听一下,除了什么事吧。嗯……最好能快点。” “没有问题。”田承一溜烟便跑的没了影。 过了不到半柱香功夫,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影返回了不起眼的屋子。 “杜……姑娘,不好了,尚家真的出大事了。”田承为了争取时间,跑得过急。饶是他一个修炼之人,也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杜珂迎到门前。 “尚阳少爷……他……他死了!” 杜珂皱起眉:“谁干的……有没有打听到?” “没有。”田承猛然摇头,“这事情太机密了,今天才发生,又是在大比和庆典将至的关键时候。尚家把这个消息封锁的严严实实。要不是我有……嘿嘿……我有眼线,还真弄不到消息。据眼线所说,虽然不知道下手的是谁,但现在整个尚家都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誓要抓住凶徒。” 田承说完,露出得意的笑。论实力,他田少爷在祁武郡排不上号。但论到搜罗四方消息,他的水平,就是最顶尖的。 那便是了。杜珂无视了田承话语中透露出的眼线,以及他对尚家早就不轨的心思。从他的话来看,尚家要找的那个凶徒,极有可能就是林透。 因为除了潜入尚家的林透,很难想象有人能有这般搅动风云的实力。另一个方面,除了尚家,祁武郡也没有哪个家族,能让林透主动求援。 虽然不清楚林透和尚阳的死有何关系,但至少知道他面临险境的来源。杜珂脑筋飞动,眼珠一转,拿定了主意。 “田少爷,如果你愿意,那就跟我来,帮我第二个忙吧。” …… 乐场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热闹拥挤。今日在拥挤中,多了一丝怪异。 许多人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人撞了一下,可是一回神,却什么也没见到。只好把脾气撒向旁边之人,可是一扭头,发现旁人也是同样的表情,登时有些发懵。 乐场有名的水簪店,来自长平国,平日里门庭若市,极有人气。不过奇怪的是,一段时间之前,老板忽然关了门,停止了生意。 那时候,便有人传言,老板卖假的水簪被识破,羞愧自尽,所以店铺才关了门。 这一日,水簪店的大门大开,老板带着疲惫地笑容和苍白的面色,伸着懒腰走到阳光下。谣言不攻自破。 “终于有进展了……”老板自言自语地舒了口气,面上带着微笑,目光往四处打量,享受着久违的热闹世界。忽然,他的眼睛瞪住了,“那是……探鼠!被使用着的探鼠!” 尽管只有一瞬间的瞥见,老板却可以笃定,他看见了梦中的东西。慌忙地将店铺们关上,根本不收拾收拾自身,直接急匆匆跟了上去。 …… 杜珂和田承二人,随着探鼠的步伐,一路向西边,径直出了城门。有田少爷子在,可不会有人拦他们。 为什么会是城外?杜珂心里泛起嘀咕,看向田承:“田少爷,根据你打探的消息,尚家要捉的凶徒,还在尚家吗?” 田承摇摇头,悄声道:“这个……我只听到了传言。大概的意思,是那凶徒用了不知什么手段,从尚家层层包围中逃了。尚大老爷也不知为何,居然下了不追击的命令。所以啊……现在的尚家,全都是在干着急。” 原来如此,杜珂心中有了明悟:“田少爷,我想请你帮的第二个忙,是演一场戏。” …… 祁武郡城西外,鸦雀无声。 围着的侍卫们,盯看着围成的圈里的战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正中的那个少年,给他们的心神,带来了从未有过的震撼。 以一敌多,居然只是稍稍落于下风,这样的实力,实在太过骇人。 林透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身上的衣袍,已经破烂的不像样子。看着周围或躺或跪的几个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苦涩但自信的笑。 啪!啪!啪! 晏逍鼓着掌,带着微笑地走进了战圈:“小子,我知道你厉害。可是没有想到,居然强横到这种程度。不过,你现在精力还能剩多少,我很好奇。所以……让我来试探一下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五公主殿下 “呵……那便内气上见真章。”林透缓缓站起身,仿佛身上没有伤势一般,带着轻松地笑,朝晏逍招了招手。 “哼……你现在就装个够吧。待我擒住你,你也就没机会了。”晏逍回以调笑,手上毫不迟疑,内气攻击如狂风骤雨放出。攻得就是林透当即最薄弱的,过度消耗的内气。 内气的比拼,量和技巧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先前在白家别院,晏逍和林透过招的时候,便已经确定,自己在内气强度上占优,而对方在内气控制上远胜。 所以,仅仅靠模仿自己,他便能在第一次用的时候,就用出比自己更厉害地内气战技。距离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一些时日,以这小子的悟性,把内气战技修到什么程度,晏逍不敢赌。 现在可不一样了,这小子内气就不强,跟众位通气高手的比拼后,几乎耗尽。面前的他,哪怕内气控制达到第十层,也不足为惧。自己可以凭借内气强度碾压。 好比剑技纯熟的人,拿着一个树枝,可以胜过拿着兵刃的新手。但是,却胜不过拿着兵刃,同样会剑技的老手。自己……便是那个老手。 没有太多的技巧注入,晏逍的内气全凭着量和强度横扫过去,想要从本质上造成碾压。内气飞到林透面前,将他团团围住,然后收缩压迫,试图一击毕功。 可是,就在内气挤压到离林透不到一掌之距时,突然停住了。无论怎样猛烈地冲击,都无法再进一步。晏逍见之,整个脸僵住。 一缕不同的气状物,从晏逍内气的围堵中破障而出。随即,越来越旺盛,直到将外面的阻碍冲得粉碎。林透带笑的脸,出现在晏逍的眼前。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多的内气!”晏逍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林透往前走几步,也不解释,只是源源不断地放出更多内气,在手心随意把玩。一来展现对内气顶级的控制;二来,显而易见地展示着自己内气的充足。 晏逍哪里知道,他有灵植天府的镇府之宝。趁着内气遮挡,化气灵液入体,全身的内气当即恢复如初。有这神物傍身,别说是几个,就是几十个通气境,若不能从实力上压过林透,想要打消耗战,绝无可能! “好小子……我真是看走了眼。我承认,我们今天是堵不住你了。”晏逍微微有些丧气。 林透并无太大反应,被护在身后的两人,面露喜色。尤其是尚昕,没来由地咧着嘴,四肢百骸都洋溢着笑意。就在她开心的时候,晏逍骤然转了话锋。 “不过,要留下你身后的这两位,却是没有什么难度。你再厉害,也还没强到能在通气境的全力攻击下保全他们。所以……我终极还是今天的胜者,我想知道,你会做什么选择?” 边说着,边对将养了许久的通气境雇佣强者们,打出了手势。几人会意,分为两拨,一拨去挡林透,一拨直奔白松和尚昕。 林透分身乏术,眼睁睁看着两人被轻易制服。境界差距有如天堑,在这些真正的高手面前,哪怕通体八层的白松,也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逍哥哥,干得漂亮!”尚晴走到晏逍身边,一声哥哥的称呼,让他心肝直颤。 “大小姐过奖了,为你分忧,是我的荣幸。”晏逍按照标准的家族礼仪,朝尚晴欠了欠身,“大小姐,难得的局面。作为消遣,你不妨猜猜看,眼前实力惊人的这一位,会不会独自离开?” 尚晴没有接话,直勾勾看着林透,流出无限欣喜与自信。 若是林透不走,那说明他是重情重义之人。自己有这两个把柄相胁,他最终一定会屈服。等相处时日久了,交情渐深,他对自己未必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若是他走了,更是好事。扔下白家少爷和尚二小姐,一下子便断去两条退路。虽然自己并不将这两人放在眼里,但放眼祁武郡,也算仅次于自己的投靠对象了。没了这两条退路,想要消除尚阳之事带来的后果,保住修炼的前程,他唯有投靠自己! “林兄,你赶紧走吧。白家虽不及尚家,可以不是任人揉捏的货色。他们不敢动我的,你大好前程,可不要对这种女人许下什么承诺,那不值得!”白松忽然开了口,言辞恳切,意重情深。 “闭嘴!”尚晴觉得自己受到了诋毁,恨恨地瞪了白松一眼。一旁的尚昕,也偷偷瞄了瞄他,眼角流过微不可察的愤恨。 林透轻轻叹了口气,白松说的是真心话,并没有激将的意思。可正是这样,他更不能抛下这个朋友。四下打量一眼,心中微有些着急,探鼠已经趁乱放出去许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到杜珂手上。 就在这个时候,他远远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虽然被围堵的侍卫们挡着,并不能看见样子。但他可以确定,机会来了。 嘴角微微扬起:“我的选择?嘿……我要带着他们两个,由你们送我们走。” “敢消遣我们……”晏逍止住了笑,“别以为我不敢动他们。暗星府的诸位,那个男的,废去修为;女的……看她那样子我就不爽,毁了面容吧。有劳了。” “没问题。你付钱,我们办事。”几人应声允诺,将手探向二人。 白松和尚昕顿时脸色煞白。实力和容貌,乃是他二人平日最为倚仗的地方,晏逍这一手,正中他们命脉。两人如遭轰天雷击,茫然失神。 “怎么样……大小姐不喜欢别人开她玩笑,这一回,还是认真回答吧。”逼迫人,看着人从硬气到屈服,晏逍享受极了这种感觉。 “我……”林透鼻中嗤出一股气,“有人来了。” “有人?”晏逍装出惊讶的样子,尔后捂住了肚子,纵声大笑,“真是笑死人了,还以为你的智计有多高。我可没想到,你居然妄图……哈……用这样的幼稚的手段……” “你们是从么人,为何在此挡住道路?速速让开,让我家小姐过去!”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让晏逍的嘲讽戛然而止。 侍卫们自觉地让开道,一个青年,引着一个紫衣蒙面的女子,出现在里面的几人面前。 “田承?”尚晴惊呼出声,她认出来,紫衣女子前面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祁武郡田家的少爷。 “尚晴小姐,有礼了。”田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也不冷不热。 “你叫我什么?”尚晴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陡然拔高。 “尚晴啊?”田承摊摊手,“我才离开祁武郡几天,你就改名字了?不过这也不干我的事。现在我们家小姐造访祁武郡,你们却在这堵着路,像什么话!速速让开……否则我们小姐在你父亲面前说道几句,定没你的好果子吃。” “你……”尚晴被田承的语气气得火冒三丈,正欲发怒,被晏逍拦住了。 “田家……我记得好歹也是祁武郡颇具规模的家族。倒是田少爷你这模样,口口声声小姐小姐的……是做了别家的下人?”晏逍眼尖嘴毒,一句话便直奔要害。 田承满不在乎地笑了:“没错!我田承如今,便是小姐手下一跟班了,贴身跟班……人前人后,为小姐排忧解难。你也别笑我,你堂堂通气境高手,不也跟着尚晴。我家小姐比尚晴……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放肆!”晏逍再也顾不上风度,整个面容几近扭曲,“你什么玩意儿,也敢跟我比!” “田承,叫你开路,你怎么就这么啰嗦呢。把我的身份玉坠,送过去给他们看看,问题自然解决。”迎着晏逍的怒火,紫衣女子兀然开了口,声音柔柔糯糯的,直击在场几乎每一位男子的内心。不过,柔糯的声音后,透着掩藏不住的霸气。 “是,小姐。”田承受了教训,一点儿不开心都没有。反而乐颠颠地,小心接过女子手上的玉坠,傲然走到尚晴和晏逍面前,亮了出来。 “祁……苜。”念出玉坠上名字的同时,尚晴和晏逍一齐怔住了。 作为安阳国的人,很少有人会没听过这个姓氏。因为祁氏……就是如今安阳国的皇族! 祁苜这个名字,作为尚家大小姐,尚晴当然有所耳闻。皇族的几位公主之中,排行老五的,便是这个名字。 “你把东西交于我,让我仔细辨一辨真假。”虽然带着质疑,但尚晴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田承面色微变,身子有些发怔。举着玉坠的手,在尚晴伸手过来时,不自觉地避开了。 “你不敢叫我看吗?”尚晴语气恢复了凌厉。 “田承,一个身份玉坠而已。再宝贵,也只是块宝玉,放心地交给尚小姐吧。尚家富裕的很,尚小姐又不是没有见识的土鳖……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祁苜第二次开了口。这一回,柔糯的声音中,居高临下的贵气更足了。话语的弦外,带着对尚晴质疑的淡淡不满。 尚晴硬着头皮接过田承递过来的玉坠。小心翼翼地探看了许久,面色渐渐沉了下去。又将它递给晏逍,晏逍瞪着眼,拿出了十分的注意力。不久之后,却也是偃旗息鼓,没了声息。 “这……”晏逍还有些迟疑。尚晴凑到他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霎时间,迟疑全部消失,换做了十足的坚信。 “见过五公主殿下!”两人同时屈身行礼。尚晴将玉坠高高举过头顶,恭敬地递给田承。 第一百九十八章惊人的猜测 这个时候,尚晴对田承也不敢有半分架子可摆。祁武郡的小家族少爷,攀上了皇族的高枝,她哪里还敢有一点轻视。 毕竟,同为家族,尚氏只不过统领了一郡,祁氏,却是一国之主! 难怪接风宴上这小子没过来,原来是撞上了如此大运。虽然从骨子里看不起他,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以后的前途,未必弱于自己。 “可别行这样的大礼了,快些起来。”祁苜微笑着点点头,身子半点没动。 田承从尚晴手上一把夺过玉坠,反身递回到祁苜手中。在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交换了依计行事的眼神。 “田承呐,这可是我第一回来祁武郡,人生地不熟的,该如何是好?” 田承拍拍胸脯:“不是还有我嘛。我对这郡城,熟悉的很。” “你虽是我的贴身跟班,可终究是个男子,难不成什么事……我都要跟你一起?”祁苜皱起了眉。 “瞧我这脑子,”田承一拍脑门,“那边找一个家族的小姐陪同吧。尚晴小姐……你可愿辛苦一回?” 尚晴兀然被点了名,略一思索,直接点了头:“能为五公主殿下作陪,是我的荣幸。” “不要。”祁苜直接拒绝,低柔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改变的坚定,“我不喜欢你这人,跟你一起逛郡城,扫兴的很。” 尚晴张着嘴,面容凝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算身份比不上祁苜,也是堂堂尚家大小姐,能屈尊作陪,已是给足了面子。就算不愿意,也至少言辞婉转一些。如此赤裸裸打脸般的拒绝,叫向来好面子的她,脸上完全挂不住。 “息怒。”晏逍一直关注着尚晴,见她异变,连忙悄声劝慰。另外,手拉住了她的衣角,防止她站起来做出格的事。 “小姐,您不喜欢她,那我也想不到什么人了。”田承摸着脑袋,回到祁苜面前,“要不,您自己……” “她可有姐妹?”祁苜打断了他的话。 田承恍然大悟:“有有有,尚家大老爷有两个女儿。除了尚晴,还有二女儿尚昕。尚昕的话……怎么可能!”他一边说话,一边四处打量,突然看到了极不可思议的人,惊呼出声。 “尚二小姐,你也在这?”田承急忙忙跑到尚昕面前。 尚昕忍者心中激动,抿着嘴点点头:“是我。” “真是太好了!小姐,踏破铁鞋无觅处,尚家二小姐就在这人。您看,她……” “不错,就让她试试吧。”祁苜走到尚昕面前,眼珠滴溜几圈,应承下来,“旁边这人是谁?” “禀小姐,是白家少爷。看样子,是与尚大小姐结伴出来的……” “也跟着吧,耳边只有一个家族的声音不好。”祁苜抛下一句话,便径自向郡城方向走去。侍卫们如何敢拦,立即闪开道路。 暗星阁的几位通神高手,一道瞧向晏逍。 晏逍咬咬牙:“都放了吧。报酬,我照付。” 尚昕和白松得了自由,立即跟着田承,朝祁苜追赶过去。众人也不敢拦,直放二人离开。 “有句话叫天有不测风云。现在看来,还真是灵验呐。没能做出选择,我很遗憾。哈……先走一步了……”被围堵的三个人,眼见着只剩下林透一个。他可没有了任何后顾之忧,一拍手,施展身法大步笑着离开。 尚晴没有做无用功,任由林透离去。因为她知道,没了两个拖累,自己这群人就算要拦,也根本拦不住他。更何况,现在有了比他更为要紧的情况。 晏逍靠近:“大小姐,城外不是久留地。谋略对策,还是回去再细想吧。” …… 不一会儿,近万人的西边城外,已然消失一空。 一个精瘦的身影从远处树林中浮现,气息平稳,步伐稳健。但是从满是风尘的衣着来看,显然赶了不少的路。 “总算到了。这种小地方的家族,真不知道上面重视个什么劲,还派出五殿下来参加他们什么大比和庆典。五殿下应该还有几天才能到,我便先住在下,为殿下打点好一切,静候她的到来。” …… 林透回了祁武郡,径直奔向乐场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一路行走,眼睛在门上快速扫过,直到一个画着熟悉鬼脸的门前,停住了脚步。 “五公主殿下,你初到本郡,不去尚家、白家,怎么说也要找一处有档次的居所啊。怎么来这种地方?另外,说是要尚昕作陪,怎么就把她支回去了,单留下我一个,该不会……” “反正不是对你有意思。”林透推门走了进去,迎着白松的声音,直接做了回应。 “林透,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白松大惊失色。不过,他的脑子也不寻常,眼珠一转,瞬间想明白了一切。“你……你们……是一伙儿的。” “什么一伙的,说的这么难听。”对面的“五公主殿下”,突然摘了蒙面之物,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白松一拍大腿,这个姑娘,不正是他在南边树林外看到,和林透一起的那一位。 “白公子,我叫杜珂,和林透是……嗯,最要好的朋友。为了救你们脱身,不得已用了此等下策。让你称了许久的下人,你可别见怪。”杜珂笑眯眯的。 白松失笑,刚刚脑海中的猜想全部得到了验证。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位杜姑娘居然这么大胆。冒充皇族公主救人,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是怎么也不信的。在咋舌的同时,心底佩服不已。 “白松谢过杜姑娘。你是林透的朋友,要是看得起我,见怪之类客气的话,切莫再提。” 杜珂微笑点头。 “杜姑娘,我年岁比你们大,忍不住还想说一句。林透实力过人,尚晴等人根本困不住他。我知道你的出现,是专程为了我和尚昕的。其实尚晴他不敢拿我怎么样,以后要有这样的事,可千万别这么干了。冒充皇族,泄露出去可不得了。” 杜珂依然点头,表示虚心接受意见。尽管她不认为祁氏有多强大,但白松一片好心,她可不会做拆台的无礼之举。 白松很满足,整个事情算是有了圆满的结果。只不过……他还有两处疑惑。 一是林透身在城外,是如何联系到杜珂的,这一点他怎么也想不透。总不能是事先约定,林透可是在尚家呆了几天,如果这也能约定,算计的能力未免太过逆天。只能猜想,大概是用了什么器具。 另一个疑惑,却是连猜想也做不出。包括他在内,几个人对“五公主”的身份深信不疑,根本原因就是身份玉坠。 东洲的身份玉坠,几乎都由长平杜家所制,外人不可能做的了假。但是,杜姑娘拿出的东西,却骗过了智计过人的尚晴和晏逍。这样的造假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等等……杜家……杜珂……身份玉坠……白松忽然想到什么,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当他把后一个问题,向杜珂提出的时候。杜珂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这更让他心肝直颤,不敢多言。 “咚咚咚……” 忽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众人面色一变,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林透小心地走到门边,一手做着防备,一手拉开了破旧的大门。一股浓烈的气味率先扑鼻而来。 打眼瞧过去,是一个邋里邋遢、不知多久没有沐浴换衣过的苍老身影。 “是你!”面前的人抬起头,林透认出来,竟是之前在乐场遇到过的买水簪的老板。自己的一只探鼠,也是从他那儿买来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原来是熟人 “嘿嘿……这位公子,又见面了。”来人见林透没有阻拦,闪身进了门,随后小心地探探外边,把门紧闭上。 林透横移了一步,挡在他的身前:“你……为探鼠而来?” 他很确认,除了那一次交易,与这个水簪店老板并无瓜葛。他来找自己,要么是为了探鼠,要么是为了那只内有玄机的旧水簪。自己刚刚用过探鼠。另外,老板能找上这个偏僻的地方,应该是因为前者无疑。 老板感受到林透语气中的冷意,摸摸脑袋,憨笑道:“公子莫担心,我不是不知轻重之人。注意到那探鼠的,只有我一个。找过来时,也是一路小心,没人跟踪。我叫杜聿如,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叫我林透就行。”林透闻言放下心。他最担心的,不是尚家对他的追击,而是杜珂。 杜珂这回为了帮自己脱困,玩的也太大。要是被人发现,虽然不至于有事,但为了压住尚家以及假扮祁苜的事,势必要杜珂亮出真正的身份。这是他万万不愿意的。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林公子,我……嘿嘿……我似乎看到了,你能操控探鼠?”杜聿如局促地搓了搓手,有些惶恐地轻轻探问。 果然是被看到了,林透当下了然。不过此人乃是机械痴,应该只看到熟悉的探鼠,没看到杜珂人,所以猜测到了自己头上。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林透手环在了胸前。 “林公子千万别误会,我没有打听你机密的意思。我知道,但凡能知道探鼠使用方法的,要么杜家人,要么身份可以媲美杜家。林公子的身份,我不敢打听,只是……”杜聿如拍胸作了保证,待到关键处,舌头惶然打了结。 “有话便说吧。” “哎……”杜聿如如蒙大赦,重重点头,“小老儿一生痴迷机械,对于探鼠的喜爱,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做梦都想能操纵使用一回。林公子如能教我……不不,让我用上一次,我将感激不尽。” “这……”林透眉间带上了犹豫。他能看出杜聿如的一颗痴心,若是自己的东西,别说让他用上一回,就是全数教他,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探鼠乃杜家之物,自己不怕杜家,但泄其机密实乃不义之举。杜珂就在自己身边,可无法向她交待。 “我不是无礼索要,而是有交换的。”杜聿如见林透犹豫,以为是不满自己直接开口,“上次得了公子的钱财,我一概投入到了机械的研究当中,对于探鼠的研究小有所得,愿全部献于公子!另外,我研究机械多年,虽远不及杜家器阁之毫毛,但在常人中也算是一个熟手。若是公子不嫌弃,愿追随左右,任凭驱使!” “打住。我可不是为了向你讨好处而装样子。”林透哭笑不得,赶忙摇头。这人对于机械的痴迷,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愿把生之自由搭进去,他扪心自问,在修炼上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我犹豫……是因为探鼠的驱使方法,我也是得自于杜家。非我之物,且杜家不对外放开,将它传扬出去,实为不义。杜老先生,你还是走吧……” “真的不能通融?”林透的话让杜聿如似遭雷击,本就不精神的样子,一下子更显萎靡。看着林透,眼中流出苦苦的哀求。 “唉……”林透长叹一口气,头……是怎么也点不下来。 “木头,是什么熟人吗?你怎么不邀进来坐坐。”杜珂的声音打屋内传出。 林透刚要狠心拒绝杜聿如,然后返回去。却见到杜聿如一脸的震惊。 “这……这……”杜聿如伸出手指,颤巍巍指着屋内,整个人都陷入了战抖。 “木头?”杜珂打屋中探出头,问话也不回,她有些担忧。 “六小姐!”杜聿如炸雷般的一声大吼,随后老泪纵横。将林透和杜珂都惊住了。 “他是……”杜珂看林透,林透摇摇头。自己走上前,仔细对着杜聿如上下打量,“这位老先生,你认识我?” “六小姐,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您,小老儿给你叩头了。” 杜聿如“扑通”就要屈身下跪,杜珂赶忙迎上去,抓住了他的双臂:“别别,老先生……我记性有点不好,似乎对你没什么印象。你不如好好给我说道说道,千万别有此大礼,小女子当不起。还有,也别用敬称,我不习惯。” “好!”杜聿如拗不过,只好站起身,将自己的胳膊抽回,“六小姐,我是杜聿如。” “杜……聿如。”杜珂歪头想了想。杜家起名按照古制,有一定的规律。听这人的名字,大概是跟杜家沾点儿远亲。只是这名字,自己确实没听说过。 “六小姐,小老儿身份低微,可能你不记得了。但是我却一辈子不会忘了你,因为我能够跟器阁攀上一点点关系,并真正走上机械研究的路,全都是仰仗六小姐你啊。” 说着,他探手入怀,颤巍着摸出一个老旧但极为整洁的探鼠,指了指探鼠的底部:“六小姐,你看。” 杜珂仔细瞧过去,在他手指之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标记。林透也凑过来帮忙辨认,一望之下哑然失笑。那模模糊糊的标记,圆圆扁扁,里面简单的几笔。这样子……赫然是杜姑娘常爱画的鬼脸。 杜珂也看出端倪,从怀中摸出从林透那儿得来的探鼠。见微知著,将几个事情一联系,不用问询,她早已猜出林透这探鼠便是来自于面前之人。 这只探鼠磨损的更严重一些,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鬼脸的模样。 杜珂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你是以前经常在器阁外晃悠的那一个!” 杜聿如眼中笑泪交织:“六小姐,你想起来啦……正是小老儿。” 这下轮到林透满头雾水了,杜珂附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林透方才恍然。 原来这杜聿如,本不是长平人。姓杜是因为和杜家沾点远亲。一生痴迷器械,千里迢迢赶到长平,想要加入器阁学习。只不过,杜家何等家族,绝不收无用之人。所以,没有一技之长地他,被毫不犹豫地轰了出去。 杜聿如也是个死心眼,偏偏就不走了。在器阁附近找了个破屋子住下,每天白天去器阁附近转悠,千讨好万讨好,希望能得到一星半点的教诲。往往一磨就是一天。晚上则是去做些苦力,赚些钱物用以度日。到了深夜,则开始进行机械的研究。 他的打算,竟是想这样边学习边研究,以达到杜家“有用”的要求,从而加入器阁。不过好景不长,杜家知道了他的存在,非常不满。派出了人手,要除掉这个黏在器阁附近的黄鼬屎。 那时候,多亏了杜珣出手相救,杜聿如才得以保全一条性命。不过,杜珣当时与他直言,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给了他一些盘缠,劝他返回家乡,娶妻生子。 杜聿如哪肯,把杜珣给的钱,全部投入了机械的研究中。好景不长,他过度痴迷杜家的探鼠,求之不得,整日茶饭不思。最后,沉下一颗心,铤而走险冒夜去杜家,想要偷盗一个出来。 不出意外的被抓了,眼看就要丢了小命,这时候……时年几岁的杜珂救了他。 不但救了他,小杜珂听了他的故事,一点没有嗤笑他,反而给了他极大的鼓舞。后来,小杜珂节省了许多零花钱,全都用来资助了他,这才让他在长平渐渐过上了稳定的生活。他的两只探鼠,也是小杜珂悄悄送给他的! “六小姐,你当年送我两只探鼠,还画了鬼脸鼓励我。我不敢忘,把鬼脸刻了下来,时刻提醒自己你的恩德。只可惜,平日研究的多,这么多年下来,鬼脸几乎磨损尽了……”杜聿如语气中带着惋惜与懊悔。 杜珂唏嘘不已。她小时候玩心重,爱交友也爱助人。当年不过随手做的事,没想到叫人记了这么久,还把她当做了毕生的恩人,实在叫她有些惭愧。 第二百章那地方我知道 “你看重如山的事,在我心里却没留下太大的印象,不好意思。”杜珂怕自己的遗忘会伤害到杜聿如,开口做了抱歉。 “别别……六小姐宅心仁厚,从小帮过的人不计其数,我们在心里记着你的好就成,实在不奢望能被六小姐记住。六小姐能回想起我的事,已经让我很开心了。”杜聿如惶然摆手。 杜珂点头笑笑,拉起了他的手臂,往屋内引:“既然相识,那边是朋友。可别站在门外了,进来坐坐吧。” 杜聿如连忙抽出手臂:“六小姐,别碰我。小老儿研究探鼠一连许久,没有洗身换过衣物,我还是离得远一些,别熏到六小姐了。” 杜珂眼睛瞪圆了:“老先生,你这话,可就是瞧不起我杜珂了。我小时候就认识你,你倒是说说,我是你说的那种人吗?” 林透也走过来,毫不避讳地拉住了杜聿如另一个胳膊。 杜聿如心中一暖,脸上却露出苦笑:“六小姐,你可别叫我先生了,我当不起。另外,我长时间埋头研究,再加上这段时间没来得及打理自己,所以有些显老。其实……我才四十出头。” 杜珂和林透相视傻眼:“好吧,是我眼拙了。你跟杜家也算有亲,论辈分,我以后便叫你一声聿叔吧。” “哎。”杜聿如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三人相携进了屋,白松和田承迎上来。白松脸色如常,田承则微微皱了皱眉,刺鼻的气味让他有些受不了。不过,看林透和杜珂的样子,便知气味的来源不简单,他可不敢公然表示出不满。 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办法:“杜……杜姑娘,你交待的事,我完成的应该还不错。你看……” “你若是不愿在这儿呆,便可以走了。我之前答应过你,除了放你走,还有好处作为交换的筹码。我现在事忙,等得了空,以后定然送上。”杜珂对他淡然说上一句,看向林透。林透进了内屋,不一会儿,带了恢复如常的大刚出来。 “那好吧,我们告辞了。”田承由大刚护着,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屋子。 “别忘了,不该说的话别说出去。”杜珂的告诫追上他们。 “没有问题。”田承大声应诺,走出门的时候,眼中有些苦涩的晶莹。 从内心里,他是不愿意走的,毕竟这儿有杜姑娘。不过,看她和那小子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绝无希望。看她告诫自己的样子,完全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陌生的合作者。自己的心思,也罢也罢…… “我大概也该告辞了。”田承走了,白松也开了口。 “白兄,你我经此一场,关系更笃。既然是极好的朋友,何必匆匆作别?”林透出声挽留。 白松笑笑:“你接下来不是要去找梁文瀚?前路凶险,我有心助你,只是……差距太大,恐怕只会成为累赘。” 林透没了言语。白松虽不及尚阳、秦毅那般天赋过人,但能在二十多岁便通体八层,也算不错。要知道,很多家族直系子弟,就算在大量资源的帮助下,也有止达到通体四、五层的。 不过,尚家接风宴这短短的历程,尤其是今日之经历,确实应该让白少爷深受刺激。就算实力不及人,但沦落到成为拖累……对白少爷来说,还是头一回。 人皆有傲气,或显或隐,白松也不例外。这段经历对他的打击,是信心上的,需要时间来走出困境。 “好吧。替我向白竹姑娘问好,说我谢谢她的帮忙。另外,我会用心帮她找寻她的卢哥哥的。”白松已经离身,只余一个潇洒的背影,林透对他的背影挥挥手。 …… 白松出了屋子,走在空无一人的偏僻大街上,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急着离开,其实并不是沮丧,而是因为突然得知的惊人事实,以及这个事实给他带来的压力。 他已经确定,和林透一起的美貌无双的杜姑娘,就是长平杜家的小姐! 在听到杜珂名字的时候,联系到身份玉坠,他便有了惊人的猜测。而杜聿如的到来,则彻底让他确认了猜想。 杜聿如和杜珂的对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可不像田承那小子花花心思,门外的对话被他大抵收入了耳中。经过这样的对照,方才确认了的杜珂让他惊掉下巴的身份。 杜家……那可是杜家! 如果说,尚家的影响力仅止于祁武和周围几个郡城,祁家的影响力便大至整个安阳。可是和杜家一比,都算不得什么。 长平国乃是东洲最强横的国家,整个实力完全凌驾于其他九国之上。杜家早些年,是长平第一层次的家族,家主跺跺脚,整个东洲也要抖上几抖。 现在虽然没落,可是凭借着以前的威名,以及机械实力纵横五洲的器阁,也算是长平第二层次顶尖的家族。他们的影响力,可不是一个区区国家能衡量的。 林透兄弟能和杜家小姐那样亲密,再结合他的实力潜力,说不得也是哪个大家族的。 白家且不及尚家,跟杜家的差距,只好比通体境比通神境,差了太多的档次。所以,白家少爷,第一次在身份上有了隐隐的自卑感。 白少爷不是在意身份的人,而且可以看出,林透和杜珂都不是。只不过,他过不了心里的一道坎。他总觉得,如果现在不离得远远的,总有借熟悉攀关系之嫌。 这对于白少爷的傲骨来说,不可接受。 出了门,没了压力,果然轻松了许多。白松踏着轻快的步伐,向白家回去。 …… 林透花了不小的功夫,为杜聿如准备了洗澡水。让这个小老头,好好梳洗了一番。 不是他嫌弃杜聿如。而是在杜珂准备了饭食之后,杜聿如自己首先忍受不住,强烈做出了先洗澡的请求。上门是客,林透当然不能让他动手。 不过,自己烧水、杜珂做饭,一齐招待客人,这种感觉……怪怪的。林透在等待杜聿如的时候,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和微不可察的一丝……满足。 杜聿如出来,简直变了一个人。换上了浅色的衣袍,刮去了多余的毛发,整个人年轻了几十岁。不……是本来就没那么老,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而已。 林透这才知道,自己上次在乐场遇到的他,也不是最纯粹的他。那时候的他醉心于研究,怕是已经不知多久没打理过自己。 “聿叔,用饭吧。”杜珂热情地把杜聿如招呼到桌边,这是她几天来第一次亲自下厨。主要原因嘛……杜聿如是一个,林透则是主要的一个。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架子,逮到人就以叔相称。对待杜聿如如此客气,主要还是,小时候接受过他的指点。 杜聿如在器械上的天赋,其实根本不是杜珣判断的样子。杜珣天纵奇才,看人总拿自己为标准衡量,所以在他的眼里,杜聿如没有前途。 事实上,杜聿如的器械天赋极佳,又喜欢钻研古怪的问题。那时候,古灵精怪的小杜珂,就非常喜欢和他讨论。所以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知识。 杜聿如吃着杜珂的手艺,眼眶又止不住地湿了。他觉得,今天一能看到“活”的探鼠,二能被六小姐亲手招待,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美好的一天。 “杜珂,救梁文瀚的事……出了点问题。”林透的声音突然传来。 “什么事?”杜珂立即凑过去。林透吃得快,完事后就去独自研究梁文瀚的救援方案。没想到,他被难住了。 “我之前便告知你,从尚晴那儿探知,梁文瀚被临江郡的郡守从黎要走了。且不说从黎为什么要他,也不论从黎何德何能从尚家要人,最关键的一点……我根本不知道从黎这郡守住哪儿。”林透笑得有些无奈。 杜珂也愣住了,她虽然游历广阔,对临江郡也很熟。但是和从黎这个郡守毫无交集。 从黎向来行事神秘,便是临江郡的掌控大权,也是完全放于五大体院掌控,是以,便是绝大部分的临江郡郡民,也不知道郡守大人的住处。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对于现在的他们俩,真是棘手无比。两人相视而叹。 “临江郡从黎郡守的住处……那个地方,我知道的。”空寂的屋子,猛然从饭桌另一端传来一个声音。 第二百零一章梁文瀚找到了 林透和杜珂瞧过去,杜聿如三两下吞咽掉口中食物,呵呵笑道:“六小姐,林公子,你们说的从黎,和我算是旧识。” “旧识?”两人齐齐诧异,临江郡的郡守,和祁武郡的水簪店老板,可是看起来完全不搭的两个层面。 “没错,他也是个器械爱好者。我拥有探鼠的事,在祁武郡及周边,不少高阶层的人物是知道的。好几年前,从黎得到消息,便找上门来,与我共探器械之道,成为了半个朋友。”杜聿如言语间有些激动,毕竟,这也算是他难得的得意事之一。 “你确定……他不是为了探鼠?”林透对从黎的印象,不好也不坏。不过从他平日的作风,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物。整个临江郡也没人听说过,郡守是个器械爱好者。 杜聿如肯定地点点头:“林公子有所不知,探鼠是杜家之物。若是外人私有,能有使用便罢;若是不能使用,不过是一件摆设。为此还要承担杜家的追责,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另外,我与从郡守之间,只谈器械,不谈利益。” “那是我小人之心了。”林透低头表示歉意,“你们除了谈器械,还有没有别的交往?” 杜聿如自信一笑:“还有当然是器械制作了。从郡守非常喜欢器械制品,常常委托我做一些新奇有趣的东西。基本是他设计并出材料,我制作,配合默契。做完给他,他会按照市场的价格付给我。说实话,我能看出来有些东西华而不实,实用性很差。制作这样的东西,从郡守大概是换了个名义支援我罢。” 林透对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肃然起敬。这样的人格……自己刚刚还腹诽他,有些不应该。 “你做过的,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忽然对从黎的手笔很感兴趣。 “容我想想……”杜聿如又吃了几口菜,尔后一拍大腿,“有一只‘冲天钻’,从黎设计的,是地面挖掘的利器。半年之前给他做的,费了我极大的功夫。我想,他做这东西,大约是为了郡城的改造吧。从郡守真是天纵奇才,拿东西设计的……便是叫器阁见了,也会大吃一惊!” 林透点点头,从黎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然偏往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方向。不过有一点他不赞同杜聿如,从黎“不管事郡守”的名头大得很,那“冲天钻”看起来更像是个人的兴趣,而不是民生的考量。 “还有前段时间,他也找过我,叫我帮他做民间风俗的摸天鞋。我猜,他一定是为了参加某个地方的活动去的。堂堂郡守如此有童心……哈哈……” “摸天鞋……长什么样?”林透脑中忽得灵光一闪,不过太过模糊,抓之不及。 “这……”杜聿如结了舌,“我也描述不清楚,这种东西有意思的东西,最好还是亲眼见的好。林公子不是要去找从郡守嘛,我给你带路,带了他的住所,我请他让你看看便是。” …… 林透是利落性子,待杜聿如吃饱喝足,便主动拾掇了桌子。随后和杜珂一起,由他领着,直奔目的。 让林透没有想到的是,从黎的住所,居然不是在临江郡附近,而是紧靠着……祁武郡! 祁武郡周围,由于尚家管制严格,巡查积极,最大程度的保障了安全。是以,不少的家族都在城外有别院私府。譬如白家,便在城北边外有一处府邸。 从黎的住所,便是在祁武郡城东的外边。这块地方山明水秀,被祁武郡的几个家族包了圆,各家的府邸在这儿相映成趣。 普通的郡民连靠近都不被允许,更别说定居这儿。从黎不同,作为临江郡的郡守,通气境的高手,便是在祁武郡,实力也是数得上的。这样的人物,尚家当然会礼待,在城东外得到一处住所轻而易举。 “什么人,胆敢乱闯!”林透三人方才靠近,便听到一声大喝,“这儿可是各大家族的地盘,小小郡民,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守备森严的事,林透已经听杜聿如介绍过,所以真正见到也未大惊小怪。手摸入怀,探到那尚家的侍卫身份牌还在,打定主意,要用这个蒙混过关。 谁知道身份牌还没掏出一般,杜聿如便率先凑了上去,大手朝守卫肩上一拍。 “你小子……可还认得我?” “滚开,小爷不吃这一套。”守卫大声喝到,直把他当做了唬人的骗子。 “嗐你这家伙……”杜聿如急了,抓起左手的袖口往上捋,露出半截泛白的手臂:“你看看这儿,可是你亲自写的。” 守卫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靠近仔细看了看。虽然淡的看不出色了,但是手臂上依稀还是可以辨认出几个字来。 “原来是你啊,老杜。”守卫眼中忽然露出惊喜,“你说你……洗了澡,换了衣服,这干净的样子,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就你嘴损。”杜聿如无奈地瞪他一眼。他经常来找从黎,一来二去和这儿的守卫查伟便熟了。年岁相近的他们,意外地成为了好友。 查伟好开玩笑,知道杜聿如醉心器械研究,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洗澡,便在他手臂上写了“特权准入”的字。意思是只要有字在,无需任何程序全都放行。 果然如他所料,之后杜聿如来了好几次,臂上墨迹的颜色不但没浅,反倒更深了。这让他很长一段时候,都以此为乐。这一回见到,杜聿如大变了模样,他非但没认出来,得知事情真相,更是被吓了一跳。 “要损也只是损你。进去吧,跟你来的那两个,看样子第一回来,你可好好看着他们,别惹了不该惹的人。” “包在我身上。”杜聿如朝林透二人招招手,当先进了府邸密布的区域。 林透和杜珂跟过去,果然没在受到任何阻拦。对这个器械痴的交际大为佩服。 “就在前边。”入了比较深的地方,杜聿如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六小姐,你请。刚刚为了不让那家伙起疑,我僭越了。” 杜珂瞪他一眼:“聿叔,你这样讲那死板的规矩,我可不喜欢。明明是相熟的人,说话走路都要分个尊卑先后,岂不闷死。” “是是,小姐说的是,是我迂腐了。”杜聿如笑得很开心。 没多大功夫,三个人停在了一个宅院前。 “这是从黎的宅院?”林透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的想象中,一郡之首,即便不像上元郡??那样巨贪,至少的富贵应该是有的。 面前的宅院不大,从外面看起来更是寒酸。墙壁斑驳,有不少地方的墙体都几乎开裂,露出里面斑驳的石块。破败的样子,跟周围豪气的府邸格格不入。 “是的。”杜聿如苦笑,“从郡守向来节俭,一门心思中,有九分扑在修炼上,还有一分关注着器械。这宅院之前虽老旧,却不似这般破败,难不成从郡守不在……” 说着,主动上前,“嘎吱”一声推开院子的门。 三人走进去,一齐愣住。 院内的土地,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全都碎成了土堆。周围的墙壁上,道道裂痕触目惊心。这个院子从外表上看,好像不久前才经历了火爆至极的战斗。 “我们赶紧四下瞧瞧。”林透心里涌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用手挡住想要进屋的两人,他怕屋内有埋伏。 一脚踢开大门,一个健步冲进去。屋里倒是一切正常,家具桌椅一应齐全,整整齐齐。屋内的角落,靠着一个极粗极长的桶状物。 林透仍不放心,冲到里屋。入眼一片整洁,空无一人! “梁文瀚……梁文瀚在这儿!”外边突然传来杜珂兴奋的喊叫。 第二百零二章真假 林透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杜珂的声音来自屋子一侧,跟着声音寻过去。看到了有一个人倒在墙角,杜珂和杜聿如正要上去细看。 “小心!”林透大喝一声,止住两个人的步伐。迅速靠近过去,来到两人跟前。 “木头……”杜珂投来不解的目光。 “我总觉得有些古怪。”林透解释道,“梁兄这个样子,也不知处于什么状态。我的身体修为好过你们,你们后退一些,由我来进前看看。” 不待杜珂回答,林透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足够安全的位置。杜聿如不敢也无力反对,跟到一边。安排妥当,才重新靠近过去。 “梁兄……梁兄……” 梁文瀚的身体,看上去软塌塌的。林透登时舒了口气,这说明他还活着。伸手探了探鼻息,感受到一股温热,心算是彻底定下。 伸手将他扶起,搭在左肩上,站起身。他靠着的墙壁,一如正面的院墙,布满了皲裂。 由于这回靠的近,林透发现,裂纹的交叉处,似乎是圆润的扁小孔。大概是现有的这些小孔,然后又受到猛力地冲击,才会有如此情状吧。 林透心中做着猜测,感到脑中又一缕灵光闪现。不过,如同之前听杜聿如说事时一样,线索太少,灵光闪的过快,根本没能来得及抓住,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木头……梁文瀚他该不会……”杜珂听到叹息声,颜色大变。 林透赶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刚刚只是想到了一件别的事。我查探过了,梁兄并无任何危险。看他的样子,大约是遭遇了战斗,脱力至晕倒。” 说话间,林透将梁文瀚平放在了地上。杜珂早就做了准备,将地弄平了。他的面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别的症状他不能治,这力竭……可就是撞到门上了。 生力灵液!一小瓶稀释的晶莹液体被他摸出。递到梁文瀚嘴边,轻轻地将药液挤入嘴中。而后从胸口到腹部,迅速向下摸,力求生力灵液效果最快地发挥。 “啊……” 神药不愧是神药,灵植天府出品的宝贝,不到一会儿,便让梁文瀚从昏迷中苏醒。发出了轻轻一声低叫。 林透和杜珂相视一眼,开心地笑了。许久之前就开始费力的一桩事情,如今终于有了结果。 “梁兄!”林透的声音都情不自禁带上了激动。 梁文瀚回应以笑容,眼中带着谢意:“林兄,我等了那么久,总算把你等到了。” 说话间,张开双手,要和林透拥抱致谢。 林透面色在一瞬间骤变。飞身一纵,不顾一切地挡在杜珂面前,大吼出声:“杜珂,快跑!” 同时,双手向前,内气盾立时张开,挡住了身前一丈见方的空间。 “扑!” 两道猛烈地内气,击打在内气盾上,只是让内气盾抖了抖,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随后,消散在空气中。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对面的“梁文瀚”满面不可思议。已被识破,便再无伪装的意义。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到底露出了什么破绽,会在最后一刻被发现。 林透没有搭理他,手上的内气盾也没有撤去。率先回头,关注身后二人的状况。 “我没事。”杜珂笑得很甜蜜。 林透这才放下心,回身面对“梁文瀚”,对着他难以置信的眼神,发出了声声冷笑:“因为你太假了。” “假?放屁!”对面之人根本不信,他对自己的伪装有绝对的自信,“要是真的假,你能给我喝疗伤的灵药?” “我说的是你的手……傻子,”林透嗤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把手握着去拍别人的肩,会让人觉得你正常吧?一觉得你不正常,当然就会去盯你的手。教你一个乖,气纹的光芒,捂是捂不住的。” “梁文瀚”面部筋肉抽了又抽,他没有想到,自己精心谋划的方案,居然毁在了小小的心急上。若是等手到后面再放内气,定然完美无缺,然而事实……他只能仰天长叹。 “别嚎了。”林透突然加高的声音,响彻在他的耳边,“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是不是轮到你回答我了,告诉我……真正的梁文瀚去哪儿了?” “嘿嘿……你靠近点儿,我就告诉你。”“梁文瀚”朝林透招招手。 “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啊。不说便罢了,等我把你制住,自然有办法逼你说。”林透根本不上他的当。双掌平举,针状内气瞬间凝成,先发制人! 等到无数内气针前赴后继,飞到面前的时候,“梁文瀚”才反应过来。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就地一躺,把内气针让了过去。 林透面无表情,他的内气针的杀招,可不是直接的攻击。向来第一次碰到这技法的,都会吃暗亏。“梁文瀚”若是以为已经躲过了全部攻击,接下来,就是他追悔莫及的时刻。 内气针达到一定的位置,纷纷掉头,速度极快,飞刺“梁文瀚”看不见的后背。眼看既要一击毕功,林透突然看到,“梁文瀚”动了,十分不雅地向左打了几个滚,又一次将内气针避了过去! 内气针终于是能量不足,消散了。 “这是……预判?”轮到林透瞪大了眼,“要是如自己所猜,这也……太恐厉害了。” “哈哈……还是那句话,要想知道,过来我告诉你。”似乎听到了林透自言自语的疑惑,“梁文瀚”起身后,再度向林透伸了伸手。 “好啊。”林透一口答应,放下双手,缓缓朝对方走去。 一步又一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已经不足一丈。 “我信你……”林透刚开口说了三个字,便被打断了。 “小子,你真是蠢得可以。信我?我现在也教你一个乖,让你知道轻信别人的下场。”两道粗壮的内气,直奔林透而来。因为没了内气盾的阻难,没有任何压力,直奔林透面门。 “等我把话说完,行不行?”林透撇撇嘴,“我要说的是……我信你就有鬼了!” 与话音同时落下的,是两道气鞭。仿佛灵动的丝绳,在奔到面前的内气上一裹而去。“梁文瀚”大惊,因为他的内气,一下子被拉住了。 “散!”林透喝出一声,手中气鞭加上了力。伴随着张阵阵脆响声,“梁文瀚”的内气被拉成了数截。没有了支援,内气便是空中楼阁,没有坚持多久,便完全消散。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一直都这么厉害的。”林透眼中带笑,眼底却是一片严肃。 “梁文瀚”无意中的话,让他察觉到了惊人的事,这个人……他遇到过! 能对自己的内气毫不惊讶,显然是和用内气的自己交过手。满打满算,可能出现在这儿的,只有一个——一直追杀自己的御廉手下,那个在禹秋山脉遇到的青衫人。 “御廉的手下是吧?”林透直接开口问询。 “是又如何。”“梁文瀚”倒是大方,被揭穿了身份,一点也不做隐瞒。 “是的话,那就留下来吧。你为了抓我想了那么多办法,现在……是时候将一些手段还于你了。” “别胡吹大气,真正抓到我,再说大话不迟!” “梁文瀚”主动发起了攻击,他看的很清楚,决不能让林透抢占先机,那样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林透暗道一声好胆色,直接张开内气盾,迎上了攻击。 就在林透做着算计,打算趁对面之人攻击之势用老,无力变换之时,发动偷袭。 可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气势汹汹的“梁文瀚”,在内气要与林透内气盾相撞的一刹那。突然收了手,抓住林透愣神的哪一个间隙,立即转身奔着院门狂奔。 他居然跑了…… 第二百零三章抽丝剥茧 林透根本没想到此人会半途而逃,没有做好防范。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疾奔出了院门,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 “木头,他……”杜珂表情严肃,“你口中说什么御廉的手下……是什么意思?” 林透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露了馅。以前为了不让杜姑娘担心,交待灵植天府之事时,随便胡诌了一些背景,说是天府的尊者临终之前送给他的。 后来在从粉阁回南水书院的路上,遇到孟泽的追杀,便让杜珂起了怀疑。为了搪塞她,自己又语焉不详地交待了一点御廉的事。总之,一口咬定御廉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 如今情急之下,却是推翻了原来编的话。望着杜珂亮晶晶的眼神,林透叹口气,把禹秋山脉的实情,尽数告诉了她。包括后来去找屠达战时,碰到青衫人的事。 杜珂瞪着眼听林透说完了故事,不知该说什么好。若是一开始就得知真相,她保不齐要在林透耳边念叨多久,以打磨他这颗为了实力不要命的心。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过去许久,贾舟带来的危机也应付过了。杜姑娘知情识趣,只是噘嘴瞪林透数眼,瞪得他直汗颜,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话说回来,木头这家伙,实力悟性当真是恐怖。那么点神念修为,居然能逼死通神境高手。她除了担忧,便只有咋舌以赞。 “你是说,那灵植魔府的尊者御廉,养了许多手下为他育草药。这些手下,在猜测他出事后,因为你有荡血草,便盯上了你。至今为止,孟泽、青衫人、还有今天这位,是他们第三次出手了。”杜珂抛却其他心思后,开始与林透一道分析。 “傅容应该也是。”林透做了补充。 “傅容?精英大比上,用剑的那一个?” “没错。我观他的剑法,与在树林中见过的御廉手下人极像。另外,他们身上还有同样的纹饰。大概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同时成了御廉的手下。同伴内讧死了,他归罪于我,所以混入精英大比,想要对我下杀手。” “难怪他后来一直没出现,就连战星院要覆灭时,也不见他的踪影。看样子,他当时临时加入战星院,代表出战。大概是他和左丘光相互利用的结果吧。”杜珂思绪回到许久之前,很多原本想不通的东西豁然开朗。 林透点头赞同她的推测,尔后轻轻叹了口气:“现在这些虽然想通,可是用出却不大了。我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却在明。他们在暗,明面上表现出来的就有四拨人,背后里……真是叫人头疼的情况。” 林透从来没有怕过御廉手下们所谓的威胁,因为自己有神念。他们能找到通气境对付自己便是顶天,通气境,自己又有何惧。打不过,亮出底牌,跑还是可以的。 他真正怕的,是身边之人的安危。 经历的事情越多,认识的朋友越多,愈发让他感到身不由己。自己有许多宝贝,稍稍暴露便会惹来一片眼红。一旦发现对付不了自己,他们很可能对身边之人下手。 实力……还是实力! 杜珣二十岁达到通神,让杜家的声望涨了不知多少倍。杜家之人在外,只要亮出身份,没人敢不敬。若是自己现在也有通神境的实力,谁又敢动自己身边的人,一切烦恼自散。 不过这个目标,目前还有些远。当下能做的,只有加强警惕,不犯糊涂,不给觊觎自己的人可乘之机。 “木头……你有没有想过,这四拨人其实是一道的?”杜珂悠悠地猜测,石破天惊,震住了刚回过神的林透。 一道的?林透眉头锁起来,左手抚在额前。 见他不说话,杜珂解释道:“你想啊,一般把手下分成好几方,大多是管理力不足的领导者。希望通过手下的相互制衡,来方便管理。可御廉是灵植魔府的尊者,又是通神境。通气乃至通体境的手下,无一敢不视他若神。他只需要一个直系的下属,便可以毫无压力地管理好所有人。”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这四拨人是分开的,他们很可能有同样一个领导者。而这个领导者,就是御廉的直系下属!”林透眼前一亮。 “你这个说法未尝不可。不过我觉得,就是同一个人干的。”杜珂轻轻摇头,“因为这四回中,一个是被雇佣的杀手,一个是被派遣的,一个是头领样子的青衫人,还有一个,就是刚刚之人。这四方……并没有明确地不同阵营的差异。” “继续说。”林透表情严肃。 “你说在禹秋山脉碰到青衫人同时,遇到了不少的御廉手下,性命相博间对他们下了狠手。而后许久,你都没有再次遇到麻烦,直到今天……” “那些被杀掉的人,是仅剩的御廉手下!”林透读懂了杜珂的意思。 这个说法非常靠谱。因为御廉自称要避开山脉中智兽,也就是那元皇的关注。收拢和种植荡体草,都是依靠手下完成,为了运输,甚至挖了密道。这样小心谨慎的人,显然不过大张旗鼓收罗太多的手下。 禹秋山脉遇到的那一批,数目已然不少。极有可能,是剩余的全部人马。那一役,除了青衫人无人逃走。今日遇到新的袭击,岂不意味着…… “我虽没见过所谓的青衫人,但是有很大的把握,今天伪装梁文瀚的,正是他!”仿佛和林透心意相通,林透刚想到的猜测,被杜珂一口说了出来。 林透没有反驳,支持地点了点头。想到了一个细节,刚刚给“梁文瀚”喂生力灵液,他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诧异。如此神药,就是心态再好的人,第一次见到,至少应该会震惊一下。而他完全没有。 也就是说明,此人是见过或听说过生力灵液的。御廉压箱底的宝贝,绝不可能告诉别人,除非是自己偷摸着打探。能接近御廉、并有打探机会的,非最得力的手下莫属。这样的人,往往只会有一个。 “如此说来,孟泽可能是青衫人雇佣,傅容也可能是那人所派。”林透做了总结,突然猛地一拍手,“糟糕!” “怎么了?”杜珂被他的举动惊到。 “青衫人绝不会想到我能让御廉身陨。所以他只会以为,我是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得到了荡血草之类的东西。这些草药虽然宝贵,但还不至于让他多么狂热。这么久以来只有四次行动,便是例证。可是现在……” “他知道生力灵液了!”杜珂也反应过来。 “没错。他装梁文瀚应该只是想偷袭,没想到阴差阳错,我给他用了生力灵液。这也就意味着,从御廉那儿的收获彻底暴露给了他。生力灵液等宝贝,可是足以让一个通气境发疯的……” 林透说话间,外面猛然有了一点动静。立即一个闪身,将杜珂护在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外面。 原来是只飞鸟,林透松了一口气:“他没料到我内气实力的进步,刚刚吃了大亏。不过,人为财死,在我身上新暴露的神药诱惑下,他一定会再次行动!这一回,我们仍然在明,他则彻底隐没在了暗中。难呐……这人到底会是谁呢?” 他实在想不透,祁武郡和临江郡是最靠近禹秋山脉的两个郡,这两个郡的高手他大多接触了个遍。却完全找不到一个和青衫人契合的形象。 “林公子,六小姐,我有一个想法。”杜聿如在这时开了口。 林透二人当即看了过去。 杜聿如摸摸脑袋:“我不是很明白,在有守卫的情况下,是什么人能轻易闯进这儿,破坏了从郡守屋子的。还有,如果这人是冲着林公子而来,又为什么要破坏这儿呢?” 林透闻言,眼睛眯了起来,地上坑坑洼洼,墙上斑斑驳驳:“应该不是主动破坏的。你看,那间屋子就一点儿事都没有。主要的痕迹在院子中,也就是说,这些痕迹其实是打斗的后遗结果。” “打斗?是和从郡守吗?”杜聿如呼吸有些急促,他跟从黎好歹有交情。从黎的地方被设了埋伏,这儿又不见他踪影,很难叫他不往坏处想。 林透默然点头,他的内心,赞同杜聿如的忧虑。其实他更担心的是梁文瀚,如果从黎有所不测,梁文瀚他……也就难说了。 “聿叔,你要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能闯进这儿的,绝对不是善茬。换句话说,也只有通气境中的非善一类,才会无视祁武郡的家族,硬闯这儿吧。” “不对。”出乎林透的意料,杜聿如直接摇了摇头,“林公子,这儿虽然只是一些小家族的城外府邸聚集处,但受到尚家的保护。尚家每天都会有巡逻员到来,通气境的。有这样的人巡查,如果硬闯,绝对会被第一时间得知。” “还有这事?”林透脑筋飞转,眼睛兀得睁大,“难道说,刚刚那个人,其实就是几个家族中的一位!” 这个猜想得到了其他两人的一致赞同。哪怕是小家族,也是有通气境级别的高手的。唯有这些通气境高手,才能无视被巡查者发现的风险,大摇大摆地来,又大摇大摆地走。 “我们去问问守卫吧。”杜聿如提议,“刚刚那人想要离开,一定得恢复本来面目才行。这样,短时间内人员的进出,守卫一定会记得。” “不用,”杜珂抬手拦住了他,语气极为笃定,“那个人,一定还在这片建筑中!” 第二百零四章偶然相遇 “还在?”杜聿如满是困惑,不理解杜珂的话。 杜珂踱着步,手不自觉搭上了琼鼻鼻尖:“对。能想出如此伪装的计策,根本不是笨人。我们能想到的,他一定能想到。现在恢复身份离开,只会白白将身份通过守卫暴露给我们。与其这样,不如躲在这一片丛生的府邸中静待,直到我们离开。我们气急之下追出去,只会正中他的下怀。” “真正的办法,是搜!”林透接上话。 “怎么搜?”杜聿如感觉到了林透和杜珂非同一般的默契,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不过他的身份,可管不着这些。 杜珂一提袖口,露出皓腕柔荑,正当中,躺着一个小小的物什。 “聿叔,你怎么把探鼠给忘了。我已经调试好,这儿可全都是刚刚那人遗留的痕迹。追踪他,可不在话下。” 探鼠被放到了“梁文瀚”躺卧过的地方,整个身子发出了光彩。过了一会儿,光彩消失,探鼠一溜烟向外跑去。不消杜珂说话,林透、杜聿如跟上了她和探鼠。 探鼠飞快地向西边爬动,三人在后边跟着,林透已经到了最前。同时手中内气放出,化作了内气盾,以防万一。 祁武郡的众家族都是大手笔,城外的宅子修得也是富丽堂皇,比起城内的府邸不遑多让。这却苦了林透几人,过于大的府宅,过于多的建筑,使整个区域不但广而且绕。走了许久,才绕过了三四座府邸。 林透察觉出不对来:“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似乎……在兜圈子?” 杜珂和杜聿如齐齐色变。杜珂心知自己就算有内气,但实际上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所以追击的路上,以防护为主。另外,身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杜聿如,也是由她关照着。如此基本忽略了对于环境的观察。 听林透一说,再略微回忆刚刚走过的路,方才恍然,探鼠果然走了弯路。 杜家器阁的技术,绝对没有问题。明明认定了目标,按理应该直追。落到这个结果,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追击的人,一直在移动! 怎么办?林透望向她,眼中露出问询。他对探鼠不甚了解,不知道是否有更高级的用法。 杜珂无奈地翻翻眼:“这是许多年前的旧货,能用就不错了。” “算了,那还是继续吧。”林透回应以无奈,“总比没有方向好。” 探鼠被重新放到地上,陷入了数息的停顿,搜寻着方向,准备继续追击。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三人面前。低矮的样子,踏着悠闲而稳重的步伐,迎面而来。 “从郡守!”林透抬头的当口,看清了来人的脸。 “你是……”来人停下了脚步,瞄着林透打量一番,惊呼出声,“你是临江郡那个小子!” 杜珂和杜聿如被声音吸引,瞧过去俱愣在了原地。和林透打招呼的,不是别人,真是他们今天要找的临江郡郡守从黎。 “从郡守,可把你盼回来了……”杜聿如激动冲上前去,语气中除了惊喜,还带着放下一颗心的轻松。 从黎眼中也露出惊喜:“老杜!哪阵风把你刮到我这儿来了?要知道,平日里除了送器械,你可是从不主动登门的。要想邀请你,可比邀请尚家老爷还难。来来来……今天既然来了,一定要陪我喝上几杯。” 两个人热情地拥在了一起。林透有些意外,以杜聿如描述的口吻,以为这二人只是点头之交。没想到,有如此深厚的友谊。不愧是好友遍天下的从郡守,无论贩夫走卒,只要合得来,都能成为好朋友。 “你是叫林透吧。还有这个小姑娘,我记得你们,你们是临江郡大力院的学员。看来你们跟老杜也认识啊,怎么,跟着他到这儿来,是来找我的吗?”从黎眼光从林透和杜珂身上扫过,最后又回到林透身上。 “从郡守好眼力。”林透微笑着点点头。可是笑意中,带着两分的怀疑。他出现的时机,有些过于巧了。而且,自己等人只是来这个地方,他虽然是在问话,语气却异常笃定。 “哈哈……临江郡的青年才俊造访,我这做郡守的,很高兴呐。”从黎似乎根本没见到林透眼中的怀疑,开怀道,“你们过来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从黎绝不推辞。” “就知道你好说话。”杜聿如笑着结果话头,“我带林公子和六……六姑娘来,是要找你问个……” 话未说完,手臂被林透拉住了,林透抢过话头:“聿叔,还是我亲自说吧,这样能显出诚意。我拜托聿叔带我们来找郡守,其实是想问一个关于临江郡管理的事。” 杜聿如本来还疑惑,听到林透后半句话之后,登时了然。 “正是正是。”虽然不知道林公子为何不说真话,他还是及时地做了配合。从黎和他有交情不假,但那只是表面的。与六小姐相比,选择帮谁根本是不用思考的事。 “临江郡管理?”从黎似乎听到了让他极为惊讶的话,眉头间微微一愣,不过愣神没有超过一息,转瞬便恢复过来,“我知道了,听说临江郡几大体院合并了,本来我还当是谣言。现在看来,确有其事啊,而且……是你们大力院牵的头?” 林透面色微僵,没有否认,顺着他的话直点头。 “哈哈……别这么拘谨。我这人就如传言中一样,不爱管事。临江郡由五大体院还是大力院当家做主,我是不在意的。所以啊,你要问的问题,我可以尽情地为你解答。别着急,今天我要延请老杜,你也跟着过来吧。把事情慢慢跟我说说。” 林透望向了杜珂,追踪的事情,可不能半途而废。他对从黎起了一丝的疑心,希望杜珂确认一下。 杜珂在从黎出现的时候,便指挥着探鼠藏了起来。见到林透要问,悄悄移了移步子,在严严实实地遮挡之下,才唤出探鼠。 探鼠眼部发着红色幽光,鼠头对着外边出口的方向,跃跃欲试。 自己怀疑错了?林透收到杜珂反馈的探鼠讯息,心中泛起了嘀咕。 照探鼠的讯息,那人是要逃出这儿。不好……他反应过来,在这个区域还算有个目标。若是出了这儿,可就鱼入大海,光凭着探鼠是根本找不到了。得赶紧追! “林透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儿。来一趟祁武郡不容易,说好的要给水彤和春凝带礼物的。不如,你跟郡守大人聊,我去趟郡城吧。”杜珂突然放大了声音,眼睛直眨。 “好,那你路上小心一些。”林透会意,及时给了配合。在杜珂一溜烟跑了之后,走到从黎面前,弯腰示意从黎先走,算是接受了他的邀请。 …… 到从黎住处的短短路程中,林透向他简述了五院合并的过程。并且假托大力院和凌天体院两院之意,向他询问了相关权力的事宜。 从黎没有任何架子,直接满口答应,许诺跟之前对待五大体院一样。并且非常热心地准备跟林透说说,治理一郡的方法。 没等他开头,三人便到了目的地。从黎看到大开着的大门,面色瞬间沉了,谈话也就此中断。 “我的院子……怎么变成了这样!”从黎如遭雷击,整个人顿时有些发懵,立足也不稳,好在有杜聿如扶他一把,才避免了跌倒。 在杜聿如的搀扶下,从黎迈步进了院子,清晰地看见满地的破损和满墙的斑驳,脸色苍白一片。拳头捏的爆响,咬牙切齿,口中发出恨恨的咒骂:“一定是他们……一定是那些该死的家伙!” 一边说着,一边脱离了杜聿如的搀扶,整个人在院中狂奔起来。狂奔中伴随着抓狂。 “郡守大人,你还好吧。”林透送上关切。 从黎愣了许久,回应以笑,不过那笑容极为苦涩,近乎于哭:“没事儿,几个宵小而已。他们以为,毁了我的住处,就能够逼我妥协吗?做梦!” 林透摸摸脑袋:“郡守大人是不是有什么烦恼?‘他们’是谁?你告诉我,我去找帮手。你作为临江郡郡守,无论有什么事,五大体院和大力院,都会竭力帮助你!” 听到安慰,从黎面色缓和了许多。轻轻叹一口气,对着林透摇摇头:“没用的,他们可是祁武郡的大家族!” “哪个家族?” “白家!我临江郡有一精英学员梁文瀚,因为得罪了白家,被白家做了关押。我后来得知此事,借助和尚家的一些交情,由尚家出面,千方百计才救他出来。可是,白家愿意给尚家面子,却不会给我面子。得知了事情的结果,大为震怒。之前有人传信要求我把人交还回去,我不答应,拖延了几天,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啊……” 林透蓦然止了笑,面上的表情也凝住了。 从黎的情绪由倾诉带了起来,两双眼眸都红了:“该死……该死的白家!简直欺人太甚!” 第二百零五章看穿 林透有些接不上话。打从黎口中说出的情况,与他想象的有很大出入。 白家……难道是白松他父亲白鹤?自己没跟他打过交道,不知他是否是这样行事恶劣之人。照从黎的口气,分明有猜测的成分。也就是说,屋子被破坏时,他不在。 可院子中的样子,分明是两个高手战斗,而非蓄意破坏造成的。大概是从黎情绪激动,一时无法冷静思考吧。 林透并未完全接纳他的说法,打算等他情绪平复,再好好劝他。杜聿如早就到了从黎身边,嘴上说着劝慰的话语。 过了许久,从黎怒火渐渐平息。不过,眼圈还是红的,不忿之意还写在眼中。 林透想上去劝,从黎率先开了口:“林公子,我不慎失态,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正常的情绪流露,郡守大人不必介怀。”林透连连摇头,目中没有异色。 从黎欣慰地点头:“不错,我也是实在不满白家的霸道作风。说起来,林透你跟那梁文瀚,交情应当不错?” “不敢相瞒,”林透颔首,“我来祁武郡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打探梁兄的下落。” 从黎眼前一亮:“那就太好了,我们一起去找白家要人,讨回一个公道吧!” “这……”林透微微发愣。他刚刚确实说了,若从黎有需,在所不辞。 可是从黎打蛇随棍上,这么轻易就坦然接受,提出要自己一道,就实在……要是别的家族还好,偏偏是白家。自己与白家兄妹的交情,可做不来这事。 “怎么,林公子不愿去救梁文瀚?”从黎问询的目光投来,眼中却透着期许。 林透咬咬牙:“当然不是,能有郡守出头,林透代梁文瀚谢过郡守大人。” “哈哈哈……你可别跟我客气。”从黎声音恢复了爽朗,“那我们就说定了,喝酒尽兴之后,就上白家门,好好闹上一场,也不枉我修炼之辈的豪气。” “郡守大人,这酒……” “酒不用担心,”从黎上前几步,推开屋门,在里面摸索一番,从隐蔽之处拿出了两个酒罐,“这可是我私尝的好货,冲着今日我三人的豪气,也只有它才配上桌。不过……有酒无菜吗,甚是无趣。你们且等一等,我去一趟郡城,叫些菜食回来。” 他是个急性子,话一说完,林透还没来得及阻拦,便闪出了院门。 …… 杜珂跟着探鼠,一路向出口之处赶去。虽然遇到从黎,被耽搁了些时间,可被追踪的对象也不快。估计在思考退路时,也耽误了。她加快了脚步,与目标的距离层层拉近。 “这位姑娘,请留步……咦,你是跟着老杜进来的那位?”在出口的地方,碰到了仍未换班的守卫查伟。 杜珂笑着回应:“没错,这位壮士有礼了。敢问一下,刚刚是不是有人出去了?” “是的。”有杜聿如一层关系,查伟很热情,“穿着零乱,衣衫不整。我喊他都没喊住,哼……这样不守规矩,也不知是哪一家的。待巡查队过来,我定然说上一说。” 凌乱不整,杜珂注意力放在了这两个词上。听见查伟抱怨,劝道:“好在这儿大部分人都守规矩,也不至于让查叔你费多大心。” 查伟一介守卫,说白了也是下人,可是第一回被这样称呼,登时心潮澎湃:“姑娘可别这么说。其实我告诉你,这儿是各大家族的别庄,一般来的都是少爷小姐们,仗着自己的地位,闹腾的很。每回都要把我气个半死!好在他们也不常来,这几天,你和老杜三人,算是我接待的唯一一批。” “唯一一批?”杜珂本来只是听他抱怨,谁知听着听着,听出了重要的情况,“从郡守不是刚回来?” 查伟摇头:“从郡守前几天受了伤,可是好几天没出门了。正是因为知道他在,我才放你们进去的。不然,就是有老杜的面子也不行。” 杜珂眼睛瞪得溜圆,急急忙忙向外奔:“查叔,不好意思,我还有十万火急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聊。” “真是个好姑娘。人长得美,性格还好,就是性子急了些。嗯……跟她一道来的那个小子,与她关系不简单,真是有福啊……”查伟看着杜珂火急火燎远去的身影,发出了调侃。 …… 探鼠突然停住了跑动,在空无一人的一块树林里。离出口大约几里的距离。 杜珂跟着停下了脚步,看见探鼠的眼中红芒尽去,恢复如常。这是追踪成功的信号。 可是眼下……一个人都没有,追踪成功?杜珂皱起了眉,四下探看起来。 东边……南边……西边……北边……都没有,一个远远的人影都见不到。那会是……她低着头苦思着,眼睛盯着地面。 地面一片整洁,没有任何明显的踏痕。四面八方都没有跑动的迹象,除非那个人是从空中走的……对,空中! 杜珂恍然大悟,直接抬起了头。头顶的大树枝叶上,赫然挂着一身外袍,颜色、样式……正是“梁文瀚”那一件。 施展身法,跳身上树,拾起了那件外袍。人却没有踪影,看样子是踩着相邻的树跑了。 杜珂深深叹了口气,看那树枝间的痕迹,只差一步……就只差一步。自己虽然打不过,但可以跟着,等到林透跟来,便可以将他一举擒下。 不对……杜珂忽然察觉到自己想法中有漏洞,赶忙往回梳理。自己追踪的人,是通气境的高手,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脚程却不快。自己耽误了许多时间,可照他的脚步脚印,却没有将自己甩开,只快自己一步。 这便有了问题,一个将将缀在自己前边的人,没理由不知道自己的追踪。他实力胜过自己,完全可以停下来,以武力将自己制服,追踪麻烦立解。 可是,他却选择了抛衣而走。这个方法虽然也能逃脱,但相比之下,似乎有一种刻意吊着自己的意味。 难道说……她忽然想到了刚刚查伟说过的话,脑中的那个怀疑再度冒了出来。 心中立时一顿,一种对阴谋的悚然萦绕上了心头。下意识地往下、往来的方向看,整个人呆若木鸡。 从黎带着阴恻的笑,站在树下不远处,直盯着自己。 …… “林公子,从郡守还真是够意思啊。院子都被人毁了,不第一时间去讨说法,只因为答应了说请我喝酒,便执意先完成承诺。我老杜能认识这么个朋友……也算是值了……嘿嘿……” 从黎的住所,林透倚着门,正思索着什么。杜聿如无事,开口与他闲谈。 “确实,心还很宽呢。”林透给了回应,“外面这一片狼藉,不忍直视。换做是我,自己的住所被破坏成这样,可吃不下去饭,喝不下去酒。” 杜聿如一指屋内:“可屋里是好的啊,只要把门关上,眼不见心不烦。今朝有酒就醉,莫管门前是非。林公子,你说是……” 话头戛然而止,因为林透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聿叔,你记不记得,我们走的时候,屋门是关还是开着的?” 杜聿如从惊吓中缓过,思考起林透的问题:“之前六小姐发现人,呼喊林公子,你从屋里出来,门就没有关。走的时候,我们都急着跟随探鼠,根本没有人去关心门。” “也就是说,从我们离开的时候,门就是开着的。”林透得出结论,“可为什么刚刚,从黎郡守,是推门进的屋?” 杜聿如也回忆起刚刚的情景,大骇。刚刚从黎进屋需要推门,那么,是谁把门关上的? “而且,”林透继续补充,“门既然是关着的,从郡守的表现,又像是院子被破坏后,首次回来。那么他怎么知道……屋里是完好的?要知道,他说不急着上白家门,要留我们饮酒时,可还没见到屋里的情景。” 说完这话,林透猛地冲进了屋里。四下一看,屋子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之前一次自己进来时,那个粗粗长长的筒状物,不见了。 一瞬间,诸多事情涌进了脑海。他似乎发现了一条线索,能将这些事情都串联起来。 “聿叔,能不能跟我仔细说一说,你给从黎制做的‘冲天钻’,是什么样子?”林透跑回了外边。 …… 离出入口几里的树林里,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灰土在空中弥漫着。杜珂捂着胸口,半跪在一颗大树之下,气伏不定,唇边泛着淡淡的血迹。 “小丫头,别挣扎了。就你那点内气,如何是我的对手。”不远处,老神在在、毫发无伤的从黎,发出了重重的冷笑,“你很聪明,不知用什么办法,之前差点儿就被你追上了。所以,我很讨厌你。” 杜珂鼻中嗤出一口气,她已经猜到,从黎才是和林透战斗的那一位——“梁文瀚”! “不过正是这份聪明,让你思虑过多,阻碍了你跑远。这才让我的新计划如此完美的得到实施。现在,你又落到了我的手上,真是天意啊……哈哈哈……” 从黎忍不住仰天大笑,笑了半天,又再度开口:“怎么样,乖乖的跟我走吧。你越不反抗,越不会受到伤害。可若是你不听劝告,还妄图攻击我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到那时候,你迷人的脸蛋会不会受到伤害……就无法保证了……” “做梦!”杜珂毫不犹豫地还击,“我打不过你是不假。可是凭着身法优势,你能抓得到我?怕是你也技穷了吧,否则,怎么会天真到想要凭口舌吓唬我。我虽然不如你,可还有林透,等他赶来,你可就嚣张不成了。” “哼哼……是你做梦吧。”从黎不屑一顾,“那小子被我稳住了,估计还等着和我喝完酒,去找白家算账呢。你指望他,还是省省吧。你就是望穿了眼,他也不会来的!” “不好意思,叫你失望了。我已经来了。”在从黎话毕的一刹那,林透的声音从后边响起。 第二百零六章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透!”从黎不用回头,便判断出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你怎么……” “我怎么会这么快过来?”林透嘿嘿一笑,“很简单,你低估了我的智力,或者说……你高估了自己。所以,我已经看穿一切,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不可能。”从黎偏过头。发现林透嘴上说着话,身体却没有动,只是含笑看着自己。登时恍然,一个健步冲到杜珂身边,内气从手中涌出,直指杜珂。 “哈哈……胡吹大气的小子,我说你怎么光说不动呢,是怕这个小丫头受到伤害吧。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我现在有她在手,你敢动一步试试!” 林透拳头捏紧,发出爆响。他原来的计划是偷袭,不过杜珂离他过近,怕他有底牌,终究不敢赌。 发出声音暴露自己,本意是吸引从黎的注意,最好能引得他对自己出手。那样,一切问题自解。只可惜,耍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的人,究竟不是善茬,在一瞬间做出了对他来说最佳的选择。 杜珂的样子,显然受了伤。这让他心中如遭雷击,阵阵生疼。她那儿有自己给的三种灵液,不过灵植天府的宝贝,恢复体、气、神为主,毕竟不是救伤药。所以她现在的样子,已然十分虚弱,根本无法再度承受从黎内气的一击。 “好好好……有话好好说。”林透双手抬起,“我发誓绝不出手,从郡守,千万不要冲动。” “哼……真是个痴情的小子呢。”笑容重新回到从黎脸上,“不过,你的内气实力可在我之上,我可不放心你。要想好好说话,你得让我感受不到威胁。” “你想怎么做?”林透不想他带着杜珂离开,那样杜珂可能面临更大的危险。所以,希望能在这儿把事情解决。 从黎嘴角上扬成一个弧度,但是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阴险:“很简单,我忌惮的是你的内气。如果你要继续和我对话,只要放不出内气就成。自己断了腕、肘、肩部的关节吧。” “什么?”一旁的杜珂闻言大惊,“你开什么玩笑!” “玩笑……谁有这个心情。”从黎瞪她一眼,“我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对了……不管你要不要继续和我谈判,都得照我说的做,因为我可不想离开的时候,后边有人不舍地追逐。” 说完,无视了杜珂气愤的眼神,直勾勾看着林透。眼中带着阴冷,对自己的主意满意极了,没有任何让步的意思。 “我答应你。”林透只沉默了几息的时间,缓缓开了口。 双掌拍向双肩,“咔嚓”一声巨响,两只胳膊瞬间耷拉下来。修炼者身体极为强横,关节即便断了,也只影响战斗,而不影响正常的使用。当然,要在断裂的情况下使用,得忍着疼痛就是。 从黎之所以这么要求林透,因为关节乃内气的必由之路。断裂的关节虽不影响内气的畅通,但那种由内生出的疼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的。常人忍受内气经过尚不可,别说用内气战斗了。是以,从黎非要林透断了三处关节,才能够放心。 “还有两处呢。”从黎看着林透眉眼间忍受疼痛的样子,甚是开怀,有如出了一口恶气般畅快。 林透不言不语,甩着两只胳膊,肘对肘,腕对腕,生生相撞。又是两声干脆利落的“咔嚓”,两只胳膊都变作了互不关联的三截。 感受到杜珂双眼变红,林透以只有两人知道的方式,悄悄递过去一个宽慰的眼神。 杜聿如就跟在林透后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忍不住动手摸了摸几处关节,背后渗出阵阵凉意。 “好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林透面上居然浮现出笑容,“说说看,放了杜珂,你有什么条件?” “放了她?”从黎断然摇头,“你当我傻啊。” “可是我现在已经威胁不到你了。”林透用眼神指示着自己的双臂。 “那也不行,你以后养好伤,找我报复,我可受不起。除非……我的实力超过你。” “这种事,短时间办不到吧。”林透应道。 “办不到也要办。你若要我放了她,条件很简单,把你从御廉那儿得来的好处,通通交给我。等我使用了宝贝,实力大进,那时候……就可以放你们团圆了。” 林透沉吟片刻:“也可以,不过我需要去临江郡取。你跟我一起吧。” “慢着!”从黎突然大怒,内气离杜珂更近,“谁叫你动的,我让你动了吗?给我站回去!” 林透原来立的位置,是一般内气施放的极限,过了便支撑不住,在空中就会自行消散。本打着迷惑从黎的目的,不过没有成功吸引他来攻。现在却被他看准了这一点。 无奈地走了回去:“我们条件不都谈好了,还有什么事吗?” “你应该知道我真正的身份了吧。”从黎兀然换了话题。 林透点点头:“不但知道了,而且很震惊。一个跟着贾舟混的人,居然是御廉的手下。我也不知道该说你野心太大,还是胆子太大了。” “这与你无关。”从黎听出几分嘲讽,非常不满,“去取东西之前,我想听你说说,怎么看穿我真正身份的。” “这样说?”林透轻甩两臂。 “没错。”从黎笑着点头,似有似无地瞄了杜珂一眼,“我知道你愿意的。” “好好好,我说,我说。”林透手腕无力,无法抬起,只有直点头,“你的事情太多,等我发现真相的时候,把曾经令我疑惑的事串联在一起,赫然发现有了完美的解释。那时候,我便确认了你,即是真正御廉手下的头领人物,也就是我遇到过的青衫人!” “就从今天说起吧。你与我以及聿叔一起回去。那时候,你面对院子的样子,很自然,并没有引起我的怀疑。可是在你推门进屋的时候,破绽就出现了。” “怎么可能?”从黎打断了林透,他记得自己表现很完美,并没有破绽。 “很简单,你说你没有回来过,那你是如何在进屋之前,得知屋里没有被破坏的呢?别告诉我你没说这话,你在院子破败的情况下,仍然坚持邀请,便是你知道屋内情况的铁证。” “也有可能是我看到了啊,屋门……”从黎说一半,自己愣住了。 “你自己想起来了吧,屋门是关着的。我们走的时候,急于追人,根本没有心思去关门。这说明,在我们离开后,有人去过你的住处。能够随手把门关上的,除了你自己,我想不会有别人了。” 从黎不敢相信,自己的计划会毁在这里:“你就凭这个怀疑我的?” 林透点点头:“除了这一点,还有屋里被你处理掉的家伙。那个粗粗长长的东西,应该叫‘冲天钻’吧。这东西能证明你的身份,所以你特意回去将它取走。可是你漏算了,那样反而更加显眼,更叫给了我提醒。你这个人,聪明归聪明,就是细节太差。不论是假扮梁文瀚,还是后来的计划,都是败在了细节上。” “不用你说教。”从黎有些尴尬,“继续说正题。” 林透怏怏:“结合以上疑点,我猜测出,你就是假扮梁文瀚的人。目的……大概是想偷袭而制服我,然后逼我交出宝贝吧。不过你没料到的是,我的实力,比起禹秋山脉那次相遇,大为长进。至于你为何要亲自假扮梁文瀚,我想……大概是梁文瀚真的被人捉走了。捉走他的人,就是在院子中与你大战的那一位,也就是造成庭院破败的元凶。我说的对吗?” 从黎不说话。林透讪讪,继续开口:“你之前和我说的话,其实全是随口诌吧。临江郡的境况,你是知道的;我来祁武郡是救梁文瀚,你也是知道的。从尚家要来梁文瀚,大概就是为了等我上门,用他做威胁来捉住我。不过没料到会被人抢走,于是你将错就错,亲自假扮梁文瀚,引我上钩。” “你的伪装和偷袭都很成功,唯一的意外,是你完全打不过我。所以你逃了。而你又没逃远,因为你很快想到,可以将计就计,利用自己真正的身份重新设计我。从我看穿你不是梁文瀚,你想到,我肯定可以猜到你不会走远。所以你躲在了众多府邸之间,在我寻找的时候,抽空回了自己的住处,拿走了‘冲天钻’。然后以从黎的身份,和我们相见。” “以你跟聿叔的熟悉,你大概能猜到,我是靠杜家探鼠追踪你的。你爱好器械,明白探鼠的原理,所以派遣下人穿了你脱下的衣袍,直奔出口而去。杜珂不出意外被那人吸引,从这一刻,你的新计划便开始了。” “照新计划,你打算将我和聿叔拖住,然后一人前来追击杜珂。因为你不是我的对手,所以要捉她来威胁我。我确实蠢,慢了一步,让你的计划终究得了逞。”林透说着,眼中透出深深自责。 第二百零七章神……神念 “你这小子,倒真不赖。还好我技高一招,不然今天就要栽在你手里了。”从黎很得意,虽然被识破,可胜者为王,计划最终成功的是自己。“那你再说说,如何确定我就是禹秋山脉中那个人的?” “因为一件东西,”林透瞟了瞟一旁的杜聿如,缓缓说出三个字,“摸天鞋。” “这与我身份何干?” “摸天鞋,其实就是民间一种杂把式的用具,高脚。”林透没有回答,反倒是谈起了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在许多地方,都有踩着竹竿走路的杂把式表演。他们用的东西,或是数尺余的木棍,或是带有突出物的长杆。而这样东西,被人进行了改造,成为了所谓的‘摸天鞋’。” 从黎似乎明白了什么。 林透继续道:“我原本并不知摸天鞋的样子,聿叔也描述不出。方才情急,我让他画出了你给他的图纸,终于恍然。这个玩意儿,就是你在禹秋山脉用过的东西。为了不让我怀疑,身材矮小的你,穿上了摸天鞋,摇身一变成了‘青衫人’。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恰好遇到了智兽发威,你落荒而逃之下,遗失了两根竹棍。被我看到了。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透是什么,直到现在,才知那是你摸天鞋中,用来支撑的物什吧。” 从黎面如死灰,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次败露,还是在细节上。 “我原本以为,你从郡守是为了我,才特意想出摸天鞋的办法。因为你找聿叔做鞋的时间,恰是我们在禹秋山脉相遇之前。直到我在你屋子里找到了一双旧损的,就在你藏酒的地方。” 从黎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记得,藏酒的那个小小地坑,被他好好地掩埋起来的,并做了极为周密的封藏。别人就是发现,也未必有打开的方法。难道自己拿过酒之后,忘记关了? 林透没有如他的愿作解释,直接往下说:“那时我才想起,你根本不会预料到我去禹秋山脉,所以,我们相遇乃是恰逢其会。后面找人围堵我,也是临时起意。你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别人,尚阳……还是白松?不管是谁,也足以证明,你这个郡守太不一般。这些年借着青衫人的假身份,不知干了多少缺德的事。” “这与你无关。”被揭破真相,从黎有些恼羞成怒。 “还要我继续说吗?”林透看到他的样子,住了口。想要耸耸肩,发现办不到,只好作罢。 “说!”从黎咬咬牙,“我发现了,你似乎一直就对我很有警惕。在我邀请你时,尤为明显。若不是这样,你也不会无法跟我交心,从而那么快产生怀疑、堪破真相吧。” “那是自然。说实话,我在临江的时候,就有些怀疑你了。”林透抛出了惊人的话。 “临江郡?”从黎不大相信。 那时候自己跟着贾舟,任谁都不会把自己,和贾舟的死对头御廉联系到一起。更何况,自己跟眼前这小子的交际,不过最后一场比斗时,说了几句话而已。那时候,自己还是帮他的一方。所以他觉得,林透是在马后炮。 “你不信?”林透垂着的手握起,留下两根手指,“我可是发现两个疑点呢。一个是埋伏在临江郡城南,想要杀我取宝的那个孟泽。” 从黎更纳闷了,孟泽是他请的没错。但是他雇佣时都没露过面,林透怎么可能猜到自己? “孟泽带给我的疑惑在于,他的实力……太强了。一个通气中阶的高手,虽然没有什么内气战技,也不是杀手可比拟的。从他透出的消息,雇佣他的乃觊觎我宝贝的人。我当时就很纳闷,知道御廉东西在我手上的,除了贾舟,只有御廉的手下。贾舟显然不用雇人动手,所以,只能是后者!” “那么就有问题了……御廉的手下,跟我都没见过面,怎么会请如此高手对付我?他们即便去打听,也只能知道我通体五层的情报啊。除非……他们就在演武场,观看了精英大比,知道了我真实的实力!” “演武场那么多人,怎么会扯上我?”从黎不服。 林透眯了眯眼:“因为孟泽是通气境啊。就算在现场看了我,知道我有战胜大元的实力。那也不会认为我能跨越,通体境与通气境的鸿沟吧!通气境的杀手,价钱可远高于通体十层的。执意要用通气境,说明雇主知道我有通气境的实力!从郡守,我说道这一步,你还不明白吗?” 从黎终于想起,林透和大元战斗时,曾被打向空中,面临着飞出场外的危机。那时候,他悄悄用了内气,击打在半空贵宾台上,获得了反向的推力。那一切,别人没有看到,却完全看在了身处贵宾台的自己眼里。 “我从不是个爱炫耀实力的人。所以那时候知道我拥有内气的,不过区区三个。一个是久未蒙面的大哥,一个是大力院院长,还有一个……就是杜珂了。在那种情况下,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从黎!只叹我没有料到你野心大、胆子更大,身为御廉的手下,居然堂而皇之地跟着贾舟。这才放弃了找你的打算。” 啪!啪!啪! 从黎情不自禁鼓起掌:“精彩,非常精彩!没想到我自以为完美的设计,那么早就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唉……怪只怪我太大意……” “不,”林透出声反驳,“不只是大意,还有天生的东西。” “天生的……” “身高。”林透淡然道出了真相,“你大概不知道,我从禹秋山脉的密道走过。那个密道,就是你用‘冲天钻’打的吧?可怜聿叔为你做东西,还以为你是心系郡民。万万没料到,你会用器械的美妙成果,去干这种事。” 从黎向杜聿如投去问询的目光,杜聿如眼色低沉,失落地点点头。从黎只觉心中一悲。 “继续说密道的事吧。我过密道时发现,太矮太窄了,我这样平均的身高,都硌得慌。根本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人会用的顺!尤其出了密道,见到人高马大的几个精壮汉子,落差更加明显。我当时就想,挖这个密道的,大概是个矮个子吧。” “密道乃是御廉隐藏自己的大事,不会交给不放心的人弄。所以我断定,那人的身份,一定高于密道外的守着的汉子。那几个汉子都有通体七八层的修为,修密道之人更不必说。实力极有可能是通气境的矮个子,很遗憾……我出了禹秋山脉后,这样的人只遇到了一个。那就是你!” “居然是这样……”从黎没了言语。修炼之人只重实力,根本不在意外貌。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输在身高上。 “其实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的。”林透摸摸脑袋,“我自认为被你们发现身份,应该是亮出荡血草之后。可是,你和贾舟是在这之前,光临精英大比。这……只是巧合吗?” “是我的提议。”从黎做了解释,“因为你被炎大人抓住的时候,我就在凉雾峰,静候主……御廉的指示。但是那天,我只见到了天地异象,以及……再也未出现的御廉。那时我便知道,御廉出事了。你大概不知道,我在凉雾峰,远远瞧见了你和尚昕等人,也根据你的实力,猜到是体院的学员。” 原来是这样,林透若有所思。所谓的天地异象……应该是自己使用纵天术造成的。这从黎也是现实,御廉在的时候叫主人,现在便改口直呼其名,可叹可笑。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解决我最后的疑惑吧。”从黎再度开了口。 “你说。” “刚刚,你们究竟是怎么追踪我的?”从黎眼中布满迷惑。 “探鼠啊,你不猜到了。” “废话,我的意思是……你们几个,究竟是怎么会使用探鼠的!别跟我说杜聿如,我试探了多少次,他根本不会。” “嘿……聿叔,你听到了没。你这好友,算是承认了,接近你居心不良啊。”林透看一眼杜聿如,又回到从黎身上,“我说从郡守,你这问题也太傻。杜家探鼠,只要有杜家人,不就能使用了。” “可那个所谓杜家人……”从黎刚要反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中带着惊恐,落在杜珂身上。这里除了杜聿如,她也姓杜! 林透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不可能,绝不可能。”从黎望向杜聿如,希望能得到相反的答案。 “杜家六小姐,现任家主之女,杜珂。”杜聿如没有遂他的愿。 震惊的事实冲击着从黎的思想,打击着他的内心,让他几欲奔溃:“不可能……我不相信!你们骗我,一定是你们编的!你们想要用这种方法让我失神,然后想要救人,对不对?对不对!林透,你给我站住,退回去……我绝不会让你的计谋得逞!” 林透哑然失笑,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退回去,不要过来……我是不会上当的……”从黎状若疯狂,手中内气乱挥,“别想要用这种办法骗我!” 杜珂在内气中艰难躲避,看得林透一阵心忧。费力地在躲避同时,摸出探鼠,让它活动。然后递到从黎面前。 眼见为实,从黎看到活灵活现的探鼠,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个情况,他也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了。能操纵探鼠,又姓杜,不是长平杜家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好机会!杜珂你快逃!”林透看到从黎愣神,用尽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朝着他狂奔而去。 杜珂闻言身动,立即闪出一米开外。 “想走……哼……先问问我!”从黎虽然又惊又惧又疯狂,但脑子没傻。他清楚的知道,目前的唯一的保障,就是杜珂。手里有人,才好要挟。 所以,他没有管林透,而是直冲杜珂过去。杜珂逃跑的时间太短,纵然有身法优势,却无法将脚程不慢的从黎甩开。 眼见着靠近了,从黎掌中内气暴涨:“小子,不要再追了。再追……我要你后悔!” 林透完全没有理他,直接向前,带着自信的笑声:“我就追了,你又能怎么样。” “好,是你逼我……”从黎暴怒,挥掌就要向杜珂发动内气攻击。可是一瞬之间,他感受到了一股让他不敢动弹的力量。脑海周围传来了无边的压力,恐惧在内心蔓延。 “你刚刚似乎……对我能知道你藏酒坑中的情况,很奇怪是吗?实话告诉你吧,那地方你密封地很好,我完全打不开。但是,我‘看’到了里面。”从黎整个人都站住了,林透一步步靠近,他却动也不敢动。 “另外,你大概一直以为,我是恰好碰到御廉身陨,捡了便宜是吗?哈……实话告诉你吧,他姑且可以算作,是死在我手里的。凭的……就是你现在感觉到的东西。” “神……神……神念!”从黎舌头已经打结,“你是……通……通神境!” 第二百零八章再入禹秋 “通神境?我并不是。”林透摇摇头,“如果是通神境,怎么会让你两次从手上逃脱?如果是通神境,怎么会容你那杜珂做要挟?如果是通神境,也不用费劲力气,才抓住现在这个机会!” “你……你要怎么样?”从黎身体微微向后,脑袋也有些缩。 “能怎么样呢?你对我做的事……奉还与你咯。”林透眨眨眼。 “你要杀我?”从黎发出了震天的惊叫,他从林透的眼中,读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又不是愚善者。如果可以,绝不动手杀人,确实是我的追求。但是,不代表我永远不会动手!你都设计我这么多次,也该是我‘回报’你的时候了。”林透点点头。 从黎真正感到了死亡的威胁,连声惊呼:“不……我虽对付你,但只是为了宝物,可没有杀你之心啊。你可不能杀我。” “你确定,我要是真给了你宝物,你不会斩草除根?”林透猛然一声诘问,问得他张口结舌。 一股绝望打从黎心底冒出,他整个人都软了,一下子瘫倒在地。 “别……别杀我,我求你了。看在贾舟大人的面子上……不不,看在我现在的态度上。我愿意向对待御廉一样对你,奉你为主,只求你绕我一命……你,你不要过来!告诉你,我可是郡守,是皇室亲封的,你要是杀了我,就是跟整个皇族祁氏作对……” 林透不为所动,缓缓走到他面前,轻轻凑到他耳边:“如果你仅仅针对我,我们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是你刚刚为了自保,对不该的人……动了杀心!所以,对不住了……郡守大人。” 悄无声息地,从黎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没了性命。 林透用神念再度确认一遍,一把寒气逼人的短剑出现在手中,往下一甩,整个没入从黎的胸口。终于松了口气。 万般的野心,千般的努力,百般的谋略……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虚无。 突然,一个人影冲过来,猛然抱住了他。 林透浑身一怔。紧接着,一股柔软的感觉传遍了四肢百骸。鼻子前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香气。他只觉得,怀中抱了一个带着香味的云朵。 “杜……杜珂。”林透轻轻喊出怀中人的名字。虽然之前从未拥抱过,但这种安心的感觉,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你真是个木头。”杜珂嗔怪的声音,传到了林透的耳边。 想想这家伙的做法,杜珂恨不得在他肩上狠狠咬一口。不过想到他仍然断着的双臂,又只觉得心中一疼。眼圈一下子红了,淡淡的晶莹泛出来。 “你这家伙……真是气死我了。”杜珂抬起头,和林透四目相对,眼中笑泪交织。 “好,听你的。”林透嘴上毅然决然,眼神却闪烁着,“以后……” “没有以后。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以后,本姑娘绝对不会配合你。”杜珂毫不留情。 林透无言失笑。面对从黎,他整个的做法,确实有些冲动了。毅然断三处关节麻痹从黎,难怪杜姑娘生气。 若是换作常人,大概会让杜珂拖着,然后伺机对从黎动手。毕竟,从黎想要去杜珂性命,绝不容易。不过林透不是常人,他做出的选择,完全是下意识的。所谓理智的抉择,他做不到。 至于为什么,感受着怀中温香离去,心中不由地空荡荡失落落的林透,自己也说不上来。 “不过你断关节时的样子,挺帅气的……”杜珂兀然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你说什么?”林透没听清,皱着眉发问。 “什么也没说。”杜珂恍然摇头,不过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面对林透灼灼的眼光,匆忙转移了话题,“木头,你可别管我了。你的关节怎么样了?” 林透这回露出了得意的笑,抬起双臂,上下左右一番活动:“已经全恢复了,就在和从黎说话的过程之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从黎废那些个话。” 杜珂满眼不可思议。知道林透恢复力惊人,当初煮体昏迷,也就十天就恢复如初。可没想到,骨肉的伤痛上,也有如此惊人的恢复力。 “真是怪胎。”她忍不住噘嘴道。 林透心情大好,看杜珂的样子,不自主地伸出手。到达脸蛋的位置时,犹豫片刻,并未停下。而是往上挪了挪,揉了揉她束在头顶的发团。 杜珂一反常态没有用头甩开林透的手,极为顺从。 杜聿如在一旁,使劲揉着眼。眼前这一幕,差点让他把舌头吞进肚子。他对这两人关系原本的猜想,俱得到了现实的验证。 六小姐……想想几年前,还是个到处乱窜的疯丫头,终于也到了今天这一步。这让他这个局外人,看了也不由得开心。只不过,林公子的身份……杜聿如刚想要担忧,猛然想起刚刚从黎吼出的声音。 通神境?不会吧……林公子的模样,可只比六小姐大一些,远不到二十岁。这样的情况,岂不是比珣少爷还要……他不敢往下想了,只觉得心中担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心。 “六小姐。”杜聿如突然的声音,吓了林透两人一跳,连忙收手的收手,装看风景的假装看风景。 “聿叔,很抱歉,我……”林透看到杜聿如,蓦然想到些什么,眼神打从黎尸身上扫过,微有些尴尬。 杜聿如淡然一摆手:“林公子,你不必介怀。且不说,已经证明了从黎找我,只是看中我和杜家微薄的联系,纯粹是利用我。就算我和他仍有交情,他对六小姐如此,也是绝不可轻饶的。所以,我没有任何不适。” 林透盯着他的眼,看见坚定与奇怪的……祝福。除此之外,大概在眼底拐角,隐约有一丝失落与遗憾。杜聿如不愿提,自己也不必强求。 “六小姐,这个地方,可不宜长久停留啊。从黎好歹是有身份的,若是被人瞧见,可大事不妙。”杜聿如转向了杜珂。 杜珂赞同:“说得对。此人虽然身在祁武郡,但凭他能够从尚家要人,可见他人脉之深。木头,我们找个地方把他埋了,便赶紧走吧。” 林透点点头。杜珂的观念跟自己完全一致,都没有所谓的“摸尸”想法。 摸尸,乃是修炼界不成文的习惯。修炼者之间,以命相搏数见不鲜。胜者活,败者死。那么,败者的一切东西,都将归胜者所有。一般人,为了找遍死者浑身值钱的东西,恨不得将他们剥个精光。所以,得了“摸尸”的名头。 发展开来,成了修炼者之间争斗的常态。甚至有人为了摸尸而杀人。这一点,林透实在接受不了。他可以理解两人夺宝,胜者取宝而归。但无法理解杀人后,还要辱人尸身的行径。 这一点若说出去,一定让修炼者们笑掉大牙。因为这样迂腐的修炼者,如今几乎绝种。林透也是在杜珣强烈的影响下,才渐渐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巧的是,杜珂也受过杜珣影响。而且,杜家豪门大族,需要她动手的机会寥寥。故而一直保持并坚定了这样的观念。两人可算是修炼界的奇葩,难得的知音。 杜聿如不知两人信念,以为还是在照顾自己情绪,感动不已。积极主动地奔波,为从黎寻找埋骨之地。 忙活了小半天,总算把从黎入了土。天色已经沉了。 林透苦笑着收起了寒莺短剑和腰间石棍,由于缺乏工具,两者又一次沦落成了挖坑之物。 “木头,快入夜了,我们回祁武郡城吧。”杜珂做出提议。 “不,我们先回临江郡。”林透眼睛瞄向遥远的方向,“我还有一点疑惑没有解开。等天明,我去一趟禹秋山脉。” …… 在大力院过了一夜,林透第二天清早便匆匆起来。杜珂也放弃了长睡,察觉到临屋的动静,也起了身。 林透没说什么,梳洗一番,带着杜珂一起向禹秋山脉出发。 等到天大亮,周丁等人带着期盼起床时,全都傻了眼。昨天没捞着机会,本以为今天有丰盛的早餐,谁知……人影都没了。 女大不中留。周戊莫名其妙地想到这样奇怪的话。 禹秋山脉虽然广阔,但林透目标明确,两人又都会长于速度的身法逃命一号。手牵着手,全力施展开来,整个山林中只见到两团白色在飞奔。 奔了不知多久,林透停下了脚步,杜珂也跟着停下。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感受到指尖有种滚烫的感觉,慌忙地一齐松开了手。 “木头,这里是哪儿?”杜珂红着脸发问,“你来这儿又是做什么?” 林透努力收敛着面上绯色,笑道:“这儿是一个大家伙睡觉的地方。我有点疑惑,实在找不到解决的人,只好来找它问问。” “在哪儿呢?”杜珂左右看看,除了树林,就只有右边不远处一座山峰。没见到任何有生命的东西。 林透指了指那座山。 “在山里?”杜珂再望那山,光溜溜的,一览无遗。不像是藏了兽类。 林透摇摇头:“不是在山里。而是那整座山……都是。” 第二百零九章玩笑开过头 面对震惊的杜珂,林透挑挑眉,杜姑娘见多识广,能让她讶然的事物可不多。 可是仅仅过了没多久,局面便发生了反转。林透计划的很好,然而到了面前才发现,一个沉睡着的连头都看不到的大家伙,自己根本没有唤醒的方法。 “这是……什么兽类?”杜珂看出林透困窘,开了口。 “它叫元皇,是五元吞月兽。” “瞧本姑娘的!”杜珂学着林透刚刚的样子,挑挑黛眉,自信地朝不远处的大山走去。大概靠近约一丈的地方,住了脚,口中发出极为怪异的声音。 那声音,忽短促忽绵长,忽高忽低,毫无规律可循。在林透听来,似乎就是一般动物的嚎叫,他不相信就这……能唤醒元皇。 出乎他的意料,伴随着杜珂声音越来越高。庞大的山峦,毫无征兆地有了动静。 “吼……” “山峦”一下子站了起来。霎时间,林木崩折,土石飞扬。 杜珂急速抽身后退,却敌不过这庞然大物的反应。还没退几步,便被转过身的一双巨眸盯上了。 “是你干的好事?” 杜珂被还未答话,林透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挡在她身前:“是我干的。” 尽管不知道杜珂用了什么方法,但显而易见,这个方法让醒来的元皇很不爽。既然如此,肯定不能让她直面智兽的怒火。 “你?”元皇大耷耷眼皮,“我怎么觉得……好像见过你?” “嘿嘿,元皇好眼力。”林透一抱拳,“我们不久之前,不打不相识的。”见元皇仍疑惑,从怀中摸出了打着哈欠的团团,递给元皇看。 元皇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林透笑着点头。但是还没待说话,却见得元皇莫名地勃然大怒,挥着巨爪朝自己拍来。 这一掌,排山倒海,遮天蔽日。若是被拍实了,当场就是一摊碎肉的下场。林透和杜珂心中同时大震,一起施展身法,跳出巨掌覆盖的范围。 谁知元皇不依不饶,身动掌进,居然直接追击上来。林透也怒了,他不知道这大家伙举动的原因,但毫无疑问,不是善意。 猛男拳全力爆发,不敢有一丝留手,整个人迎着巨掌冲上去。 “砰!”并非对等的碰撞,却发出了势均力敌的声威。林透被震落到地上,元皇也不好受,巨掌仿若被尖物刺扎,一时承受不住痛,猛地扬到半空,几乎把整个身子带翻。 “你的肉体……怎么会这般强悍?”元皇吃力地稳住身形,开了口。 林透不说话,只是看着它,眼中带着煞气与霸气。心中却也疑惑万分。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使出的猛男拳如此厉害。 以他对猛男拳的了解,这是一门极为厉害的战技。在别的高级的战技,都需要对第三层面的气势自行摸索时,这战技已然直接教授如何研习气势,似乎根本不把气势当做多高深、多神秘的东西。如此,猛男拳的厉害可见一斑。 但是,拳法厉害,人力有限。就算林透拥有远超一般通体境的身体,和轻易灭通体十层的力量,也绝不会妄想,能和山一般的元皇比拼外力。毕竟,兽类在身体上占据着天然的优势。 刚刚能平分秋色,似乎自己……摸到了另一层“势”的味道。林透原本掌握的猛男拳的势,是借助神念才能达到的拳势压制。那种势威力无边,却难免有投机取巧之嫌。今天的这一层是,乃是实打实的、自己悟出来的势。 男子生而求猛,猛者悍,悍者勇,勇者坚如磐石、不惧一切。这样的拳势,与战技的名字意外地相合。能在危机关头顿悟的原因,大概是身后站着的那个人吧。 “与你无关。”林透当然不会把心中想到的事告诉它,“大家伙,我出于敬重,尊你一声元皇。你倒好,见到熟人就动手,这就是你们智兽的待客之道?” “敬重?哈哈……原来在我睡的香甜时吓醒我,就是你口中的敬重?”元皇巨眸中满是不爽。 林透被问住了,听它的意思,似乎是“醒觉气”。在被突然叫醒时会气恼,是每种生物的通病,自己倒是怪罪错它了。 “木头,是我错了。我用的方法过了火,惹恼了它。”杜珂走近过来,对林透报以歉意。 “你用的什么方法?”说实话,林透到现在也没能明白她的手段,更不知过火在哪里。 杜珂赧然一笑:“五元吞月兽,乃是有名的大型智兽。这样的兽类,出于体型,对身躯渺小的智兽,有着天生的敬畏。我们杜家探鼠闻名天下,自然对于鼠类有极高的研究。所以我会一些……鼠类智兽的特殊叫声。” 林透这才明白,元皇话中的“吓醒”是什么意思。敢情在睡觉时听到了天敌的叫声,惊魂失魄。难怪会如此暴怒。 “我去跟这大家伙道歉。”杜珂见到元皇搭理林透,知道它可以讲道理,径直走到它面前,诚恳地低下头,“我与林透因有事相求,无奈元皇阁下沉睡,方才出此下策。若有惊扰,小女子在这儿给阁下赔礼了……” “道歉……哼,若道歉可以解决事情,实力又有什么用?”元皇完全不接受。 “那阁下想要如何?”杜珂歉声发问。 “我嘛……自然是要你尝尝同等的滋味!”元皇吼着,兽念猛然发出,扫过树林,带来一地被吓死的野兽。杜珂立时感到,无边的压力笼罩住了脑海。 林透反应不及,想要放出神念抵挡,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杜珂落入险境,苦苦挣扎。 “不!”林透发疯般嘶吼,直奔元皇。明知于事无补,神念还是不要命地涌出,与元皇抗衡。 只可惜,本来神念就不及,林透的压迫根本不足以让元皇分心,留在杜珂那儿的神念分毫不减。看着杜珂越来越痛苦的样子,林透目眦欲裂,心中懊悔不已。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突然感到浑身一轻,所有来自元皇的兽念如潮水般褪去。 林透不解的抬起头,只见得眼前一张带笑的巨大面孔,先前的滔天怒火完全无影无踪。 “你……” “哈哈哈……”元皇笑声震得整个树林发颤,“我刚刚可是说了,要这小姑娘体会一下,同等的滋味。当然只是吓吓她而已,你该不会,当真了吧……哈哈……” 林透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第一时间奔到杜珂身边。杜珂凄然一笑,倒在了他的怀中。 看着怀中人虚弱的样子,无名的怒火从心底起。手忙脚乱地在怀中一阵摸索,摸出一小瓶养神灵液,小心翼翼地喂到了她嘴里。 虽然多次用神念和人对敌,但没有神念的人遭遇神念攻击,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林透也不清楚。看杜珂的样子像是识海受挫,所以慌然喂了养神的药液。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只期望灵植天府的草药水平够高,能够治愈神念之海。 “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来找本皇帮忙,却吓唬作弄与我。被我原样奉还回去,居然摆这么一副面孔,也太没有男子的度量了吧。”元皇嬉笑的声音再度传来。 林透一颗心思在杜珂身上,看都懒得看它一眼。他对于元皇,虽有歉意,但恨意更甚。若杜珂有什么问题,拼了神念之海爆掉,也要向它讨回来! “小子,你……” “聒噪!”林透实在忍不住元皇的嗓门,冷冷回了一句,眼神中带着凛冽。 “你……”元皇面上挂不住了,以它的身份,亲自搭话,被人以如此态度对待,可不常见。“不识抬举!” 说着,移动身躯,朝着林透靠近。霎时,整个地面发出了巨大的颤抖。林透不知它要干什么,紧紧护着杜珂,警惕地盯着它。 元皇越靠越近,地崩山摧!林透经不住,一屁股坐到地面。杜珂往他身上一挤,挤出了一声痛苦的低鸣。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怀中钻出来,首先不满地看向林透,压根没有得到回应。小东西立时有些泄气,以它的胆气,也只敢跟林透横。对于有所依赖的杜珂,它向来是讨好的。 继续瞪了林透几眼,仍然没有反应。小东西气恼不已,一个跳身溜到肩膀上,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要看看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他。 一看之下,它愣住了。在它眼底的,赫然是虚弱至极、面色惨淡的一张秀脸。这张脸,过去总带着迷人的微笑,如今却落到从未有过的一副田地。 小东西团团也怒了。它第一时间锁定了元凶——近在咫尺的那个大家伙。看着那张巨面,团团尖叫一声,向它扑去。 “你这小东西,也敢挑衅我。”元皇不耐烦地弹了弹指爪,想要将团团弹飞出去。 可是它失算了,怒火中的团团,一改往日慵懒小兽的样子,变得迅捷无比。很轻易地躲过指爪的攻击,跃身掌背之上。 “哼……躲得过指爪,躲得过兽念?”元皇冷笑一声,无边神念放出,朝团团涌去,“我知道你这小东西也有兽念,看你能不能挡住我!” 兽念从天而降,带着吞天灭地的气势,笼罩住团团娇小的身躯,仿佛要把它吞噬。团团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小脑袋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团团,回来!”林透朝它发出大喊。 “呜……”团团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弹,因为它已经完全被困住了。眼前的东西带给了自己无上的压迫,阻碍了自己的行动,这一刻,团团只想用尽浑身力气逃出去。 眼见得腿脚扯不开,团团大急,又发出几声愤怒地“呜呜”声。无计可施之下,张开小口,往周围的阻碍上咬去…… 第二百一十章因祸得福 “滋啦……” 没有实质的兽念,碰到了团团的口,一下子变成了食物一般。直接暴露在它的嘴边,没有防护,来不及收回。只一下子,就被啃掉了一大片。 团团像是吃烤肉一般,大口大口地咀嚼几下,然后吞咽了下去,露出极为享受的表情。 尝到了甜头,团团小眼露出幽光。放着面前的豁口,忘记了自己仅仅是要逃离的目的,直接对着兽念,再度大口啃咬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元皇在第一时间就被吓懵了,它存活这么久,千奇百怪的兽类见的多了。能把兽念当食物吃的,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 而且这种吞食,不是对于兽念的消耗,而是直接让兽念消失!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兽类。现实容不得它慢慢惊讶,因为现在被吞食的兽念,正是他的。 “住口……快住口!”元皇发出了慌乱的叫喊。 声音喊的震天响,给整个山脉带来无穷无尽地压迫,可完全无法影响到掌背上,那个大快朵颐的小东西。没多大功夫,元皇放出的一丝兽念,就被吃了个精光。 感受到兽念之海缺掉的一小块,元皇又怒又怕。它的兽念,可是辛辛苦苦不知多少年,慢慢积累修炼成的。在禹秋山脉修行几年,增长的兽念也不及这一下子消失的多。 然而要它动手,它又不敢。因为做这件事的元凶,也是拥有兽念的。对方有兽念可以肆意攻击,自己忌惮被吞食,不敢放出兽念,这分明是完全不对等的较量。 团团意犹未尽,它对这个味道熟悉极了。前段时间吃了一个大的,美美地睡了很久,醒来之后,实力也得到提升了。这样的美食,天下哪里找。舔了舔小舌头,企盼地望向元皇。 元皇作为一个智兽,都忍不住要学人类爆粗口了。这小东西的模样,好似一个人向兽类乞讨它身上的肉吃,简直不可理喻! 可是……能吞食神念的物种,可不就是不可用道理衡量的。元皇没了招,转动脑袋,把目光落在了林透身上。 林透紧揪着的心,已经渐渐放松,因为杜珂逐渐恢复了。不过对于元皇,他怒气未消。 团团的举动,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如今元皇把求助的主意打到自己身上,马上低头假装没看见。 “小兄弟,玩笑已经澄清。看在你我交情一场,我还给过你不少好处,行行好,将这小东……小祖宗请回去吧。”元皇语气越发地软,完全没了智兽应有的霸气。全因为团团在往它身上爬,速度飞快,离脑袋越来越近。 林透仍不搭理,看左看右,就是不看元皇。 团团已经到了颈部,元皇心中大骇。这个小东西无法交流,林透现在可是它全部的希望,必须找出打动林透的办法。 林透的样子净收眼底,元皇紧急思索,眼光从林透头顶移到脚底,又移回头顶。扫过的瞬间,从怀中的杜珂身上掠过。等等……那个姑娘,元皇恍然大悟,自己堂堂智兽,大概是久睡初醒头脑不灵,竟犯了如此疏忽。 “小兄弟,那个姑娘……姑娘……” 林透终于抬起了眼,元皇一开口就吸引了他。 “那姑娘没事!”元皇一边关注着团团,一边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知道。”林透冷冷回应,杜珂的情况他一直观察着,当然不用元皇多嘴,“怎么……你难道很失望?” 元皇连忙辩解:“小兄弟,这说什么话,你误会我了。我想说的是,这姑娘之前就没事,我的兽念压迫,非但没有害她,反而帮了她!” 林透摇摇头,只当元皇编瞎话骗自己。 元皇大急:“你这小……小兄弟,怎么就不听好话呢,我都这个样子了,骗你干什么。诶……那姑娘醒了,你快问问她,便知我有没有说谎!” 林透感到怀中传来动静,连忙低下头,果然看见杜珂睁开了眼。 “杜……杜珂,你感觉怎么样?” 杜珂眯着眼,对着林透看了半天,而后又闭上。就在林透不知所措的时候,猛然又睁开,发出软而迷惑的声音。 “木头,我感觉……脑海中多了什么东西。” 林透瞪大了眼:“什么东西?” “我也说不上来,好像有,又好像什么也没有。非要描述的话,就是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我的脑海。” 神念之海!林透心中轰然迸出这四个字。 忙追问道:“是不是感觉,所有的想法……都是从那个‘脑海’里发出来?又是不是,有一些气流状的东西,有一种跑出来的冲动?” “你怎么知道?”杜珂大奇,心中疑惑不已,难道木头他的神念……还能看穿自己的脑海? “我……我……”林透突然变得激动,吓了姑娘一跳,“我之所以知道,因为我的脑中也是这样的。那个‘脑海’有个名字,叫做神念之海。” 简简单单地几个字,杜珂也傻了。身在杜家,耳濡目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概念。 只不过,那不是接近通神的人,才能感受到的吗,杜珂向林透提出了疑惑。 “你想想我啊。”林透一拍胸脯,“我感觉,你似乎要跟我……走上相同的道路了。” …… “小兄弟……小兄弟,”因为杜珂苏醒,团团也停住了脚步,元皇得以耐心地等他们聊到尽兴,方才开口,“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尽管之前恨透了元皇,林透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对它,只有感激。 神念的觉醒,自古只有达到通体通气双十层,方可以得到机会。自己是所知的第一个另类,如今,终于出现了第二个。虽然还没有确切的神念生出,但能感知到神念之海,神念……不过是早晚的事。 “团团,回来。”林透一声轻呼,便招回了还在舔嘴唇的团团,“我无知错怪,还望元皇谅解。” 出于对团团的忌惮,元皇可不敢再摆架子:“嘿嘿……小事,小事而已。” “可我有一事不解,”林透摸摸脑袋,“既然元皇你并未伤害杜珂,刚刚可以说清楚的,如此,我也不会差点铸成大错。” “哼……我之前要说,你也要给我说话的机会啊。作为男人,没有一点度量。本皇堂堂智兽,难道要追着讨好你,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元皇说话间又带上了气恼。 林透只有赔笑,杜珂的样子让他失了理智,之前确实冲动了。 元皇对他这回的态度很满意:“我本来只是和这小丫头开个玩笑,但无意间发现她特殊的潜质,所以加大了兽念压迫,想要帮她一把。亏你还是早早觉醒神念的人,居然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潜质?”林透憨憨一笑。他神念的觉醒全然是意外,哪知道还有这种事。 “就是觉醒神念的潜质啊。”元皇作解释,“念海人人都有,只是绝大多数人无法发觉,所以达不到通神境。一般人想要通神,必须走常规的路子,借助圆满的内气,发现念海的存在。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有人有机会提前做到这一步,譬如说你。这样一种潜质,有个标准的称呼,叫‘慧根’。” 林透眼睛亮了,从元皇的语气里,他听出了不得了的情况:“照你的意思,五洲之上,不止我一个提早拥有神念的?” “可能是吧。这是远古流传的方法,很多大家族都知道的。不过慧根太难得,我活了这么久,人类中只遇到过两个。一个是你,一个就是这姑娘了。” “人类?” “没错。兽类与人类有一个相同之处,就是修为不能传承给后代,所有后代都要从头修炼。但兽类又不同于人类,因为智兽没有族群,不需要像人类那样留传承者,所以足够冷血。” “这是指……”林透有些茫然。 “每个智兽有了后代,都会直接用远古流传的方法,尝试帮后代发现兽念。因为数量多,虽然觉醒概率极低,但在数量上,也远高过人类。” 林透咋舌:“那如果觉醒不了呢?岂不是……” “没错,觉醒不了的,大部分都死了。就算能活下来,也会没脑子,行事比野兽还不如,然后被智兽抛弃。你大可不必露出那种表情,千万别用人类的思维揣测智兽。其实对于智兽来说,没有成长机会的后代,都只是累赘,与其带在身边,不如抛掉。” 林透盯住了元皇,目光灼灼。 元皇感受到他的意思,微微有些尴尬:“我……在许多年前,确实干过。不过这可不能怨我,这是兽类的传统。你可以不接受,但不要以一个人类的思想来约束。” 感受到林透眼底并未消去的鄙夷,元皇只怪自己多嘴,哪壶不开提哪壶。打了个哈哈,连忙岔开话题。 “小兄弟,你来到这儿,千方百计把我叫醒,不会只跟我闲聊吧,一定有正事。赶紧的……我们不说闲话,快谈正事。” 第二百一十一章梁易 经他提醒,林透蓦然想起,自己真正的目的来。 元皇说的也未尝不对,人类、兽类殊途,强用人的是非观去衡量兽类之行,未免偏激。想到这儿,抛却了继续质问的心思。 “其实,我这回来找你,是想打听一下御廉的事。” “御廉?”元皇神思飘到了凉雾峰,一个阴郁的男子形象浮现在脑中。它对林透的目的有多般的猜测,可是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跟那人有关。 “要找御廉,去凉雾峰就是。找我,你怕是南辕北辙了。” “不会。打听御廉的事,这世上再无比你更合适的对象。”林透摇摇头,“因为……御廉已经没了。” “没了是指……他死了?”元皇全然未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如此震惊的消息。 御廉是它的猎物。 智兽可以吸收神魂或是神念之海,从中汲取养分,提升自身实力。所以对于人类通神境,只要实力不如自己,智兽是看一个就杀一个的。这也导致了,通神强者对于智兽的地盘,是能避则避。 御廉闯入禹秋山脉,对于山脉中两只智兽五元吞月兽和赤蛇,可是莫大的惊喜。不过碍于约定,赤蛇不好出手,只好不甘地将御廉让给了元皇。 元皇欣喜地去捕猎时,才发现御廉早有准备。凉雾峰的机关它根本不知,不管去几次,都只碰一鼻子灰。久而久之,对此也失了耐心。只留一份心眼监视,不再急迫。 在它看来,御廉要么成为自己的养料;要么养好伤,安全离开禹秋山脉。如今听闻那个家伙死了,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何叫它不吃惊。 “正是。”林透确认了它的所有猜测,“而且就死在凉雾峰。” “谁干的?”元皇山一样的身躯都震动了。 “别担心,那个人对你没敌意。因为……就是我。”林透嘴角扬起。 “你?”元皇先是一惊,随后转动一对眼珠,用以代替摇头,它不相信。“别开玩笑了,你有神念不假,可就你那点神念,能在他面前自保就……” 话停住了,因为元皇看到了窜到林透肩上的团团。两只脚立起,两只小爪子挥舞在空中,眼神中带着骄傲,对着它……嗯……耀武扬威。 它一下子没了话。如果说杜珂的神念潜质,今天只是让它震撼的话。眼前这小东西的行为,可是直抵它心灵和信仰的打击。 智兽能吸收神念或兽念,元皇能达到如今成就,是个中老手。可是实力如它,或是更强横的赤蛇,也只能靠特殊的方法吸收。像这个小东西这样,把兽念当做食物来吃,真的是五洲几千年,都闻所未闻的。 第一次和林透相遇的时候,它曾经被林透和团团假扮的高手唬住。后来越想,越觉得是自己上了当。虽然出于对林透的认同,对他不再有敌意。但自恃实力,再次见面,难免保持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份优越感,被团团几次张口,就生生撕了粉碎!它这才明白,或许第一次见面时林透的手段,并不是唬人的。 如此一想,林透说他杀了御廉,有这样强横至极的助力,简直十拿九稳,真到不能再真! “好吧,我刚刚的疑问糊涂了。”元皇及时纠正了看法,“有什么事你问吧。” 它一直监视着御廉,现在御廉已亡,林透找自己,还真是最优的选择。 “我想知道,御廉手下人的构成。”林透吸一口气,正经提出了问题。言语之间,竟是略微有些紧张。 “这我哪知道?”元皇有些傻眼,“我关注御廉不假,但不代表他手下的货色,也能引起我的注意。我只知道……跟他关系最密切的下人。” “就是这个!”林透眼前一亮,语气陡然升高,靠近一步,“我就要知道这个,告诉我,能跟他直接接触的人……有几个?” 元皇被他的样子震住,不由地也收敛了嬉笑,仔细思索片刻,认真道:“三……不,两个。有一个死了,和他有直接接触的下人,是两个。大概通气中阶的实力,一个临江郡,一个祁武郡。临江郡那个……耳闻地位蛮高。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情况,更细致的,我可就没有兴致关注了,毕竟小小通气境而已。” 果然如此!林透一边听着,一边握紧了拳头。一直盯着他的,真的还有一个!他心底的猜测,一点没错。 “木头,你的样子……有些奇怪。”身旁的杜珂忍不住开口提醒,“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透转过身,兴奋地点头:“我发现了,从黎住处那些残破皲裂的院墙,隐藏的秘密!” “什么秘密?” “御廉此人老于世故,对外人无信任之心。我一直怀疑,他绝不会放心将一切交给从黎来做。所以,直接接触的手下,绝不止从黎一个。现在终于得到了验证,也为我指明要救梁文瀚,需要找的新目标。” “我明白了,院墙的状况由从黎和人争斗造成。结果那人胜出,带走了梁文瀚。你得到的结果,就是那人并非不相干之人。抢到梁文瀚,实乃冲你而来!”林透还未说明,杜珂自行做出了猜测。 林透自信一笑:“不止这一点,我连那人的身份……都知道了。” 杜珂瞪大了眼,分明之前连对方的与御廉关系都不知,现在却直接知道了身份。这个套路,她看不懂。 “我告诉你,那人身份的秘密,就在院墙上。其实我观察过,院墙上的裂纹虽杂乱无章,但每一块,都是从一个中心发散出去的。也就是说,裂纹根本不是打斗造成的,而是后面人为弄的!目的……就是为了遮掩那些发散裂纹的孔洞。” 杜珂恍然,语带激动:“你是说……造成那些孔洞的内气战技,你认识?” “聪明!”林透一拍手,“那些孔洞扁而薄,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内气战技的手笔。巧的是,这门内气战技,以及会的人,我通通知道。” “祁武郡是吧,”杜珂记得元皇的说法,“那我们快去!” 林透重重点头,朝元皇屈身拱手道谢:“元皇恩情,我记在心上了。如今救人事急,不便再留。以后若有机会,定有所回报。” 说着,两人一兽的身影直奔北方而去。 “还会再来?”元皇想到团团的恐怖,巨大的背部,不由得冒出冷汗。 …… 在差不多同一时刻,靠近禹秋山脉最北边的地方,出现了一群人。都是青年男女,穿着粗制的衣衫,进行着开路的工作。 也不知是青年男女们体力不济,还是干了太多的活,一行人无精打采的,哈欠连天。不过想到身后那个随时放着内气的恐怖家伙,一群人没有任何怨言,没敢有丝毫的怠懈。 “卢大人,殿下叫你。”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带走了那个恐怖的家伙。 仿佛一直悬在脑后的刀被移走,众人紧憋着的一口气,一下子松开。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脚上动作,三两结伴,找地方或躺或坐,享受着难得的喘息机会。 有两个姑娘,挽着因干活而粗破的衣袖,找了半天,找到了一个远离人群但相对干净的地方。席地坐下,相互捶背揉肩,舒缓劳累。 “嘶……轻点儿,”一个姑娘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小春凝,你想把我的手臂给废了啊……” 另一个姑娘歉然苦笑,一边放缓了手上的劲,一边吐了吐舌头:“水彤姐姐,自从重新修炼,我实力比以前强多了。力量总是把握不住,不小心手重了,你可不能怪我呀。” 伴随着力量的收敛,前面的姑娘顿时觉得舒坦了许多。从喉咙中发出了舒服地声音,身子忍不住向后仰了仰,头靠在了后面姑娘的怀中。 “小春凝,我发现,你长大了啊。”前面姑娘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水彤姐姐,你说的什么意思?” “就是长‘大’了啊……”前面姑娘晃了晃脑袋,感受着脖颈间传来的柔软触感,嘿嘿笑出声。 后面姑娘终于明白,脸“刷”的红了。前面姑娘仿佛看见了,笑得更加开心与大声。 后面姑娘哪甘示弱,红着整张脸,将揉捏肩膀的手,迅速下移了几分。在前面姑娘反应之前,飞快地你捏了一下,立刻起身跳开:“没有水彤姐姐大。” 前面姑娘对这种情况始料未及,等爬起身时,人已经跑到了几丈之外。只好大喊: “易春凝!你这个学坏了的小丫头,给我站住……” 第二百一十二章天有不测风云 两个穿着粗陋,被逼着干开路的下人活计的,不是别人,赫然是梁文瀚和易春凝。 易春凝实力不如梁水彤,终究躲不过,没跑几步,便被捉了个正着。 看着梁水彤伸过来的“魔爪”,易春凝连忙求饶。梁水彤哪里肯依,执意要报一捏之仇。两人打打闹闹,渐渐远离了人群,没入了山林中。 “不行了……干了那么多活,我本来就没多少剩余的体力。现在更是一点都不剩了,水彤姐姐……饶了我吧……”一番嬉闹后,易春凝扛不住,就地瘫软地坐下去。 梁水彤也不比她好,力气消耗的差不多。卖力地挪了两步,走到她身边,和她坐靠在一起。 “小丫头,等我恢复了力气……再叫你知道姐姐的厉害。” 梁水彤放着狠话,和易春凝对视一眼。当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却不约而同的想到目前的处境,一下子心凉了半截,笑意全无。 “水彤姐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易春凝叹了口气,想到了两人过去几日的经历,眼中透着深深的迷茫。 林透带着一众体院学员围城,想要声东击西救援梁文瀚,梁水彤和易春凝也是跟在队伍中的。后来林透独自潜入祁武郡城,将城外的一应事情交给了杜珂调配。杜珂便给她们两个,独自分派了任务。 梁水彤和易春凝被派回临江郡,给新成立的家族选址,改造府邸。用杜珂的说法,就是用最好的一面,迎接梁文瀚回归,给他一个惊喜。 两人初时大受鼓舞,做得津津有味。争论选址,争论建筑风格,忙的不亦乐乎。 可没几天,察觉出不对来。她们想明白,自己二人,似乎是被故意支使回来的。目的,大概是为了保护自己。同时,不让自己二人给救援添麻烦。 从道理上,她们接受杜珂的安排,也心领她的好意。 可是,血浓于水,梁文瀚毕竟是梁水彤的亲哥哥。要她在临江郡悠哉悠哉,坐视别人去救人,她实在接受不了! 两人一商量,做出了大胆的决定:偷偷潜入祁武郡,给救人提供帮助。 梁水彤胆大且性子烈,想到什么就立刻会去做。易春凝则没什么主见,大多数事情都听梁水彤的。见水彤姐姐做了决定,二话不说跟上了她。两人当天便摆脱了前来帮忙的周戊,悄悄溜出了城。 她们可不会从临江郡直奔祁武郡。那条路上,林透拉起的队伍好好驻扎着,过去等于直扑杜珂手中。杜珂在大力院辈分高过她们,她说的为两个人着想的话,二人不敢不听。扑过去,只会再一次被支回临江郡。 好在梁水彤有非同一般的打听能力,把临江郡整个转了一圈,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小道消息。说祁武郡城的西边城门,由于连通着山林,人迹罕至,所以守备很松,很容易混进城中。 梁水彤当即拍板,目标——祁武郡城西门。 西边城门连接的山林,正好与禹秋山脉的北面相连。但禹秋山脉极广,为了到达中部,一般人都会选择南边城门,从祁禹镇的方向进入。是以这个城门,虽然也连着一条通向禹秋山脉的途径,却极少有人从这边走。 梁水彤的计划,就是穿过禹秋山脉,直奔北面。然后右转去往祁武郡城西门,一举入城。 她们的底气,来自于现在比以前更厉害的修为;更来自于,曾经与仲明大师一起走过的熟悉。她们游学归来,一路就是从各大山脉穿过的,对山林的熟稔,带给她们极大的信心。 要说她们运气也好,赶到禹秋山脉,一路向北边。直到接近最末端,也没遇到有威胁的兽类,顺畅地直达。 这一切,其实要归功于林透。他和元皇的一场追逐和打斗,把禹秋山脉低级的兽类,吓得魂飞魄散,走的走跑的跑,山脉的外围几乎一空。所以,行走在山脉中的梁水彤二人,得到了意外的安全。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两人为成功了一半欢欣鼓舞时,厄运突然降临。她们碰到了一群人。 这群人一个个衣着华贵无比,簇拥着一个金碧辉煌的架辇,缓缓地行走在山林中。从派头来看,就知道是某个豪门大族中人出行。 大概还是家族中的小姐,梁水彤做出了的判断。因为用的是架辇。架辇不用于车辇,要靠外人抬行,费时费力,在修炼者的世界,着实低效。 可是它舒服。比起车辇的颠簸劳累,自行赶路的风餐露宿,架辇的舒适程度简直就是享受!所以,豪门大族的小姐出行,架辇是最受欢迎的工具。 至于大家族的少爷们……几乎没有人用。因为没有人会为了一点舒服,去承受“懦夫”“娘鬼”的骂名的。 梁水彤带着易春凝,直接选了了回避。大家族的小姐喜怒无常,万一冲撞到了,可没有好果子吃。 然而,是祸躲不过。两人回避的当头,遇到了一路都没见到的东西,猛兽。情急之下,立即逃命,硬生生与对面的人群撞到一起! 猛兽是被人灭了,可两人也不出意外地被留了下来,当……婢女。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自断双腿双手,以谢冲撞殿下之罪”。宣布这条件的人阴阳怪气,语中带着不屑,仿佛自断双腿双手都是一种恩泽。梁水彤差点没出手打他,在易春凝千辛万苦地劝阻下,总算忍住。 婢女成为了两人新的身份。然而,两人并未被派到所谓的“殿下”跟前,两人被送到了开路队! 用上头传下来的话说,新收的婢女手脚不灵便,心思也繁杂,要丢到开路的队伍中好好打磨,方能得到殿下亲自的考查。 开路队,顾名思义,开山寻路。任务是寻找路线,开平道路,以便架辇通行。因为架辇是人力抬送,对道路的要求也就非常高。大家族的小姐出远门,若是使用架辇的话,开路队是必备的一部分。 梁易两个姑娘,在开路队伍一干就是几天。忙的时候不觉得,待一静下来,就忍不住想到未来,想到出路,然后从心底钻出痛苦与无力感。 几天的跟随,已经让她们对服务的对象有所了解。殿下……显然是某个国家的皇族子女,最有可能,就是自己所在的安阳国皇族! 皇族……哪怕是较弱的安阳国,也不是常人能够扛得住的。身份的差距太大,她们除了极度劳累下的酣睡,其余分配的睡眠时间,都是失眠的。因为她们想不到任何脱身的办法,或者任何可以救她们的人。 “我也不知道。”梁水彤顶着易春凝的期待,又一次挤出了无助的几个字。 易春凝凄然一笑,这时候的她们,才是真正的她们。之前的欢闹,不过是麻痹与逃避而已。 “水彤姐姐,你说……杜姑娘知不知道我们的事啊?她要是知道了,会来救我们的,对吗?” “或许吧。”梁水彤不忍看她绝望,低声应和。可是心里却波澜不兴,没有一丝涟漪。不用说杜珂了,即便是林透那个小子,遇到这样的事,也没有办法吧。 梁水彤发现,她印象中的林透,已经渐渐从那个可恶的小子,变成了几乎无所不能的家伙。可是,即便这样一个在她看来无所不能的人,也看不出有任何可以抗衡那个“殿下”的希望。 愈想,心中悲凉之意愈盛。 第二百一十三章人有旦夕祸福 “我相信她。那什么殿下不是要去祁武郡么,杜姑娘和林哥哥都在。只要他们得到消息,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易春凝感觉水彤姐姐好像信心不足,握着拳头发出鼓舞。 梁水彤不由得皱了皱眉,易春凝信心十足的样子,与其说是相信杜珂,其实根本是相信“林哥哥”吧。 这小丫头也不知是眼拙还是傻气,林透和杜珂……那么明显的事都看不出来。她容貌上佳,心思单纯,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姑娘。可这些,也要看跟谁比的。跟杜姑娘相比,真的是全方位都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 傻丫头的一番心思,注定得不到回应,要么郁郁终生,要么因喜生恨吧。这两种情况,自己都不希望出现! “小春凝啊,你就对你的林哥哥,那么有信心?皇族的实力,他可完全不是对手。” “谁说的!”听到水彤姐姐贬低林哥哥,易春凝登时瞪大了眼,眼中冒着光,“自打我认识林哥哥开始,可从未见他输给过别人。哪怕在别人眼中天堑般的差距,也根本难不倒他。你就看看,在他之前,有通体五层在精英大比最终获胜的吗?” 梁水彤无言,因为易春凝说的乃是事实。林透这人,浑身上下都充满着古怪的神秘。看似极低的修为,偏每每能爆发出难以预估的实力。通体五层能够轻松胜过通体八层,这放在什么时候,都是匪夷所思的。 这份神秘,以及每每获胜的那种从容气度,大概就是小春凝被吸引的根本原因了。就连自己也逐渐对他改观,真无怪小春凝会迷恋上他。 偏那家伙木头一般,小春凝表现的如此明显,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算心思在杜姑娘身上,也至少做些什么,让小春凝断了念想吧。不过话说回来,杜姑娘行为也挺明显的。换一个人,早就兴奋地忘乎所以了,他竟也没有什么太强烈的回应。 这份傻乎的性格,杜姑娘喊的不错,就是个木头! “话是不错,可通体境和通气境,毕竟是本质上的差距。连那个整天不苟言笑、不露正脸的‘卢大人’,他都未必打得过。”梁水彤不愿易春凝深陷,隐瞒了她所知的林透实力。 “才不会呢……我相信林哥哥,他那么厉害,一定有通气境的实力。”易春凝坚决反驳。 “你当通气境和通体境就一个字的差别啊,”梁水彤没好气,被易春凝无理由的信赖气得不轻,“那可是许多人终其一生达不到的目标!” 口上这么说,梁水彤的心里,却是被易春凝的直觉吓到了。 她其实知道,林透确实是通气境。在那一次去粉阁找他回书院的路上,遇到了通气境杀手孟泽,在她看起来无可匹敌的一个人物,居然被林透轻描淡写地击溃。打那之后,她对林透的实力,再无任何质疑。 现在口上这么说,还是因为易春凝。易春凝对林透的喜爱,大约出于那股崇拜的思慕,为了不让她越陷越深,只能贬低一下林透了。反正……嘴上说说而已。 易春凝很为难。一个是林哥哥,一个是关系最好的水彤姐姐,水彤姐姐贬低林哥哥,她心里既难受,又什么都做不了。不过必要的态度还是要有的,对着梁水彤一撇嘴,干脆地偏过头去,不理会她。 梁水彤轻轻一笑:“我说小春凝啊,若是林哥哥现在出现在这儿,还救了我们,你会不会激动到……当场把自己送给他啊?” “你……”易春凝想要反驳,可是想到自己刚实施的不搭理计划,立刻闭了嘴。对于调笑,无声地做抵抗。 “嘻嘻……你这小丫头,还学会这一套了。林透那家伙可没有机会出现,倒是祁武郡无所事事的少爷们,有闲逛到这儿的可能。要我说,你不如往这方面祈祷吧。若是真有人挺身而出,救我们脱离苦海,那才是真正配得上小春凝的人。” 梁水彤刻意淡化她对林透的念想,转移了话题。不意竟得到了这小丫头的赞同,还朝着自己挤眉弄眼,真是小孩子心……不对!一股寒意从背后浮起,梁水彤读懂了易春凝眼中真正的意思。 浑身战抖着往后看去,一只几个人大小的斑斓虎型巨兽,正瞪着双眸,盯着她看。 “跑!” 梁水彤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从这只巨兽身上,她感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心底很笃定,就是她和易春凝加在一起,也远不是对手。更何况,现在两人都筋疲力竭,根本发挥不出实力。 逃命一号迅速施展,两人一打量,队伍在北,巨兽在南,西边是禹秋山脉更深的地方。选择,只有一个。 两人不要命地朝着东边,也就是祁武郡的方向奔去。 “吼……” 巨兽拔腿就追。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不擅于速度,追了一小会儿功夫,距离非但没拉近,反而更远了。梁水彤二人心中微微泛出喜意。 然而,这份喜意,仅仅维持了不到数息。因为她们看到,巨兽停了下来,面上隐隐露出了一丝不屑。 梁水彤和易春凝使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这份心情没有持续一瞬,下一息,两人便面色骤变! 她们又看到,看似停在原地歇着的巨兽,轻轻张开了口。大口之中,有气流状的东西,喷涌而出! “兽气!”梁水彤眼睁睁看着,最不妙的情况生生出现,整个人微微有些发懵。想到身旁的易春凝,又猛地从蒙神中惊醒,大喊一声:“快躲……” 好在喊的及时,两人的身法也足够厉害。在兽气过来的那一瞬,堪堪擦肩而过。 一击劈空,不远处的巨兽,显然变了情绪。 它是从禹秋山脉中央逃出来的。禹秋山脉今日突生变故,它似乎感受到了智兽大人发怒的气息。那一刻,它吓得连地盘都不要了,说丢就丢,直接从山脉中夺命而逃。 跑了半日,腹中渐渐发空。观察到已经跑到了禹秋山脉的边缘,就算山脉中部有危险,也落不到自己身上,方才现了身。 一现身便看见两个人类,十分弱小的人类,细皮嫩肉的,正是极好的食物。本来打算先戏耍一番,看看她们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以出一出自己狼狈奔逃的气。 过程一如它所料,看着两人夺命奔逃,它是开心的很。只不过,当他玩腻了,准备收割食物时,意外陡生。两个弱小的人类,居然躲过了自己的兽气! 这可是对它极大的挑衅,当下怒喝声连连,用出了最快的速度,朝着两人追去。 梁水彤和易春凝这才知道,刚刚巨兽的速度是伪装的。四条腿对两条腿,速度上有天然的优势。新的追逐开始后,还没跑出多远,那巨兽便一跃窜到了二人的前边。转过身子,双目虎视眈眈看着。 “水彤姐姐,这……”易春凝靠着梁水彤,牙齿直打颤。 她二人从小有过修行,后来无奈放弃,直到加入大力院才重新拾起修炼之事。也就是说,二人连一场正儿八经的战斗,都没有经历过。 现在叫她们直接面对拥有兽气的凶兽,没有直接吓瘫,便已然是心理过硬。梁水彤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此时全然不再,腿不自主地抖,手也止不住发颤。 “小春凝啊……想开一些,我们至少……能脱离开路的苦命了不是?至于能不能躲过这家伙,听天由命吧……”梁水彤摸摸易春凝的脑袋,“我实力比你高一些,马上我向西跑,把这大家伙引开。你别跟上来,自己跑西边,记住没有!” “水彤姐姐……”易春凝眼眶有些湿润,她听出梁水彤是要救她。可是……叫她抛下水彤姐姐独自跑,她又怎么可能办得到。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愿接受这个提议。 “你这傻丫头,别任性,能走一个是一个。你不走,我们都逃不掉!若是你成功逃到祁武郡,找到林透那家伙,说不定……我还有一线生机。” 第二百一十四章无巧不成书 “可是……”易春凝不笨,梁水彤的意思她全明白,只是接受不了让梁水彤一人涉险。虽然水彤姐姐嘴上说的好听,可是她的实力又能扛得住多久,等到自己找到林哥哥,她焉能有命? “没什么可是,你叫我一声姐姐,便要听我的!现在,立刻,走!”梁水彤用尽全力吼出了这三个词,然后毅然冲向了巨兽。 巨兽懒洋洋的,没有什么战意。虽然前面有让这人躲过兽气的先例,可是……近距离看见她的实力,又不由得没精打采,这种实力的,它一爪子下去,能拍死一群。 随意地挥出了巨大的脚爪,想要将梁水彤按下。不过一接触,不过等挥到目标上,梁水彤却突然不见了。溜眼一看,竟是凭借着身法,硬生生转到了自己身后,正对着自己扮鬼脸,满面鄙夷。 “有种就追上我。”梁水彤丢下一句话,直奔西边而去。 凶兽虽不如智兽那般有完整的思考能力,但基本的人性、人言还是通识的。堂堂凶兽,纵横禹秋山脉的凶兽,受到这种讥讽的表情和言语,怎么能忍! 当即,巨兽身子弹起,用极为迅捷的速度,朝着梁水彤追去。 转眼之间,人去兽空,易春凝赫然发现自己安全了。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冲过去帮水彤姐姐。可是想到水彤姐姐的话,内心开始挣扎。过了片刻,咬牙迈步,走向了……东边。 水彤姐姐一心的期盼,自己决不能辜负。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回祁武郡,找到林哥哥,然后来救水彤姐姐。十万火急,自己速度越快,水彤姐姐越有机会与希望! 禹秋山脉北边的山林,在截然相反的方向上,出现了两道拼了命狂奔的身影…… …… 祁武郡城的西边,出现了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两人都长着赤红的醒目的头发。 尽管西城门的守卫松散,但这两人太过显眼,显然无法逃脱守卫的关照。其中一个想了想,摸出了一些钱物,笑呵呵地递到守卫手中。 守卫漫不经心地把手缩回了袖子,将头偏向了一边。 “林二,走了。”成功贿赂了守卫的少年,朝着后边那位挥了挥手。 “是,哥。”被呼喊的林二,顺从地走到他的哥哥,林二身边。 林一看着他瘫软无力地样子,眼角流过一丝挣扎,灼热与不忍交替而过。 距离树林中的杀戮,已经过去好些天了。 那一天,初得传承的林二大开杀戒,接着却先后被通气境的老张和大刚震慑,轰然陷入了心劫。打那之后,他就完全陷入了对出手的恐慌,以及生活的无力。 这些天来,林一一直陪着他,开导他,没有一刻离开他。终于帮他走出了生活的阴影,林二恢复了正常生活的能力。可是,对于出手的畏惧,还是没有任何起色。 这样的林二,其实与先前软弱、没有实力的他并无二致。在林一的念头里,两兄弟贫苦出身,也没有什么通天的追求。所以若是真的无法克服心劫,也就算了,还是过以前的生活。 不过林二不愿意,在他的心底,一直珍藏着精英大比时获得的那份满足感。这种满足感,在树林中灭掉强弓队后,再度浮现。不同的是,这一回别人的敬畏,是他真真正正靠自己挣来的。 更何况,他的心底一直还有某个娇俏的身影。若没有实力,他连开口都不敢。因此,叫他放弃通体十层的实力,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他做不到! 林一顺应了弟弟的想法,在确认了他的心思后,开始寻思着,为他找回出手的勇气。这一趟城西外之行,便是他想出来的,他们的目标,是禹秋山脉。 在和林大哥分开之前,杜姑娘给了他一点交待。说了一个万不得已时可以帮助林二的方法,以毒攻毒。 林二内心的毒,是遭受打击后的挫败感,从而导致了无力出手。要是不能自行恢复,就必须借助外力,通过类似的压力逼迫他出手反抗,从而找回出手的感觉。 能让林二感到压力的对手,禹秋山脉便有。 禹秋山脉,林一不陌生。前几年没钱的时候,他总会赶着时机挺身入山脉,采集草药,用以换取给弟弟上体院的费用。以他几乎为零的战斗力,能够在数次的行动中存活下来,简直是一种奇迹。 凭借自己的经验,判断出不能由中部进山脉。因为那样会有可能遇到许多猛兽,出手的决心没练出来,两人的生命首先大有威胁。思虑再三,林一选择了祁武郡西门。 西边通向的,是禹秋山脉的最北端。这个地方,资源匮乏,平日几乎没有什么人踏足。于是便带来了一个极大的优点,兽类罕至。就算遭遇,也只会是落单的,比山脉中部,可要安全得多。 “老弟,哥没有任何实力。这一趟禹秋山脉之行,可就依靠你了。” 林一拍拍林二肩膀,他其实不想用这种方式,因为一旦自己出事,可能自己不会后悔,林二却难保不遭受新的心劫。不过目前的情形,这是最好的办法。 林二点点头。但他的眼神,沉沉的,没有表情,没有丝毫悸动。 两人一头扎进了禹秋山脉外围的山林。山林中静悄悄的,人迹、兽影……一样都没有。就连那树木,都蔫蔫的,没有什么生机。 “林二,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谨慎了些?”走了漫长的路,什么活物都没见到,林一忍不住开了口。 林二不说话,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只是木木地跟着他走。 “要不我们,向南一些吧。那样碰到兽类的几率,可能更大。”又走了一些路,仍然没有收获,林一忍不住了。 林二没有表情地点点头。 “那走……”林一拍拍他,刚要说走,忽然听见前方树林中有动静。急忙拉着林二上前探究竟。 林一在前,林二在后,两人谨慎地靠近。前方的动静声越来越大,听声音,似乎是……在奔跑。林一眉头皱起来。 这么急的脚步,这么大的动静,该不会是猛兽吧? “林二,快闪!”动静声越来越接近,林一骇然发现,正是朝着自己二人的方向。赶忙向一旁闪开,同时大声呼喊林二。 林二却仿佛聋了一般,根本没有在意他的喊声,而是径直向前走,朝着动静来的方向而去。若是林一此时站在他的正面,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弟弟,跟之前不一样了。 动静终于到了跟前,林二伸出一只手,想要拨开树丛。茂密的林叶一打开,一股悠然的自然气息扑面而来。紧随着的,是一个疾驰的身影。 轰! 林二和来者撞了个正着。他通体十层的实力还在,身板硬朗,并没有被撞飞。来者就不同了,承受了林二的冲力,整个人高高抛入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朝远处悍然栽下! “易姑娘!”林二忽然发现了来人的身份,讶然与惊喜同时从心底涌出。懵了大约数息,猛然惊觉她正以非常猛烈的方式落地,搞不好会头部撞到地上。 心中大骇,所有的一切杂念都抛到了脑后,眼中再无其他。瞄着准确的方向,一个健步冲了过去。 这一刻,他只觉得脚下生风,无穷的力量从筋脉中透出,涌入四肢百骸。那种熟悉的敏捷,又回来了。 “呼……” 林二重重呼了口气,半跪卧在地面上,尘土粘了满脸满身。在他的身体上,横趴着刚刚落下来的姑娘。 第二百一十五章生死一线 “林二,你怎么在这儿!”易春凝爬起身,看清了在下面挡着,为自己做垫子的人。 林二从地上坐起,轻轻抚了抚腰。为了赶在易春凝之前,他拼尽了全力,没来得及做任何的防护。猛烈的冲撞,饶是他的身体素质,也有些扛不住。 “你……你没事吧……”易春凝见他许久不答话,才发现他的状况,急忙关切。 林二直摇头,这一点疼痛,相比现在面前关切而温柔的微笑,实在算不得什么。 “易姑娘,你又怎么在这儿,是来……”林二犹豫半天,促狭地开了口。可还没问出口,就被打断了。 “快跑!”易春凝冲他喊道。刚刚的事情短暂地转移了她的注意,让她好奇心大起。但待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有要事在身,不敢再废话。 “易姑娘,这……”林二不知发生了什么,让易春凝一瞬间像换了个人。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你若是往西边去,赶紧停步,哪边有极大的危险。你保重,我还有要事,先走了……”易春凝简短说一句,撒腿就跑。 “等一下,”林二从地上蹿起来,两步赶到她前边,“易姑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差不多。”易春凝长话短说,“总之不要去西边就是,你可别挡我了,今日之事来日道谢,我现在要去祁武郡!” “是不是有什么敌人?你看我……”林二感到身体中涌出一股力量,咬牙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可别烦我了,好吗?”易春凝被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弄烦了,一把甩开他的手,“我现在有事,没有功夫保护你。你要是害怕,就和我一起走。只是拜托别再向小孩子一样问东问西了,好吗?” “我……”林二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话也咽了回去,整个人呆立在当场。 “我去找林哥哥。你若是不敢一人走,就跟上来。”易春凝跑出去几步,终究不放心,回头喊一句。 林二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立着。林哥哥,就是林透大哥了。她……林大哥……不好!眼看着易春凝身影渐远,他忽然想起来重要的事,猛地追上去。 “易姑娘,林大哥不在祁武郡!林大哥不在祁武郡……” …… 林二全程目睹了让他呆如木鸡的场景。从林二突然撒腿跑,到撞上一个姑娘,到追赶上去。这短短的几幕,彻底刷新了他对弟弟的认知。 林二那奔跑的速度和敏捷,真称得上是势若疾风,非通体十层的高手不能有。自己的计划,还没有真正开始……便成功了? 狐疑地摸了摸脑袋,转身往祁武郡回,迎面一男一女远远走来。火红的头发,不是林二那小子是谁。 “你和梁姑娘最近不在,不知道祁武郡发生的大事。总之啊……林大哥被诬赖杀了尚家少爷,现在可是整个祁武郡的公敌。虽然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但祁武郡,一定是没有他的。” 林二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在火急火燎的易春凝面前,获得说话的机会。易春凝强忍着急迫听他说话,本只当是安抚小孩心气的他,可是等他说完,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林透不在祁武郡!得知这个消息,她一下子慌了神。能接受梁水彤的提议独自逃出,根本就是出于对林透的坚信。她相信自己可以找到林哥哥,然后救水彤姐姐于苦海。 可是现在……慌乱下的易春凝,恢复了小姑娘的本色。事实上她的年纪,比林二要小。两人的角色霎时掉了个个儿,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林二顿时豪气冲天,拍着胸脯说自己去救人。 易春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林二拉了回来。走了许久的路,稍稍恢复清醒,骇然发现自己做了荒唐的事。 “林二,你先停下。”她和梁水彤,早早被杜珂支回临江郡,所以并没有见到树林中林二大发神威的场景,自然对于林二现在的实力一无所知。她对林二的认知,还停留在精英大比的时候。 精英大比林二拿了第三,是一个极为耀眼的成绩。然而,一直在林透旁边观看的易春凝,对事实知根知底。她确切地知道,林二的威风全靠林透,完全不是真的。 而且,就算是林二真有那实力,也不过通体七层。这样的实力,只比水彤姐姐强上一些而已,在通气境的巨兽面前,根本不够看。 “林二,别闹了好吗?”易春凝面色变得肃然,“水彤姐姐正面临生命的威胁。就算没有林哥哥,也要努力去找别的帮助,你把我拉回来,很……很碍事……” 犹豫了一下,重话终归没有说出口。不过这个态度,已然给林二足够的打击。 “我……我就是要去救人的!”林二反驳道。 “你?你的实力……” “我是通体十层。”林二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现在的实力。 易春凝有些傻眼。以林二的品性,虽然有些胆小怕事,但有着绝对的老实。这种关键的时刻,绝对不会跟自己开玩笑。只是……这实力的增长,也太快了吧。 通体一层到通体十层的飞跃,一般人就算能达到,也需要十数年甚至更久。他……推算一下,才用了不到一个月吧。 “你不是开玩笑的吧?”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向林二再度确认。 “绝无半点虚言。”林二信心满满,从未有一刻,让他感觉如此被需要。更何况那个需要他的人,还是一直在他心底的……那一位。 “那好,我们快走!”易春凝拉起林二的手,直奔刚刚逃出来的方向。 林一正走到他们面前,刚想打个招呼,只见一阵风过,眼前就空了。只有几片树叶被带起,飘荡在空中,落到他的头上。 …… 梁水彤已经接近强弩之末。 她的实力,只有通体六层。要她面对一只凶兽,的确难为她了。哪怕她悟性极高,短短时间便将杜珂代周穆传授的两套身法练到精深,这也不过让她在凶兽面前,多了一点保命的资本。 通气境与通体境,本就天渊之别。更何况,一个只有六层,一个却是远甚同级通气境的凶兽。梁水彤在兽气攻击下,能保住一条命到现在,便已经是莫大的奇迹。神奇的身法当记首功! 然而,鸿沟般的差距,再强的战技,也莫能弥补。何况梁水彤的身法将将通透,还没到杜珂那种全然大成的地步。之前几天沦为奴婢,更是每天重体力活,还没有的吃。身子早已虚弱不堪。 渐渐地,梁水彤感到扛不住了。那些杂乱无章的兽气,照记载,应该只是最低级的使用。也就是说,这只追她的凶兽,是在凶兽中比较弱的存在。 她完全知道该往哪儿躲,要是体力充足,就是躲上一两个元辰都没有关系。可是现在……心余力绌!有想法但没力气使的体验,真是糟透了! “吼……”巨兽发出低低的嘶吼。它巨眸中的笑意,慢慢消失了,换作了冷漠而残忍的表情。 它玩够了,这个人一点也不好玩,总是躲着,实在叫它鄙夷。鄙夷之外,还有着深深的无语。因为就这么一个看起来十拿九稳的弱小姑娘,它不但没有快速而成功地抓获,反而屡遭戏耍。实在不可容忍! 既然常规的手段无法奏效,那就该亮出隐藏着的东西了。小姑娘,便叫你看看厉害…… 巨型凶兽将脑袋向回缩起,突然举起双掌,猛然怕打头部,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是什么古怪的东西?”梁水彤看着面前庞然大物,兽气急速攀升,没有多久,便达到了之前的一倍强度,“难道说……兽类之间也有战技!” 巨口猛地张开了,几团兽气带着呼啸地气息,直奔梁水彤。这一次,梁水彤感到了真正的危机。 拼死命地施展身法,在电光火石之间,堪堪避过新的兽气。不过,她整个人都跌坐到了一旁的地上,腿部剧烈地颤动,撕裂般的痛感从脚底传来,再也没有动弹的可能。 看着再次做出攻击之势的凶兽,她咬着牙,眼底流过不甘。然后,认命地闭上了眼。 第二百一十六章心劫何破 “呜吼……”凶兽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喊,紧接着,滔天的气势喷涌而出。 梁水彤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态度刺激到了这大家伙,居然好像是在……愤怒。她没有睁开眼,平静的凶兽尚且完全不是对手,何况发怒的凶兽。 自己现在使用身体过度,耗费过多。腿在刚刚的爆发之后,近乎于废了,只能坐在地上等死。这大家伙是开心地杀自己,还是气怒地杀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唯一的希望,易春凝那小丫头机敏一些,能够成功脱逃。 至于那丫头的心事情事,只盼她早日自醒吧。林透潜力实力都足以用恐怖形容,这样的人,必非池中之物。小春凝……没有任何希望!早日醒悟,以她的容姿性格,一定可以找个不赖的。 呵呵……梁水彤心中泛起一股笑意,这股笑意,带着苦涩。自己也是为别人操心惯了,其实自己,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就这么死了,还真不甘心。不过……现在想什么也没用了。或许照古书上所说,人命天定,自己命该如此吧, 况且,就算自己活着,一般的男子哪里能看得上眼。就算有个别突出的,和某个人一比……也都黯淡无光。咦,自己脑海中怎么浮现出了林透的脸?呸……自己可不是小春凝,怎么会对那个家伙起心思。一定是幻觉……对,他是认识的人中,唯一有能力救自己的。临死之前想到他,只是遗憾,没有其他任何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那大家伙的凶兽也是够慢的啊。一次攻击居然准备这么久,若不是自己腿不行了,结局两说。不对……耳中听到的声音,怎么是搏斗的动静? 梁水彤猛然睁开了眼。眼前那蓄势待发,准备一举将自己当食物的凶兽,已然调转了头,面朝向了另一边。 尽管它的巨大的身体遮蔽了情形,但明显可以猜到,有人在和它搏斗!真的是林透来了?她的面上蓦然浮出一丝微红。 林二很怀疑,是不是实力得来太容易的,天生就要不断经受生死的考验。 自打林大哥将传承心盘给自己,让自己得了林家先辈的传承,一跃成为通体十层的高手。打那之后,自己只遇到了四拨对手。 除了强弓队被盛怒的自己一举灭杀,之后的两拨,一个尚二爷的人,通气境;一个田家少爷的人,还是通气境。正是这两个人,让自己陷入心劫。好不容易凭着易春凝走了出来,又遇到了面前这个大家伙。 对于自己通体十层的力量,林二是自信的。除了林大哥那种不能用常理揣度的,应该可以硬抗同级别的任何对手。除此之外,自己还有敏捷和爆发,这才是自己从传承心盘得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在林二的认知里,真正发挥实力的自己,虽然未必能胜过其他通体十层,但也不会输给任何人。然而,眼前的事实,却让他倍受打击。 刚刚被易春凝带着,一路不惜体力的狂奔,终于在梁姑娘遭受大难之前,及时赶到。看见巨大的虎型兽,林二心里打了一个咯噔。这巨兽的体型,他可没有对付过,畏惧油然而生。 但是,易春凝就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鼓舞与期待。就冲着这个,自己也能不能怂! 于是,林二趁着巨兽蓄力对付梁水彤的机会,全力对它的尻部发动了攻击。通体十层的力量,足够打断巨兽的攻势,并且成功地将它注意吸引过来。 这时候,林二真正感到了巨兽的威势。可是,已经往死里得罪了,想不打都不可能。面对扑上来的巨兽,只有硬着头皮上。 交上手后,他才发现,自认为不输别人的力量,以及引以为傲的敏捷,全部落在下风。这只巨兽……应该是猛兽的顶峰吧,与通体十层的修为相当。不过,兽类有身躯的天然优势,同样的修为,自己只有被压着打的份。 一次次的轰击,林二挺着几乎青肿的双臂,都是咬牙扛过。一边应对,一边朝易春凝大喊:“易姑娘,你赶快去救梁姑娘!” 易春凝恍然,连忙绕过打斗范围,向梁水彤跑去。 “小姑娘,你真的找到林透了?”迎面第一句,梁水彤就打听起了和巨兽相斗的人的身份。 易春凝摇摇头:“不是林哥哥,是林二。” “林……二?”打破梁水彤的脑袋也想不到,易春凝会说出这样一个名字。 如果说,易春凝对林二的印象,是精英大比的话。梁水彤对林二的印象,则停留在祁禹镇那个被自己捉弄的人身上。这个软弱的小子,后来还要找自己的老哥撑腰,以换取自己的歉意。 如此一个小子,现在居然在和巨兽搏斗。这样的反差,完全超脱了她的想象。 “是的。”易春凝点头,脸上露出笑意,“林二他现在,有通体十层了呢。我刚刚看他和巨兽斗,虽然处于下风,但确实是同一个级别的炼体实力。” 通气境的凶兽,由通体境猛兽进化而来,炼体修为就停留在了通体十层。从这个层面,易春凝说的一点不错。 梁水彤晃晃脑袋,确认自己不是出现幻觉。这样一个消息,比刚刚自己脑海中奇怪的人影,还要震撼! “可是……就算是通体十层,面对的对手可是凶兽啊。”梁水彤脑中突然冒出了念头,“小春凝,你带他过来的时候,有没有问他能否打得过通气境?” 易春凝毫无防备地被问住了。她带林二过来,是林二要求的。在他强烈的自信之下,自己深受感染,只想到了快点救水彤姐姐。一时之间却是忘了,要对付的对手,不是一般的猛兽,而是凶兽! “他不知道,和他对战的是凶兽?”梁水彤对易春凝何其熟悉,一个眼神便看出了实情,当下大急:“快扶到一边,我要劝他快逃。” 通体境绝不是通气境对手!本以为就自己一个人牺牲,可是小春凝这傻丫头……唉,弄不好今天,三个人都会没命!自己绝不能看着别人为自己送死。 “好。”易春凝知道自己犯了大错,顺从地点点头,将梁水彤背起来,绕到了巨兽的正面。 “糟糕!”梁水彤一下子变了面色,因为她看到,虎型巨兽已经放出了兽气。 林二本以为,巅峰的猛兽,已经是自己对这大家伙的最高猜测。他是万万不敢去想,是凶兽的可能的。在实力足够之后,他也有资格去了解修炼世界,得知了关于凶兽的概念。凶兽,类比于人类的通气境,可是由于天生过人的种群天赋,同级别的凶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干掉人类。 “通气境”三个字,已经是林二的梦魇。何况是比通气境更厉害的凶兽。 林二感觉自己的手和脚开始发软。被老张和大力像面团一样任意揉捏,却无能为力的那个情形,再度浮现到脑海当中。 只是一瞬间,被强烈表现欲遮盖的恐惧,在他的内心卷土重来。心劫……心劫再生! “扑通”一声,林二整个人朝地上瘫去。 “林二……”易春凝、梁水彤,以及一直追在后面、刚刚赶到的林一,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虎型巨兽很纳闷,明明刚刚还在眼前的人,怎么一瞬间就不见了。害得它连忙收回兽气,差点受到兽气反噬。 它不知道,林二刚刚那一倒,恰到好处地避免了兽气迎面的轰击。身子顺势溜到了它的身下,任它如何左顾右盼,摇头摆尾地转了几圈,郁闷疑惑地近乎跳脚,也找不到半点人影。 林二躺在巨兽身下的空间,瑟瑟发抖。那股拼尽一切也无法逃脱的无力感,又一次充盈了内心。 自己现在机缘巧合,到了一个极为有利的位置。若是在这大家伙身下给它猛烈的一击,就算弄不死它,也能让它受到伤害。可是,手脚发软发慌,怎么也抬不起来。 “林二,快走!” 就在这个时候,兀然出现的光线,照到了林二的头脸上。虎型巨兽挪开了身形,朝着一处追去。 是易春凝!林二看到,易春凝挑衅着巨兽,吸引了它的注意。使巨兽将对自己的怒火,投到了她的身上,不顾一切地朝她扑去。 “不……”林二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这一瞬间,心里的一切其他情绪,都不复存在。惟余的,只有对易春凝的挂记和心惊。林二浑然忘却了自我,踏着凌厉的步伐,直冲过去。 “轰!” 用尽了全身力量的一击,击在巨兽被他攻击过一次的、高高拱起的尻部。 第二百一十七章虎口狼窝 “嗷呜……” 炸裂般的吼声凭空响起,震得周围的草木剧烈抖动,花叶簌簌下落。 易春凝本来已经认命,可是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巨掌临头。瑟瑟地抬头看,只见巨兽僵立在面前咫尺处,巨掌抬着,巨口张着,巨眸瞪着。不过,这凶猛的姿势中,狠煞的气息全无。 轰! 林二释放了全身的力量,从脚底开始发颤发软,再无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手带到身前巨兽的腿部。轰然一下,巨兽也倒了下去! 在场的诸人,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动动内气就能要了几个人命的虎型巨兽,居然就这么……死了。 “林二!”林一方才赶来,只看到了最后的一幕。别人感到震惊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弟弟的安危。 林二反应还算快,巨兽倒下的时候,及时收了腿,所以并没有被压到分毫。林一冲到面前,首先松了一口气。 接着劈头盖脸地骂开:“你小子……不要命了吗?” “我……”林二不敢辩解,只是指了指巨兽,眼中带着兴奋,“我把这大家伙杀了……我把它杀了!” 易春凝从惊魂中醒来,想也没想先向林二跑来。林二眼中顿时溢出最为满足的光彩:“易姑娘,你没事吧?” 易春凝重重点头,劫后余生的激动,让她说不出话来。她没有看到被巨兽挡着的林二的样子,但是她可以想象,要杀死一只凶兽,需要多大代价。 林二现在的样子她看在眼里,此时,相视无言,话语完全表达不出谢意。林二也不说话,只是嘻嘻笑着,温柔地看着易春凝。那眼神,仿佛在看全世界。 林一的怒火被打断了,责备地话通通咽回了肚里。弟弟这样子,该喜该忧……他也不知心里需要是什么滋味。 梁水彤和林二是一个方向,全程看到了他的行动。说实话,她仍然不敢相信,林二居然有这般的实力。更为重要的是,他凭借通体十层的区区实力,就杀掉了一只凶兽! 这难道是来自内心处爆发的力量?看他现在的样子,梁水彤只能如此猜测。只是可惜,落花常有意,流水总无情。小春凝如此,这个红头发的小子,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们赶紧走吧。这儿可不能久留,好不容易脱了险,可别再落到其他猛兽的手中。”叹了一口气,梁水彤吃力地移到几人面前。 …… 知道几个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树林中的两个人,方才露出了身影。 “呼……木头……幸好我们赶来的及时。这几个家伙,也忒大胆,居然敢跟凶兽相搏。要不是你出手,他们今天可就危险了。” 杜珂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虎型巨兽尸体边:“好一只漂亮的花斑丽虎。咦……木头……你怎么把内气往这大家伙身上打啊,也太不讲究了!花斑丽虎皮毛极受欢迎,因为是凶兽极难捕捉,完整的皮毛可是天价。” “不见得,就算我不出手,他们也不会有事的。”林透跟上去,似乎才反应过来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杜珂回过头。 “正是因为这花斑丽虎受的伤。”林透拨开皮毛,露出了伤口,“你看。” 伤口从背部直贯体内,把体内搅了个天翻地覆,这是花斑丽虎死亡的原因。只不过,伤口烂遭遭的,仿佛是用极钝的长枪,硬捅出来的一般。 杜珂恍然大悟:“这伤……不是你的手笔!” 见识过林透内气实力的,都知道他极擅长内气控制。从他可以将内气束成针状,还如臂使指,就可窥一斑。杜珂不但知道他内气控制厉害,更知道这厉害的程度……乃是气纹掌控达到十分的圆满之境。 如此强大的控制力,哪怕是临江郡时的林透杀卫谭,也不会造成这么粗糙的伤口。如今眼前却是这一幕,显而易见,除了林透,还有另一个通气境,同时出了手。 这也解释了她先前的疑问,林透这么一个缺钱的人,是绝对不会放过如此的发财机会的。不消杜珂提醒,他其实早就在心里直抽抽,对那个估计是新晋通气境的不懂行家伙,表示无言以对。 “可是……你的内气攻击在哪儿的呢?”杜珂顺手去翻林透的攻击位置,可是看了一圈,都只有那一处内气伤势,以及林二拳头带来的青肿。就算林透的内气再细微,也不应该一点出血也没有。 “呃……”本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林透却像被问到了隐私,十分尴尬。 杜珂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往自己所猜想的地方看去,果然见到了内气破坏的痕迹。而且看样子,这处内气才是致命的一击。只不过,攻击的位置…… “木头……你……你……”她脸涨得通红,指着林透,哭笑不得。 “谁叫你这么机灵的。”林透很无辜:“花斑丽虎朝前攻击,暴露出来的只有尻部。要想攻击快速有效,唯有它的后门处啊。更何况,攻击在这儿,还可以避免被林二发现。让他以为是自己杀掉的凶兽,对于走出心劫有好处。” 杜珂无话可说,道理虽是如此,可接受起来,真的不容易。 “可不见得呢,要不是林二粗心大意。花斑丽虎背上那么显眼的伤痕,怕是早就把你的一片苦心,破坏殆尽了吧。话说回来,一个通气境中的新手,敢对如此凶兽出招,得跟林二他们有多硬的交情?我怎么想象不出,有这么一个人……” “我也不知。”林透摇摇头,“那内气出现地太出乎意料,所以我并未注意到是什么人。至于梁姑娘他们交际的圈子,可以肯定,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那可怎么办?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身份,实在让人抓狂。”杜姑娘一颗好奇心被勾起,心里直痒痒。 林透毫不意外,自信地笑道:“那很简单。我虽没看清人,但观察了那人离开的方向,和梁姑娘她们走的,正相同。所以……要想知道的话,追上去吧。” …… “我说梁……姑娘,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让我背着你……不太好吧。” 林二等人朝着祁武郡的方向,走了不短的时间,却只移动了一点点的距离。因为除了林一,其他三个都是伤病者。三人中,尤以梁水彤伤的最重,几乎无法行动。所以,背她走的任务,就交到了唯一完好的林一身上。 “别废话,本姑娘没有嫌弃你这家伙,你倒嫌弃起我来了。”梁水彤对于林一的婆婆妈妈很不满。 “可是……”林一刚要反驳,就被梁水彤打断了话。 “没什么可是的,要不是本姑娘实在伤重,也不会要你这样软弱的人帮忙。再说了,能背本姑娘,可是临江郡许多青年争先恐后的事。便宜都被你占去了,你还抱怨什么……” 林一翻翻眼,小声嘀咕:“该有肉的地方没几两肉,姿色也不是顶级,有什么便宜好占。” “你说什么?”梁水彤没听清楚话,但感到了他的情绪,皱起了眉。 “没什么……我说你是大美人,梁大美人……” 梁水彤不信,只是现在寄人篱……不,寄人背上,要想不被扔下去,还是少说两句为好。 一旁互相搀扶着的林二和易春凝,听到他们对话,发出嘻嘻的笑声。易春凝是纯粹的因事而笑,林二的笑,则有大半感染自身边笑逐颜开的人儿。 “你们就打算……这么离开了吗?” 几人笑语欢声前进的路上,兀然出现了一个人,缁衣黑面,背着手,戏谑的语气中带着凌厉。 “卢……大人……”尽管有黑色的蒙面,但是那说话的口气,以及浑身上下的气场,无一不提醒着梁水彤和易春凝,他到底是什么人。 梁水彤咬牙叫出他的称号,得到了肯定的点头。 “正是我。你们擅自离开开路的队伍,若是用遇到凶兽来解释,倒也情有可原。可是现在,凶兽没有了,你们这是打算无视掉殿下,私自离开吗?” 最后几个字,敲打在梁水彤二人的心头,仿佛催命的魔音。让她们想起了过去几日的经历,以及这个声音背后,令人恐惧的手段。 “我……”梁水彤和易春凝同时开口,想要抢先揽下责任。 “没有什么好我的,本大人今天心情好,便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一起跟我走吧。”卢大人直接打断了她们抢话的趋势,下了命令。 两人对望一眼,俱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不甘,以及满满的……无奈。 她们原以为,虎型巨兽发出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引来任何人。还道那“殿下”早带着下人离去了,没有想到,竟是在这儿等着自己。 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一个凶兽,已然让她们认清了自己的实力。皇族,可是有不知多少通气境的,她们两个小姑娘,根本惹不起。 “他们呢?卢大人,你行个方便,就放他们走吧。”林一和林二被拉过来。 “我说了,一起跟我走。”卢大人丢下一句话,示威性地亮了亮内气,当先走去。 “梁姑娘,勿冲动。安全要紧……安全要紧……”林一一把拉住了气愤的梁水彤,压低声音,苦口相劝。 四人保持了原先的行路方式,追上向卢大人。 两个身影从暗处走出。 “木头,刚刚出手的另一个,就是他?”杜珂指了指身影渐远的卢大人。 林透点点头:“没错,我可以确定,就是他出的手。我总感觉,对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那就拦下来问个清楚啊,怎么让他把四个人都带走了。” “问,可不如眼睛看的真。放心吧,有我在,林一他们绝对没事。我们现在,就跟踪过去,探个究竟!” 第二百一十八章跟踪 林透很自然地伸出了手,杜珂没有丝毫的疑虑,自然地将手递过去。两人的身影,一道没入了树木中。 大约跟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场地。两人同时瞪大了眼,因为他们辨认出,眼前的开阔场景,是人为伐树平路造成的。 “参见卢大人。”开路队的下人们,见到带着四个人回来的卢大人,立即放声致敬。 “不要松懈,继续干活。”卢大人面部一点表情也没有,直接冷冷地回了一句,径直向深处走去。“你们几个,犯了大错,跟我过来受罚!” 梁水彤几人跟过去,一路上受到了从头到脚的眼光洗礼。那些眼光里,没有同情,满是幸灾乐祸。 就在发现梁水彤和易春凝不见的时候,他们还以为,两个小丫头是跑了。当时懊悔就布满了全身,直怪自己没有勇气,踏出逃跑的第一步。这份懊悔,在卢大人追出去之后,慢慢变作了诅咒。 他们的内心,完全不期待两人能顺利逃脱,因为那样无疑会给他们带来灾祸。更为严厉的监管,以及更重的任务,将落到他们身上。至于她们顺利的脱逃,可能会带来的良好的开端作用……谁会管,只要自己还身陷囹圄,就绝不希望同样的人好过! 好在卢大人厉害,顺利抓回了人,这下总算能安心了。每个人都感觉到,手上的活计变得轻松起来,干劲十足。 “一个新晋的通气境,就有如此高的地位,这个地方看来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我们绕过去吧,直取大后方,看个究竟。”林透做出提议,杜珂点头相应。 干活的人们,只觉得外边有两道影子飞一般闪过。待看清楚,却什么也没有。不由得揉揉眼,以为干活过度,累的眼花了。 林透二人绕过了前边的开阔地带,悄悄地摸索到后边。只看了一眼,便惊住了。 这个地方……还是禹秋山脉?疑问同时从两人心底冒出。因为他们看到了,密密麻麻、错落有致的屋子! 禹秋山脉的范围,出现不止一座屋子,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杜家六小姐,此时也有些发懵。眨巴着眼看向林透,可是,也只收获了不解。 “那儿还有四处巡逻的守卫。”林透用眼神指了指方向,“难道说有人,要在这儿建个府邸,亦或是建个村落?” 他想到了横在祁武郡与禹秋山脉之间的那座小镇,祁禹镇。它就是被排挤出城的平民们花了数年的功夫,自发组建的。 “不像。这儿就算是外围,可也是禹秋山脉的范围,总有未知的危险。祁禹镇里禹秋山脉外围都远得很,两者没有可比性。看外面那些被用来劳动的,多数穿着不差,甚至有梁水彤和易春凝那样的姑娘。足以见得,他们不是经验丰富的专门队伍,而是被人逼迫、临时凑成的苦力。” “用梁水彤这种实力的做苦力,也是够奢侈的。”梁水彤可有通体六层,这个实力潜力,放在小家族都可以被收为核心子弟了,在这儿居然只是最低层的苦力。林透对这帮人的实力,有了大概的判断。 “我想到一种可能,”杜珂皱眉许久,突然舒展开来,“与这个排场相符合的,在我印象中倒是有一种:大家族人物出行。” “出……行?”林透努力将这两个字,和眼前不远处,成群的屋子联系起来。 “没错。哪怕是大的家族,也有天赋不济的人。这些家族子弟,以及一些实力虽够但娇生惯养的人,出行都不是靠自己的。他们常会用车辇,甚至是人力抬行的架辇。”杜珂做出解释。 林透面无表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排场。修炼世界的人,居然有行走都不靠自己的,已经不仅仅是匪夷所思了,简直是荒谬! “你还别觉得奇怪。”杜珂看出林透心思,“给你举个例子吧,我那三叔杜谴,就是这么一个人儿。” “他?”林透记得,在上元郡遇到的时候,杜谴可没有这么娇气。 “那是他赶时间找我。”杜珂语气中带着不屑,“找我是家族的任务,有利可图。这时候,他当然比谁都勤快。在长平,他可就是另一个德性了。譬如出门吃个饭,就要清场的、清理街道的、试吃的、来回传信的、抬他出门的、陪他喝酒喂他吃菜的……不下于百来个人!” 林透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他无法接受、也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把资源和时间,大把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简直是修炼者的大忌。 “所以我说,面前这个阵仗,可能是某个大家族人物出行的排场。这一位,真的是连一点崎岖的路都不愿走啊。前边有人开路,顺便连夜建屋。然后第二天,他就可以沿着开阔平坦的道路前行。直到平路的尽头,就住进新建的屋中休息。下人们则没日没夜的赶工,继续推平新的路,以及建设新的暂住的屋子。等到白天,又可以开始新的前进……” 林透目瞪口呆。这样的行事风格,真的是心智、脑力都健全的人想出来的?这种行路的速度,一天都赶不上自己一个元辰。真不知道那所谓的大家族人物,脑中是怎么想的。 “跟我过来。”杜珂看到了一处地方,趁着守卫松懈,拉着林透直奔过去。 “这是……”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间富丽堂皇的屋……不,屋子状的东西。因为它外表像屋子,却比一般屋子小得多。底下也与一般屋子相异,有着前后贯通的两个长条。看样子,就像是可以移动的……屋子! “这就是架辇了。那两个长条,是人抬着走的工具。使用的时候,主人坐在里边享受,下人则在外边抬着前行。我就可以确定,那个大家族的人物,应该是个女子。” 迎着林透的目光,不待他发问,杜珂便做出了解释:“因为这种格致的架辇,太女气了。没有家族子弟,会冒着被人说‘娘气’的风险,去坐这种架辇。” 林透咋舌。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家族女子,在他脑中显现出颐指气使、专横跋扈的恶心姿态:“一路上都靠人抬着,那负责抬架辇的人,真是可怜可悲之至。” 杜珂意外地摇了摇头:“也不尽然。能抬架辇的,跟主人不过一板之隔,需要极受信任的人才能担任。在大家族里头,这样的人一般从侍卫中挑。能摆出这排场的,侍卫应当有通体七八层的实力。他们并不是真正受苦者,真正可怜又可悲的,是那些开路的。” “怎么说?” “开路的工作,一般从天未亮就要开始。他们要在一天之内,使树移地平,达到第二天主人要行的路程要求。入夜后,还不能休息,要在新开的路的尽头,临时建屋,作为第二天主人的休息场所。这样的工作量,大到死伤无数。所以,根本不可能用家族的人来做,基本都是沿途抓人。死了、伤了都丢弃掉,任其自生自灭,根本不会管的。” “居然……有这种事!”林透额上青筋暴出,他几乎出离愤怒了。他想象不出,该有多残忍多冷血的心,才会用人命,来给自己铺一条平坦的路。 更叫他愤怒的,是梁水彤和易春凝也在其中。她们两个既是同院,也算朋友。他无法想象,她们遭受这样的结局。 “很不是人对吧。比较遗憾的告诉你,大家族中,这样的人是多数。”杜珂眼中冷意迸出,她对这种人的愤怒与痛恨,不必林透少。“我们往前探一探吧,看看当下的这位,究竟是谁!” 林透牙齿打着颤,饱含着怒意地点点头。跟在了杜珂的后边。 想到杜珂的样子,他愤怒的心方才稍稍有些平静,轻轻说道:“谢谢。” “你说什么?”杜珂回过头,“没事儿吧。” “没什么,继续走吧。”林透敷衍过去。 心中流过一丝暖意,自己能遇到杜珣和杜珂这样的大家族子弟,还真是幸运。一声谢谢,是对命运说的。 …… 梁水彤四人,被卢大人领着,一路往后,渐渐到达了一片屋群。 林一和林二满面惊讶。梁水彤和易春凝则见怪不怪,因为这片屋子里,就有她们熬夜工作的血汗。 “跟我过来。”卢大人一路无言,到了地方,终于开了口。 梁水彤觉得,他的语气,比之前和善了许多。可是待看清他走向的地方,登时面色大变:“你……你要干什么?说是问罪,为什么要去的,却是你住的屋子!” 其余三人齐齐色变,一股不好的念头,从他们心底升起。 林二跨步到前边,张开双手,将哥哥林一和易春凝护在了身后。 “废什么话,进来!”卢大人对他们的态度很不满,亮了亮手中的内气,“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们,殿下休息的地方,不准喧哗。要是你们再吵,我就把你们都宰了!” 内气震慑了诸人。相比无谓的反抗,暂时妥协静待时机,或许更好。紧紧闭着嘴,几人一起进了卢大人的屋子。 “把这个拿去喝了。”刚进屋,就有三个小瓶,分别朝着梁水彤、易春凝和林二飞来。 “这是……”梁水彤性子最急,忍不住开了口。 “我说疗伤药,你信吗?”卢大人冷哼一句,转过身子,迎上她怀疑的目光。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去掉了。 梁水彤眼睛由小放大,嘴也张到了最大,整张脸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个“卢大人”,竟然是……卢海! 第二百一十九章偷窥 将眼前的人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地辨认了一遍,梁水彤终于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卢海曾是五大体院的风云人物,无数临江郡少女暗慕的对象。这样一个人的样貌,梁水彤还是清清楚楚的。 可是……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卢海,和几天来记忆中颐指气使、仗势压人的“卢大人”,真的是天渊之别。所以,之前她和易春凝,根本没有往这个方面猜测过。 “卢海,你不是被尚家看中了吗?”梁水彤清楚地记得,卢海这样通体八层的精英,是被尚家预定的。在祁武郡附近,也没有哪个家族的吸引力,能比得了它。 “确实如此。”卢海没有否认,“但是,我因为一些事由,并没有去,而是另有所为。后来执行任务的时候,一个人落了单。机缘巧合,跟了如今的殿下。” “然后你就趋炎附势,成了如今的样子?”不得不说,卢海曾经也是梁水彤一颗少女心记挂过的对象。虽然后来没有了感觉,但看到他天翻地覆的变化,难免有种美好事物破灭的感觉,忍不住呛声。 “哈……梁姑娘好像误会了什么。”突然被人指着鼻子责备,卢海并未气恼,仍然温声温气,“我若是姑娘想象的那样,现在就不会将你们带到这儿来了。” 梁水彤皱眉摇头,听不懂卢海的意思。 “姑娘身上的伤……感觉不到痛吗?”卢海没有接着解释,而是指了指她,“再不用草药将养的话,小心留下病根。” 梁水彤闻言大惊,被卢海身份怔住,一时都忘了根本的事。打开手中的容器的塞子,一股奇异的味道泛出。要她说也说不出,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淡淡的腥味。 眉头复又皱起来,重新盯回卢海,眼中带着凌厉:“我不相信你,怎么办?” 此言一出,屋内的空气一瞬间凝滞了。卢海嘴角弯成了苦笑,而另外三人,林一生活经验最丰富,直勾勾看着她,难以置信。心直口快不打紧,可也要注意一点说话的语气啊。 林二和易春凝,虽然不太通世事,但也本能地觉得,梁水彤似乎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梁姑娘……”林一赶紧拉了拉梁水彤的手臂,眼睛直眨。 梁水彤看他一眼,轻哼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梁水彤啊梁水彤……”卢海开了口,林一登时大骇,本能地向前挤了半步,挡在几人面前。卢海见状笑了,笑得很无奈。 “我卢海自问在临江郡时,也算光明磊落、行的端做得正的男子。和你哥哥梁文瀚,虽无深交,却也互相敬慕。怎么到你这儿,会有如此天大的误会。我卢某人,实在有些搞不懂……搞不懂啊!” “别拉近乎。”梁水彤瞪他一眼,“我就问你一句,既然你认识我们,为何之前不想方法拉我们出苦海?这几天的劳作,可没少受你的黑脸,是吧,卢……大……人!” 她说完,又觉得不够解气,兀自前跨一步,顶到卢海面前。兀然和女子如此接近,卢海面色骤变,慌忙后退。 梁水彤眼中质疑更甚,因为在她看来,这分明是心虚的表现。 “好吧……如果梁姑娘执意怀疑我,还请听我说两件事,听完再做判断,如何?”卢海犹豫了片刻,开了口。 “卢公子请说。”眼见卢海步步退让,林一生怕梁水彤再直爽过头,说出不妙的话,轻轻踢了她的小腿一下,在她疼得直咬牙时,抢先把话说出来。 梁水彤回过头,带着吃人的目光。 “我说先要说的,是我没有加入尚家的原因。”卢海趁机开口。 几人茫然,不知道这和梁水彤的怀疑有何关系。 “各位莫急,且听我说。我没有加入尚家,是在去祁武郡的路上碰到了一个人。他说要去白家救人,我便跟着一起去了,两人混入白家成了侍卫。后来跟随白少爷去禹秋山脉……由于某些原因,没有再能接上头。后来,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卢海将他加入白家的前后,包括和白松一起去禹秋山脉的经历,言简意赅地做了说明。 他的故事,简短但极为真实,一下子取信了众人。改变他主意的那个人,虽然没有说,众人却都听了出来。 林透!是林透和他一起去的白家,那么他们要救的人,显而易见,梁文瀚! 卢海竟然因为这样的事情,错过了加入尚家的机会。毫不夸张的说,这个行为虽然有些迂,但完全是大丈夫才能有的高义! “梁姑娘……梁姑娘……”眼看梁水彤因为震惊,陷入了呆滞,眼中异色连连,卢海赶紧在她面前挥挥手,“这事儿在我,并没什么的。我之前不愿说出来,就是不愿以此居功,增加你们的心理负担。为了打消姑娘怀疑,才无奈如此,切莫多心,切莫多心。” “另一件事情呢?”微微的愧色爬上了梁水彤的面。 卢海眼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叹了一口气:“其实啊,你们刚刚搏斗的那头虎型凶兽,应该是我杀的。” 四人目光一齐盯住了他。 “林二小兄弟天资无双,小小年纪就有了通体十层的实力,这一点卢海自叹弗如。不过,以这样的实力,想杀死一只凶兽,却是难如登天。你发动最后一击的时候,我……就在一旁。” 林二率先反应过来。他本就很奇怪,自己拼命的一击,就算威力惊人,也不该达到一击杀死凶兽的程度。原来是背后有人相助。 感激地眼神投给了卢海,卢海淡然接受了他的心意。不过他没有注意到,林一感激的目光下,带着一丝的……失落。 其他三人也想通了其中关节。一时间,所有的质疑烟消云散。 “卢海,对……不起。”梁水彤的性子,来的快,去的也快。当即就诚心地低下头,给卢海道歉。 “梁姑娘……别。我说这个,可不是想要揽功,只是证明一下自己。”卢海用内气扶住了她,“至于姑娘另一个质疑,我只能说,寄人篱下,身不由己啊。” 梁水彤一听便懂,大概是来自那个“殿下”的压力,卢海的“卢大人”面目,确有他的苦衷。想到自己的误会又闹了乌龙,她的脸埋得更深了。 “我受命于人,不敢放梁姑娘和易姑娘走。因为若是你们走了,我肯定会被撤换,到时换别人抓到你们,可就真的不妙了。把两位小兄弟带回来,也是考虑到,跟着我们比独行要安全。我原本的计划,是达到祁武郡之后,找个机会将你们漏走的。” 卢海语气变得坚定:“这个计划最重要的,是不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不过你们受伤如此,我实在不能袖手旁观。将你们弄到这儿,冒着极大风险。那草药是殿下赐给我的,稀有的灵药。你们赶紧用了,就出去吧。千万记住,别露馅了!” …… “木头,这一间。” 林透和杜珂在屋群间穿梭,以他们的实力,避开守卫的耳目,实在易如反掌。因为目标可能是女子,怕撞见尴尬的事,探看的任务,全都交给了杜珂。 杜姑娘左边听听,右边瞧瞧,几乎把所有屋子探了个遍,最终停在一个并不起眼的屋外。 “你确定?”林透有点不敢相信,以目标的排场和傲气,会住在几乎最不起眼的屋子。 “确定。不信你自己看。”杜珂施展身法,拉着林透轻轻一跃,跳上了屋顶。 林透刚要说话,忽听得底下一阵脚步声,连忙噤了声。 屋下巡逻的守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透这时才注意到,屋内有细微的流水声响。“这……”他的眼中写满了惊诧,急忙忙和杜珂对上眼,面色绯红。 “怎么了?古里古怪的……”杜珂瞟他一眼,从屋顶的间隙向下望。 也不知是对守卫的力量极为自信,还是造屋子的苦力消极怠工,这屋子的顶弄得极为随意,缝隙随处可见。 隔着指头粗的缝隙,杜珂轻松地看到了里边的场景。屋子中央,围着华丽的四方立屏,中间挡着的是一个盆,大到可以容纳几个人的盆。 此时的盆中,注满了澄澈清丽的水。水的中央,躺着一个人,从露出的头来看,分明是个女子。 杜珂脸一下子通红,红的欲出滴水来。可是转念一想,忽又觉得不对劲。看看林透,又打量打量自己,恍然大悟,自己就是个姑娘,根本用不着脸红的…… 迎着林透问询的目光,恶狠狠地瞪过去:“你……不许看!” 不看就不看,林透无所谓地摊摊手。早在听到水声的时候,他就猜到了里边的场景。对于里面的那一位,光是想到她的行径,便只有恶寒,而没有任何的兴趣。 杜珂倒是重新探下眼,她要确认一下下面女子的身份。 女子似乎是沐浴完毕,从水中站起,缓缓的弄干身子,更换衣物。 腿……没本姑娘挺拔,腰……没本姑娘纤细,肌肤……没有本姑娘润泽,胸……还是正事要紧!杜珂溜溜眼,收起了庞杂的心思,专心去盯那人的面貌。 女子已经开始穿外衣,从立屏边的衣架上,拿过一个华丽的外衫,轻巧地往身上套。 外衫是紫色的,耀眼的、震慑人心的紫。杜珂忽然觉得,这个颜色有点熟悉。印象中,似乎就有某个人,特别爱穿这种颜色。 那个人……杜珂终于瞥到了女子的面容,如遭雷击。 居然真是同一个!安阳国爱穿紫衣而出名的,不是别人,正是杜珂营救林透时曾经假扮的,安阳国五公主殿下……祁苜! 第二百二十章计从骗中出 她怎么会来这儿? 杜珂发誓,她当初选择假扮祁苜,完全只是随意挑的。非要说原因……大概是因为她在安阳国的“赫赫威名”。当然,所谓的威名并不是出自于实力,而是嚣张跋扈的行事风格。 杜珂扮她,就是为了能对尚家起到最大的震慑效果。可是……她怎么就真的来了! 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当时假扮祁苜出现,虽然有身份玉坠为证,但过程也太过顺利。尚晴连一点尚家大小姐的傲骨都没拿出来,没有任何质疑地快速服了软。难道说……这祁苜,原本就是尚家邀请,来参加家族大比和庆典的? “你怎么了,杜珂。”林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出声关切。 “没……没什么。”杜珂摇摇头,“我们走吧。” “走?”林透不大明白,为什么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你别管了,我们现在必须赶去祁武郡。必须赶在这人之前,晚了……梁文瀚就要遭殃!”情况紧急,杜珂不欲多做解释。 林透点点头。杜珂既然说有要事,他自然相信,没有多问,直接起身欲走。 “小心……”杜珂紧喊慢喊,还是迟了一步。 这屋顶粗制滥造,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木板。木板间缝隙到处都是,多的吓人。刚刚上来时,两人都用了身法,所以轻轻吸附在房顶,没有带来任何动静。 可是林透起身要走的那一刻,身法没来得及展开,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木板上。杜珂一眼看见木板有些腐烂发软,想到可能承受不住,急急出声。然而,还是慢了一步。林透已经踩踏了上去。 咔嚓! 凭空一声脆响,林透脚下的木板断作了两截。声音清脆无比,响彻在空寂的屋子周围。 “谁?”屋内传来了一声带着怒意的惊叫。几乎同时,一个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屋子外边。直盯上了屋顶,冷冽的目光落在尚处于无语状态的两人身上。 一瞬间的功夫,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数十个人眨眼来到面前。顺着祁苜的目光,将屋子团团围住,眼中俱带着怒火与……惊惧。 “何方小贼,敢在本殿下的屋顶偷窥?”一句话道出了实情,既指向林透二人,也指向各个巡逻的侍卫。 头顶阳光照着,侍卫们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到了骨子里。有人偷窥……这可是他们失职至极! “怎么办,木头。”杜珂轻轻的声音传到林透耳边。 “怎么办?”林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走啊。以我们的实力,下面的人拦不住的。顺便还可以把梁水彤她们救走。” “绝对不行。”杜珂一把捂住林透的嘴,“我们这么做,下面的女子,必定会连夜赶到祁武郡。那样的话,梁文瀚可就危险了。” 梁文瀚……怎么又跟他有关了?林透不太理解,梁文瀚可能的下落,他已经告诉的杜珂。在那种推测的情况下,杜珂会说出这种话,根源应该就在……下面的女子身上。 低头望去,华丽的紫色极为夺目。瞥了一眼她的脸,目光便被紫色外衫吸引。脸……不认识,这外衫……却是有些眼熟。 “她,究竟是谁?” 林透想到了一种猜测,用问句向杜珂确认。 杜珂点点头:“你猜的没错,她就是祁苜。我也不知道见了什么鬼,她居然会来这儿。只能从她不算私游的排场推测,应该是受了尚家邀请。” “也就是说,她一到尚家,我们就会露馅。那个时候,我们是没事,可是落在那人手中的梁文瀚,要么会成为要挟的工具,要么会罹造大难!”一通百通,林透想明白了杜珂所有的意图。 一定要拦住她!两人瞬间达成了共识。 可是……现在两人的处境,要想做这件事,似乎难度大了一些。 “杜珂,这个祁苜,她认不认识你?”林透进入了疾速思索的状态,大概五息过后,郑重开了口。 杜珂摇摇头:“我去过安阳国的皇城,不过那时是以杜家六小姐身份去的。祁苜她……并没有资格见我。” “这么说,她在皇族祁氏,地位不高?” “是的。而且,她一直想要提高地位。”杜珂简单回答,“怎么,你……” “那就好办了。”林透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先下去,你跟着我的说法,随机应变!” 从屋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了众侍卫的包围圈里,直面祁苜。 轻轻呼出一口气,酝酿了一番感情,盯上了祁苜,目中露出……极大的愤怒。 嘴瞬间打开,一个个奇怪的音节从林透的口里发出,噼里啪啦,连绵不断,冲击着祁苜和众位侍卫的耳膜。 祁苜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能感觉地出,这个人怒火极盛,似乎要拿自己问罪一般。 “装神弄鬼!”从来只有五公主殿下问人罪,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如此态度,更何况还是在偷窥过自己沐浴之后。登时气火攻心,含怒挥手,要侍卫将此人拿下。 林透朝周围吼了几声,使众人脚下一怔,趁着这缝隙,从腰间摸出那根棍子。 “这小子要动手,大家一起上!”侍卫中有人喊了一声,顿时,全部朝林透围过来。 林透一边从嘴中继续发着古怪的音,一边快速摩挲着棍子。 棍子应声而涨,从几指粗细,很快变作了手臂粗,接着是双手合握之粗……到了最后,则完完全全变作了一人粗的大柱子模样。长度也是由几尺涨到了几丈之高! 看着眼前神乎其技的一幕,所有侍卫前进的脚步,都凝住了。仿佛脚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不能再往前迈一步。 祁苜也呆住了。棍子居然能变大?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场景。看着放大后的柱子,石头的材质清晰可辨。就算反过来想一想,石头能缩小,也足够吓坏人。 结合眼前之人口中古怪的语言,她,犹疑了。 等的就是这一刻,林透口中怪音再出。指着祁苜,露出鄙夷的表情。然后,转身面向了屋顶。将柱子抵过去,压在屋檐边上。轻轻地弯了弯腰,深情款款地说了一句话。 杜珂回应了微微的笑容。这笑容,甜美而不失温暖,一时间使得周围万物失色。轻轻提了提衣角,迈出极为优雅的步伐,轻巧地跳到柱子上,顺着斜放的柱子款款走下。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祁苜,都觉得见到了这辈子都难忘的真正的优雅。这个从柱子上走下的姑娘,站在他们的角度,好似一位从天而降下的公主。 杜珂一双眼,全落在林透身上。林透的怪音,并不是瞎叫唤,而是切切实实的一门语言,不同于东洲通用的语言。 写就通心诀神技的,正是这一门语言。为了让杜珂自行研究通心诀,周穆送了一本厚厚的习字书给她,书里所授,正是这种语言。 林透机缘巧合之下,看见这本书。随后惊讶地发现,这种语言与自己出生起就随身带着的一本册子,极有关联。为了探究自己身世的秘密,也跟着杜珂一起,研究这语言。 两人都智计过人,掌握东西极快,有一个人一起研究,更是增加了效率。所以尽管平日只是抽闲偶尔练习,也足以将这门语言掌握。 这语言关联着神秘的身世,以及神秘的通心诀。所以被两人命名叫做“神秘语”,是周围人都不知道的,只有两人共享共知的语言。 刚刚林透所有的话,都是用神秘语说出的。其他时候都是在乱喊,唯有刚刚一句,有着实际的意义。 杜珂听得清楚,林透对她说的是: “请降临到我的怀抱,美丽的公主。” 第二百二十一章留下 “木头,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太让我意外了。”杜珂走到林透身边,轻轻开了口,出口的同样是神秘语。 神秘语与东洲的语言,除了外形、发音完全不同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说话的情感很不相同。东洲的语言偏含蓄,这神秘语则极为热情,说话表意都是直白无比。 是以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弄了杜珂一整张大红脸。林透摊摊手,表示全是语言的问题,与他无关。 “你们……不是这儿的人?”祁苜手搭在了侍卫递来的一柄剑上,慢悠悠开了口。 林透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狡黠。心底一丝冷笑闪过,面上却是毫无变化。朝祁苜直眨眼,表示听不懂她的话。 “嗡!”忽的一声破空响,寒光急闪,剑尖直奔林透而来! 林透用神秘语发出怒吼,疾速后退,躲避锋芒。祁苜不依不饶,全力跟上,剑锋离林透始终不到一尺。 好霸道的兵刃战技!林透心中发出赞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轻巧地一跃,来到柱子所在的地方,伸手拦过柱子。就在祁苜满面戒备,以为他要用柱子攻击时。林透竟然将它缩小到棍子大小,重新别回了腰间。 “黔驴技穷了?”祁苜一声冷哼,本还以为有多强,以防万一自己都亲自动手了。没想到只是个银样镴枪头,装模作样有一套,真刀真枪就彻底露了馅。 林透仍然一幅听不懂的样子,面对着直取眉心的攻击,似乎也没有什么意识。只是轻轻地抬起了手。 啪! 掌中惊人的光芒与剑尖的寒芒相撞。猛烈的撞击过后,又一声“啪嗒”巨响。 众人只看到,祁苜的剑,似乎被什么东西抽到,直直地抽落到地上,而另一边的那个小子,安然无恙。 “通气……境!”祁苜的喊声震住了所有人。 又一个通气境?这些跟着五殿下一道出来的侍卫,都出自豪族祁氏,见识非一般小地民众可比。饶是这样,眼前之事还是将他们震住了。 通气境,皇城之中的少年,并非没有达到的。恰恰相反,只要资质足够,在资源的支持下,通气境是皇城天才们的基本要求。 可是……若是将年龄限定到二十岁之下,皇城的通气境可就寥寥无几了。但至少还是有,换做一般的小郡城小家族,能出一个通气境就欢喜的要死要活,二十岁……根本不可能! 不……不可能这个说法,要放在几天前才成立。因为就在这几天,他们就碰到了一个。二十岁以下的通气境,毫无悬念地打动了五殿下,当即收为了心腹,并被派出承担了出行最重要的一环……开路。 那个小子就是“卢大人”,除了殿下,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有实力,没有人敢不服他。本来以为,可以与皇城天才持平,这已经是小地方最顶峰的潜力了。今天……再度打破了这个认知! 面前的小子,比“卢大人”更年轻,看上去也更厉害。他身上展现出的潜力,不应当叫做潜力,而要叫做妖孽了吧。 林透没有回应祁苜,而是转身走向了杜珂,冲着她摆出歉意的姿态。杜珂心领神会,轻轻嘀咕几句,然后不甚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林透顿时受宠若惊,仿佛得了天大的荣耀。 当下转回身,朝祁苜等人做出嚣张的表情。祁苜与侍卫们就算听不懂话,也都看明白了。这两个人阶级分明,女子显然是更高级别的存在,男子则是她的下属,听从她的指挥。 刚刚他们的意思,大约是对这小子的表现很满意,小子深受鼓舞,重新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祁氏的侍卫们,平日嚣张跋扈惯了,哪受过如此气,立即一拥而上。 “回来。”祁苜清冷的声音,弥漫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侍卫们脚下顿时一滞。 “我说回来,你们没有长耳朵吗!” 众人愣了数息,没有按祁苜的意思,登时勃然大怒。侍卫们如梦方醒,连忙抽身而回。 “殿下……你……”一个声音犹犹豫豫地出现在祁苜耳边,祁苜一看,是侍卫的头领。 “我什么我,你想的没错,我要招募这个小子。”祁苜也不绕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头领脸顿时白了,“殿下,外边的人员不可信呐。前几天招入的那个,好歹身份清晰。眼前这一位,别说身份了,就是语言,我们都听不懂啊……” “那有什么,语言可以学,实力却不是想练有能有的。遇到如此潜力之人我不下手,难道留给祁氏其他族人不成?” “可是……” “可是个屁。要不是你们这么弱,从来没有在家族给我长过脸,我至于一个小小的尚家大比都要亲自出动,来搜罗人才吗。话说回来,这一次倒要感谢尚家,不是他们的邀请,我也得不到两个如此天赋惊人的帮手。” “可信度呢……这小子刚刚可是……”头领不敢反驳,只好换了方向。 祁苜瞪他一眼,直瞪得他心肝发颤。从屋顶上下来,只要稍微有脑子的,结合祁苜的喊声,就可以猜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然而,祁苜为了招揽人,已经决定将此事遗忘。头领哪壶不开提哪壶,等他想明白后,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来治一治管不住嘴的病。 “可信度什么的,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刚刚都试探过了,遭受攻击的生死关头,还是没有说东洲的语言,很显然,他是真的不懂。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意思表达清楚,将他们留下来!祁兵,你去吧。” 祁兵,就是侍卫头领的名字。五殿下钦点,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不敢不从。摸着脑袋,慢慢走到林透二人面前,非常别扭地伸出双臂,张牙舞爪地比划起来。 周围传来了憋不住的哄笑,因为他表示意思的方式,实在太过奇葩,那举手投足间的滑稽样,莫说是侍卫们,就连林透二人,乃至祁苜,都给逗笑了。 …… 林透和杜珂,终究是接受了祁苜的“邀请”,留了下来。 说是邀请,其实在祁兵多次演示失败后,祁苜招呼了众人一拥而上。通过人数的压迫,像两人演示了一个道理。 留下,就是上宾;走,则要问过所有人的拳头! 在这样的“诚意”下,林透二人“勉为其难”地点了头,憋着心中的笑,“不情不愿”地住进了祁苜给安排的最好的屋子。 屋群的前边,开路队劳作的地方。 “卢大人,我们为什么突然加大了工作量啊?” 本来只需要工作到半夜,将明晚供暂住的屋子建好,便可以获得宝贵至极的休息机会。可是还没入夜,便收到今夜要连夜赶工推路的命令。这下,本来就提心吊胆、生怕扛不住死去的众人,不愿意干了。 “很简单,殿下要明天就赶到祁武郡。所以才特意恩准你们不用造房,而是一心开路,以达到她的要求。”卢海面罩遮住的脸下,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是淡而冷的。 恩准?众人心里都愤怒了,造房子好歹是多人合作,卢海一人无法照看到所有面,所以有的是偷懒的机会。开路就不一样了,时时刻刻被盯着,时候不到,连一口喘息都不给。 虽然说在这个“卢大人”手下,还未有过开路队死人的先例。可口口相传的事情在哪儿,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因消耗过度而死的,不是自己。 卢海看着众人的喧哗,没有立即阻止。因为他的心里,也是困惑的。 白天似乎发生了一件事,他因为职责所在,并不需要赶去,所以没有亲眼目睹到。听侍卫队的说,是两个实力惊人、说着古怪语言的人,来拜访殿下。后来被殿下的魅力折服,自愿留下辅佐。 说完,侍卫们还不怀好意地对他看了又看。在那期待的眼神中,卢海嗅到了等着看自己笑话的味道。 “行了……该发的牢骚,也让你们发了。现在,立即去干活!我是来给你们通知,而不是与你们商量的。要是有不服的,不需要等累死了,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一程。” 环绕在身子周围的内气,犹如凶神恶煞的野兽,吓退了开路队众人的怨气。因为之前私自潜逃的两位小姑娘,抓回来后,就被带离了这里,到现在也没回。该不会是……每个人看向卢海的目光,都带上了畏惧。 卢海心中暗自庆幸,因为那两个神秘人的事,殿下对开路队几乎完全没了关注。这正好给了他机会,可以让梁水彤等三个伤者,在自己的屋子好好养伤。 天色渐沉,不久便入了夜。一夜,在屋群的静谧,和开路队的忙碌中,渐渐过去。 “祁武郡,总算到了。”祁苜从架辇中探出头,看着巍峨的祁武郡城,嘴角流出点点惊奇。 “恭迎五公主殿下!” “恭迎五公主殿下!” …… 西边向来不大开的城门,一下子开到了底。从里面蜂拥中挤出一堆人,异口同声地喊着同样的话。他们早就收到确切消息,今日就是五公主降临的时间。 领头的,自然是尚家之人。尚孟泽居首,左手边是弟弟尚仲青。右手边立着的一位姑娘,却不是现存的唯一嫡女尚晴,而是尚家庶出的二女儿——尚昕! 第二百二十二章招,还是不招 “参见五公主殿下。” 所有人走到架辇前边,包括尚孟泽在内,全都弯腰低头,表示出足够的恭敬。 “老夫尚孟泽,腆为尚家之主,率领祁武郡各家族,来给殿下见礼了。跟我所来的,是家弟仲青,以及小女尚昕。” 尚孟泽爽朗地笑笑,将眼神给两人递过去。尚仲青立即会意,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行了侧身去冠之礼。这礼仪,不卑不亢,配合着尚二爷的优雅气度,得到了祁苜赞赏的目光。 眼光在尚仲青身上听了好一会儿,祁苜看向了另外一位。尚家目前为止,给她的观感很不错,她对于能被家主尚孟泽带出来的女儿,充满了好奇。 可是,左等右等等了十数息,也没见到尚昕有反应。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昕儿……昕儿……”尚孟泽焦急万分,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亲自挑选带出来的二女儿,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出问题。不过当着五殿下的面,也不能大声提醒,只好轻轻地挤出声音,期待能让她听见。 尚昕感受到许多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不自在的感觉油然而生,猛然从失神中惊醒。 “啊……小女子尚昕,见过五殿下。”她急忙低头行礼,总算在祁苜的表情出现变化之前,做出了合适的反应。 周围的目光收了回去,尚孟泽一颗心也放下了大半。幸好没有酿成大错,他今天带尚昕而不是尚晴出门,考虑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拉拢五公主殿下。 尽管表面上今日五殿下才现身,可是他知道,事实的真相是,几天之前她就来了。那时候,似乎和尚晴发生了一些冲突,所以选择了尚昕作为陪游,游历了祁武郡,对一郡之事物做了暗自探访。 后来虽然要求尚昕保密,但是自己软硬兼施,许诺不追究放走杀尚阳元凶的过错,她才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自己。包括五殿下的一些私下的喜好。 今天的这一番安排,就是针对殿下的喜好,特意做的。为了拉近眼缘,特地关了尚晴禁闭,将尚昕带了出来。这丫头大概是自恃与五殿下有一点交情,恃宠而骄,自大过头了。现在先不追究,后面可要好好提点。 尚孟泽不知道的是,尚昕行为的原因,与他所想的完全没有关系。 毕竟作为尚家二小姐,基本的礼仪和规矩尚昕是一清二楚的。之所以会失神,根本不是又见到祁苜激动或是摆姿态。而是她发现,眼前的这个五殿下,与前几日的,不是一个人! 前几天的时候,自己被那个突然冒出的五殿下带走。本来说好要带她游览全郡城,可是才到了乐场附近,五殿下就找了个借口,留下了白松,而将自己支了回去。 眼看得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她怎会轻易甘心!故作没事地在城中绕了一圈,直到天色渐暗,才装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微醺地回到了尚家。 不出所料,尚孟泽早就由尚晴陪着,等在了处理家族事务的府中。惴惴不安地被请了过去。 看到尚晴的那一刻,尚昕便明白了问题的本源。输人不输阵,尚昕眼珠一转,就着酒气坐到了尚孟泽旁边,慢条斯理地说出了这一天带领五殿下“游玩”的经过。 以她的才智,很轻易地将一个完整的故事编……说了出来。早就从尚晴那儿得知消息的尚孟泽,对此深信不疑,当下喜笑颜开,对尚昕态度有了天翻地覆地转变。尚晴则成为了新的关禁闭对象。 享受着“五殿下”带来的福利,尚昕同时也很不安。因为她从尚孟泽那儿知道,五殿下乃是尚家邀请的特别来客。也就是说,日后还有碰面的机会。 打那时起,尚昕忽然意识到自己骑虎难下。若是说出真相,不能保证会不会被暴怒的尚孟泽给撕咯;若是不说出真相,等再度见面之日,就是自己被揭穿之时。 为此,她打定主意,要抢在所有人面前,跟五殿下交流上。对此,她很有信心。因为从那天的状况来看,五殿下对自己的认可,远高于尚晴。自己也是祁武郡除白松外,唯一和她有过接触的人。 然而,这看似完美的计划,在见到祁苜真人的那一刻,轰然破碎! 哪怕之前的祁苜蒙着面,根本没让尚昕见到她的真容。在这一刻,尚昕也可以确定,那天见到的“五殿下”,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人。 因为气质,两个人的气质相差太多。只要是都见过的,一定可以轻易分辨出她们的差别。这也就说明,两人之中,必有一个是假冒的! 如果让尚昕来选,她觉得前几天的五殿下,气质远胜今朝。似乎……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家族,能培养出来的人物。可是,直觉告诉她,今天的这一个,才是真正的五殿下。原因无他,前几天的那一位,行迹太可疑。 可是照这么说来……前几天的伪装者,又是谁呢? 能拿出以假乱真的身份玉坠,还具有那般超然的气质,难道说……是比祁家还厉害的家族,出来的人物? 尚昕被自己这个猜测吓到了,感觉甩甩脑袋,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去。 “尚昕!”尚孟泽见尚昕好了没一会儿,突然又做出失宜的举动,终于憋不住火,勃然大怒。 “尚家主,你可吓到我了。”尚昕没反应,一个冷傲的声音,率先传到尚孟泽耳中。 尚孟泽脸色登时煞白:“殿下明察。我一时失态,在大庭广众之下训女,扰了五殿下的兴致,还请殿下恕罪。” “好说好说。”祁苜一挥手,“我看这名唤尚昕的姑娘,就很满意。她这样真性情的女子,现在可是不多了。嗯……我见之甚喜,就让她跟着我,给我当几天的劳力,指点我游历郡城吧。” 尚孟泽面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精彩之至! 从这一刻开始,他对自己的二女儿,刮目相看。果然如尚昕说的那样,那天带领五殿下,游玩得十分开心。今天她说出这样的话,哪里是为了再游一遍祁武郡城,分明是特意为尚昕长脸! 祁家……祁家,安阳国终究属于祁氏一族。有了他们的支持,尚昕前途不可限量。阳儿已死,尚家家主的位置,似乎并非只剩一个选择呢…… …… 尚家在祁武郡一家独大,重要的事件,向来都是尚家专美,其他家族只配作陪衬。这一回也是一样,在尚孟泽与祁苜搭过话后,便挥手示意,让所有家族退回。 纵使心有不甘,各大家族的来人,还是认命地向郡城返回。谁叫他们没有尚家那么大的势力,更没有一个族中女子,能够得到五殿下的赏识。 “尚昕是吧。”所有人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尚昕一人,祁苜轻舒一口气,来到她面前。 尚昕点点头,这个声音,傲气四溢,与那个柔柔糯糯的声音,天差地别。更加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祁苜再近一步,几乎要和尚昕面贴到一起。伸出手指,挑住了她的下巴。尚昕身子一怔,急欲后退。可是一瞬间,侍卫们就围了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不给尚昕任何退路。 “呵……”祁苜低低地笑了,笑声中带着对一切的掌控。张了张唇,戏谑地声音绕在了尚昕的耳边:“我感觉……你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是你自己招呢,还是我想‘办法’,让你招?” 第二百二十三章猜错了 “尚昕,尚孟泽次女,庶出。其母乃尚孟泽妾室,幼年随母回乡时曾遇到歹人,后来她被尚孟泽救回,母亲死了。是以虽然是庶女的身份,却得到了尚孟泽特殊的宠爱。不过,有嫡出的一姐一弟,她没有继承尚家的资格。” 祁苜此时,已经身在了金碧辉煌的一间屋子里,坐在主位之上。她的身边,一个精瘦的男子低头朗声做着说明。 “干的不错,祁讪。抬起头来说话吧。”祁苜望着眼前的男子,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拍手。 “是,殿下。”祁讪弯着的腰,直了起来。让屋内的几个人,都看清了他的容貌。尤其是远端客座上,全身防备的尚昕。 尚昕在看到他样貌的第一瞬间,眼睛骤然变大:“是你?” 这个人,她认识。祁武郡每天严格控制着进城的人员,就算能混进城,除非有家族或地方可以收容,否则也会在随后的排查中被查出,然后被驱逐。这个叫祁讪的精瘦男子,正是前两天被查出来的一个。 自己因为“五殿下”的事情,在家族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心情正佳。便随手帮了一把,找了个理由放了他,并嘱咐要么赶紧找容身之处,要么自己出城。 没有想到的是,这人居然跟祁氏搭上线……不对,就算要投靠祁氏,也不用改姓祁的。祁讪……祁讪……除非,他原本就是祁家的人,到达祁武郡,是先行探路来的! “尚二小姐,缘分不浅,我们又见面了。”祁讪丝毫没有隐瞒,直接从主位那儿走过来,轻轻点头,“二小姐的善心,祁某一直铭记在心。不过,殿下要求,我却不敢有分毫违背。将二小姐的信息和盘托出,还请不要见怪。” 尚昕面色僵硬地点点头。 “尚……昕,”祁苜的声音从主座缓缓传来,“让你主动交待你不说,现在……祁讪说了你的身世背景,结合今日所见,情况与我所猜如出一辙。怎么,你还打算隐瞒吗?” “五公主殿下明鉴,你说的意思,小女子实在……不知。”尚昕懵懵的,说实话,她真的不知道这位五殿下在说什么。 自己唯一知道的,就是前几日有人冒充过她,还找了自己作陪。这件事加上自己吹的牛,只在尚家的范围内传播。尚家人几个知情的,尚晴关着禁闭,其他几位绝不会不知轻重,以这种事情去找五殿下邀功。 所以,五殿下应当不知道这件事。刚才自己明明是震惊有人敢冒充她,估计是被她误会了,将自己当做了另外事情的参与者,留下审问。 照她所说,她的猜测与自己的身世有关,可是……她究竟想到了什么,自己实在猜不出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祁苜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消失了,“既然你嘴硬,那我就让你……瞧一瞧。祁兵,你去把那两个神秘的人,请过来。” 祁兵苦着脸走了出去。 人……还是两个?尚昕见祁苜不依不饶,心知她认定了自己。口上辩解已完全无用,只有靠脑子,飞速转动,开始思考目前的处境。 从目前已有的信息,两个人……大概是祁苜来的途上捉到的。看她的样子,这两个人大概为其出现,提供了不错的解释。祁苜……半信半疑。 不巧的是,自己在见到她的第一刻,因为震惊,流露出十分的不自然。一下子激发出她埋在心里的犹疑,她将这两个人的出现,完全归咎在了自己的头上,怀疑是自己安排的。 现在……怕就怕那两个人,真的是自己认识的。如此,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尚昕的心底,蓦然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在她看来,自己认识的人中,那人是最有可能做此疯狂之事的。 一定要坚挺住!不管接下来出现的是谁,自己……绝不认识! 一阵古怪的语言,从屋外传来。紧接着,怪形怪状地祁兵,以极其滑稽的姿态,慢慢晃进了屋子。在他后面,一男一女的身影渐渐浮现。只不过,这二人带着奇怪的表情,一脸听不懂的样子。 真的……是他!尚昕刹那之间有些懵,随即意识到不妙,想到刚刚下定的决心,立刻用手指刺向掌心。 指甲与掌心接触的痛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当她再次将眼光移过去时,已经变成了完全的冷漠与淡然。 “五殿下,这二人是谁?” 冷然的语气,直指祁苜,眼中净是不解,以及一点淡淡的不满。 祁苜眉头皱起来。这幅样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只不过,这是常人应有的样子,她要的可不是这个。她对自己有信心,没有人能在面对自己的威势时,还能够这样淡定地伪装。 如果真的是她,自己先前的试探,绝对搅乱了她的心防。面对这两个怪人时,应当原形毕露才对。难道说……两个怪人,真的不是她指使的? 而且,那两个怪人的样子,也没有半分的讶然,亦是对自己猜测的极大否定。 那个小子的实力,让她口水直流。可是她不敢用,因为太神秘。本以为猜对了,能够彻底地将他拉拢过来,收为己用,谁知又闹了乌龙。祁苜心里,有微微的不服。 “尚昕,我且问你。你在尚家里头,既是庶女,照祁讪所说,也没有继承家族的权力。来迎接我这样的大事,尚孟泽为何会带着你,而不是你的姐姐,嫡长女尚晴?” 原来是这样,尚昕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了祁苜怀疑自己的根源。刚刚最为重要的考验,都已安然度过。现在这样的问话,对信心大增的她来说,小意思而已。 “很简单,因为他在赌。赌五殿下可能更喜欢我。”尚昕笑得很自信,“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什么赌对了!我留你下来,分明只是怀疑你。”发现自己猜的完全错误,祁苜有些恼羞成怒,“我祁苜堂堂正正,是要你们这样盲目巴结的吗?” 尚昕摇摇头,对她做了安抚:“五殿下不需要,不代表下人不会做。托殿下的福,原本我是没有家族继承的权力的,但是现在……或许有了。” “哼……”祁苜想不出反驳的话语,冷哼一声,拂衣而去。下人们纷纷迎上。 “五殿下……五殿下……”祁讪小跑着追了上去。祁苜带出来的人中,他是唯一的心腹和智囊。在这没人敢出大气的关头,只有他敢开口。 “祁讪,我现在心情不好,不要来烦我。你滚吧。”祁苜直接挥挥手。 尚昕自信的样子,她十分不喜。可是……她不能动手,因为这是尚家的地盘!如果为了泄愤而动她,自己能不能安然走出祁武郡,都是个问题。 而且,尚家包括整个祁武郡敬重自己,其实敬的是祁家的招牌。作为皇室混出来的,她完全知道,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才能真正的跋扈。 “殿下,我只有一句话。一句话……说完就滚。”祁讪硬凑上去。 “你说。”祁苜答应了他。 “殿下,你可想想,虽然刚刚心里上略有不适,但是最大的实惠……却是被殿下攥到了手中的。” 祁讪眨眨眼。他跟着迎接的队伍出城见到祁苜,在见面的第一时间,祁苜就把这几日所有的事,全都告诉了这个智囊。旁观者清,祁苜受困于面子,他却是一眼看出了关键。 “什么实……哦!”刚想询问的祁苜,看到祁讪指指屋内的手,登时明白,“你是说,其实我间接证明了这二人的清白。换句话讲,可以放心地去争取,那个神秘的天才小子了!” “殿下英明。”祁讪轻笑道。两人对视一眼,俱露出来自心底的喜悦。 …… “二位……请留步。” 屋内,林透和杜珂二人正要走,忽听到身后传来的尚昕的声音。 第二百二十四章合作 林透犹豫了大约三息,转过了身。看着目光灼灼的尚昕:“借一步说话。” 尚昕点点头:“我在乐场那边天香楼等你们。那边人多,反倒好隐瞒。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迈步向门外走。由于她的身份,下人们不知祁苜在她这儿受了挫,只当她是五殿下的贵宾,一个个恭恭敬敬,欢送她离去。 屋里,剩下的两个人,对望一眼。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出了庆幸。 见到尚昕的那一刻,林透和杜珂的内心,其实也掀起了惊涛骇浪。虽然表面都装的天衣无缝,可是和尚昕对视的那短短的时间,他们的心都是提着的。 无他,尚昕认识他们俩。自己二人,可是在扮演天外来客,操着一口神秘的语言。眼看接近完全唬住祁苜,要是被尚昕一嗓子喊出名字,可就会彻彻底底地露馅。 那时候,与尚家旧怨未结,新怨又至。尚家为了巴结祁苜,祁武郡将再无自己二人容身之地。救梁文瀚,可就成天方夜谭了。 好在尚昕挺住了压力。从祁苜后来的话语里,二人听出来,是在怀疑尚昕乃自己二人的背后指使者。 这样的怀疑,使凶险倍增。因为前面一种情况尚可辩解,这一种情况,则完全没有机会。只要尚昕露出半点认识自己二人的迹象,不需再有任何证明,祁苜将会彻底坐实猜测。不但自己二人遭殃,尚昕也逃不过。 林透轻轻叹出声,说的是神秘语:“好险,差点就露馅了。好在我装的像。” “美得你。”杜珂嗔他一眼,不理会他的自吹自擂,“尚昕的语气,透着古怪,你真的要去?” “当然。我不过去,她随时可以来抖露我们的身份。至少在办完事情前,我们不能露馅,也就意味着不能开罪于她。” “那好,她刚刚伪装的样子,显出她偏执的性格和过人的心机。我以前低估她了,这样的人……你要小心。”杜珂做了交待,却见林透在摇头,眉头皱起来。 “不是我,是我们。我们确实要小心她。”林透笑着朝杜珂做了请的手势。 杜珂喜出望外。她发现,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木头似乎……变了。只不过,仅仅是态度言语上的转变。心里冒的脑里想的,还是一点都不表露出来。难不成要自己……哼,归根究底,还是根木头! …… 祁苜拒绝了尚孟泽的邀请,没有去尚家,而是选择了尚孟泽准备的第二套方案,在尚家附近一处金碧辉煌的新建府邸。这个府邸,是尚孟泽特地为五公主殿下建的。 府邸的核心位置,是雕梁画栋的小屋,和清澈秀丽的小湖。小屋里面,祁苜正开心地坐着,无所事事地看风景。 “殿下……”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和谐的画面。 “什么事?”祁苜被人打扰,一反常态地仍然笑眯眯的。 “殿下,那两个神秘的人,好像……好像要出去!” “出去?” “没错。他们用古怪的语言交谈着。小的听不懂,但从他们的表情推断,大概是要去逛街。” “那就让他们去啊!”祁苜提高了声音,“记住,他们可是贵客,不是囚犯。做什么事,是他们的自由……” “是是是……小的知悉了……”揣摩错了心思,白白招了骂,侍卫怏怏离开。 …… 乐场位于祁武郡的西边,是外来人聚集的地方。因为销售着各地特地的东西,反倒是祁武郡最繁荣的地方。 在这个繁荣的地方找一个酒楼,对于完全陌生的林透和杜珂来说,可不容易。不过二人有最直接的办法。 除去从黎后,他们为了打探消息,结伴回了临江郡。那时候,杜聿如则被打发回了祁武郡。这几天按照杜珂的吩咐,没有埋头研究器械,而是大开店门,做生意。 找到杜聿如,说明了来意。杜聿如当即给两人指了方向。出于低调,婉拒了杜聿如主动带路的请求,杜珂和林透相携去往乐场的唯一一座酒楼,天香楼。 天香楼不比祁武郡三大酒楼,无论建设、格调都没有那么高档。但它胜在地方好,乐场的客人何其之多,没有一天不是爆满的。 “这儿!”林透二人刚跨进门,便听到熟悉的声音。顺着看过去,尚昕在人群中的一桌,正朝他们挥手。 “你可真够胆大的。”好不容易挤到她面前,林透忍不住开口。 “怎么,舍不得杜姑娘这大美人,怕她被人揩油?”尚昕没有回答,反而调侃起杜珂,“在这儿是因为安全啊,你看周围的人,哪有认识我的。这桌上另两份,是给你们准备的。要是嫌弃,千万别勉强。” 说着,朝杜珂挑了挑眉。在她看来,杜珂这样的姑娘,要么会自矜身份,不愿破坏自身形象,那样看到吃不到,可是极为有趣的画面;要是她不服气,勇敢挑战,被食物惊吓到的话,画面就更有趣了。 谁知,她的得意才维持了不到数息,便轰然破碎。 “天香捞!”杜珂一语道破了桌上食物的名称,嘴角翘起来,拉着林透一起,兴奋地坐了下来。 刚坐下,一股熏人的气味扑面而来。林透首先担忧地看向杜珂。可是杜珂浑然不觉,直盯着面前的食物,琼鼻微嗅,面上露出极为享受的表情。 林透才知道,自己完全低估了杜六小姐。这位游历过的地方,比自己知道的还多,尝遍天下手艺,可谓老饕。天香捞这样的食物,当然惊不住、难不倒她。 天香捞,是天香楼的特色,清汤煮杂烩。 只不过,它们的清汤与别处不同。别处做菜,都是追求越香越好。天香楼不同,它们的清汤,问道是怪的,怪中……带着一丝熏人。这样的气味,几乎吓退了所有自持身份的人。 然而,天香捞的怪气味之外,味道却是顶尖的好。若是能忍受住气味,绝对能享受到回味无穷的美味。久而久之,两种截然不同的名气都传扬出去。 有那看不惯的,给起了个“天香”的说法,用来讽刺。不过,这在那些享受的人眼里,这称呼却是再贴切不过。后来,干脆鼓动了老板,把酒楼的名字也给换了。 杜珂大快朵颐的样子,感染到了林透。试探地尝了一口,这一下,一发不可收拾! 尚昕不知道,两个人忙得很,许久没有吃上一顿好的。遇到天香捞,就像猛兽扑在了猎物上,风卷残云。没有一会儿,在她骇然的目光中,两人面前的容器,见了底。 “不错,尚二小姐很有品位。”杜珂对她竖起了拇指。 她又看向林透,只见林透舔舔唇,憨然一笑:“我还想要……两份。” …… 等到林透汤足饭饱,尚昕感觉,自己对天香捞,这个颇为喜爱的美食,生平第一次有了些反胃。 “说吧,找我谈什么事。”林透直接开了口,与尚昕相互间的熟悉,不需要再做铺垫。 “痛快。”尚昕看看林透,目光最终落在杜珂身上,“我首先由一个疑惑,还请二位,尤其是杜姑娘,证实一下。” “什么疑惑?”杜珂绾绾发丝。 尚昕盯着她:“杜姑娘,前几日那个‘五殿下’,其实是你吧?” 她的眼里,带着浓浓的笃定。对于自己的猜测,有着万分的自信。 “为什么……这么说?”杜珂沉默了片刻,轻轻做了反问,意同于肯定了她的说法。 尚昕轻拍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对着林透笑道:“我见到祁苜的那一刻,便知道前几日的那个是假。当时假的祁苜,带走了我和白松,这一点迷惑了我。等我终于想通后才发现,她要救的,其实是你!带走我和白松,不过是为了拿走你的累赘,让你轻易地从尚晴手中逃出,对吗?” 林透轻轻点头,尚昕已经猜到了关键,再隐瞒也无意义:“尚二小姐好智计。能凭这一点信息,就推断出了实情,我很佩服!” 尚昕反倒不好意思的笑了:“没什么好佩服的。我这个想法,也不过是在确认了杜姑娘的身份后,才顺势推出的。真正猜到身份的原因,是直觉。” “直觉?”林透被她弄迷糊了。 “女人的直觉。那个假的祁苜,尽管蒙着面,身上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气质。那种气质,让人迷醉。我当时就觉得很熟悉,奈何怎么也想不到在哪感知过。直到重新见到杜姑娘,一切,恍然。” 林透对这个解释哭笑不得,但无法反驳。便是他也能感受到,杜珂身上,确实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能让和她接触的人,都不自觉地想要和她亲近。 “好吧,问题也解决了。尚二小姐,你该……说目的了吧。” “真是个无趣的家伙。”尚昕白他一眼,收起了原本的表情,换上了严肃的面容,“我喊你过来,其实是想要,跟你合作。” 第二百二十五章果然是他 听到“合作”两个字,林透眼珠在眼眶中溜溜地转起来。大概过了片刻,恢复了清明,直视尚昕。 “尚二小姐,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想了一下,现在双方都没有什么需求或是迫切要做的事,不知这合作二字……从何谈起?” 尚昕扑哧笑了,轻轻晃头:“林透,我请你们来,已是坦诚相对。你却与我装傻,这可不地道啊。” “坦诚相对……”林透眼睛眯起来,“指的是堂堂尚家二小姐,喜好的是天香捞这一食物吗?” “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对于林透的调侃,尚昕不为所动,“从我在临江郡邀请你之时,便已经明确告诉过你我的目标。之前没有任何底牌与支撑,所以你的拒绝在我意料之中。现在,千载难逢的机会,落到了我的头上。难道你就不愿意,再次考虑一下?” 林透也正了面色,神情严肃:“原来是这个。很遗憾啊,尚二小姐,我不是喜欢居人之下、唯命是从的人。你对于我,却是打错了主意!” “我若是不让你居于人下呢?要知道,以我的姿色,在祁武郡可是数的着的。加上整个尚家,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动心?”尚昕无视了一旁的杜珂。 “嘿……尚二小姐,吃菜,吃菜。”林透没有回答,而是在消灭了新的两份天香捞之后,又给自己和杜珂,各叫了一份。 他的话语,对于尚昕说法的完全忽视,完完整整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杜珂眼角流过微不可察的笑意,顺应着林透的号召,继续与面前新上的菜品作斗争。两人旁若无人的大快朵颐,似乎对面的尚昕并不存在一样。 尚昕并不气恼,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意:“开个玩笑,别见怪。林公子不想要成为尚家的人,我也不勉强。但如果我说,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你在外给一些助力呢?” 林透不说话,埋头吃东西。 “可能林公子听不明白,我来详细说说。主要就是,在和尚晴的争夺上,我原本只有一处优势。可是,随着杜姑娘假扮的五殿下,以及真正五殿下的到来,我却是有了新的底气。我现在完全有信心,能和尚晴一争高下,所缺的,唯有高手。林公子,就是我希望的那个高手。” 一记浅浅的恭维,并没有让林透有特别的反应。不过,他的头抬了起来。 “我能问一问,你所说的早就有的优势,是什么吗?” 尚昕兀然有些慌张,没想到林透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一处,嘿嘿一笑掩过这个问题:“就是一些在尚家的助力而已,并没什么特别的,林公子多想了。” 有古怪,好奇从林透眼角流过。他刚刚确实只是随口一问,尚昕说与不说都不在意。万没想到,尚昕会露出这般表情,这里头,绝对有蹊跷。 “也罢,我不做追根究底的恶人。”林透摸了摸鼻头,“只是我实在想不出,与尚二小姐合作的意义。” “我们没有真正结过仇,不是吗?”尚昕眼中带着真诚,“哪怕是在禹秋山脉中,我们也只是有些利益的纷争。后来,我有眼无珠,对你出言不逊,但这些我都改正了。真正说起来,上回你从尚家逃脱,就是在和我合作呢。” 林透陷入了沉思。尚昕话里有话,看似无意说起上回的事,实则在提醒自己,还欠她一次出手。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说法不无道理。尚家只要能平稳过度,祁武郡终究是它的。尚家还活着的人中,自己与那个没有实权的二爷关系不错。除此之外,现任家主兼族长尚孟泽,未来最可能的家主尚晴,都被自己得罪个遍。 自己仗着实力和潜力,可以不怕尚家。然而,临江郡和祁武郡的朋友们,未必不怕。现在尚家事多,抽不开身。一旦大比和庆典结束,就要找自己清算旧账了。那时候,自己固然可以一走了之,与自己关系很近的朋友,却逃不出尚家的毒手。 如此想来,若能作为支持者扶植尚昕上位,和尚家的关系,可以缓和许多。就是哪一天离开,也可以走的放心。 “合作的话,我有什么实质的好处。”林透终于开始直面这个话题,“还是说,你会以祁苜的事……要挟我?” 尚昕连连摆手:“绝对不会。你们与五殿下两方面的事,我尚昕发誓,已经从脑海中移除!” 林透冷冷地笑了。两方面……一是指杜珂冒充祁苜;另一方面,应当就是现在自己和杜珂潜藏在祁苜身边了。说出这话,他是不相信,尚昕没有想过以之做要挟的。 尚昕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漏洞,慌忙辩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以发誓,对你和杜姑娘,没有任何恶意!我不知道你们现在跟着祁苜是为什么,但是我保证,只要能用的上我,决不推辞!另外,一旦我日后掌了尚家的权,还有厚报!” 合作这种事,最看诚意。尚昕的诚意,从话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还想要确认一下,我需要做什么。”林透这话,算是默认同意了合作。 尚昕喜出望外:“不需要做什么事,你只需要,在我面对通气高手威胁时,出手相助就行。当然,只求量力而行,如果遇到实力比你强的,我绝不勉强。” “如果我对于某些事情有疑惑,而尚二小姐又恰好知道,能否为我解惑?”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合作愉快!”林透郑重地点下了头。尚昕那边,也笑开了花。 祁苜的大旗,足够震慑尚孟泽;加上自己先前的那个优势,以及现在这个可以为自己撑腰的真正高手。自己在和尚晴的抗争中,终于迈开了步伐。 然而她的笑意,在林透在再度开口时,突然凝滞,化作了极大的尴尬。 林透边吃着东西,边问了一个小小的问题:“尚二小姐,其实我现在就有一个疑惑,想请你解答。我记得你在禹秋山脉时说过,有人给你见过荡血草,你才被骗去山脉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在林透看来,这是再小不过的一个问题。因为他早就知道,那人是御廉另一个直属的手下,和从黎身份齐平的人物。对于此人的身份,他也有自己的猜测。现在问尚昕,不过临时起意,随口一问罢了。 尚昕那尴尬又脸红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尚二小姐,恕我直言。你从林透所说的那人处打探消息……有不菲的代价?”杜珂突然插了话,直直看着尚昕。 尚昕犹豫再三,轻轻点了点头。林透不明白,拉拉杜珂,希望她能给一个解释。 “女子的事,你一木头,瞎打听什么!”杜珂白他一眼,根本不解释。尚昕看她的眼神中,带上了感激。 林透怏怏,连连摆手:“好好……是我唐突了。口不择言,触动尚二小姐不喜之事,还请见谅。” “木头,事已经谈妥,美味的天香捞也吃了足够。尚姑娘或许还有事,我们不如……就此告辞吧。”杜珂朝他眨眨眼,递了个眼色。 林透立即附和:“说得对。尚二小姐,既然合作已经达成,我们与你,就此拜别。感谢你请的美味。” 尚昕咬咬唇,点头挥手告别。 待林透二人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大门口时。她又突然冲了上去,将一张字条交于林透,随即含羞而去。 林透打开字条,上面写了两个字。 晏逍。 果然是他! 第二百二十六章要两样东西 祁武郡尽人皆知,尚家这一次的大比与庆典上,会选择出新的家主。尚家大老爷尚孟泽,会让去家主之位,只做尚氏一族族长。尚家将全力培养新的家主,那个未来掌控尚家的人。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更何况尚家家主这么诱人的位子。尚孟泽嫡出的两位,大小姐尚晴,和少爷尚阳,就是家主之位的两个竞争者。 本来,尚阳以男儿之身,以及绝佳的天赋,在家主争夺中,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很多人都觉得,只要尚少爷不犯错,胜利是迟早的事。然而,就在前些日子,尚阳死了。 听说是和别人起纷争,比斗之中,被活活打死的。尚家原本捂着这个消息不放,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消息终究被投了出去。 祁武郡的郡民们,除了感慨那个杀死尚少爷的人,胆子够大、实力够强之外。更是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原本处于竞争下风的尚大小姐尚晴,一下子成了,唯一一个家主竞争人! 尽管有不少人因为这个,将尚阳的死怀疑到她的头上。但没有人可以否认,只要安然度过家族大比和庆典,尚晴就可以成为新的家主。到时候,一切质疑都会随风而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事情出现了新的局面。 祁氏一族的祁苜,当今的五公主殿下,来到祁武郡了! 这两天,这条消息席卷了祁武郡,取代了尚阳之死和尚晴之得势,成为了街头巷尾无处不谈的话题。郡民们的热度,在今日五公主殿下到来之后,达到了顶峰。 无数人想要去前去观瞻,一览五公主的真容。然而,尚家的严厉,很好地阻止了他们的疯狂。最终只有各大家族的重要成员,才获得了随尚家一起,迎接五公主的机会。 照这么发展,事情本来会在尚家的主持下,平平稳稳的过去。可是,在迎接结束之后,从目睹迎接的人中,传出了一条消息,震惊了所有的郡民。 尚家大老爷尚孟泽,带去迎接五公主殿下的小辈,不是尚大小姐尚晴,而是二小姐尚昕! 另外,接风结束后,五公主殿下没有留下其他任何人,偏偏留下了尚昕! 这个情况,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祁武郡。有点见识的都想到,尚晴危险了。原本只有她一个人竞争,十拿九稳的事情,在五公主的推波助澜下,出现了新的局面。 庶出的二小姐尚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强横地参与到家主争夺中来。 有消息灵通的,打听到尚大小姐尚晴,被尚孟泽大老爷给关了禁闭。这个消息,更加为尚昕得势的局面,提供了有力地证据。 总而言之,这几日的祁武郡,尚昕成了绝对的主角。而与尚晴有关的人,纷纷夹起尾巴做人,不高调不喧嚣,只等大小姐结束禁闭。 位于城西边的醉心馆,是祁武郡三大酒楼之一。因为多美酒佳酿,在“醉”之一字上独领风骚,颇受男客的欢迎。 这样的酒楼,一般招待的,是郡城里有钱有闲的客人。各大家族的侍卫们,便是这一类人物的代表。 “老板,顶层雅座,谢谢。” 这一天,醉心馆与往常一样客来客往,老板一如既往的忙碌着。在他埋头做事的时候,身边响起一个优雅的声音。 老板抬起头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的白衫一尘不染。穿着并不华贵,但是身上,却有着难以言喻的贵气。 “敢问公子名姓?”老板热情地迎上去。 他不认识这个人,希望能打听清楚一些。照着醉心馆的规矩,只要客人付得起钱,要去顶层雅座绝无问题。然而……醉心馆这几日的情况,有些复杂。顶层的位置,被人包圆了。 问清楚此人身份,正是为了好作安排。若惹的起上面的人,就任他上去,自行商量解决;若是惹不起,那自己说不得要好好劝他,别不知深浅,枉送性命。 “林透。”少年轻轻说出了两个字。 老板的眉头皱起来,这个名字,他确实没听过。 作为酒楼的老板,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心里是要敞亮的。尚家大比和庆典,来了不少外郡的家族,那些人的名姓,早就被三大酒楼的老板,打听的清清楚楚。 以老板的眼光,眼前的少年绝非常人。可是他的名姓,既不属于祁武郡的家族,又不是那些外来者。自己出于对自身眼光的信心,对他以礼相待,可是顶层的那些人物,未必会给他脸。 “嘿嘿……公子,其实本店的妙处,在于杯中之物,并不在于吃饭的地方。在顶层之下的那层楼,是一间间厢房,是特意隔开的私人空间。在这样的空间吃喝,也别有一番风味,你看……” 林透浅浅笑了:“老板,谢过你的好意。我今日来,并非为了吃喝,而是来找人的。” “找人?你是说……顶层的那些人……”老板面色一凛。 “正是。照贵酒楼的规矩,不会阻拦寻找客人吧?”林透趁他失神,已经走到了楼梯边,“老板你是个好人,所以我像你保证,不会在贵酒楼闹出人命的。” 老板木然点头。酒楼确实没有拦客的规矩,因为客人经常相约而来,常出现有人先有人后的情况。拦着客人不让进,是酒楼的大忌。 或许这少年,是和上面那些人约好的吧。他不错,很有礼貌,还答应了不闹出人命……等等,不闹出人命,这个少年,是来找麻烦的! 老板急急追了上去。 林透已经来到顶层,站在阶梯上,身体潜在阴影中。目光向上打量,入目的,是一群身着劲袍、大口喝酒的人。 “我说统领啊,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呆了好几天了。虽然有美食佳酿相伴,可是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大小姐出现危机,我们做侍卫的,总不能干坐着终日吃酒作乐吧。你是统领,下命令吧,只要能帮到大小姐,我们在所不辞!” “办法很简单,就是一个字。”一个清冷的声音回应道,“等。” “等?不会吧。前几天出现不对的苗头,大小姐被关了禁闭,那时候统领你就说等。我们都听了你的,以为随着时间推移,热度过了,尚昕那丫头便会回到原来的地位。可是结果呢……五公主殿下驾临,她非但没有失势,反倒更强盛了。民间现在已经有流言,为了巴结祁氏,大老爷有意捧这丫头做家主。我们作为大小姐的人,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呐……” “注意你的身份!”一声厉喝止住了他,“二小姐再如何,也不是我等可以直呼名姓的。至于大小姐,她并没有败,只是短暂地被抢去了风头而已。你们想想,二小姐在尚家,可是基本没有支持者的。大老爷暂时因为五公主的身份,失了理智,待他回过神来,就会重新认识到,大小姐的绝对优势。说到底,新的家主,是尚家的选择,而不是大老爷一人的选择!” “统领说的是!”周围响起纷纷的附和声。 “没什么。大小姐手下,有无数支持的力量。侍卫而言,就有好几拨,我们只是其中的一拨而已。诸位以我为首,我自然为诸位处处着想。只要我们坚定地站在大小姐一边,不像别人那样做墙头草,我晏逍相信,待大小姐掌权,一定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好!”喝彩声再度响起。整个顶层的雅座,一片欢声笑语,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成为了欢乐的海洋。 “我倒觉得,做人还是实际些的好。” 在欢笑之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音不大,却仿佛有特殊的穿透力,轻易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登时变了脸色,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发现声音的来处。只好一齐将目光移向统领,晏逍。晏逍眼珠转了转,眼神突然凌厉,直射向通往顶层的楼梯。 “又见面了,晏……统领。”林透的身影,迎着晏逍的目光,渐渐浮现出来。 “你似乎并不很惊讶?也对……我的到来,是你意料之中,或者说设计好的事。你唯一的那丝惊讶,大概是对我出现时机的意外吧。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虽然你好像并不想现在见我,但既然我已经来了,就一定要把问题解决了,才会离开。”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找晏统领,拿两样东西。一样,是我那被你抓了的好兄弟,梁文瀚;另一样,就是阁下的……性命!” 第二百二十七章层层剖析 老板在这一刻将将赶到,听到林透的话,顿时五雷轰顶。想到要阻拦时,林透已经身在顶层。 除了晏逍之外,其余的人都呆住了,手中酒杯纷纷跌落地上,一时碎声大作。 “统……统领……”作为尚家跟着晏逍的那一拨侍卫,他们都参与了上一次城西外对林透的围捕。 林透一人压过所有通气境的场面,如今仍历历在目。猛然见到林透,听到他半笑着的可怖话语,每个人都吓得腿发软。直呼唤着晏逍,希望能得到期待中的命令。 “欢迎欢迎。”晏逍兀然露出了笑容,不管周围几人的惊恐,对着林透挥了挥手,“林……兄台,我这么称呼你不介意吧。你可是稀客,快快快,过来坐。不尝百年酿,枉来醉心馆。老板……麻烦你,再来几瓶招牌佳酿来!” 刚刚冲上来的老板,被晏逍的话给怔住了。待他反复做了确认,林透也大方地坐到了桌边,方才惴惴点头,一溜烟跑下楼。 “说起来,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未邀请林兄,着实是晏某的不该啊。”晏逍用眼神示意同桌几人转移到别桌,“这一席刚开没多久,我们光顾着饮酒,还未下箸。林兄如不介意……” “不好意思,吃过了。”林透轻巧地拒绝。 “林兄是不放心我?”晏逍夹了一块肉食,放入嘴中,吃得香极了。 林透苦笑回应:“怎么会。堂堂通气境,为通神高手办事的人,自然不会用那么低级的手段。我是真的吃过了,和我一同而食的,便是透露阁下身份的人。” 晏逍的浅笑停在了脸上,眉头深深皱起来。林透的话里,透露出两个在他意料之外的消息。 一个是自己的身份。他毫不怀疑,以林透的聪颖,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自己门上。但是,在他的预料中,林透是要以求助者的形象出现的。哪怕上来之前,林透口述着要挟的话,他也没当回事儿。 然而,林透刚刚半句话,便打破了他的谋划。晏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隐藏最深的那一重身份,会被打探到。 本以为,从黎会是透露自己身份的最大风险。可是,以林透这小子的性格,绝不会放过从黎,更不用说受他的邀请去吃饭了。他的后半句,似乎牵扯到另一个人,那个人透露了自己的身份。这,便是第二个意外! “从黎他怎么样了?”晏逍没有直接问自己感到意外的地方。 “死了。我虽不喜夺人性命,但对千方百计打我主意乃至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也是不会留手的。”林透很平静,仿佛在说最平常不过的事,“当然,我动手干脆利落,他根本没机会将你抖出来。” “那你……” “我看到了墙上的痕迹。”林透给出了晏逍意料之中的回答,“那些皲裂,是你故意弄出来的吧。表面上是为了掩盖内气的痕迹,事实却恰恰相反,你那么做,根本是为了我。你希望的,是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将信息告诉我!” 晏逍平静下来,露出笑意,显然对自己的安排很得意,对林透的机敏很满意:“能不能……具体说说。” 林透满足了他的独特趣味:“很简单。我到从黎住处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墙上的裂纹,以及裂纹当中,不时出现的扁圆形小孔。显而易见,小孔是内气攻击的结果,根本不会造成那样的裂纹。那些裂纹是后面被人用蛮力击出的,目的嘛……就是让我注意这些小孔,并且联想到造成它的原因……内气匕首。” “不错。”晏逍点点头,“内气匕首,乃是我的专长。但你为什么不认为,裂纹是用来掩饰内气匕首造成的小孔的呢?” 林透嘿嘿一笑:“要掩饰的话,把墙全推了不就是。干嘛要弄裂纹,多此一举。” 晏逍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啪啪”鼓起掌:“精彩,实在精彩。为了林兄的机智,我要干一杯。” “晏统领,你的酒杯……是空的。”在晏逍具备欲饮的时候,林透直接点破了他的慌张。 晏逍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尴尬道:“被林兄话语震住,一时竟忘了……” “没关系,这回先满上。等我说完下一段,再喝不迟。”林透直击他的心房,“晏统领大概以为,只留下内气匕首的线索,既可以告诉我梁文瀚叫你救了,又可以不透露其他任何身份信息,是吗?” 晏逍一边斟酒,一边缓缓点头:“我把梁文瀚好好安置,就等着你来,便交给你的。” “这个想法真不错。若是换作一般人,如你所愿地想了,找上你。说不得要将你当做恩人看待,最不济也会对你抱有极大的谢意。只是可惜,我不是一般人,因为我见过许多人,记得过许多话。那些人那些话在我脑海中,深深将你推向了另一个形象。从黎的平级,御廉的另一个直属手下。” 晏逍握着酒壶的手顿住了。 林透继续道:“我去找了一个……嗯,姑且可以当做人吧,找了一个人求证。很轻易地知道了御廉的底细,知道了从黎这个直属手下,是临江郡的。同样身份的人,在祁武郡,还有一个。” “是谁?刚刚和你吃过饭的那一个!”晏逍心中十分急迫。 林透摇摇头:“当然不是。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陌生,说了你也未必知道。还是说说跟我一起吃饭的人吧。我得到了猜测,可是还不敢确认,于是找了祁武郡唯一知悉底细的那一个,于是……一切都确凿了。对了,这个人,也是我对你身份产生怀疑的根本原因呢。” “你说的……是她?”晏逍想起一个人。在祁武郡,能够和自己身份扯上关系的,唯有一人。只是,那段隐晦的关系,一个女子会抹得开面子往外说? “对,就是她。”林透肯定了他的想法,“她曾率领着零星的人手,前往禹秋山脉。能让一个家族小姐,舍生忘死的,唯有逆天之宝。她为了那个宝贝入山,谁知道,根本是陷入了某个人的骗局。骗她的那个人,就是向她展示至宝功效的,晏统领你。晏统领,我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明白了吧,那个至宝……” “荡血草。”晏逍接过了他的话,面如死灰。 “没错。从黎的身份,决定了能知道荡血草并成功哄骗尚昕的,不会是他。也就是说,御廉的手下,还有其他人呢?这个‘其他人’,可以是任何人,为何不能是晏统领。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就恍然大悟,想透了一切。”林透揭开了谜团。 “从黎能从尚晴手上带走梁文瀚,就是因为你的关系吧。我想……大概是他先找到的你,凭借对我的了解,提出了用梁文瀚要挟我的计划。你们一拍即合,由尚晴出面,向白家讨到了人。那时候,你在白家别府拖住我,其实,也拖住了你自己。就是那个时候,从黎趁机独自带走了梁文瀚。之后的事,便一清二楚了……” “你说错了一点。从黎带走梁文瀚,是我故意的。我想用他来堵住你的心,让你以为御廉大人的手下,全都被你灭了个干净。” 晏逍不甘但又无力地点点头。他生平第一回,有了深深的挫败感。因为以前的时候,无论谁,包括从黎、包括林透,都是被他算计的。 林透就被他算计了两次,一次白家别院,一次城南之围。虽然最后林透都成功脱身,但在他看来,两次都是靠武力蛮破的。林透这小子,潜力实力没的说,但头脑,跟他晏逍,还是差得远。 万没有想到,在第三次的算计中,自己却栽了。栽得如此之狠,一举一动、一分一毫都落入了对方的推算。 “你以上的说法,都是推测吧。真正让你确定的,还是……她。告诉我,她是怎么被你说服,向你透露我的身份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隐藏的手段 林透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嘻嘻笑了,压低了声音:“说起她嘛,我首先要说一句,晏统领真是艳福不浅!祁武郡人人倾慕的尚家双姝,二小姐竟归了晏统领,要是叫全郡城的男人知道了,不知道会用怎样敌视的目光看你呢。” 在和尚昕交流的时候,林透并没明白她那奇怪的态度,杜珂当着她,为了保全她的颜面也没有点破。不过,出了天香楼之后,面对林透的疑惑,还是简单地为他释了疑。 林透那时对尚昕,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忌惮。为了得到增强实力的机会,居然能把自己给送出去,她也真狠得下心。这样的女人,实在可怕。 “尚昕她……连这个也跟你说了?”晏逍听了林透的话,已经不止是疑惑了,完全陷入了震惊。 “没有,我猜的。”林透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不过你的样子,却是承认了呢。她只告诉我,荡血草的消息,是从你这儿得知的。” 晏逍又羞又怒,没想到再次遭到了戏耍,下意识地说出了心底最大的秘密,无名之火蹭然冒起。 “晏统领莫激动,你的问题我还没解答呢。”林透慢条斯理地摆摆手,“你很想知道,尚二小姐为何冒着毁声名的风险,也要告诉我事实?” “说,为什么?”晏逍稍稍压抑了怒火。 “很简单,因为我答应了帮她,在她和尚晴的竞争中出力。她能为了实力,把自己卖给你;现在为了拉拢我,又为何不能出卖你。这一点,晏统领应当很明白。” 晏逍恍然,口中微微咒骂几句,盯着林透:“你……大好前程,为何要屈居那个女人之下?” 林透摊摊手:“我只是说会帮她,可没有说,加入尚家,成为她的手下。话说回来,晏统领如此天赋异禀,不也跟在了尚晴之后吗。我其实不明白,你和尚昕都……怎么会去帮尚晴?” 晏逍笑了,嘴角翘起,流过大有深意的笑:“林兄毕竟年轻。我帮尚晴,一个嘛,是自我加入尚家,就被分配给了她;但更重要的是,得不到的东西,总比得到的好,这么说,你明白吗?” 林透嘴角抽了抽,晏逍的话他自然懂,但这样的观念,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这个时候,老板抖抖索索地,将新点的酒水送了上来。看到完好无损的顶层,登时老怀大慰,暗道着尚家人好手段,把东西送到林透和晏逍面前。 “林兄,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可否再听我几句劝?”晏逍接过酒,亲自给林透面前一个干净杯子满上。 林透不说话,晏逍只当他默许,直接开了口。 “你应该能猜到,我之所以让你知道是我带走了梁文瀚,其实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御廉大人手下的身份,只会阻碍我们交好,所以选择了瞒着你。现在话虽然说开了,隐藏的东西也抖开了,事却并非不能谈。” “你的意思……”晏逍举杯要敬林透,却被林透拦住了,示意他把话说完。 “很简单,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我毕竟也是通气境,也没做过与你为敌的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指点过你内气战技。你难道不可以,忘了我另一层身份,交我这个朋友吗?” 晏逍再度举起杯,亲自将另一杯端到林透面前。 林透抬起手,晏逍面上一喜。但是瞬间,喜便换作了惊疑。因为林透抬起的手掌,亮起了光芒。 “不好意思,一个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朋友,我不想……也不敢拥有。你不服气?那好,我便举个例子。晏统领能否告诉我,这杯酒中,随着你指尖浸入的东西……是什么?” 轰! 内气在一瞬间相接,毫无悬念的打碎了两人之间的桌子。碗碟顿时碎了一地,“哐哐”作响。 刚刚走到楼梯间的老板,呆立在了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之前半天不动手,偏酒送上去,以为要和解的时候,灾难还是降到了醉心馆头上。 楼下传来了阵阵骚乱。他赶紧跑下去,招呼着四下逃窜的客人。 这些人都是老客,对于酒楼起争端,可谓是轻车熟路。对于他们来说,酒楼起争斗,远比风平浪静好。不是他们喜好凑热闹,真正的原因,是可以趁机溜走,逃脱一顿饭费。 那些对酒楼事情不熟悉的,在熟客的带领下,也纷纷向外逃。老板一个寻常人,哪能拦得住。等他奔到最底层的时候,全酒楼满座的人群,已然溜了个空。有过分的,甚至将饭食搜罗着带了走。 看到此情此景,想到顶层两个不好惹的,老板不由悲从中来,整个人瘫倒在地。 “晏统领,上回碰面,你不是已经见识过,我最新的实力。现在的你,已经完全不再是我的对手,还要继续吗?” 顶楼之上,晏逍已经在内气相拼上,被打倒了好几次。林透拖着手,站在又一次被打倒的他面前,轻轻发问。 “哼,不就是仗着内气控制比我强。其他方面,我可一点都不怕你。”晏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咬牙切齿,“你若是以为,仅仅这样就可以胜过我,那就太天真了。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晏逍隐藏的手段!” 林透闻言一惊,整个人陡然变得紧张。 “你们这些没胆的东西,就在一边看着吗?上啊!给我将他围住。”晏逍突然对龟缩在顶层角落的侍卫手下们,发出了不满的呼声。 众侍卫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通气境的交手,他们上去拦,就是送死。可是统领的命令,又不敢不听。因为若是今日统领最终获胜,倒霉的还会是自己。 “上啊,给我拖住他一会儿!我的底牌,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准备。你们只要拖住他一会就行,不用担心安危,因为这小子自命高洁,绝不会对你们下杀手。”见众人无动于衷,晏逍不得以再次怒吼。 “是!”侍卫们来了信心,试探了一番,一齐向林透包围上去。 林透周围顿时挤满了人,将晏逍隔在了外边。侍卫们一边害怕地看着林透,一边不时关注晏逍,希望统领大人能亮出惊世骇俗的招术,一举翻盘。 “干的好!你们再围上去一点,不要攻击,就这小子,说不定都不会对你们动手。你们今日的帮助,我晏逍会铭记在心的。他日有缘,必有厚报……” 侍卫们等待着,等来了晏逍的话,本来以为是加油鼓劲,可是越往后听,越不是个意思。等到终于反应过来,晏逍已经从顶楼消失干净。只余他的声音在回响。 “诸位兄弟,晏逍先走一步!” 每个人都瞬间傻了眼。他们一直跟随的统领,满心仰慕的统领,真心拥护的统领……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拿他们当做挡箭牌,自己溜了! 所谓的隐藏手段,居然是这个! 众人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有的叫有的笑,一齐陷入了癫狂。 “各位,现在可以……松开你们的包围了吗?”林透的声音,从中间传到每个人耳里。 众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晏逍又一句话没错,我不会对无冤无仇的你们,下死手。但是,为了突围,打到你们无法追击,却是免不了的。你们确定,要继续为你们的晏统领挡路?” 林透一句又一句,掷地有声,击在众侍卫心坎上。每说完一句,就有一层人让开,直到话说完,包围的圈子已尽皆散去。 “谢谢合作。”林透挥挥手,朝楼下追去。 在底层,他看见了缩在桌子底下的老板。朝他招了招手。 “大爷,我什么都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追的人跑了,可不能追究到我头上啊。”老板瑟瑟发抖,不愿出来。 林透哭笑不得:“我像是那么低劣的人吗?你出来,我是有别的事找你。” “真的?” 林透重重点头。老板终于慢慢悠悠地爬出了桌底,直起身,走到林透面前,点头哈腰。 “这儿是一张金票,就当是对你今天损失的补偿。”林透将一张纸,递到老板面前。 他身上的钱财早就花光了。不过在祁苜那儿,既为了拉拢两个神秘人,又为了试探,祁苜可给了不少的金银票。 然而,林透和杜珂伪装跟着祁苜,本就是为了不干扰救人大计。现在人都快救到手了,谁还会回去找祁苜。她送的试探之财物,林透便大方笑纳了。 “这……”老板眼睛都直了。这一张金票,别说顶层的一点破坏了,就是整个酒楼的损失,都可以值得上,“公子,你这出手,似乎有点……” “你别得寸进尺啊。我不是呆子,这一张,足够抵你的损失。”林透以为他嫌少。 “不不不,我哪里敢嫌少,是嫌多了。”老板忙辩解,“而且,破坏并不是公子一个人造成的……” “不嫌少就收下吧。别磨蹭了,我还等着追人呢。至于你说的,我一个人补偿你就够了。毕竟,另一位以后可没有机会,再来你的酒楼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长舌男 晏逍出了醉心馆的门,下意识地就往郡城中部的尚家跑。不过步子刚迈开,又顿住了。 眉头紧锁,眼珠直转。用了不到三息的时间,他转变了主意,反向朝着东边跑去。尚家大小姐的侍卫统领,城门的守卫谁人敢拦,很轻松地就出了城。 往后瞥了瞥,发现没有人跟上,他舒了一口气。脚上步子丝毫未慢,直奔着东边那一溜儿的各家族别府去。 他已经想好了,凭借尚家人的身份,只要假作尚家的巡逻员,便可以轻易混入屋群。找个屋子潜心地躲上一躲,困局自解。 林透那小子,照着常人的思维,应该会以为自己直奔回了尚家。毕竟,尚家是自己的地方,无论躲避还是求援,都轻松地很。他若照着这个思路追下去,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即便他聪颖过人,能猜到自己向东出了城;亦或是误打误撞,直接追向了东边,也都没关系。因为城门处的守卫,会负责第一道拦截,等他突出城,又会遇到各家族别府入口守卫的拦截。 除非他想在尚阳旧仇未消的情况下,与尚家再添新恨。不然,他是根本进不来,也抓不到自己的。 带着这样完美的计划,晏逍离别府群越来越近,眼见着已经到了入口外的树林之中。心情越发地舒畅,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什么事,让阁下这么开心啊?” 一个女声冷不防在树林中冒出,惊掉了晏逍嘴角的弧度。 “什么人!”晏逍吼道。 “阁下的记性,可真是不太好。手下人不灵光,正体现了主人的不妙。难怪那尚家大小姐,占据了得天独厚的优势,竟然要被人翻盘了呢……”声音带着嘲讽,语调却是软软糯糯的。 听到这样一个声音,晏逍的眉头皱了起来。这音色……怎么觉得在哪儿听过? 眼前忽然出现一抹亮紫,晏逍恍然大悟的同时,也骇然后退:“五……五公主殿下!” 杜珂的笑容,隔着蒙面的面纱,透了出去。轻轻点点头,对晏逍的话表示了赞同:“好歹……你没笨到家。” “五殿下今日不是……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晏逍不明所以,小心探问。 “还不是尚家的招待太闷了,我实在受不了那氛围,所以就出来透透气。”杜珂随口解释,说着突然望晏逍,满眼警惕,“不过一个人逛也忒没意思,正好碰到了你。不过,我上次坏了你们好事,你不会对我下手吧?” 说着,连声后退,满面懊悔。 “五殿下莫急,我晏逍不是那样的人!”晏逍连忙赌咒发誓。安阳国的公主,且不说上回只是一点小摩擦,便是真的欺压了自己,也只能生受着。借给他几个胆,都不敢下手。 “真的?” “我敢发誓。” “那你没事到城外来干什么?真的不是打听到我的行踪……前来报复?” 晏逍一下子顿住了:“我……我来城外,是……玩……散……巡……巡逻,对,我是出来巡逻的!五殿下你看这边,那片屋子,是各家族在城外的别府。尚家为了维持别府群落的安稳,每天都会拍巡逻员前来,今天的巡逻员,就是我。” “巡逻员?堂堂通气境高手,用来干这个……啧啧,我祁家也没有这么奢侈过。”杜珂撇撇嘴。 “五殿下明鉴,我是千真万确的巡逻员。至于为什么会被派出来,嘿嘿……二小姐因为殿下的缘故,翻了身,大小姐包括她的手下们,都……”晏逍急忙挤出一句话。 杜珂深信不疑:“原来如此。看来你这家伙,还蛮实诚的,比那白家的小子好。这样吧,反正我也无聊,你口中的别府群似乎挺有趣,不如……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五殿下有命,莫敢不从。”晏逍答应得不带一丝犹豫。一来林透不知会不会追上来;二来,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五殿下的话语,白松并未让她满意,若是自己能好好表现,说不定…… “殿下这边请!” …… 没一会儿,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别府群落内。 果然如晏逍所料,对于他侍卫统领的身份,门外守卫不敢有一丝怠慢,连来意都没问,就把二人放了进来。 这让晏逍痛快的同时,也有些不爽。本来做好了被拦的准备,还打算好好抖一抖威风,在五殿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都怪那玩忽职守的守卫,等大小姐大权在握,一定找机会让他滚。 “五殿下,这边请。这边是秦家的地方,由于没有尚家的加入,这一块地方,最豪华最漂亮的建筑,就是秦家的府邸了。要不要……去看看?” “秦家的地方,我们可以直接闯?”杜珂问道。 “当然。只要五殿下想,祁武郡没有地方敢拦着。别说区区秦家了,就是尚家,也绝对可以让殿下里里外外瞧个够。”晏逍拍着胸脯保证。 “那我还是不去了。”杜珂摇摇头,完全没有兴致,“一些小小建筑而已,我又不是乡巴佬,有什么好看的。” 晏逍恍然,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五殿下是皇城来的,什么气派建筑、古怪玩意儿没见过。自己竟忽略了这一点,着实不该! “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千万别误会……” “误会什么啊?”杜珂眼中透出茫然。 晏逍见之窃喜,忙岔开话题:“没什么,没什么。照我说,这府邸啥的,也没啥好看的。要不我给殿下说一些故事吧,各大家族的传闻秘辛,我一应知道。” 杜珂欣然拍手。 赌对了,晏逍捏了捏拳:“我知道的故事太多了,不知道五殿下想听哪一家的。上至尚家、白家、秦家,中有田家、吉家等等家族,哪怕是那小的不成样的连家、贡家、黄家……我都信手拈来。哪家主母偷汉子,哪家家主有私生子女,哪家媳妇不检点,哪家公公扒过灰……” “黄家。”杜珂抓住了一个耳熟的家族,直接打断了晏逍越说越离谱的话,“我要听黄家的事。” 晏逍愣住了,他说得唾沫横飞,精彩纷呈,敢情一点儿都没吸引到五殿下。居然真挑了一个完全无看点的小家族来问,这…… “怎么,你不清楚?刚刚不是还说,无所不知的吗……”杜珂轻哼一声。 “清楚,完全清楚。”晏逍大声应和,“就是这黄家的事,有点无聊,怕入不了殿下的耳。” “说。”杜珂催促。 晏逍无奈点头:“祁武郡的家族,分为三个层次。除去尚、白、秦三家,剩余的都是小到可怜的家族。可是那黄家,比小家族还不如,包括黄家在内的微末家族,都是前辈余荫,到现在家族破败,实际根本无家族之实,只是保了一个家族的名头而已。这些家族,平日缩头缩脑惯了,真没什么大事。要说这黄家,唯一值得关注的,可能就是跟二小姐的一点点关系了。” “二小姐……尚昕?” “没错。黄家有一独子,天赋不错,他打小就喜欢二小姐。不过,二小姐就算是庶出,也是尚家女儿,岂是他这种人配得上。不管是二小姐,还是家族,都不可能同意他的痴心妄想。不过那小子死心眼,痴心不悔。前段日子,为了二小姐,牺牲了性命,在祁武郡闹了不大不小一场风波。” “因为何事?”杜珂语气不自觉有些急迫。 晏逍说的兴起,并未在意到:“还不就是二小姐入山寻宝的事。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二小姐听闻禹秋山脉有宝贝,所以想要去寻。只不过,她在尚家的地位,并不能找到侍卫陪她胡闹。最终将主意打在了小家族子弟身上,有那觊觎她的小家族庶子,不知天高地厚,跟她进了山。一同去的,还有那黄家独子。” “后来呢?” “哼……一群眼高手低的东西,好像遇到了猛兽,就被灭了个干净。最后回到祁武郡的,只有二小姐和乌、房两家的庶子。其余的……全军覆没。那黄家独子,也死在了山脉之中。” 杜珂急迫的表情渐渐隐去:“那黄家的小子,叫什么?” “黄山。” 第二百三十章套话 “嗯……这些小家族的故事,果然一个个,都无聊的很。” 从黄家开始,杜珂接二连三打听了好几个小家族的事。谁知道,号称无所不知的晏逍,对于这些家族,也都只能说出个虚的,明显辜负了他吹下的大气。 晏逍真是有苦说不出,明明是五殿下自己点的,感到无聊,却又怪罪到自己头上。 杜珂皱了皱眉,说出了让他心头一松的话:“还是换一个大点的家族吧。尚家……我要听尚家的事。” 晏逍放下的心,只撑过了半句话的时间,又再度提了起来。五殿下这……虽然知道尚家的事,可若被尚家知道自己在外面乱嚼舌根,可不会放过自己。 “怎么,尚家也没有故事?”杜珂故作遗憾万分,“看来你的海口夸得太大了。算了……你继续巡逻,我走……” “不!我有……我有……”晏逍拦住杜珂,没让她说出离开的话,“五殿下要听,晏某自然知无不言。只是恳请五殿下口下留情,别把我给透露出去。” “你觉得,我是那种口风不严的人?”杜珂瞪起眼。 “不敢不敢,”晏逍一边抱歉,眼珠一边转动起来,眼角不显眼处,流过阴险的光,“尚家平日治家极严,所以也没有什么猛料。真正说得上有看头的,还得是十年前,发生在二小姐身上的事。” “二小姐?”杜珂一下子听出不对味来。晏逍别的不说,偏偏说尚昕,显然在自己这个“五殿下”面前,居心不良。 “五殿下别误会,我不是要刻意编排二小姐。”晏逍急急解释,“只要是因为,这件事乃是尚家唯一悬而未决的谜。我也是从别人处听到的,说出来,主要博五殿下一乐,千万别放在心上。” 杜珂轻点一下头:“那你说吧。” “好叻。十年前的时候,尚家刚刚崛起,那时候的尚大老爷也刚刚掌权。因为他大刀阔斧的作风,得罪了人。所以,在二小姐与生母回乡探亲时,被人捉了。后来,大老爷连夜赶去,凭借强横的实力,将二小姐救了出来。可惜的是,二小姐的母亲,已经命丧凶人之手。” 杜珂眨眨眼,这个故事,虽然挺悲壮,可是“有看头”几个字的评价,她是完全看不出来。 晏逍看出她的疑惑,接道:“五殿下,我还没说完呢。大老爷把二小姐救回,本是个不幸中的万幸。可是没过多久,许多人发现了蹊跷。那就是,救回来的二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原本的二小姐,文静雅致,不善言谈。可回来的二小姐,却完全换了一副模样,俨然变成了一个疯丫头!” “疯丫头怎么了,疯丫头招你惹你了!”杜珂突然的暴起,让晏逍不明所以。好在她及时想起自己的目的,连忙收敛,赶在他起疑之前恢复了原样。 晏逍摸摸后脑,满头雾水。看着杜珂期待的眼,压下心中疑惑,继续述说:“其实疯丫头的说法并不准确,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浪荡。虽然这个词不适合形容小女孩,但很多人说,回来的二小姐,给他们的感觉就是这样。二小姐的身上,莫名地多了许多世俗气。” “大老爷的说法,是被恶人吓到,导致的心态变化。在严查流言的同时,对二小姐倍加爱护。没过多久,明面上的流言,渐渐消失了。至今已被忘却地差不多,能记得的,不过寥寥的一些人而已。” “到底什么流言?你说到现在,也没明说。”杜珂瞪他一眼。 晏逍连连赔笑道:“我这不就要说了。与二小姐有关,渐渐湮灭的流言是:被救回来的所谓二小姐,其实是假的。真正的二小姐,与她的母亲一起,被恶人害了!大老爷不想让人质疑他的实力,才苦心编造了谎言。” 杜珂突然间呆住了。晏逍口中的流言,字字如钟,撞击在她的心上。 二小姐是假的!这个话,说给别人听,要么赢得津津有味的赞同,要么获得嗤之以鼻的反驳。 但是现在听它的是杜珂,一个名字猛然浮现在她的脑海:舞月! 杜珂和林透之间,有着牢不可破的信任。双方有什么机密的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对方或参谋、或分享。 舞月的事,她原本是不知道的。但后来林透找了机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这便意味着,知道舞月与尚二小姐尚昕极为相似的,多了她杜珂一个。 如今听到这个流言,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脑海深处钻出。难不成,尚家背后……还隐藏着这么一段真相? “五殿下,五殿下!” 晏逍地喊声震动了思索中的杜珂。杜珂慌忙惊醒,摆出浑不在意的样子。晏逍面上假装没看到,心里却乐极。五殿下的样子,分明是被自己的秘辛怔到了。自己在她面前,可是大大长了一回脸。 镇定,要保持镇定!晏逍在心中告诫自己。五殿下一定不希望,被人发现失态,所以自己现在要平静,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殿下,接下来……” “说说尚晴吧。”杜珂已然恢复,“我对于尚家的大小姐,也挺感兴趣的。” “大小姐?”晏逍有些吞吐,自己冒着风险说了尚昕的事,自然是有目的的,没想到五殿下完全不吃这套,“大小姐她,没什么特别的故事。” 杜珂眨眨眼:“真的?” “千真万确。” “情史呢?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艳惊祁武郡,又是尚家大小姐。她一定有一些……轰轰烈烈的情感经历吧。” “这……”晏逍为难了,尚晴的情事,有是有……可是是和秦毅。只是这事儿,尚晴本身并不光彩,前些日子比斗,秦毅受了伤,尚晴压根儿连看都没去看过。在五殿下面前,他实在开不了口。 “不会吧……真没想到,尚家大小姐,竟是如芙蓉般纯洁啊。”杜珂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情史没有,暗恋的故事,总有吧?” 晏逍正为难,没想到五殿下主动换了话题,如蒙大赦:“有的,有的!说道暗恋大小姐的男子,那可真是,能从祁武郡排到禹秋山脉。不过这当中最有意思的,还属白家的大少爷,白松。” “说。”杜珂来了兴致,眼中放出微不可察的亮光。 “白少爷真是祁武郡奇人,从小跟云家小姐云月青梅竹马。可是后来,云月却把他扔到一边,跟了尚阳少爷。打那以后,他整日买醉于粉阁,从一个洁身自好的怂男,变成了有名的花少爷。再后来,五殿下你猜,他瞧上了谁?” “不就是尚晴咯,卖什么关子。”杜珂不满地瞪瞪他。 晏逍讨了个没趣,怏怏继续:“没错,就是大小姐。他也不看看自己,连云月都看不上的,大小姐能看上。更可笑的是,他自己都不敢站出来说,还要靠他爹,处处讨好大小姐,来展示他所谓的‘心意’,真是笑死人……哈哈……” “然后呢?”杜珂面无表情。 晏逍笑声戛然而止。他完全搞不懂这位殿下,明明之前说不喜白松,自己说些白松的乐子来讨笑,却又得到这样的回应。皇族之人的心……真是难以捉摸。 “后来,并没有什么结果。大小姐不可能接受他,但是又没有完全断绝他的希望,凭借着这个,从白家捞了不少好处。譬如上回,白家捉了许久的一个家伙,似乎要从他口中翘出什么秘密。大小姐也想要那人,只是一开口,白鹤那老东西眼都不眨,当天就送到了大小姐府。” “会不会是用假的,蒙了你们?”沉浸中的晏逍没注意到,杜珂的眼神有了微微变化,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 “不可能!”晏逍一摆手,“由我亲自查验,绝对错不了。” “那会不会,是留了后手。在某的时候,瞒着你们把人悄悄救回去呢?” “更不可能了,现在那人啊,可是由我亲自安排的。除了我之外,其他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的所在!”晏逍眼神中带着得意。 “我不信。”杜珂摇摇头,“你说来我听听,让我参谋参谋,是不是那么无懈可击。” 晏逍眼神忽得变了,充满了警惕:“五殿下,你……” “我怎么了?”杜珂目光落到他面上,当看到他眼神时,面色骤变,“你什么意思!在怀疑我?晏逍啊晏逍,我听你说说乐子,是瞧得起你。问你的问题,也是瞧着有趣。难不成你认为……我别有用心?” 哼! 杜珂留下一个怒音,转身就走。 第二百三十一章解决 “五殿下……五殿下……请留步!”在杜珂走出十数步远,晏逍狠下一条心,连忙追赶,“我说……我说给你听。” 杜珂脚步一点不停,根本不理会他的呼喊。 晏逍心中急了,套了半天近乎,却在这么一件小事上弄砸了。自己可真是的……且不说五殿下没有兴趣,就是她有兴趣,自己把那小子献给她,也是稳赚不赔的。 现在可好,看她的样子,是真的气恼了。皇族之人身居高位,喜怒无常,自己搬起的石头,终究砸到自己脚上。 “五殿下,是我愚昧,请再给我一个机会……”晏逍可不敢就这么让人走。 尚昕才借了五殿下一点点势,便有了后来居上的意思。若是这回不解决好,让五殿下将自己,甚至大小姐记恨上。大小姐的大计,可就毁在自己手里了! 两人一走一追,直接出了入口处,惹来了守卫奇异的目光。晏逍怒目将他的疑心瞪了回去。 接着,又加快脚程,以十足地速度向杜珂疾走。终于,在出了府邸群不远,两人碰面的那片小树林,追到了杜珂面前。 “你……有事?”杜珂上下打量面前的人,仿佛完全不认识一般。 晏逍赔上笑脸:“五殿下真会开玩笑,刚刚是我犯浑,胆敢以小人之心揣度殿下。还请殿下息怒,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将藏人的地方原原本本告诉殿下。” “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对那玩意儿有兴趣吧。”杜珂声音软软的,但当中透着不屑。 “是是,是我唐突。”晏逍眼珠转了转,他对女人心,清楚的很。能感觉出来,五殿下虽然嘴上说的坚决,其实心中还有怨念。 “殿下这是要回去吗?我自命有一些实力,不如让我一路护送吧。不过,我这个人喜欢自言自语,如果说话打扰到殿下,还请不要见怪。” 说着,晏逍跟上了继续前进的杜珂。 “不知……殿下是否知道一个叫临江郡的地方。” 杜珂鼻中喷出一点气。 “哈……是我愚蠢了。整个安阳国都是祁家的,我居然问这样的问题,让殿下见笑……见笑。我手上那个人,就是临江郡出来的。他在祁武郡被捉,有一个小子是他朋友,就一直徘徊在祁武郡,想要救他。其实他压根就没想到,那人早让我藏回临江郡了……哈哈……” 晏逍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观察杜珂。他发现,虽然五殿下脸仍然绷着,但她的神情细处,有了微微的变化。显然,她还是吃自己这一套的。 “殿下,我这个人嘴比较碎。自说自话,殿下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的。”杜珂兀然开了口,“我并不介意。” 晏逍骤喜。然而,等到杜珂后半句说出来,他却懵了。 “因为马上就有人,来修理你了。喏……就在前面。” 一个虚幻的人影映透在晏逍的眼中,渐渐放大,渐渐清晰,直至完全显现。 “林透!”晏逍望着缓缓走来的人,惊呼出了声,目眦欲裂。 他本能地向后看去,想要寻求帮助。抛开实力不谈,身后的五殿下光是凭身份,应该就能吓住靠近的那个小子。 “五……”然而,刚说出口一个字,晏逍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后面的眼神,由求助变成了疑惑与惊恐。“你……你……” 刚刚五殿下直接就点出了林透来意,说明……她分明是认识林透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五殿下会和林透是一边的。难怪当时她会现身带走尚昕和白松,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刻意帮林透! “我什么我,你才发现我的立场吗?”杜珂嘻嘻笑着。 “你的出现,不是巧合,而是刻意的?”晏逍追问。 “没错。傻子都能猜出来,你一定不会回尚家的。”杜珂一边解释,一边往后急退。 晏逍大怒,嘶吼着朝杜珂扑过去! 他不是疯子,在这一刻,自保的本能让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在打不过林透的情况下,拿下五殿下,要挟林透,是唯一的出路。 杜珂闪身躲避,让他扑了个空。 晏逍眼里却没有失望,因为他感觉到,五殿下的实力不过尔尔,在林透赶来之前抓住,应该轻而易举。 狞笑着抬起手,内气喷涌而出。 “五殿下,内气凶猛。你是千金之躯,要是伤到了可是不妙,不如束手就擒吧。我向你保证,只是逼退那小子,一定不会有其他僭越之举。” 杜珂不说话,只是躲避,然而眼中露出骇然之色。这番样子,惹得晏逍大喜。 “后面的小子你听着,再敢靠近一步,我就对五殿下不客气了!”晏逍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树林中。 远远地,他感到某个身影稍稍一滞,接着,又继续往前冲。 “敬酒不吃……吃罚酒。”内气呼啸着,直奔杜珂而去,“真不知道那小子给你吹了什么样的风,能让你如此帮他。不过殿下,你大概是凭着身份横行久了,忘记了自己的实力了吧。我承认,计划真的很完美,成功地骗到了我。但是……敢孤身出现在我身边,是你最大的败笔,也是我翻盘的机会!” 顾忌到眼前毕竟是五公主,晏逍的内气,看似凶猛,实则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旨在吓唬吓唬对方,让她对后面的小子下命令。 可是,就在内气攻到位的时候,杜珂仍然不闪不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晏逍又急又怒,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五殿下对那个小子,有这么强烈的信心。一时间红了眼,根本没有收手,内气直接攻上杜珂的面。 砰! 内气攻击以一声闷响结束。晏逍看向杜珂,目瞪口呆。在杜珂面前挡住自己内气的,赫然是一方内气盾。看强度不像是林透的手笔,那就只有……五殿下她自己! 五殿下也是通气境,晏逍得到了这个信息后,脑中刷的一下,一片空白。 当他回过神来,想要逃跑时,忽然感到漫天的压力笼罩在自己头上,深深的恐惧感,从脑海中冒出。 “通……通神境!”他一下子想到了这三个字。 心中顿时明悟,难怪五殿下如此帮他,原来他一直隐藏着真正的实力。 “并不是的,只是神念而已。”如同上次面对从黎一样,林透在说法上做了纠正,“不过用来对付你,绰绰有余了。” 扑通! 晏逍一下子跪坐在地上,眼中满是骇然。在神念的威压下,他像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丝毫没有了以前的傲气,也没了一丁点逃跑的心思。 “不……不要杀我……” 如此话语从晏逍口中说出,林透还是第一次听见。然而,这并不能对他产生动摇。 晏逍和从黎一样,都在觊觎着自己手中的东西,并且想要自己的命。自打从黎死后,他也渐渐露出狰狞的面目,要对自己下手了。为了避免他伤及身边之人,先下手为强,林透一点也不介意! “你……”晏逍从林透眼中看出绝然,刚想要再说些什么,便感到脑中一片撕痛,脑海仿佛要炸裂一般。 “顺便告诉你一句,从黎,也是在这儿离世的。我会将你……和他葬在一起的。” 这是晏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尚未开发出的神念之海完全破碎,整个人轰然倒地! “我们一起,把他埋了吧。”杜珂已经摘掉了面纱,走近过来。 林透点点头,直到晏逍死去,他都没有揭露杜珂的真正身份。 对于晏逍而言,让他认为自己败在五殿下手里,是林透能够传达的,最后的善意。 第二百三十二章梁文瀚在哪 “木头,你说梁文瀚,究竟被藏在临江郡哪儿了啊?” 回到临江郡的杜珂,已然换回了一身素。紫色幽暗,实在难叫她喜欢。从晏逍口中套得的话,她全都告诉了林透。 关于尚昕的流言,林透也很吃惊。不过现在的时刻,找寻梁文瀚乃是第一要务,什么尚昕、舞月,都只能先抛到一边。 “我不知道,但是,有人一定知道。”林透摸摸鼻头。 “谁?” “这座郡城里面的孤子们。” …… 没有花费多大的功夫,林透便在旧地方找到了目标。 临江郡的孤子,乃是父母俱失的孩童。他们的父母,大多亡于禹秋山脉,留下他们孤独生活。这些孩童便聚在了一起,走街串巷,以替人跑腿和打探消息为生。 整个临江郡,要说消息最灵光的,不是曾经的五大体院,不是金银楼,而是他们。 只不过……当林透找到这群孩童的时候,发现现实的状况,与他想象的有些不同。原先多大十数人的小团体,如今仅有寥寥几人还在。几人不知是伤的还是饿的,无一不蜷缩着,面带着痛苦。 “你们……”林透刚一开口,躺卧着的几个孩子,脸上的痛苦纷纷换做了惊恐。 “我们立刻就走。”几人极力想喊的大声一些,但是力气的缺乏,让他们有心无力。 林透连忙阻拦:“我可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别害怕。” “真的?”几人抬头相望,不敢相信。 “当然真的。”林透给他们吃了定心丸,“我来……你们先告诉我,怎么落到这幅田地了?我记得,原先你们虽然穷困,但也不至于没饭吃吧。小青鱼呢?” 听到林透的话,几人知道来了个熟悉的。一齐睁大眼仔细打量,看清了他的样貌,霎时间惊恐万状。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青鱼已经不见了,背叛你的事,是我们一起干的。若是大爷要出气,便打我们吧,只是恳求大爷,留我们一条小命。” “干什么……你们这是,我都说了,不是来找麻烦的。”林透苦笑万分,连声安慰,可是几人并不敢相信。只好个杜珂使眼色,让她来说。 杜姑娘不负她过人的魅力,笑容一出,当即安抚住了几人。轻轻开了口:“小兄弟,你们别害怕。姐姐可以担保,这位哥哥不是来找麻烦的。不但不找麻烦,与之相反,还要给你们活计干。看你们的样子,已经很久没有收入了吧。” 几个孩童被说服了,死死点头,带着满满地希冀看向林透:“自从青鱼头儿不见,我们就没了组织,也不会找活干。所以,其余的弟兄们,要么是开罪人被打死,要么是饿死了。我们几个,也有很久没吃东西,大爷能开恩赏一点活计,我们……我们给大爷叩头了……” “别动。”林透一声吼,震住了几人。 心中有些唏嘘,这些孩子原本由小芋头领导,那时候活的很顺很开心。后来,因为出卖自己信息的事,小芋头与他们闹翻,分道扬镳,小青鱼成了新头儿。小青鱼心狠却有魄力,要是做下去也不错。只是可惜,自己当初一通吓,估计还是惊到了他。导致他离开这儿的,估计就是自己吧。 如此看来,面前几人包括那些死去的,他们如今的遭遇,多多少少有自己一部分原因。林透泛起一丝愧疚。 “你们记住,活在世间,骨气是重要的。小芋头、小青鱼,他们能带你们好好活,就是他们不轻易给人下跪,所以没人敢随意打甚至打死你们。要想接受我的任务,就不准跪,现在立刻站起来!” “是。”孩子们眼中闪出光芒,挣扎着站了起来,一个个摇摇晃晃,挤到林透面前。 “木头……”杜珂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带着担忧。 林透点点头的,但投过去拒绝的眼神:“梁文瀚都认识吧,前些天,他被人送回了临江郡,但不知道藏在了哪儿。我需要你们做的,就是帮我打听到他的下落。报酬,每人10银丸,以及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听到有10个银丸,大多数孩子眼中变得火热,唯有一个保持了冷静,开口问询。 “到时候就知道了。”林透笑眯眯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山袍。” “好,小山袍。快去吧,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 “木头,你刚刚没有看到我的眼色吗?”几个孩子离开后,林透和杜珂暂时离开,在路上,杜珂忍不住瞪上了林透。 林透点头:“看到了啊,我不是给了回应吗?” “你那叫什么回应。”杜珂翻翻眼,“几个小孩明明要饿到极限了,你居然让他们直接去干活,为什么不先让他们吃些东西?” 林透迎着她的不满,轻轻笑了:“杜珂,你虽然游历丰富,但是底层人们的生活,却是没有我懂。这些孩子的自制力,战胜不了欲望,所以如果给他们先去吃喝,他们一定会往死里吃。以他们的体质,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啊。” 杜珂沉默地点点头,她承认,林透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们现在来这儿,是要……”两人渐渐前进,临江郡的集市出现在两人面前。 “要亲自弄些东西,带他们回来,控制好量,给他们恢复恢复身子。” “好,包在本姑娘身上。” …… 大约过了两个元辰之久,林透和杜珂,早就回到了孩童们蜗聚的地方。从集市上买来的东西,也都堆做了一团。 他们买的,是现成的食物。这个时候,哪怕杜姑娘再有心,也没有亲自去做的时间。 终于,盼之又盼中,外面响起了小山袍的声音。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小山袍俨然成了孩子的头儿,在他的领头下,几个孩子一道冲了回来,面上带着喜色。 一进来,几人便闻到了特殊的味道,登时表情凝滞了,眼中露出极大的渴望。 杜珂将准备好的食物拿过来,递到几人面前:“歇一歇,先吃东西,吃完再说。” 几人目中渴望变成狂喜,猛地吞咽口水,眼睛全盯向林透。 “看我干什么,吃吧。买来就是给你们吃的。”林透挥挥手,“不过你们注意了,食物有的是,别吃的太急,吃出事故来。” “是。”几人就地盘腿坐下,捧着手中的东西,一齐狼吞虎咽。林透的目光瞪过来,吓了几人一跳,想到他的告诫,纷纷慢了下来。 为他们的身体考虑,杜珂挑选的,都是些清淡滋补的食物,量控制的不多。所以很快,几人面前的容器,都见了底。几双眼睛再次看向林透,又看看杜珂。 “没有了。”林透摇摇头,“不是我吝啬。你们饥饿多时,不宜吃太多。忍一忍吧,等身体恢复了,以后有的是吃东西的机会。” 几人还是有些不舍,小山袍率先站了出来:“我们听您的,大爷。” “别叫我大爷了。”林透对这个称呼哭笑不得,“叫我林大哥吧。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打探的结果了。” “是,林大哥。”小山袍重重点头,“报告林大哥,经过我们的探查,梁文瀚梁大爷,现在就在家中。” “家?”林透眼睛瞪大了。 “没错,就是他自己的家。”小山袍做了确认。 林透傻了眼。自己苦心孤诣在祁武郡忙活这么久,梁文瀚被送回临江郡了不说,送回的地方,居然还是他自己的家。这样的结果,真叫他有一点,吐血的冲动。 第二百三十三章讶事连连 林透见到梁文瀚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院落中修炼。一举一动颇为认真,看样子,竟是已突破了通体八层。 这院落,与自己想象中的差不多。梁水彤说过,她们家家境一般,并无实力供两兄妹一起修炼。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林透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他修炼完毕,自己抬起头。 见到了林透,梁文瀚先是一惊,随后露出狂喜。放下手头的事情,迎上前来,纵声大喊:“林兄,你被救出来了?” 林透满头雾水,被……救出来?被捉需要被救的,难道不是自己眼前这一位,梁文瀚这话,让他俨然有了身份上的错觉。 “我就知道那人没有骗我!他人呢,没跟你一起来吗?”梁文瀚满面红光。 “梁兄,你说的‘他’,是指哪一个?”林透发问道。 “就是他啊!救我出白家,在我被怪人掳走之后,又奋力救我出来。然后叫我等在这里,他独自去搭救因我被困的你。林兄,你一定是被他救出来的吧,事情终了,我们可要好好谢谢他!”梁文瀚左顾右盼,似乎对期待中的人还未出现,极为疑惑。 林透心思急转,顷刻间恍然。眉头深皱,长叹出一口气:“如果我没猜错,你说的那人……已经不可能来了。” “为什么?”梁文瀚的激动变作了震动,“他……他不会出事了吧?” “没错。”林透点点头,换来了梁文瀚瞬间的呆滞,“他死了。” 然而下一句话,则让他从呆滞中恢复,近乎癫狂:“而且,人……是我杀的。” “怎么可能……林兄,你是否弄错……”惊人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梁文瀚有些立足不稳,忽忽悠悠要栽倒下去。 林透冲上前,扶住了他:“梁兄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你口中的‘他’,可是叫晏逍?” 梁文瀚霎时面如死灰,最后一息希望被彻底断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林透从他眼中看到了极大的痛苦,知他产生了误会。待他重新站稳,连忙道:“梁兄,我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你先别急,听我从头说上一遍。是非曲直,一切事由梁兄便可悉晓。” 在听到梁文瀚说到救人时,林透便已经猜到,一切都是晏逍的安排。前后一贯通,便将他的目的和计划,全部想了清楚。 晏逍不愧是个中老手,他代表尚家去拿梁文瀚,以及后来自从黎手中抢回梁文瀚,压根就没把真正面目暴露出来。而是装出了解救者的姿态,不但要谋利,还要控制人心! 他的计划,应当是在梁文瀚面前,假装作两次救命恩人。这样,不但能换得梁文瀚的感激,还能获取他绝对的信任。借助这样的关系,梁文瀚接掌临江郡新的家族后,他无论是套取机密,还是暗谋好处,都易如反掌。 这些还不够,以晏逍的野心,要欺骗的,绝不止梁文瀚一个。他真正的目标,是自己! 将梁文瀚送回临江郡,之所以放心地将他安置在梁家,而不用担心他暴露。大概是告诉了他,自己身陷危险,需要亲自前往解救。要他闭门不出,以保守机密。 而后晏逍就可以安心等着自己上门,以解救梁文瀚的“功臣”身份,蒙蔽自己,达到他真正的目的。 只是可惜,自己早早识破了他御廉手下的身份,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找上去。致使他看起来完美无缺的计划,还未施行,便胎死腹中。 等到林透将自己的分析,逐条陈述完毕。梁文瀚的面色先是逐渐变深,而后转又变白,直到林透说完,已然变得煞白煞白。 “林兄,你说的……当真?”梁文瀚的牙齿打着颤。 他实在无法接受,一直对自己相当不错,之前几日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人,突然地反转,成为了一心算计自己的阴谋者。 “我并无骗梁兄的必要。”林透知他猛然受到打击,内心一时难以接受。只说了一句,便轻轻地叹一口气,不再多言。 梁文瀚踉踉跄跄,魂不守舍地返回简朴的屋子。没过多久,捧着一点东西出来。林透看清楚,是一个四方的盒子。 盒子被轻轻打开,一些涤体草露了出来。 涤体草! 林透微微有着震惊,这可是比浣体草更高一个级别的炼体草药,自己奉周穆的要求去参与尚家大比,为的就是这个东西。在临江郡这样的小地方,算得上是炼体圣物了。他总算明白,为何被关着,梁文瀚的实力还能进步了。 “这些涤体草……是晏逍大哥送我的。”梁文瀚思绪飘飞,回忆流转,“这些涤体草,就是他送我的,足够我修炼到通体十层。他对我说,男儿最重要的就是实力,要想真正立足于天地,达到通气境是最起码的。晏逍大哥对我,是真的很好。他是是通气境,那么年轻……不到三十吧,我也真羡慕他。只可惜……唉……” 长长地放出一口气,梁文瀚对林透露出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林兄。我并不是在针对你,你的人品我绝对信任。只是事情来的太突然,我有些接受不了,请不要见怪。” 说着,右手从盒子底下露出,一个圆口圆底的酒壶,显现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透一眼,就地坐下,将酒壶递到嘴边,猛地惯了一大口。酒气伴随着悲戚齐出。 林透被晾在了一边,看着消沉的梁文瀚,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这个时候,他并不适合说些什么。晏逍先入为主的印象留的太好,死亡的消息给了梁文瀚严重打击。自己多说,非但无法消解,而会适得其反。 从梁文瀚的眼神中,他其实看出了些微的怀疑。虽然微小,却是真切的。毕竟,晏逍的实力、对梁文瀚的态度都在那儿……自己杀了他,不但挑战了梁文瀚对晏逍的认知,还挑战了他对自己实力的认知。 林透当然不会因此对梁文瀚产生异想。一来自己行事皆正,无可指摘;二来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真相总有解开的那一天,到时候一切误会自解。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与梁文瀚的关系。 现在的一点芥蒂,将来或许会成为鸿沟。时间可以化解误会,但却无法弥补裂痕,非但不能弥补,反而会让其越来越深。 只是,他的立场……容不得辩解,他的性格也使他无从辩解。看着沉浸在酒醉中的梁文瀚,林透背手低头,一言不发地向外走。 低眉往小山袍那些孩子们的住地去,杜珂在那儿照顾他们。林透现在心中也有些积郁,他能想到的唯一排解者,只有杜姑娘。 砰! 凭着感觉走路的林透,恍然撞在一个飞奔而来的物件上。心中猛然一惊,从失魂的状态清醒:“不好意思,我走路……” 道歉的话说了一半,他赫然发现,自己撞到的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一个……不,一群大活人。 易春凝、林一、林二,一个个目瞪口呆,以为大白天的出现了幻觉。这份震惊过于强烈,以至于他们忘掉了,被林透撞到、还坐在地上的……梁水彤。 “林透,你居然在这儿?”梁水彤爬起来,巨大的疑惑让她忘了计较被撞倒的事。 林透摸了摸额头:“你们被……放出来了?” 梁水彤重重点头,但是随即察觉到了不对:“放出来……你知道我们这段时间的处境?” “呃……”林透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苦笑掩饰,“没有,梁姑娘大概听错了话。我说的是……” “我没有听错。”梁水彤不给他扯开话的机会,“你刚刚说的很清楚!” 林透对于自己的嘴快,愤恨不已。 那时,他和杜珂去祁苜的暂居地。一是为了打探消息,二就是就被抓的三位了。只不过,后来出了事,自己二人也被迫混入了祁苜的身边。 他打听过,开路队的工作,仅限于外。到了祁武郡,便划归为了下人,并没有劳累之虞以及生命之危。当时急于救梁文瀚,同时考虑到他们另有援手,便暂时搁置了救援他们。 面对梁水彤质疑的眼神,林透心中知道实情,口上却不敢说。若是叫梁姑娘知道,自己就在她们附近,却没有去救她们出苦海,后果不堪设想。另外,林二好不容易走出心劫,也不想说出实情刺激他。 林透不知道的是,杀死虎型巨兽的另一位,早就向林二揭露了真相,将他的苦心破坏地干干净净。 “这个嘛……我也是从祁武郡来。在祁武郡刚巧看到你们,所以对你们的状况略知一二。只是事情缠身,本打算完事后就去拉你们出苦海,没有想到,你们倒是自己逃脱出来了。”林透边迟疑边说,讲了个他觉得不错的理由。 “真的?”梁水彤将信将疑。 林透笑着点头:“话说回来,你们是入了五殿下之手,按理说不是想走就走的。集体逃脱,你们又是如何办到的?” 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疑问。没有想到,竟似乎一下子给梁水彤在内的三人,来了个当头雷轰。 “是卢海。”梁水彤骤然色变,想起了自己几人回来的目的,急切不已,“他现在就在姓祁的手下当差,可是,因为放了我们,被那个娘们发现,治了他的罪!我们急忙回来,就是希望能想办法或找到人,去帮助他的。” 【作者题外话】:天热贪凉起烧,人困手乏。昨日断更,实乃心余力绌。 今明两天,每天补一章,各位看官见谅。 第二百三十四章交给你了 卢海! 那个使用内气的蒙面身影,再次浮现在面前。林透还真的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是卢海。 从和卢海失散至今,并未过去太久的时间。他居然自通体八层一跃成为通气境,这样的实力飞跃,完全不在林透的想象之内。所以那时候还纳闷,梁水彤几人是如何认识通气高手的。现在,一切恍然。 “你这是什么态度?”梁水彤兀然瞪大了眼。 “我……态度?”林透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说什么。 “你为什么一副,吃惊又恍然的样子?”梁水彤指着他的眼神,“以你掌握的信息,要无论是知道,卢海就在那个女人手下;亦或是根本不知道卢海下落。听到我的话,你的态度,都应该是吃惊才对!那个醍醐灌顶的样子,是在做什么?” 林透被问住了,他没有想到,在看似悲痛的状态下,梁水彤还能由如此的观察力。 梁水彤眯了眯眼:“你这个样子,除非一种情况。就是你知道卢海这个人的存在,但又不知道他是卢海。唯有如此,才会在刚刚露出那么两种怪异的表情搭配。换句话说,你真的是在祁武郡……见到我们的?” 她这话绕来绕去,听了后面三人满头雾水,几乎以为梁姑娘急疯了。唯有林透,心中对梁水彤竖起了拇指,她的推测,与事实分毫不差! “怎么可能,梁姑娘,你想的太多了。”林透微笑反驳,一脸云淡风轻。 要是换作杜珂,林透这么打个哈哈,也就糊弄过去了。就算这样不够,还可以摸摸脑袋揉揉发团,怎么着都可以转移掉注意力。 可是,现在面对的是梁水彤,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也不可能用对杜珂的方法去转移注意力。所以,装模作样半晌,梁水彤还是一脸严肃,不问清楚不罢休。 “梁姑娘,”梁水彤刚要开口,被林透突然打断,“如果我没记错,你似乎说了,卢海为了放你们出来,处境不佳啊。怎么还有这般闲工夫,追三问四的?” 这一回的方法奏了效。梁水彤猛然想起,自己要办的正事来。卢海身处危机,一刻也不能耽搁。自己几人回来,只是路过梁家,真正的目的,其实就是找林透的。在她想来,认识的人中,能够帮到卢海的,唯有林透一人。 林透……不就在眼前!梁水彤一拍脑门,暗骂自己蠢,光顾着争论,不但忘了正事,连林透就在眼前……也给忽略掉了。 “你说的对,我梁水彤保证,不在有一句废话。林透,能帮到卢海的只有你了,你赶紧去帮帮他吧。” 林透迎着梁水彤的期待,沉思了片刻,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在她发怒之前,解释道:“照你的说法,卢海现在只是面临惩罚,并没有特别大的危机。以祁苜的性格,应该不会为了几个下人,就轻易放弃这么一个潜力者。惩罚什么的,或许只是表面的样子吧。” “什么表面的样子,都通告全郡城了!”梁水彤眼睛溜圆,急迫迸出,“现在全城风动,要给这个得罪五殿下的人严惩。” 林透微微发怔,这个套路……与他知道的那个祁苜,不大一样。自己和杜珂,可是被她误会了偷窥那样的大事,甚至能凭借实力得以款待。卢海也是通气境,放掉几个开路队的,不应该啊? 全城通告的话,也就意味着,希望所有的家族参与进来。这或许,是祁苜试探祁武郡的一种手段?按照她的计划,各大家族一定先于郡民得到消息。他们现在,应当连态度都合计好了。 就是不知道,那些与尚家不和的家族,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比如一直看尚家不爽的白家少爷白松,不好……白家!林透忽然整个人一颤,卢海和白竹,可不是一般的关系。卢海公开受训,白家危险! 林透急欲立刻赶向祁武郡,可是想到还在屋内喝闷酒的梁文瀚,脚步又顿住了。自己在这边,可还有一个大麻烦未解决。梁文瀚乃自己认可的好友,可不想因为一点点误会,以后走上陌路。 “梁姑娘,我知道卢海卢兄的危机了,也想立刻去帮他。不过,眼下却有一桩不得脱身的事。不知道你能不能……” “什么事情,说出来,包在我身上。” “呃……我其实想说,希望你能去祁武郡,拖住白家,叫他们别轻举妄动的。我这边的事,待我用最快速度……不,就拜托给你了!”林透骤然醒悟,自己不好向梁文瀚开口的事,梁水彤这个亲妹妹,完全没有问题。 梁水彤被林透的反复弄得有些晕,只是呆呆地被推到了自己家门前。林透在她的耳边,用最快的速度,将经过、以及与梁文瀚之间的问题,说了一遍。 “梁姑娘,我现在就去祁武郡。至于和梁兄的误会能否消除,就看你的了。不过我提醒你,你哥意志有些低沉,你可以脾气好一些,别刺激到他。千万记住……采取温和的手段……” …… 林透的在耳边的交待,已经回响了近一炷香,梁水彤依然呆立在门外。 不远处的三个人,不明所以。只见着梁水彤若痴若癫,一齐向前走,想要探个究竟。就在靠近至一丈远的位置,梁水彤忽的伸出了手掌,做的是阻拦的手势。 “我回家里头办点私事,你们在这儿等一等吧。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别进来。” 三人啄米似地连连点头,眼见着梁水彤的身影晃进了门。 “哥。” 一声轻轻的呼唤,在不大的小院中响起。大概是刚刚的驻足,消耗了体内的震惊与激动。梁水彤这声呼喊,很轻柔很平淡。 梁文瀚还是抬起了头,没有什么声音,能比亲妹妹的称呼更叫他熟悉。飘到耳边的轻轻一声,本来以为是梦幻,等抬起投来,才发现,一切是真。 哗!手中的酒壶没有了力的支撑,滑到了地上,散成了一地碎片。 梁文瀚根本不管,直接站起身,朝着梁水彤走去。身陷囹圄的日子,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冲动脾气的妹妹。回到临江郡,以为她还居留在书院。可是晏逍告诫在先,他不能出门暴露身份,所以他生生忍住了去找妹妹的冲动,一压抑就是好些天。 本来今天从林透那儿得到消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正打算去书院看她,没想到兄妹同心,抢在自己之前回来了。 “丫头,老哥我不过出了趟远门。就算很多天没见了,以我俩的关系,你不该见到我,就一脸冷漠的模样吧。这样我可是会伤心的。”梁文瀚张开了双臂,嘴咧到了两边,朝着面无表情的梁水彤一步步靠近。 轰! 恍若一声晴天霹雳,迎接梁文瀚怀抱的,不是妹妹的身躯,而是……一拳,毫无保留的一拳! 梁文瀚整个人,几乎要陷进院子低矮的墙中。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浑身淅淅沥沥地直落灰土。整个身子都沾满了,十分狼狈。 “梁水彤,我不过就是不告而别。时间也不是很久,现在都回来了。你也不至于……发生这么大的脾气吧。”梁文瀚盯着自己的妹妹,满眼委屈。配合刚刚喝酒感伤红了的眼眶,一时之间,真假莫辨。 梁水彤双手叉腰,眼睛瞪圆,完全忘记了林透的嘱托,声音贯穿了整个院子。 “哼,本姑娘打的,就是你这种好赖不分、不知好歹、认敌为友、没有思考能力的笨家伙!” 第二百三十五章他做过的事 一个个词、一个个字,如重锤一般,击打在梁文瀚的心上。 梁水彤的话让他意识到,似乎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而他都错过了。至于梁水彤,根本不像是一直委身南水书院的样子。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梁文瀚犹疑着开了口。 “哼,”梁水彤从鼻中喷出气,“我……呵,整个临江郡,就只有你不知道。” 上前几步,一把拉住了愣着的梁文瀚的手,直接向外走:“你跟我出来见见,便知道了!” 梁文瀚并不反抗,任由着梁水彤拉着,穿过外门,惊讶地看到了让他意外的三个人。梁水彤没给他机会叙旧,朝着林一三人挥挥手,要他们跟着一起走。 就这样,一行五人、梁文瀚在中间的队伍,横穿在大路上,一路走到了最东边。一个恢弘但不低俗的在建中的建筑,出现在几人眼前。 “这是……”梁文瀚回想着刚刚走过的再熟悉无比的路,“这是凌天体院!凌天体院怎么了,为什么会被拆了?” 他的直接奔向带路的梁水彤,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又惊又怒。 “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梁水彤眉毛挑了挑,“你回去不止一天了,难道就没奇怪过,父母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暂时转移了梁文瀚的注意力,激起了他心底最深层的疑惑。这几天,疑惑一直困扰着他,可是他出于某种担心,并不敢有一点多想。因为怕想多了,会真的想到现实上,恶念成真。 “想什么呢……你这奇怪的家伙。”梁水彤感受到了他渐渐展开的不安情绪,翻了翻白眼,往前边半成的建筑地上一指,“他们就在那儿。” 顺着所指,梁文瀚望过去,果真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儿,对着干苦力活的人,作着指挥与监督。 “父亲……母亲……”梁文瀚冲了过去,直跑到二人面前,忍不住淌出两行清泪。 “瀚儿?是……瀚儿!瀚儿回来了……瀚儿回来了!”梁父、梁母同时认出,不自禁喊出声。 这一喊,惊动了里边的人。仔细辨认清楚了内容,霎时间,建筑中涌出了成百上千的人,带着喜悦冲了过来。 梁文瀚本能地把父母挡在后边,直面来势汹汹的人群。出乎他意料的是,上千人只是跑到距离他丈远的地方,便悉数停下了脚步。紧接着,所有人齐刷刷地低头弯腰,震天的吼声响彻云霄。 “恭迎家主!恭迎族长!恭贺平安归来!” 梁文瀚吓了一个踉跄,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梁父、梁母从背后走出,带着难以自抑的呵呵笑声,嘴都合不拢。 他们都是普通人,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梁文瀚加入某个家族,老时能爬到个侍卫长的位置;另外,梁水彤找一个好的归宿。如此两者,足以让他们告慰一生。 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家的一对儿女,能够成为一郡之主。而梁家,能够和家族挂上钩。 在他们得到这样的消息时,还以为是玩笑。哪怕亲自来到了新的家族之地,指挥建设新家族,也都有满满的不真实感。直到这一刻,他们的儿子归来,众人皆顶礼膜拜、齐呼族长的一刻,梦境陡然变成了现实,激动也在一瞬间,布满了全身。 “瀚儿,稳重些。你现在的这幅样子,就像一个毛头小子,哪里有一族之长的威严。”梁父正襟道。 “你这老东西,还说他。你不也是到现在腿还在抖吗?瀚儿,别听他的,紧张什么的都没关系。好好跟你那个姓林的好友学学。对了,我听说你是跟林公子一道出游的。你回来了,林公子呢,也不把他一道叫来,我们也好见见他,见见那个高风亮节的好小子。”梁母拍了拍梁父的手。 “呸。”梁父一把甩开,“你说我,怎们不说你自己呢。林公子什么人,偌大的临江郡,二话不说让给了瀚儿和彤儿,这样的人,也是你能叫小子的吗?” “我就说了,你个老家伙,不服气吗……” 两个老人吵吵闹闹、笑笑骂骂,径直往回走,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开工。把梁文瀚,很干脆地晾在了一边。 “怎么样……梁族长?”梁水彤不知何时冒出来。 梁文瀚直盯着她,满眼不解。他从母亲的话中,听出了不同寻常、却难以置信的信息。 “别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事实,和你猜的差不多。”梁水彤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你离开临江郡去祁武郡后,临江郡体院间的矛盾便爆发出来。四大体院合并,对付凌天体院和大力院。经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对抗,最终在大力院的带领下,灭掉了四大体院。自此,临江郡得以一统。” “在林透的主持下,临江郡剩余的势力组合成了一个新的家族。不过,他没有居功,而是从凌天体院和大力院,分别选出一个代表,来治理新的家族。凌天体院的代表,就是你!” 梁文瀚的眼神,由疑惑渐渐变为了震惊。治理家族,自己就这么出一趟再回一趟,身份就得到如此的飞升,这简直不可思议。 “各位院长呢?为什么家族不交给他们,就算四大体院院长不行,还有屠院长啊。” 梁水彤声音低了下去:“很简单,五大院长中,于运德、左丘光还有屠院长,全都殒命了。剩余的两个,意冷心灰,也离开了这个地方。各大体院的精英也纷纷逃离了这座郡城,所以体院人中辈分最大的,就只有你。” 梁文瀚有所明悟,轻轻点点头:“三位院长,他们都是战死的吗?” “于运德和左丘光是的,他们同归于尽了。至于屠院长,却不是。”梁水彤细细道,“你走之后不久,他也走了,因为凌天体院的一样宝贝被盗,他去追击盗贼。不过很遗憾,消息惊动了祁武郡的各家族,众家族对逃入禹秋山脉的他进行了围捕。等他被救出来,已经奄奄一息,最终没有挺过来。顺便说一句,带他回临江郡的是杜珂姑娘,救他出禹秋山脉的,是林透。” 一个个事实砸在梁文瀚的心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林透,产生了多大的误会。自己那样的态度,虽然看似并没什么,但换位思考,自己处在林透的位置,一定被憋屈地跳脚。 “林兄他……” “他去祁武郡了。卢海有些事,他去帮忙。”梁水彤淡淡道,“喂……你要不要去屠院长的墓前拜拜?” 梁文瀚重重点头,随着梁水彤直接进了尚在整修的凌天体院。三转两转,来到后方。原先是禁地的那块地方,已经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矮矮的新坟。 “是我做主,拿凌天体院的原址,作为新的家族所在地的。后面的地方开辟为先贤之墓园,也是我的主意。屠院长,是这儿的第一位住客。” “谢谢。”兄妹之间本不必说这些,但出于对屠达战的敬重,在他不在的时候,梁水彤能替他为院长做这些,需要有正式地回应。 在屠达战墓前,轻轻跪下,拜了几拜。沉默良久,方才站起身。 “丫头,你代我管理这个地方,苦了你了。” 梁水彤瞪大眼,嘴角上扬:“谁说……我管理这新家族,是代替你了?我用的,可是堂堂正正的身份。我可告诉你,新的家族,除了凌天体院,大力院也是有份的。你只是凌天体院的代表,而那个代表大力院的,就是我……梁水彤!” “你……大力院?”梁文瀚听出奇怪的地方。 “对啊,我和易春凝早就加入大力院了。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力院学员呢,我可告诉你,千万别小瞧本姑娘,我现在可是通体六层。”梁水彤笑盈盈的,让梁文瀚吓一跳,她等这样的时刻,等了许久了。 梁文瀚总算想通,为什么,新的家族会如此干脆的既让自己当家主,又让自己当族长。这个家族,分明就是梁家啊。梁家……他一下子明白了林透的良苦用心。明白了这一切,心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无穷无尽的愧疚。 “现在你知道,在你不在的时候,林透做了多少事情了吧。”梁水彤皱皱琼鼻,“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有一件事做的不好,不,简直糟糕至极!” 梁文瀚看过来,对于她突变的态度,既奇怪又担心:“什么事情?” “救人咯。”梁水彤嘴翘的老高,“他花了太多的时间,去救某个无量无良之人。在那人出事的消息传来,他当即孤身赶去营救;后来,为了救某人,又带着大批的人马,造成祁武郡之围;再后来……再后来我也不知道了。” “但是为了救某人,花了无数心思,吃了无数苦头,那是一定的。甚至于仅凭一人,和白家、和尚家不断斡旋,目的,还是为了救某个人。到头来,那人却只认送自己回来的阴谋家,甚至于要站到他的对立面。你说说看,林透做的这件事,旷日持久,受苦良多,是不是特别的傻,是不是……糟糕至极?” 第二百三十六章还是来了 梁文瀚满面尴尬,抬手摸摸脑袋,尔后举也不是,放也不是,无所适从。 他平日在梁水彤面前,就是一副威严老哥的形象,今日身份颠倒,被她当着面指责,他没有一丝的生气,有的只有服气与愧疚。 “林兄,林兄他去祁武郡哪儿了?”梁文瀚想起梁水彤刚刚的话,突然起意,下定了决心,“你刚刚不是说,卢海有事吗,我也要去帮忙,顺便向林兄致歉。” 梁水彤皱皱鼻:“说到卢海,你要去帮他,倒也天经地义。因为林透去救你的时候,他也是随行的。而且为了你,他甚至放弃了加入尚家的机会。不过很遗憾,你去不了。” 前半句让梁文瀚大为动容,急迫之心更甚。可是后半句,却让他疑惑了:“为什么?” “实力咯。虽然你是我老哥,自小我就很崇拜你的天赋与实力。可是不得不承认,你现在别说与林透了,就是和卢海,差距也是巨大的。因为卢海他已经是通气境了。” 梁水彤的话,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让梁文瀚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心。 卢海……通气境!这是他近日听到的,最为震撼的消息,甚至超过了晏逍的故去。 他和卢海,以往一个是凌天体院的精英,一个是临江体院的精英。不过,一个“梁一场”,一个常胜王。在外人眼里,从来不是一个档次。 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实力和天赋,根本不在卢海之下。在前边慢于卢海的情况下,两人能一同达到通体八层,让他信心倍增。本以为在往后的路子上,能够稳步超过他。没有想到,短短的囚禁时日,自己都没有浪费时间,还是被甩开了。这一次,甩的比以往都远! 一股不服输的念头从心底升起。君子为友,良性相争。自己现在也不是没有资本,手上还有涤体草,只要拼一把,达到通体十层并非不可能。尔后,再拼一拼,便是通气境! 梁文瀚打消了去帮人的念头。通气境都会出事的麻烦,不得不承认,自己去只能够添乱。现在自己需要做的,是提升实力。在以后,才能够派上用场。 “林兄呢,林兄现在什么实力?”他随口问道。 梁水彤摊摊手:“不知道。已知的战绩,是完胜于运德。” 梁文瀚嘴角抽了抽,他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前面的种种事情已经证明,林透所说的一切都是真话。也就是说,晏逍确实亡于他之手。修炼者之间,取胜简单,但取命极难,没有凌驾于对手的实力,是很难办到的。 林透比于运德、比晏逍要强,这样的事实让梁文瀚不服不行,一点儿竞争的心思都兴不起来,唯有苦笑着露出赞叹。 “水彤,所谓的‘梁家’,依然交给你了。我现在就去修炼,闭死关,不到通气境,绝不出关!” …… 祁武郡方圆百里,由于尚家的大比和庆典在即,本来笼罩在一片祥和欢乐的氛围之中。五公主殿下的驾临,将这份喜庆推到了新的高点。 不过,自打昨日郡城中传出,五殿下被手下背叛,要公开审问叛徒的消息。这份喜庆之外,便笼罩上了一层不一样的氛围。 然而,这却并未让前往祁武郡的人有丝毫的减少。本来没什么好奇的,被“叛徒”的消息一吸引,也纷纷按捺不住,结伴前往祁武郡。祁武郡人气空前的同时,排查的严格,也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大批大批的平民,集中在郡城外边,人挤人人挨人,得不到任何通融。有那消息灵通的,不慌不忙地等着进城的捷径——尚二爷,但是,等到太阳飘到了头顶,也没见人出现。万般期待都化成了空。 叛徒的审判就在今日,如此精彩的戏码,没有人愿意错过。可是进不去城,说什么都没用。无奈之下,众人只好集资打点守卫,希望他们能帮忙打探打探,将城内的情况,最及时地播报出来。 守卫对结果也挺好奇,同时乐得多一笔收入,互相约定了时间,轮流着去围观。 眼见着接近了晌午,又到了换人的时候。闻正乐呵呵地走出,和那个不情不愿回来地家伙,做了交换。看着剩余几人哭丧的脸,大步向城内走去。 “各位兄弟,小弟手气好,抽到了这个时段,先告辞了。等看完热闹回来,请各位兄弟喝酒。” 审判的地方,就在尚家之外。当众的审判,没有比尚家更好更吸引人的地方了。五公主殿下的事,尚家可不敢怠慢,将家族前边的显眼位置,都给贡献了出来。 定好的审判时间,是午后,据说要等五公主午眠醒来。现在是晌午,不过一般人午眠,也不会超过一个元辰,更何况修炼者。闻正对于自己能目睹全程,有极大的信心。 身上的尚家侍卫服,是最好的通行证。一路很轻易地,从延伸到南边大街的人群中,畅通无阻。直达郡城中间,尚家的范围。 “咦?”闻正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在人群中,感受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他?想到那个人的样子,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从脚底涌出。闻正有极大的把握,就是那个人,他刚刚几乎感受到,那人的强烈气场。 可是仔细地四下张望一遍,人却不见了。沸反盈天的人群中,没有任何可疑的身影。不死心地找了好几遍,闻正终于作罢,起步直往前走。 算了算了,那人就那人吧,也就是实力恐怖些而已。自己现在可是城门的守卫,犯不着跟他较劲。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而来,总不会冲到自己头上。更何况,正嫌这所谓的“审判”,只有五公主殿下一个噱头,不够精彩呢。若是他为这个而来,那可就有意思了。 闻正打着小心思,继续向里走。待他的身影消失,离他刚刚所在地不远的地方,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悄然浮现。 “木头,你这是……”杜珂看着身边为她挤开人群,撑着空间的少年,轻轻发问。 “没什么。刚刚那个……很眼熟,大概潜藏在尚家的时候见过,他至少是认得我的。尚阳的事情还未解决,我可是尚家不欢迎的人物。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干脆躲着他。”林透轻轻解释。 杜珂点点头:“木头,我们难道,就这个样子保持到‘审判’开始吗?” 指了指周围的人群,她实在觉得,这儿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万一发生她们担忧的事,想要上去救援,可未必来得及。 林透耸耸肩,他们二人要靠这方法掩人耳目,显然是因为……杜珂太扎眼了。凭她的样子,如果暴露在显眼的位置,难保不会抢去祁苜的风头。 这样一来,无论是对祁苜,还是对尚家,他们都会暴露无疑。 林透和杜珂再强,也是有限度的。同时受到两个方面的夹击,再加上其他家族,难保不会为了五殿下出手。到时候,救人帮人不成,自己也会搭进去。 “好吧,那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万一卢海有事,或者白家来了,我们怎么上前阻止?”杜珂问道。 林透拍拍胸脯:“这你放心,我们昨天来后,可是给白家传递过消息了。以他们的心智,不会做傻事的。” “那……那边怎么解释?”杜珂挑挑眉,嘴朝一边努了努。 顺着她的方向,浩浩荡荡的一群数百侍卫,簇拥着两个年轻人,迎着人群,缓缓过来。 两个年轻人,赫然是白松,还有白竹。 第二百三十七章现身 林透无言以对。说过的话被推翻,这事情他当然遇到过。可是信誓旦旦地担保,瞬间被打脸,这还是第一次。 杜珂用手挡着嘴,指缝之间,挡不住的笑意,流淌出来。 他们二人,是昨天赶到祁武郡的。因为手上身份繁多,随便用了一个,没费什么力气,便轻松地入了数倍戒严的郡城。 入城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打探卢海的状况,而是直奔白家。在看到白家一片清静,并无冲动的意思后,方才将一颗心放下。留了一张告诫的字条,两人便悄然离去。 当晚,他们两个在城西乐场那儿的屋子住下。是夜,促膝长谈,探讨了祁苜的目的。 结论是,这一场所谓的“审判”,是冲着林透来的! 以杜珂对祁苜的了解,她在皇族,并非极为受宠。排行老五,相对地位也并不高。在这样的修行世界,提高地位唯有两个途径,提升自己实力,或提高自己背后的实力。 前者靠自己修炼,后者,就需要靠人手的堆积了。通气境,哪怕是在安阳国皇城,也是不得了的存在。二十岁的通气境,整个安阳国,都极为罕见! 这样的一个天才,与开路队的几个下人孰轻孰重,祁苜一定是分得清的。远的不说,自己和杜珂,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在展露了实力之后,祁苜都能放下不爽,直接留人慢慢招揽。 相比之下,卢海只是纵走了开路队的几个人,却被大费周章搞一个“审判”,吸引了方圆之地的全部目光。这件事情,本身就匪夷所思。 除非,卢海放走梁水彤等人外,还做了其他对不住祁苜的事。亦或是,有人从旁挑拨鼓动,别有用心! 林透和杜珂,都宁愿相信后者。卢海这么一个石头性格的修炼狂人,说他会做出过分到彻底激怒祁苜的事,其可能性,不比人类和兽类结亲要高。 排除这一猜测,他们可以想象的,就是用人想要利用卢海,来引人上钩。能在祁苜面前这么有面子,可以让她出手相助的,祁武郡不过一人,尚家大老爷——尚孟泽。 公开审判卢海,不过是一个诱饵,能够吸引到的,无非是与卢海有交情的人。尚孟泽一定不知卢海和白竹小丫头的事,那么他的目标显而易见,正是他心目中导致尚阳死亡的罪魁,林透! 卢海可是通气境,以他的过人天赋,让祁苜放弃他,尚孟泽绝对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换言之,自己在他眼里,还挺值钱的。林透得出结论后,冒出了这个偏门的想法。要是被杜姑娘知道,也不知该捧腹大笑,还是该哭笑不得。 一切矛头指向自己,林透一下子不急了。美美地睡了个饱,一扫几日来的劳碌,直到日头高照,才慢慢醒来。 磨磨蹭蹭近午,吃罢午饭的两人,方才赶去“审判”的地点,也就是尚家前边的地盘。 这事情太轰动,说是午后开始,但早在昨天,便有人挤到尚家外边观望。尚家也不管,于是人越积越多,等林透二人来到,已然是人山人海。 好不容易,靠着撒钱指空的一些小计俩,两人在人群中慢慢地接近了真正的目的地。 照杜珂的意思,干脆挤到最前,方便见势不妙时,随时出手。林透考虑半晌,否定了她的想法。 杜姑娘也不争辩,二话不说听了林透的。只是到了如今,见到了无视告诫,大喇喇被簇拥着出现的白松兄妹二人,她方才翻翻眼,嗔怪地瞪了林透一眼。 林透没有话说。只是在心中暗叹,这两兄妹如出一辙,忒不让人省心。 “木头,现在我们怎么做?”林透前面决策失误,杜姑娘只是微微嗔怪,心中并无任何不满。情况有变,她第一时间,还是率先征询林透的意见。 “我们先往前一些再说。”人群因白家兄妹的出现,兀然变得激动。林透拉着杜珂的手,很轻易地就往前挤了许多,一下子靠近了尚家前头特意空出来的地方,距离……不过三四层的人这么短。 “等吧。”站定,林透再度开口。现在时候未到,卢海都还未被送出来,情况不知,不好轻举妄动。杜珂颔首,支持他的决定。 …… 日头渐渐偏去,丝毫不减整个区域的热度。 渐渐地,来的人越来越多,各大家族在白家之后,也纷至沓来。俱是由家族中的年轻一辈领头。看来,各大家族的族长们,都打着差不多的主意。 年轻人,才有机会和五公主殿下说得上话,才有可能与她有共同语言,博取她对家族的好感。若是一不小心俘获了五殿下的芳心,那整个家族,立时能一飞冲天。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标,每个小家族,不管嫡出庶出,甚至于有一些亲缘关系的年轻男子,都派了出来。这也造成了一个奇异的景观,每个家族领头的几人,相互之间各有敌视,反倒是不同家族的人,三三两两,聊得很欢。 家族到,郡民退。围着目的地的人群,瞬时往外涌,一下子退后了好几层。 林透张着手,将杜珂护在保护范围内,提防着人群拥挤间的碰撞。杜珂不时打量他,眼中异彩连连。 以她的实力与性格,换个地换个人,根本不会接受这略带矫情的行为。可是此时此地,做这事的是这根木头,只让她觉得心中喜悦。不禁遥想,这木头……也还没呆到那种程度。 各家族陆陆续续,靠近了白家一行人。看到白松身边的白竹,不少人眼中一亮,舌头不自觉的伸出,舔了舔唇。 白家这个小丫头,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是越发出落的水灵。各位公子少爷,一个个在心中暗说,上去打招呼的,却是一个都没有。不是他们正人君子,实在是今日,情况太过特殊。白家小丫头再靓,也不能因为她,破坏了讨好五殿下的大计。 仿佛是有人在刻意看着,待所有家族到齐的那一瞬间。尚家的大门,应声而开。 上百个侍卫,带着无上的威势,出了尚家。人分两列,绕着各家族的人马跑过,直到最外围的地方汇合,组成了一个圈。在场地之中,各家族人员和看热闹的郡民之间,人为构造了一层隔离。 这时候,从里面才又缓缓走出一队的人。每个人都在中年,大约四十上下。穿的是尚家侍卫的制式服装,可是细看之下,与常规的侍卫服,又有极大的不同。他们的侍卫服,总给人一种,异常华贵的感觉。 精英,侍卫精英中的精英! 林透毕竟在尚家呆过,知道尚家有一些压箱底的人马。比如侍卫队,每只侍卫队的领头人,在当差满一定期限后,便可以不再工作,由尚家提供资源,让他们一心修炼。对他们的唯一要求,就是必要时为尚家服务。 在这样宽松的条件下,吸引了无数的人来尚家。也为尚家积累了数量不少的侍卫队伍领头人。这些人当初能成为头领,都有其过人之处,在尚家不计其数的资源下,最差的,也达到了通体**层。有少部分,甚至跨入了通气境! 如今出来的这些人,就是来自这样的群体,由过往的侍卫各队领头人组成的,最顶尖的侍卫队伍。 他们的赫赫威风,惊到了靠的近的郡民。更有甚者,吓得腿都发软,根本站立不住了。 在他们站定后,又一个人走了出来。灰衣灰袍,低着头,面上带着面具,脚步缓慢而沉重,腿上似乎受了伤。 卢海! 白家那边,白竹霎时间有些发晕,不由自主向前一步。 第二百三十八章意外 白松一把拉住了自己的妹妹。 “竹儿,时机不到,不可轻动。” 风波戛然而止。在外人看来,只是白家小姐做了个很简单的动作,仅此而已。甚至于有很多人,都没注意到她的异动。 “恭迎五公主殿下!” 尚家里头,传来了一个高亢的声音,贯穿尚家内外,响彻人群间。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奇怪架子,流光溢彩,富丽堂皇。在架子上头,有着四四方方一丈见方的……小屋子。这一刻,哪怕不认识东西的,也能猜出来,那个“屋子”里的,一定是五公主殿下。 当是时,就有人屈身跪下,以最大的礼节恭迎。毕竟,在平民眼中,皇族高高在上,不跪迎无以表达内心的尊崇。 盲从,是普通人的通病。有人带头,当即有人跟风。有样学样,“扑通”就要下跪。 林透一看大急,若是所有民众都跪下了,自己和杜珂,立刻就会暴露。毕竟,无论是他,还是杜珂,都不可能对区区祁苜,行如此大礼。 内气瞬间涌出手心,化作无数条,直奔最前面一排人。他们刚准备要跪下,突然感觉到腿中关节处,传来一阵阻力。仔细感受,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力量,在拉扯着他们的腿,不让弯曲,不让跪下。 众人大骇,以为白日见鬼,纷纷互相打量,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可是,除了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结果。 有人悄悄地指了指祁苜的架辇,目带猜测。没想到,此猜测一出,霎时得到了大量的赞同。毕竟,这是此情此境,能够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当着五殿下的面,怎么可能有人敢出手。 大概是五殿下不喜欢这样,才出手阻止我们的吧。当即得出结论,五殿下不喜欢虚礼! 一瞬间,最前排所有人的腰杆都挺直了。又直又耸,正式而威武。这一下,后排跪下的众人不干了。 自己都跪倒一片,本来是要给五殿下看到,讨她欢心的。这最前排的家伙,居然刻意唱反调,完完全全挡住了自己等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有不少人当即跳起,捏着拳头,想要找人算账。可是转念一想,又呆住了。最前排的,可是当着五殿下面的,他们不过是普通人,就算再大胆,也不敢为了坑后面的人,把自己也给搭进去。难不成……他们得到了不同寻常的信息? 对……就是这样!除非有指示,否则他们绝不敢怠慢。一念至此,许多人的心思都活了。纷纷拔地而起,一个个收腰挺身,站得比什么都直。 林透朝杜珂递过去得意的笑容,回过身子,手掌举起,在嘴边一抹而过。而后将手心的一个小小空瓶,塞进了怀里。刚刚的一下,虽然是普通人,但有数时上百个,同时控制内气去阻止他们下跪,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五殿下出来了。”人群中传来了一声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从那架辇四四方方的“屋子”中,走出一个紫衣的人,面无表情,眼带倨傲。待抬架辇的人,将东西轻放在地上,跨过架子,径直走到空地的当中。四下扫一眼,眼中带着不屑。 众人,包括那些家族的人,全都心中一凛。随即尽数低头,祁苜的表情,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应当。 “木头,她在皇族的生活应该挺不得志的。”杜珂接着密集的人群遮挡,凑到林透耳边,轻轻开了口。 “怎么说?”林透望过去。 “只有在家族越不受重视,才会越发的注重排场,想要从别处获得内心的满足。不过,这祁苜对着普通民众,也一副傲气嘴脸,实在有些……用通俗的话来讲,个人素质堪忧。” 林透认同地点点头。他见过听过的人中,有许多跟祁苜像的。不过五公主殿下,将这份特质,展现到了极致。 “木头,卢海出现了,祁苜也现身了。接下来,审判就要开始了吧。”杜珂转移了话题。 林透再次点头。他其实也挺疑惑,这个所谓“审判”,根本就是一个局。现在被自己识破,绝对不会妄自现身。不知道这一个局,会如何演绎下去。 尚孟泽从尚家走了出来,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这可是祁武郡实际上的统治者。 这位统治者,在皇城来的五殿下面前,保持了足够的恭谨。主动凑到祁苜身边,俯身与她交谈。 林透猜想,大概是对布局再度进行商讨。因为,自己已经破掉他们一次了。 卢海先出来,就是他们的刻意安排!换做一般人,想要救他,根本按捺不住。当时见势大好,当时定就会不顾一切冲上去,救人就走。 林透刚刚就分明地见到,白竹那小丫头的激动,若不是白松冷静,她已经扑过去了。 最终,没有人冲动行事。这无法带给外面的郡民震撼,但是对尚家里面做好埋伏的众人,却是极大的打击。 尚孟泽和祁苜,现在必须做出转变。是时候,拿出预备的方案了。林透暗想。 前方正当中的位置,祁苜不知道说了什么,尚孟泽轻轻抬起了手。祁苜点点头,直接起步朝他指的方向移去。 林透一惊,转移了视线,在祁苜前面,率先到达了终点。仔细一瞧,呆若木鸡。尚孟泽指的地方,站着的,是白竹! 这……他有些懵了。按照设想,祁苜要么是为了泄愤,要么是帮尚孟泽对付自己,才会搞这么一件事。可是如今看来,怎么好像目的是……白竹? “你,就是白家的小姑娘?”祁苜走到白竹面前,淡淡地开了口。 “是我。”白竹不卑不亢,抬头看着她。 祁苜轻轻笑了:“来这儿围观审判的各家族子弟,无一不是男子,只有你一个例外。我可是听说,白家小姐是白家的明珠,平日极少出门呢。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很少出门的白小姐,出现在这个场合的缘由,又是什么?” 话虽是疑问,看似在征询意见。可是语气中,却带着十分的不容置疑。没有人相信,面对五殿下的问话,有人敢糊弄过去。 “见过五殿下。我白松,率领白家众人来给殿下捧场。小妹对殿下风姿比较好奇,所以跟着我来。只为瞻仰殿下风采,绝无他意。”白松抢在白竹前面,开了口。 “真的是这样?”祁苜望他一眼,眼光回到白竹身上。 “千真万确。”白松重重点头。 “我没有问你!”祁苜突然色变,声音骤高,猛地瞪停了白松的话头。随后回到白竹身上,“我在问你呢,白竹,白小姐?” “我……我……”白竹哪见过如此阵仗,想要顺着性子一吐为快,可是耳边又回荡着哥哥的告诫。眼前的女子,拥有毁灭白家的身份,绝对不能得罪。 “你什么你。你要来见我,我就站在这儿,由你看个够。我只问你一句,见完之后,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没等白竹挤出话,祁苜就重新开了口,从她的话中,似乎接受了白松的说法。 “我该有,什么表示?”白竹话问的是祁苜,眼睛却瞄向白松。 “哼,”祁苜鼻中喷出一口气,凑到她的面前,“我是皇族,你是安阳国子民。子民见到五公主殿下,要行跪拜礼,这……还要我教你吗?” 声音大而尖利,直穿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每个郡民都觉得,这话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在发泄刚刚没有见到人行礼的不满。可是,从首排的人来看,不跪拜,应该是五殿下的意思啊。这才过了多久,就转变意思了? 首排的人有苦说不出,他们整个人都有些懵。眼前的情况,之前那股奇怪的力量,已经将他们彻底搞晕,惶恐不安。 白竹被祁苜的厉喝,吓退了一步。立足有些不稳,白松连忙伸出手,扶住了她。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哥哥,征询他的意思。 白松眼中透着坚定的拒绝。他是顺着妹妹的意思,来救人的。本就做好了和五殿下撕破脸的准备。出于不暴露考虑,他先前选择了容忍。可是祁苜一而再再而三,步步紧逼白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盯上,但是既然祁苜已经发难,他兄妹二人就一定会接着。白家,只有站着的人,没有跪着的种! 【作者题外话】:昨日一章,今日一章,前日断更已补完。 第二百三十九章闹剧 “白竹,你怎么还没有动静。见而无礼,白家难道妄想与祁家分庭抗礼,与我祁家公然作对?” 祁苜将手环在了身前,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所有人都把注意集中到白竹身上。明眼人看出来,这五殿下根本不是在乎虚礼,而是就冲着白家而来。也不知白家做了什么事,会惹来五殿下如此。 现在这白小姐,是进退两难了。若是听了,则面子上大为挂不住,只听过平民拜皇族,还没听过家族拜皇族的。若是不听,在场多少一心讨好五殿下的家族,保管白家吃不了兜着走。 白竹身躯微动,回头看白松一眼,递过去一个眼神。 “不行。”白松在她耳边轻道,“我绝不能见你,受如此折辱。” “可是……我们是带着目的来的。”白竹把声音压到最低,“如果现在就轻易得罪了这女人,受到各大家族的掣肘,之后想要办正事,可就麻烦了。跪迎一下而已,也不算吃多大的亏……” “还是不行。”白松拉住了欲要上前的妹妹,“在我眼里,我妹妹可比什么劳什子卢哥哥重要。” “哥!”白竹的声音几乎透出两人可听到的范围,冲着白松绷着的脸,手臂用力一抽,自顾向前走。 祁苜面上浮现出笑意,越来越浓。 “够了!” 平天一天怒喊,骇停了白竹的脚步,将等着看好戏的众人,全都吓了一跳。 那个灰衣灰袍带着面具的男子,往祁苜和白竹的位置走来。 围观者这才发现,这个被审判的卢海,压根儿就没有被限制行动。在他出来的时候,有一些唾骂了他的,悄悄退后了几步,隐没在人群之中,生怕被他给盯上。 “殿下,有些事情,做出来就没有意思了。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别牵累他人!”卢海看似随意地站在了祁苜面前。没有几个人看出来,他所站的,恰好是封锁所有祁苜出手机会的方位。 “冲你来……呵,你算得了什么!”祁苜冷哼。 “算不了什么,但足够让五殿下出气。拿无辜者泄愤,与殿下的身份,并不相符。” 祁苜突兀地笑了,眼光从卢海直射到白竹身上:“无辜者……卢海,你还指望拿我当傻瓜,可以任你糊弄啊。别以为我没查出来,这个小丫头,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位姑娘!看你急着来护她的样子,我更加地肯定。你因为这么个小丫头拒绝了我,我今日偏要拿她出气了,你待如何?”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五殿下话中含意,惊煞了几乎每一个人。 傻子也能听出五殿下的意思,眼前这场景,竟不是普通的找茬,而是……争风吃醋! 震撼与不忿写在了他们脸上。原来还有人怀疑,五殿下公开的审判,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作威作福。如今亲眼见到如此震撼的消息,都只觉得卢海此人罪大恶极,被审判已经是轻的,决不可轻易饶恕。 愤怒之余,他们也忍不住在心底佩服,此人当真好手段。只听闻是临江郡的体院学员,哪怕是个精英,也不过是个平民,居然能获得五殿下的芳心,还让她与人争长。从另一个角度,简直男子楷模。 卢海只感觉到阵阵复杂又古怪的眼神,猛地往自己身上招呼。左顾右盼皆是如此,正疑惑,直见到身后白竹扭曲而不敢相信的脸。仔细回味一番方才经过种种,恍然大悟。 “殿下,请注意用词。”被人威胁的时候,却要提醒对方说话用词,卢海此刻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注……”祁苜尚不自知,正要张口,忽也感到周围的古怪。经过数息的回忆,倏然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急忙辩解,“在场的诸位,都误会了。” 声音因为急,显得羞意无限。周围的人,非但没有听进,反而笑得更大声,笑意中无不带着暧昧。 各式各样的反应,如同魔音贯耳,源源不断地奔向祁苜。 “够了,你们……”祁苜的声音有些发冷。 不过,在喧嚣声中,这声音没有穿透力,还没传出多远,就被拦了下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我说,够……了!” 人前闪起一阵寒芒,伴随着光芒的挥舞,突然多了几个打开的喷血阀门。鲜血在围观者面前,串成了水幕,向前倾洒。待地面一片血红,忽响起“咕咚”的几声,几只头颅落在地上,落在一地红中。 祁苜挥了挥手中的剑,登时有人跑上前,擦去了剑上血珠。祁苜用脚踢了踢滚到脚边附近的头颅,悠悠地收回了剑。 “现在,可以好好当个看客了吧。” 声音比刚才柔软了许多,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听不到。郡民们的呼吸,几乎都静止了,生怕发出的一点点声音,会惹怒这个杀神。 惹眼的血和头颅提醒着他们,眼前的人,可是姓祁。皇族的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家族子弟。纵是一般的家族少爷小姐发怒,也是少不得会取人性命,何况公主。公主一怒,流血千里!在安阳国,一点儿都不夸张。 诸人只恨自己昏了头,敢拿五殿下的事当谈资笑料。 “你们……对我和卢海的关系,很好奇?”祁苜声音愈发温柔。 众人连连摇头,生怕慢了一秒,便会失去摇头的机会。 “口是心非,哼!”祁苜的话把诸人的胆几乎吓出来,令人庆幸的是,她没有拔剑的意思,“不管你们好奇与否,话,一定是要说清楚的。卢海,你过来,告诉所有人。” 卢海点头,朝周围轻轻一拱手:“好叫各位得知,我乃临江郡卢海,现在是五殿下手下一侍卫。因私纵开路队数人,故今日在此……” “挑重点说!” “我与五殿下,没有任何关系。”卢海一句话道出核心,说完不放心,又补充一句,“也不敢奢想。” “没错,就是这样。”祁苜傲然道,“这样的小子,也就和我身边婢子一个层次。私纵开路队几个奴仆,并非大过。我本意,要许一个婢子给他,让他死心塌地加入祁家,日后将功折罪。只可惜,这小子骨头硬的很,拿什么心里有人相拒。我今天就要让你看看,在本公主面前,你那看中的小丫头,还不如我祁家婢女!” 前面在解释,最后一句却是对卢海喊出声。眼神盯着既惊惧又激动的白竹,露出重重的不屑。 卢哥哥……白竹小脸泛出淡淡的红晕,情不自禁想要上前,却被背后一双手,死死拉住。 “五殿下,一码归一码。违反规定的是我,拒绝你好意的也是我,与他人无关。有什么事,还请全对着我,切莫殃及无辜。祁家的婢女再好,于我心中有如空气,也算不得什么。” 卢海以为祁苜要出手,紧张地拦在她面前,语态坚硬。 祁苜压抑着眼中的火:“好一个算不得什么。卢海,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乖乖入我祁家,美貌的侍女任你挑,以你的天赋,我以公主的名义许你一世富贵荣华。如若不然……” “没有不然了。我绝对不会为了前程,出卖自己一世的自由与……真心。”卢海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那你就找死。我祁苜,安阳国五公主,在此宣布。祁家侍卫卢海,私纵下人,不服管教。其行为,视为背叛安阳国,安阳国民众人人……得而诛之!” 第二百四十章危局 “祁家的所有人听着,堵住卢海不让他逃走者,下等赏;捉住卢海者,中等赏;手刃卢海,让他伏诛的,上等赏。” 祁苜慢悠悠地说完了这话,手放在剑柄上后退,防备着卢海突然暴起。 普通郡民听了她的话,并没有什么感觉,叫他们上去打,他们也打不过,当然不报幻想。可里面围着的尚家侍卫们,一个个都振奋了。 从他们得到的情报,卢海是尚家曾看上的人,天赋不错。由于年纪太轻,也不过通体八层。这样的实力,虽然比大多是侍卫强,但好汉架不住人多,双拳敌不过四手。更何况,包围圈里的还有侍卫中的精英,最低通体八层的人物。 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向着被围的卢海,一步步逼近。卢海在他们的眼里,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那光芒四射的奖赏,来自皇族公主的奖赏。 白松死死拉住白竹,用眼神制约着身后的侍卫,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木头,我们……” 祁苜的许诺过于诱人,郡民们虽然打不过,但包围阻拦的作用,还是能派上的。冲着那份奖赏,没有人离去,全都坚守在了原来战立的地方。 这给人群中的林透二人,继续提供着绝佳的掩护。杜珂在隐蔽而安全的位置,对着林透开了口。、 “不急,卢海的实力,你也清楚。一群通体境而已,奈何不了他。”林透做了回应。 “那你为何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杜珂对卢海也很放心,放心到……有心思伸手探了探林透的额,试图抹平他皱着的眉头。 为什么……愁眉不展?林透摇摇头,因为,他也说不上来。只是本能的觉得,很古怪。 照眼前的局面,已经生生由一出审判大戏,演变成了闹剧。 那么声势浩大的宣扬,惹得周遭极大的关注,甚至不少人从外赶来,就为了一睹五殿下审判的风采。 然而,审判没有看到,只看到了祁苜雷厉风行的杀人手段,以及直接的定论。审判卢海,演变成了围捕卢海。祁苜……到底意欲何为? 林透是绝不相信,堂堂的五殿下,会无缘无故弄这一出事端的。无论是想逼卢海遂她的意,还是想要卢海的命,都可以在尚家解决。拿到大庭广众之下,除了抖一抖殿下的威风,别无他益。 若是说,祁苜的目的,是要确定白竹是卢海心中人,从而对白竹发难的话。现在已经做到了一半,按照事理,她现在应该揪着白竹不放才是。没有理由因卢海几句话,就转换了目标,无视白竹,直要取卢海性命。 这里面,一定隐藏着其他的计划。 林透轻轻叹一口气:“杜珂,你有没有觉得,套中……有套?” 杜珂思索片刻吗,点点头:“我也觉得,这场闹剧并不简单。你,一定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林透完全赞同。只可惜,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因为,除了暴力相对,完全找不到,可以解套的办法。暴力……那只能是最后的手段。 卢海那边,已经和侍卫们战作一团。 众多侍卫仗着有人数的优势,本以为抓个卢海,手到擒来。可是没有想到,卢海的实力,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通体八层,而是……通体十层! 修为上的碾压,加上卢海领悟出“势”的指法,在侍卫群中,大杀四方,轻松异常。 没有多大的功夫,包括精英们在内的数十人,通通被打的七零八落,倒在地上,没有了再战之力。 围观者们见到这一幕,惊骇万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本能地要避开这个凶神。那么厉害的侍卫们,居然打不过他一个。关于围人拿下等奖赏的事,没有人再敢想。 “还有谁?”卢海打出了气势,轻甩双臂,嘴中吐出豪言。 “还有……多着呢。”祁苜轻蔑地拍拍手。一瞬间,又是数十个人,穿着尚家侍卫的制服,小跑着溜了出来。 “无论拿下或是杀了,都有重赏!” 一声令下,原先的侍卫们灰溜溜地退下,新来的侍卫应声而动,直扑卢海。登时,无边的压力从他心头升起。 糟糕!这群人,比刚刚强多了。卢海判断出来,心里压力的来源。如果说上一群不过是几个精英,带着一批平均不到六层的家伙。现在这一群,全都是通体八层以上。甚至有可能,当中隐藏着通气境! 不待卢海多想,侍卫们毫无保留地扑将过来。直接用出指法的最高一层,乱指。凭着乱字诀,攻击没有差别地扫向了每一个人。 刚刚地数十人,面对乱指,没有一人可以相抗,无一例外中了招,或被击退或被击倒。可是面对眼前这新的数十人,乱指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威力。 只有那通体八层的,接的有些吃力。其余的人,尽是轻描淡写地挥挥手,便将乱指攻击一应化去。 卢海一下子失去了优势,以一敌多的劣势,瞬间暴露出来。气力,卢海只有一个人的气力! 如果不能一击击溃,那么凭着修炼者的调整能力,自己只会越来越吃力。直到气力耗尽,只能束手就擒。这一点,是他怎么都不愿意看到的。 卢海加强了攻势,指尖翻飞,攻击速度愈发快,力道也愈发强劲。这样的攻击,自然将气力消耗地飞快。然而,在缓慢耗尽内气被捉,和拼一把之间,他很容易地选择了后者。一击毕功,方能有胜出的机会。 世事难料,卢海打好的算盘,被突然出现的一道内气,粗暴地打断了。 内气击在卢海攻击的手指上,仿佛钢鞭抽过,手指立刻红了一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 “什么人……”卢海话吼道一半,不说了。因为放出内气的人,正缓缓向他走来。 “鄙人武陟,有礼了。阁下已经见识到我的实力,应当知道,你绝非我的对手,可以……束手就擒了吧。我今日心情好,想把你捉了,直接交给五殿下,任她发落。如果你敢负隅顽抗,那就对不起,我要放弃中等赏,要拿你的人头,去迎那上等赏了……哈哈……” 伴随着武陟的话,他的手上,粗壮的内气吞吐而出。对着卢海,虎视眈眈。 “卢哥哥……”白竹终于站不住了。之前看卢海实力占优,虽然被禁止上前,至少心里还是轻松的。如今……这通气境的高手,跟通体境可是本质的差别,卢海哪里是对手。 在场的人当中,除了白家,可就没人能帮他了。眼神直奔向身旁的白松:“哥,我们……” “我们没有带通气境的高手,救不了。”白松回绝了她的想法。 说实话,他和卢海的交集,几乎没有。要是换一个至交好友,他早就不顾一切地上去帮忙了。可现在是一个不熟的人,要为这么个人做多大的付出,他还真办不到。 想到这儿,他又摆摆手,堵住了白竹下一步将会说出的话。 白竹盯着自己的哥哥,眼中露出哀求。可是得到的,仍然是冷冰冰的回应。 “我们可是说好的,救人可以,但是量力而行。白家,得罪尚家,乃至得罪祁家都不怕。唯一怕的,是你因为冲动,让我们失去你。所以,你给我好好站着,不准冲动。” 武陟伸出舌头,舔了舔唇。露出狰狞的笑容,他是侍卫精英中少有的天才,在从侍卫队退下来后,才开始以通体五层的基础,继续修炼。没有想到的是,一发不可收,竟最终突破了通气境。 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虽然还是侍卫,但即便是尚家少爷小姐,见到了都要有一句尊称。巨大的荣耀,让他对地位愈发的渴望。他不满足,但是天赋到顶,再无更进一步的机会。 蹉蹉跎跎十数载,今日,好不容易有了新的机会。莫大的机缘就摆在眼前,他,不能放过! 第二百四十一章继承人 “小子,作出决定吧。”武陟发出了最后通牒。 卢海没有回应,而是回头看了看祁苜:“殿下,你弄出的闹剧,究竟目的如何?真的打算,如此收场吗?” “闹剧……谁给你的胆子,敢指摘我!你真的以为,自恃天赋,我就舍不得杀你?别做梦了!”祁苜手捏在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武陟受到了鼓舞,内气应声而至。直取要害,没有丝毫留情。 卢海想不透祁苜的脑筋,他本能觉得,搞这么一出,定别有所图。但是,他孑然一身,根本没有什么好图的。 祁苜因为自己漏出的一点口风,排查到了白竹。刚刚也发难了,本以为这就是她的目的,可是局势一转,又不再是这样。她那笑眯眯的眼里,藏着怎样的刀,看不透啊看不透。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命。武陟此人,分明是要下杀手的。自己也该拿出真正的实力了,和通气境高手一战,还是第一次。抛开局势而言,真是令人万分期待的事。 卢海兀然平静,伴随着微微的笑意,伸出了双掌。亮眼的光芒发出,两道粗大的内气,毫不心疼地放出。和迎面而来的内气,碰撞在一起。 武陟的内气落在了下风,消散在空中,轰然退了几步。大为震惊:“你居然……也是通气境!” 卢海的内气没有收回,而是停留在外,直等到它渐渐消失。身子略微晃了晃,挤出一丝笑容:“我可没有说过,只有通体境的实力。” 他初入通气境,内气控制几乎没有。在内气的运用上,能放不易收。刚刚的一番比拼,心里明知道可以压制对方的内气之量,然而,他弄不出来。一出手,内气便不受控制地全飞了出去。 击退武陟之后,为了不让自己拙劣的内气控制露出破绽,卢海硬是忍着,没有将内气收回。而今,他体内的内气,已然去了一半还多。表面上装的云淡风轻,实际上已是银样镴枪头,不中用了。 武陟却是被唬住了。他先入为主,以为卢海隐藏实力,是有什么天大的图谋。这样的人,在他的见识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惊天动地。 看他那内气喷薄的样子,连收回都不屑去做,定然是雄浑无比。根据经验,自己若是不知死活,跟这种人硬来。往往会成为他们放弃隐藏后,展示实力、拿来祭刀的对象。 想到这儿,他顿时浑身发颤。回望祁苜一眼,只见得五殿下早就不再关注这边,完全不会给他任何的指示。思虑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怒吼一声,做出狂攻的姿态。趁着卢海以防御之态相迎,快速地转过身,直往后头……溜走了。 卢海始料不及,眼睁睁见他逃走,待反应过来,人已经跑的没了影。 围观者们炸开了锅。不是因为武陟的行径,而是为了卢海的实力。 能来这儿围观的,大部分冲着五殿下而来,还有一部分,其实是来看卢海的。二十岁的通体八层,还是体院出身,这份天赋虽不及尚阳、秦毅等少爷,也算极为轰动了。毕竟,体院和大家族的资源,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许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希望在见一见五殿下的同时,也一睹这个天才青年的样子。 这一看,看到了了不得的事。通气境,这个卢海,居然是通气境!二十岁的通气境,这是多久没有出现过的奇迹了? 祁武郡最天才的两位少爷,秦家少爷并没有做到,尚家少爷……还没到年龄便身死人灭。足以说明,这一境界的难度。天赋、运气,缺一不可。 这么一个好端端的青年,怎么就得罪了五殿下,众人是既困惑又叹惋。五殿下如果铁了心要他的命,就算他是通气境,就算他能吓走武陟,也难逃此劫吧。此时的围观者,无不暗恨自己没有话语权,不能向五殿下说道几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天才,走上灭亡的道路。 观众心里急眼上也急,在里面的各家族子弟,却是无动于衷。凭空出现这么一位天才,似乎只是常事一件,根本无法让他们动容。 “哥……”白竹终于消停下来,看到卢海的实力,震惊的同时,担忧心稍歇。毕竟少女心态,想到卢哥哥如此的厉害,一转念竟生出几分的得意。不由得向后看,要向老哥炫耀。然而,白松淡定的样子,惹恼了她。 “你怎么一点儿惊讶都没有?”她眼睛瞪得溜圆。 白松不明所以,他一心看着白竹不让她掺和,可没有仔细注意两个人的较量。从他偶尔看到的几眼中,并没有看到什么亮眼的地方。 “通气境,你没有看到,卢哥哥可是通气境。”白竹撅起嘴,“还是在这个年龄取得的成就,比起某个靠近三十的通体八层,可是强多了。” 白松听出了对自己的嘲讽:“通气境就通气境呗,这样的天赋,只能算是出众。比起那真正逆天的,还是不够看。” “鬼才信你。”白竹吐吐舌,“吹牛也不怕噎着自己,祁武郡多久没有出现过二十以下的通气境了?” 白松笑笑:“我问问你,几个家族都有通气境镇守,你可了解,田家那位通气高手,实力如何?” “大刚那家伙?”白竹歪了歪脑袋,各家族之间,明面上的实力还是互通的,“很厉害。我听父亲说过,在通气境里,也算是一把好手。” “那好,我再问你。尚家大小姐尚晴,手下有一个侍卫统领叫晏逍的,你可了解?”白松继续道。 “知道,也挺厉害。而且他是跟你一辈的,年轻天才吧。但你别想蒙我,他现在虽强,二十岁的时候,也没有通气境的。”白竹拍拍脑袋,表示自己头脑清醒。 “我当然不是说他。”白松摇摇头,“我想说的是,如果一个人,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制服大刚。又可以,在晏逍和其他几个通气境的围攻下,占得上风。你觉得,这样的人实力如何?” 白竹瞪大了眼:“这不废话嘛,这样的实力,足以竞争祁武郡最强了。我看,就是尚家那个大老爷,也就这样的级别。” “我说的是林透。”白松无情地说出了结果,向白竹投去戏谑的眼神。 说实话,自从见过林透的实力之后,他对于天才一词,早就没有了概念。每每遇到惊艳的人物,都会不自觉地拿来和林透比,比较的结果……都毫无悬念。是以,见识到卢海的实力,他也只是微微动容,再往后,就无动于衷了。 白竹很不情愿地被动想起林透。她跟林透,交情也是有的,对他也很熟悉。之前只知道他喜欢隐藏实力,但是没有想到,隐藏的这么深。 自己的卢哥哥被比了下去,她有些不服气:“哼,林透他……厉害归厉害,说不定是他修炼条件好而已。要知道,卢哥哥只是体院出身,他第一次来白家的时候,不过通体八层。到现在才过去几个月,都已经通气境了。很显然,他得到了比较好的条件,才将天赋真正发挥出来。若是持续下去,以后的速度,未必会比林透那家伙差。” 言至此,白竹情绪兀然低落下去。因为她想到,卢哥哥大概是和自己失散之后,才加入了五殿下的手下。即便如此,得到的资源,依然远甚于白家。白家……说不定会是卢哥哥的拖累,她忽然有些困惑,心中的某些话某些情感,该不该表现出来。 “你说什么?”白松突兀的声音,打破了白竹的感伤。 “我……”白竹摇摇头,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什么……说什么?” “你说卢海,在白家的时候,只有通体八层?”白松急切的情绪突如其来,古怪的很。 白竹点点头。心中无语,“只有”通体八层,那可是和你相当的实力,亏你说得出口。 “你确定,他没有像林透一样,隐藏实力?”白松变得严肃,仿佛再问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 白竹被他吓到了,身子稍稍后缩,轻轻地点头:“他绝不会骗我。” 白松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那也就意味着,他在实力增长最为缓慢的通体境末期,非但短时间提升了两层的实力,而且……一举突破了层次的桎梏,化体入气!你难道没有觉得,这样的增长……听起来很耳熟?” 白竹愣了愣,思绪飘飞。过了一会儿,回过神,眼神也变得炽热:“哥,你……” “我不知道。”白松招来身后一人,“快,立刻回白家,请老爷赶到此处。就告诉他,继承人……有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谁敢动他 武陟逃了没多久,尚孟泽也跟着进了尚家。 不一会儿,尚家里头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惨叫。随后,尚孟泽带着微笑返了回来。 “五殿下,我调教无方,出了这样的下人。全是尚家的错,一切罪责,尚孟泽愿一力承担,还请殿下息怒。” 祁苜不在意地挥挥手:“无妨无妨,下人嘛,总有自作主张、不听话的时候。这一点,我可深有体会。做主子的,要心胸开阔,可不能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跟下人一般见识。尚老爷,以后可以注意,下手轻点儿……” 温柔的话语,搭配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语气,饶是老辣如尚孟泽,也不禁打了个颤:“不敢不敢,殿下叫我老尚、尚孟泽都可以,尚老爷几个字,实在是当不起。五殿下,容我多一句嘴。这个卢海,殿下真的打算……” 祁苜横他一眼,没有答话。 尚孟泽猛然想起刚才她的话,苦笑遮掩尴尬:“是我糊涂……是我糊涂了。我这就派上实力顶尖的,保证不让这个小子,感到半点痛苦。” 祁苜满意地点点头:“孟泽啊,你是不是担心,这人没了,我们的计划……也会无疾而终?” 尚孟泽心中称是。尚家这么配合祁苜,不是没有原因的。祁苜答应了自己,一项重要的计划,这个计划的载体就是卢海,而目标,则是某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 如今,卢海已然危急到了这个程度,目标却一直没有出现。显然,目标被他高估了。 本来以为,五殿下只是配合自己,拿下人做一场戏,怎么都没有想到,她是真的要取卢海的性命。这与他无关,但是,一想到卢海惊艳的天赋,再想到他曾经半只脚是尚家的人。要眼睁睁看着他送命,说实话,心中既不忍又不舍。 “不敢不敢,我的事小,殿下消气事大。”尚孟泽心里波澜,外表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很自然地顺着祁苜的话,笑眯眯地送上了奉承。 “好。”祁苜轻轻一拍手,“有人都等得不耐烦了,赶紧在拍个人上去吧。记住,要仁慈,不要让下人痛苦……” …… 围观者们,沉浸在纳闷之中,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自打卢海吓跑了对手,这也过去近一炷香的时间了,前边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只见到卢海呆呆地站着,不主动进攻也不想办法逃。另一边的五殿下,则和尚家大老爷聊了许久,就这么将卢海晾着,也没有半分表态。 尚大老爷进了府又出来,过了一会儿,再次进了府。一进,又是漫长的等待。 终于,在众人要产生骚动的时候,尚孟泽再度出来。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走路轻浮,尖嘴猴腮的家伙。几乎没有人认识,这是尚家的哪一位。 “葛覃,上一次你和石荣犯下大错。我本意这一回,由犯错较大的他出手,戴罪立功。但是,你主动请缨了,我也不好拂了你的拳拳之心。希望你记住我交待的话,不要让我失望!”尚孟泽到了祁苜旁边,大声地开口。 “是,老爷。葛覃保证,滴水不漏地完成任务。”葛覃咧嘴一笑,点头哈腰,再一次做了保证。得到尚孟泽的许可,转过身,朝着卢海走去。 上下轻轻一打量,眼中露出了不屑,因为他看到了卢海的状态。他在尚家多年,眼光何等老辣,焉能看不出,卢海已是强弩之末。 估计之前的争斗,就已经不行了,现在的这一点状态,估计还是趁着刚刚的时间恢复的。武陟那个傻货,居然被轻易地骗过去,到头来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真是可笑。 如此的对手……这一次主动请缨,明智至极!葛覃嘴咧的更开了,心里想到了那个倒霉鬼,石荣。 上一回,少爷莫名殒命。大老爷下了命令,要所有府邸的能手,一齐抓元凶。后来,元凶躲到了二小姐府,出于谨慎,自己否定了石荣“冲府拿人”的计划。 没想到的是,元凶就此逃跑,大老爷因此震怒。幸亏自己机敏,在大老爷发怒之前,抢先将黑锅推给了石荣。石荣天生木讷,不善辩解,生生代自己受过,承受了大老爷的怒火。 这一回,大老爷原先是要石荣出手,想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但是……自己焉能让他如愿,巧施手段,出战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原以为对手是个实力不错的通气境,就是自己出手,也要颇费一番周折。万没有想到,竟是个银样镴枪头,大概连自己全力的一击都扛不住。这个功劳,自己是拿定了! 小子啊小子,你可不能怪葛大爷我。要怪,就怪石荣去吧,要不是为了在尚家压他一头,我又何苦杀你。何况,今天我不杀你,接受任务的就是他,也一样会杀你。你可记住了……无论如何,今天杀你的元凶,都是石荣! 葛覃放出了全部的内气。他是通气四层,内气掌控在四分,算是尚家实力靠前的高手。跟卢海这种通气境新人相比,完全是鸿沟般的差距。 内气呼啸着,化作了上百道,舞着一定的规律,攻向卢海。为了万无一失、一击毕功,葛覃连压箱底的内气战技,都用了出来。 卢海见攻,不闪不避,也放出内气。在前边内气的带领下,身体内仅余的内气,被一扫而空,直奔前方的攻击。 “看样子,至少不弱于对方。”自己放出的内气,与葛覃的内气,在粗度上有着鲜明的对比。自己的质量足,对方的数量多,卢海有不小的信心,能够不输。 呼!呼!呼! 理想往往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被卢海寄予厚望的粗大内气,在遇到葛覃的内气后,极速缩水。只被对方的内气围上几根,轻轻一搅,便应势而断。断裂后失去了支撑的内气,飘飘忽忽消散一空。 葛覃大概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内气,便将卢海看似凶猛的还击,打得七零八落。剩余的九成内气,配合着他狰狞的笑容,直取内气耗尽、还未反应过来的卢海。 咔嚓! 卢海被上百道内气裹挟住了身体,像是绳索的捆绑。内气收缩,他的骨头发出了阵阵脆响。 内气不是实物,要想对付,也得用内气才行。卢海可没有内气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内气绑住自身,带来痛苦与……杀意。 “小子,你以为……人人都是武陟那种蠢货?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什么小心思,都是一场空!葛大爷我最强的战技——内气索,滋味如何?得罪五殿下,亏你这小子做得出来。认命吧!” 葛覃一步步靠近,内气也越来越收缩。卢海只觉得,自己现在好似落在了蟒状巨兽的手中,全身上下受到压迫,不出多久,五脏六腑便会被挤爆,性命……也会随之消亡。 不……我不甘心! 卢海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一天,自己同样在生死的边缘,奄奄一息。那时候,自己得到了那一样东西。挺过了生不如死的痛苦,同样,也获得了实力突破的巨大回报。 现在,生死关头又至。尽管上一回,自己便得到告诫,突破到通气境已是极限。再走一步,便是死路! 可是现在……又何尝不是死路呢?与其这样死,不如拼上一把! “木头……”杜珂拉了拉林透,面带着急迫。她能够看出来,卢海已经命悬一线。是出手相救;还是担忧陷阱,看他丢命,是时候拿个主意了。 “等一等,有情况。”林透脚步已经迈了出去,但在一瞬间,又生生停住了。 杜珂看去,只见被内气裹挟着的卢海,正在发光! 光芒的来源,是他的胸口、腹部和眉心。三处光汇聚在一起,耀眼至极。围观的人,纷纷抬手,遮挡刺眼光芒。 白松一把拉住了想要上前的白竹,面上带着狂喜,状若疯癫,口中喃喃自语:“是他,果然……是他……” “谁敢动我白家之人!”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个中年。 观者们透过手缝去看,全都愣住了。发声的来者,是白家的老爷,白鹤。 第二百四十三章通天路 白鹤急匆匆地向人群聚集处赶。 众人想来,白小姐受到威胁的事,估计传到了白老爷的耳中,这才急忙赶来。不过……找茬的可是五公主殿下,尚老爷都要毕恭毕敬的人,白老爷就算亲自到来,又有什么用? 他们不明白,但却不敢阻拦。看见白鹤到来,纷纷做出退让,让他直往里边去。 白鹤在郡民眼里身份很高,放到里边的诸人面前,就一般般了。不论是尚孟泽,还是祁苜,根本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虽然听到了外边的动静,葛覃却没有停下攻势。 “故弄玄虚,雕虫小技耳。小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玩花样是没有用的。”葛覃手中内气的力道,又加了三分。 卢海毫无抵抗之力,体内发出的光芒,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影响。随着内气锁紧缩,感到腑脏都移位了。通体十层的体质,扛得住肉体攻击,却扛不住内气。 “噗……”一口浓血从他的胸部直涌上口,猛地喷出。 通体境的身体素质,被打到吐血,已然命悬一线! 林透终于站不住了,他本以为卢海身上泛出的光,会有什么意外的效果。没想到这么久都毫无作用,显然辜负了自己的期待。 推开人群,猛地向前挤。要赶在卢海送命之前,将他救下来。至于暴露身份的后果,或是可能出现的阴谋什么的,都顾不上了。 “我说,谁敢动我白家的人。你是没有听到吗?”白鹤通过了人群,到达了被围着的空间。但是,他没有在白松兄妹二人身边停留,而是直奔正在交战的双方。 当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葛覃才明白,白鹤说话的对象,居然是自己。白鹤看看他,又看看卢海,眼中骤然放出光彩,握紧的拳头,微微有一些颤抖。 葛覃正要说话,只见白鹤突然暴起,手中光芒大作。待他反应过来,白鹤已到了面前,内气凝结如刀,劈头盖脸直砍而下! “白鹤,你要做……”尚孟泽瞧出不对劲,连忙出声,但为时已晚。 咚……咕…… 葛覃的人头落在了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一直滚到尚孟泽的脚下。正面朝上,眼里,还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 “小子,你没事吧?”白鹤冲过去,扶住就要倒地的卢海,摸出一株草药,递到他嘴边。 然而,卢海受伤过重,已经不省人事,根本无法服食药草。生命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状况缓缓流失。 “白竹,你过来。”白鹤左顾右盼,朝白竹招了招手。待她来到身边,将草药递给她,“这小子无法服食,你来喂他。” 白竹眼中带着急迫,抓着药草就上,可到了卢海面前愣住了:“我……我也没办法让他张口啊。” “简单,以口渡食。快一点!”白鹤挥手催促。 白竹从脸红到了脖子根,白鹤这话,哪里像是一个父亲说的。虽说她跟卢哥哥……确实有那般心思,可是分离了许久,谁还知道现在他的想法。更何况,她一个女子,大庭广众之下…… 她那边扭扭捏捏,白鹤急了:“你这丫头,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计较这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卢哥哥’的一些事情,又不是要你帮别人。我可告诉你,再迟疑,这小子没命,你可莫怪我!” 白竹咬牙点点头,张嘴在草药上咬了一口。白家老爷出手的,可不是普通草药,乃是吊命济元的参元草,白家压箱底的私藏。 参元草入口一嚼,浓郁的元气喷涌而出,直往体内流窜。白竹可不敢停顿,这元气是救卢海命的,顾不上周围的眼光,一闭眼,凑到卢海面前,将唇贴了上去。 稀稀落落的,周围响起了各式各样的言语。有喝彩的,有尖叫的,有叹气的,有不满的…… 林透在次外层的人流中,停住了身,露出会心的笑容。眼前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是好的方向。 白竹重复了几次,突然感到唇间有微微的回应。一睁眼,和卢海瞪圆的双目直接对上。无限的娇羞爬上了面颊,几乎能滴出水。在卢海半疑惑半享受的目光中,咬咬唇,将手中剩余的参元草塞到了他的嘴里。 “你既然醒了,就自己嚼吧。”说着,掩面就跑,躲到了白松的后边,不敢出来。 “你是?”卢海不疑白竹的话,慢慢咀嚼口中东西,只感觉无尽的元气窜入体中,修复受损的身体。没有多久,感觉恢复了说话的能力,看着身边陌生的人,轻轻开了口。 他和林透一起进白家的时候,只见过白竹与白松。白家老爷白鹤,是一直都没有见到。 林透常在祁武郡,耳濡目染,看到白鹤的样子,便已大略猜到他的身份。卢海则不然,他从那次出任务在禹秋山脉出事,便再没回过,哪里能猜得出。 “哼,我白家有三个宝贝。一是救命神物参元草,二是鬼神莫测通天路,三就是我的宝贝女儿白竹。都落到了你小子的手里,你居然告诉我,不知道我是谁?”白鹤脸色很不好看。 “白……白老爷?”卢海不笨,说到这个份上,哪能还不知道他是谁。 白鹤鼻中喷出一口气,默认了他的想法。 卢海顿时有些懵。白家在祁武郡一直被尚家压着,白家老爷白鹤,传闻中可是老好人一个,谁都不敢得罪。居然同时面对尚家和五殿下,救助自己。如果自己没记错,他还眼睁睁看着白竹跟自己……那样,这情况……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做梦! 对了,他的话……白家三件宝,白竹、通天路和参元草。白竹且不说,那救命神物参元草,大概是自己刚刚服食的东西。不愧是神物,自己甚至能直观地感受到身体的恢复。然而那最后一件……通天路,自己何时从白家得到过这样的东西? “白松,你过来,说清楚。”白鹤看到他眼中的疑惑,想要解说,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连忙喊白松。就是这混小子十万火急地通知自己,自己才知道通天路的消息。 白松小跑而至:“卢……卢兄弟,我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在禹秋山脉中,得到了一件卷轴?” “你怎么知道?”卢海没有隐瞒,手不由得摸到胸口。 他上次作为白家的侍卫,跟着白松一道入禹秋山脉。却意外碰到了于运德,手上还带着白竹。为了救人,他对于运德出了手。只可惜,实力的差距,让他一败涂地。命悬一线之间,山脉中忽然传来危险的气息。于运德当即丢下他,拖着白竹就往北逃。 他拼了命地去追,却完全没有料到,于运德往北只是个幌子,真正逃走的方向是南边。等他追出许多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有心无力。伤累交加,一头栽倒在地上。 就是那个时候,他在小半人高的杂草中,发现了一个隐没着的东西。一个长条状,打开后约一尺见方的卷轴。他还没反应过来,卷轴离奇地消失,直接没入了他的身体。自此,他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身体内的卷轴,完全没有了实体,以凝实的珠子模样,分别留在了额头、胸部、腹部三处。胸部的那一颗,没过多久便开始被吸收,散发出极强的生之力量,吊住了他的一条命。 随后,卢海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痛苦。 珠子的吸收,仿佛是对身体的撕裂与重组。他是通体八层,身体早已达到极为强盛的程度。正因为如此,撕裂与重组的过程,更加难忍! 卢海也不是常人,平日修炼成性的他,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强大毅力。面对痛苦,他没有选择忍耐,而是发疯似的满山奔跑,借助这样的办法,来促进珠子的吸收,以及掩盖全身的疼痛。 终于,在连续几天的痛苦后,珠子消化一空,卢海身上的痛苦,也就此消失。等他从痛昏中苏醒,发现胸部的柱子不见了实体,只留下一个虚幻的样子,而腹部的那颗珠子,开始绽放光泽,蠢蠢欲动。 他同时发现,自己的实力,由原来的通体八层,达到了通气境! 静静地听卢海将故事说完,白松面色变了又变,望望白竹,看看白鹤,最终看着卢海。 “通天靠命不靠力……嘿嘿,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呐!卢海,你得到的那个卷轴,正是白家的东西,是我遗留在禹秋山脉之中。卷轴的名字,就叫做——通天路!” 第二百四十四章踏平白家 这便是通天路?卢海的手,从腹部到胸前,最后落在额头上。 胸部的珠子被自己吸收,达到了通体境的巅峰。腹部的珠子只动了一点,让自己达到了通气境。难不成……额头的这颗珠子,是奔着通神境的? 照胸前珠子的标准,自己若吸收完毕腹部珠子,便可达到通气巅峰,若吸收完额头珠子,便是通神巅峰! 想到这儿,卢海的呼吸有些急促,紧张地望向白松:“这通天路……” “别问我,我没达到用他的要求,所以一概不知。不过你大可放心,这东西被你吸收了,便与你有缘,我们是不会问你要回的。毕竟……这玩意儿不是我遗失,而是故意丢在禹秋山脉的。”白松耸耸肩。 “故意丢掉?”卢海摇摇头,什么理由会让白松丢掉如此逆天的宝贝? 白松扫一眼白鹤,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小声道:“很简单,它在白家无人可用,等同于废物。我把它丢在禹秋山脉,其实是有目标的。” “是谁?”卢海听出来,目标是一个人。 “林透……嗯,也就是杜二。”白松兀然瞪了卢海一眼,回想起了他和林透合骗的事,有些不平,“我在禹秋山脉中,见识到了他非凡的实力,所以想要假他之手,解开通天路的秘密。没有想到阴差阳错,落到了你的手里。” “那我……”卢海是个正派人,恍惚觉得自己占了林透的便宜,有些局促。 “欸……”白松摆手,“我说了,现在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不过嘛……你得了我白家的宝贝,有一个要求,却是必须答应。” 卢海热切地看过去。 白松往后一指:“我白家三件宝贝,全都归了你。我的要求就是,这最重要的一件,你可得好好珍惜咯。如若不然,我白家倾尽全力,定不轻饶!” 他指的不是别处,正是白竹站立的地方。他的意思,也就一目了然。 卢海面色微微泛红,远远瞥上一眼,却是看向白鹤。 “不要看我。松儿他已经是白家家主,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不过我要多问一句,姓卢的小子,我这白家,你是加不加入?”白鹤轻轻哼出声。 卢海再度瞥了白竹一眼,重重点头:“我卢海愿为白家人!只不过目前这局面……” 白鹤挥挥手:“好小子,我白鹤认了你这个女婿了。安全的事你不用管,有我在,今天没人可以动你。” “好大的口气!白鹤,你这老东西不但杀了我的人,还如此嚣张地口出狂言,真当我尚孟泽……不存在了不成!” 尚孟泽带着怒意的声音突然出现,压过了白鹤的豪言。 “哼……尚老儿,我可不信你没看出些什么。休想在我面前装蒜!”白鹤站起身,眼睛眯着,“你若是真表态,会等到现在?会主动让人收了尸体和人头?” 两人的目光触及到了一起,针锋相对,火光四溅。 “打扫干净了,不代表默许了你的行径。早不发声,也不代表我最终不会发声。” “那又如何,我白鹤平日敬你尚家三分,真要动起手来,我白家……难道怕你不成?” “怕不怕,试试就知道。” “你真敢试?可莫忘了,十年之前,尚家想要独霸祁武郡,我白家是出了大力的。那时候的约定,到了真正出现那人的这一天,你要反悔!” “你敢确定……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通体八层直升至通气境,岂能做假?我白家要找的人不是他……还能是你尚孟泽?” “那……也罢,我尚孟泽履行诺言便是。我对他本就没有杀心,对他有杀心的,是皇家那一位。我今天倒要看看,你白鹤能威风到什么程度,能从五殿下的手里把人保下来……哈哈……” 尚孟泽兀然背手,扬长而去。留下面无表情的白鹤。 周围的围观者们看傻了眼。这尚家大老爷……怎么就走了? 本来是审判的大戏,开场之后,却变成了闹剧。闹剧便闹剧罢,好歹有打斗看,也不算辜负了此行。万没想到的是,打斗没有尽兴,又被突来之人破坏。生生把好戏,推向令所有人一头雾水的结局。 他们听不到白家三人与卢海的对话。在白竹喂药的时候,还觉得精彩纷呈,看到了此生难得的画面。谁知局面一转,尽落入了无声无聊无趣之境。 好不容易等到尚大老爷出面,以为好戏又来,却不知白老爷和他说了些什么,让他如此轻易地走了。遗憾至极!现在,众人的希望,全都寄托到了五殿下身上。 卢海,可是五殿下的人,是她今天要审判的人,是她亲口下令要取项上头颅的人!白鹤白老爷救了他,还让自家女儿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换做他们是五殿下,绝不能忍! 想道这儿,众人又来了精神,真正的好戏……说不定在后面。 “白家白鹤,见过五殿下。”白鹤主动走到祁苜面前。 祁苜抬抬眼,似乎才知道他的到来一般:“是你啊。我这儿正在办正事,你来找我,有何要事?” 白鹤屈身点头:“要事说不上,小老儿叨扰殿下,一是拜访,二是……想向殿下讨一个人。” 他也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虚幻一样。 “说。”祁苜整个头抬起来,直盯着他,眼中不悲不喜。 看似平淡的邀问,实则带着极大的气势。她身后跟着伺候的几人,无不感到毛骨悚然的惊惧。这话中……含的不是期待,而是阴冷的威胁。 以白鹤的修为,也被这一个字,震得头皮有些发麻。 五殿下当真非常人,这个年纪便有如斯威严,若是有一日在祁家……不,不能想的那么远。现在自己面对的,仅仅是公主殿下而已。为了那个小子,为了白竹,为了白家的未来,此刻……不能退缩! 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一句话:“我想向殿下讨要的,真是今天被审判的人,殿下的手下,卢海。” 说完,白鹤缩了缩身,分出一部分精力关注身后的三位,做着最警惕的防备。 祁苜眼睛眯了起来,随即猛然张开,放出灼灼凶光: “白鹤,我可是给你机会了。你若刚刚乖乖认错离去,我大可不计较你白家的罪状。可是呢……我可真没想到,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居然有人敢把祁家不放在眼里!我要他死的人,你敢讨要,那我便让你……一道死。尚孟泽,现在立刻纠集尚家所有战力,随我一起,踏平白家!” 一声令下,所有人背后惊出了冷汗。五殿下这是……来真的!白家这回可要遭殃了,得赶快跑,免得祸及自身。 一瞬间,绝大多数的围观者,抱着明哲保身的思想,四散逃离。人都有盲从心,在有人领头之下,不一会功夫,外面的观者,都跑了个干干净净。 “木头,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白家顶不过……”在离事发地不到五丈远的地方,几幢建筑之间,探出两个脑袋。 “没问题。我看那白鹤,一定还有隐藏的手段。何况我们离着也就几步路,祁苜手下也没有压倒性的高手,真要出事,救人绝对来得及。你别挤我,小心弄出太大动静,把我们自己给卖了……” “哦。”杜珂撅着嘴,从林透身旁挪开,往后退了几步。口中念叨着什么,眼中幽怨不浅。 围着的各家族,并没有散去。每个带队的年轻人眼中,都闪着灼灼光芒。他们此来,就是要好好表现,讨好五殿下的。白家真是良人,瞌睡送枕头,送来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 不过,现在他们只能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因为这里是尚家的地盘,五殿下点名要的是尚家。尚家不出,他们不敢越俎代庖。 局势维持着紧张的平静,看似安稳的情形,只等尚家人马出现,一触即发。 然而,等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有那性子急的,都开始抓耳挠腮了,期待中的尚家人马,以及尚家大老爷尚孟泽,并没有出现。 第二百四十五章敢不敢赌 “怎么回事,尚孟泽怎么还不出来?”祁苜站不住了,朝后一招手,示意抬架辇人员中的一个去看看。 有人应声而动,只一瞬间,脸色阴沉地返回:“殿下,尚孟泽他……根本就没离开,一直呆在尚家入口的地方,看着呢。您的命令,他似乎……根本没放在眼里。” “好……好一个尚家!”祁苜瞬间色变,牙齿直响,“把他给我叫来,我亲自问他。” “不必了,五殿下,老夫自个儿来。”尚孟泽出现在她面前,脸上堆着笑。 祁苜手负到背后,不发一言,等他解释。 “殿下,我尚家对你、对皇族的敬重,无需多言。只要殿下在这祁武郡一天,就是尚家最尊贵的宾客,一定会得到最上等的接待。如有要求,我尚家也是万死不辞。唯独这对白家出手……”尚孟泽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手自下巴上抚过,停留在唇间。 “唇亡齿寒是吗?”祁苜笑中带着寒,“哼……别在我面前打机锋。据我所知,白家不过是二流家族,和同级别的秦家,还有五个更低级的家族加在一起,也不是你尚家之敌。你堂堂尚家之主,不会是怕了……这几个不值一提的家族吧?” 周围各大家族的子弟们,刚刚还在想着如何出力,向五殿下表现自己。孰料凭空一盆冷水泼下,直浇的他们心里又寒又苦。眼中的炽热瞬间退了大半,脚下位置,也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 “殿下说笑了,我尚家腆为祁武郡的治理者,却并不敢以祁武郡主人自居。要知道,十年前的尚家,也不过是一个小家族而已。能达到今天的位置,除了机缘,还靠各大家族的支持。我们几个家族族长之间,都是相互尊重的,怕与不怕……实在无从谈起。”尚孟泽肃然正色。 作为尚家之主,祁武郡实际的统治者,他尚孟泽也是有自己的傲气的。若是祁家的家主临面,他说不得会低声下气。但现在在面前的只是祁苜,说好听是公主殿下,说白了,不过区区皇族成员而已。 以大礼相待,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现在,想要借尚家的刀,去对付其他家族,他怎么可能答应? 且不说,祁苜这份要求蹊跷的很,极有可能隐藏着某些特殊目的。即便退上许多步,她只是公主脾气上来,纯粹地想要撒气,自己也是万万答应不得。 原因在于……白家!白家曾经的辉煌,他是听说过的,煊赫一时、风头远甚如今尚家的大家族。后来因为人才的凋落,偏安一隅,藏身在了祁武郡,渐渐叫人忘了他们的威名。 人才会丢,威风会丢,名气会丢……唯有底蕴,过了多久都不会丢!白家的底蕴,就是他们的珍藏。通天路,在他小时候就耳闻过的东西,便是白家珍藏之一。 这么些年过去,白家都没有一个人能够用得上。算上他都未出生的时代,明珠蒙尘已然数百载了。而后白家自暴自弃,几入魔障。只要加入白家的人,哪怕只是个侍卫,都会给机会尝试。 白家愿意将就,奈何宝物不愿意将就。白家靠这种方法,依然一无所获。接着,白鹤这家伙,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愿意与其他家族共享通天路! 尚家是头一个,包括尚孟泽自己在内,直系子弟都尝试了个遍。然而,也没有逆天天赋或是大机缘之人。尚家不行,其他家族更不行。自此,白家的传说,在祁武郡上层人眼中,终究也只成了一个传说,一个……故事。 尚孟泽可没有想到,白家真的有一天,会遇到这么一个人,掌握了通天路,从此逆天修!通天……通天,通的是哪一片天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底线是通神境。 通神境,多么慑人又诱人的字眼。强如皇族祁家,也不过一个通神高手而已。尚家若是有上一个,未必惧它!只是可惜,这个有可能踏上通神境的小子,一颗心已属白家。情之一字,殊为动人,不是靠硬抢,就能抢得过来的。 且不说在白家隐藏的手段下,尚家不可能轻易战而胜之。便是可以胜,为了一个五殿下,去得罪未来可能的通神大人。这样的买卖,换作普通人,也知道该如何去选。 “尚孟泽,你是不是忘了……今日大费周章,现眼于人前,可不是为了我自己。”祁苜如何听不出他的意思,可是自己要办的那事……绝不能让尚家和其他家族铁板一块。 “这我明白。五殿下的辛苦,尚家后面一定会奉上孝敬。我原本是有心借助审判,引出某个小子,但是如今……还是罢了。那小子我会另想办法去找,就不劳殿下费心了。”尚孟泽不吃她的招,断然弃了之前的合作。 “哼,那你好自为之!”祁苜没了言语,气得甩了甩袖,直往架辇去。如今之境,她是没有心情再呆下去了。 就在要上架辇时,一个精瘦的男子突然冒出头,吓了她一跳的同时,也拦住了她。 “祁讪,你怎么来了?” “我的殿下,你让小的很伤心呐。如此大事,也不叫小的。这不,才得到消息,便立刻赶到,为你排忧解难来了……”祁讪上前嘿嘿笑,说着谄媚的话,安慰心情不佳的祁苜。 “排什么忧,解什么难?”祁苜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板起了脸。 祁讪惊悟说错了话,殿下自恃聪慧,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卖弄。连连掌嘴:“小的失言,小的失言。不是排忧解难,而是自己出气。殿下,那什么白家,我早看不爽了,一直想要杀杀它的傲气。今日恰逢其会,不知殿下,能否准许小的……” “去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鬼主意。”得到了迎合奉承,祁苜心里好受了很多。出于计划,她不能跟尚家翻脸,出来带的手下又不多。在尚家明确不合作下,想要出气,还真找不到好的办法。 “好叻……”祁讪一路小跑而去。 尚孟泽逼退了五殿下,赢得了在场所有祁武郡家族的暗暗喝彩。真心诚意地向他屈身致了谢,白鹤朝下人一挥手,领着白松三人,就往北走。 还没走出几步,忽见一个人拦在当先。 “各位请留步。”祁讪大摇大摆地张着手,拦住了前方的路。 “祁讪?祁……殿下她已经放人,你还来做什么!”先于其他人做出反应,卢海第一时间叫出他的名字,提醒了众人他的身份。 祁讪连连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没有他意,只是卢大人离开,好歹曾经同为祁家效命,我来……告个别而已。” 看到众人情绪安稳,继续道:“我这人啊,口拙。什么恭祝前程的话,一概说不通透。所以……我给卢大人讲个故事吧,算是对大人的祝福了。” 卢海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心地点点头:“你说。” “哎……我要说的这个故事啊,是关于安阳国一个英雄人物的。这个人……卢大人,包括其他各位应该都知道,叫平霜河。” 祁讪娓娓开了口,换来的是众人的愕然,猛地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平霜河是皇城人,各位世居于此,不大清楚也属正常。但是,我可以拍着胸膛保证,各位一定听说过他。待我给各位说说他的结局,你们就能想起来了。” “什么结局?”白松忍不住插了句话。 祁讪笑了:“平霜河是祁家骁将,为祁家立下汗马功劳。他要自立门户,便擅做主张离开了祁家,躲往了鲁昌国。然而,祁家大兴兵马,逼迫鲁昌国交出了他,当着所有祁家人的面,处以极刑。这件事情,便是赫赫有名的‘叛将事件’。自此,祁家家风极正,逃兵叛徒时而有之,但那样嚣张的叛逃者,却是再也没有!不知道各位……可有了一点印象?” 白松、卢海以及白鹤,通通变了脸。这祁讪,根本不是要说什么英雄故事,他想说的……就是这一段话。叛将事件……其目的,昭然若揭! 可是,他们不得不吃这一套。因为平霜河的故事,真正地击中了他们的软肋。 白家的底气,只能唬唬尚家,要不是情怀作祟,尚孟泽都未必有多忌惮。放到安阳的主人,皇族祁家面前,白家更是完全不够看。得罪五殿下事小,因为她不会永远呆在祁武郡,只要联合住其他家族,就不用怕她。 这是白鹤等人本来的想法,祁讪的故事,却提醒了他们另一个情况。卢海说到底,是祁家的侍卫。若是换一个家族,可能未必会有多计较。偏偏是祁家,这是一个对待功勋骁将都能下杀手的家族。 卢海的行为,犯了祁家的大忌!若是祁苜死心眼,偏要将此事上报,定会惹得皇城震怒。那时候,不仅是白家,就是整个祁武郡,都要遭殃! 拥有通天路的卢海,只是具备了通神的希望,但他现在,不过通气境而已。祁家可是实打实有通神境,通气中高阶的高手难以计数。说白了就四个字,招惹不得。 白鹤重重叹了一口气,一挥手,随着祁讪,重新回到祁苜面前。 祁苜早就转怒为喜,给了祁讪一个赞赏的眼神,轮到白鹤等人时,又恢复了怒容。 “你们啊,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让祁讪‘请’你们回来,也不是刁难你们。卢海乃我看重的手下。他之前做了错事,尚未受到惩罚,就这样轻易地被放走……就是我愿意,其他的下人们却难免会有小心思。这对于我的管理,是极为不利的,你说是吗,白鹤?” 白鹤谨慎地点点头:“不知殿下……” “很简单。”祁苜直接打断他的话,“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若是你们胜了,我二话不说,一切都不再追究。若然你们胜不了,那么……便把你们的命都交给我,好吗?” 第二百四十六章包在我身上 要问祁武郡最重要的日子是什么,在以往的时候,可能得到的答案,会是五花八门的节日。 但自从十年前尚家开始掌权,这个问题的答案,便得到了统一: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是尚家的家族大比! 这可不是尚家强制下的封口令,而是郡民们出于自身经历,得到的切身体会。原因无他,强势至极的尚家,会在这一天,给包括周边郡县在内的郡民们,送出极大的好处。 金银丸、修炼资源乃至战技功法,都是尚家送出去过的东西。除此之外,尚家偶尔还会放开一些名额,随机抽取孩子,不管实力如何,不管天赋如何,都可以加入尚家。 这一些,都是以往尚家大比时,郡民们得到过的好处。经过人们口口相传,连相距半个安阳国的一些郡城,也都知道了尚家的事迹。这些事迹,加上今年的特殊情况,给尚家大比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火爆。 因为……今年是尚家掌控祁武郡的第十年!这个值得纪念的年头,尚家打算在大比的同时,办一场庆典。此外,还恰逢尚家选择继承人,数喜临门。 郡民们对于此事的期待,竟隐隐超过了尚家自身。因为他们都想知道,这样的日子,尚家会拿出什么样的大手笔。 距离尚家的大比和庆典,已经不到一日的光景。数个月的期待来临,整个祁武郡,都洋溢在了欢乐喜庆的氛围中。街上处处张灯结彩,男女老少哪怕没有观看大比的权力,也都冲到了大街上,自发的庆贺,享受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快乐。 与郡民们不同的是,此刻的各大家族,气氛很怪异。尤以城北白家为甚。 “回来了,回来了。少爷回来了。”一声惊喊,打破了白家焦灼的沉寂。 白鹤猛然冲出内府,直奔出门:“找到东西了没?找到东西了没?找到……” 兴奋地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白松摊开的双手,以及沮丧的面容。 父子二人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白府,面对着白竹询问的眼神,皆无奈地叹了口气。三个人大眼望小眼,从对方的眼中,纷纷读出了失望,以及些微的一丝……绝望。 时间只有一天,两个目标,目前一个都没有达成。若是在明天之前,都无法办到的话,白家,就输了…… “父亲,我……”白松看到白鹤蓦然苍老了许多的样子,心中一阵悲怆。 几天的时间,从信心满满到渐渐失望,再到意志消沉,饶是饱经风霜如白鹤,也有些扛不住了。毕竟,这不是一个寻常的赌局,它的筹码,是命……白家人的命! 白鹤手摆了摆手:“莫要安慰我,找不到,并不是你的错。真正的错在我,我被冲动和自信蒙了心,接下了这个赌局,我……才是害了你们的罪魁祸首。” 几天之前,还是五公主殿下审判叛徒的日子。这样的审判,本是五殿下展现风采的好时机,是收获民众崇拜的好场合。然而,白家人的出现,搅乱了这一切。 被审判的卢海,身具白家的宝贝通天路,所以得到了白家尤其是白鹤的力挺。为了拉他入白家,白鹤甚至对女儿和卢海的事,都主动提供助力。 最终,卢海投入了白家的怀抱。同时,也大大触怒了五殿下祁苜。凭借着祁讪一张嘴皮,生生将白家诸人逼回,然后提出了一锤定音的解决方案。 一场赌局,胜,得自由;败,殒性命。 赌的内容很简单。尚家每一年的大比,除了自家年轻辈的比试,在收到邀请的众家族众个人之间,还有一场取乐兴致的较量。每年的内容都不一样,总是采取一些不伤和气的方式,比出一个胜者,获得尚家准备的大赏。 祁苜的要求,就是让白家在这样一个较量中,取胜。 尚家不想遂祁苜的意,去攻打白家。同样,也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开罪祁苜。所以连同较量的内容,都一并交于祁苜定夺。 祁苜提出的较量内容,是采集荡体草。但是有限制,要采集的,是这一个生长期内,禹秋山脉的荡体草。 白鹤思量了片刻,便应下了祁苜的赌局。因为在他看来,涉及到白家的存亡,其余几个家族,怎么着也会让着一些。到时候,就算外郡的家族或是参与者想要竞争,也绝对争不过对禹秋山脉了如指掌的白家。 就在他答应下来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着了急。因为祁苜,还有条件。第二个要求,是这一个较量,只能以双方合作的形式进行,不接受单独的参与者。 白鹤本能地觉得这个条件不对劲,可思前想后,也没想出陷阱所在。在确认没有第三个条件之后,拒绝了祁苜给出的反悔机会,直接定下了赌局。 之后,各自退散。白鹤领着白家的诸人,即刻返回白家,着手准备,去禹秋山脉采摘荡体草。 等派出的第一拨人,全部空手而回。白鹤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赌局有陷阱。 空手而回的原因,不是受到了阻拦,而是现在的禹秋山脉,压根儿就没有荡体草,一株都没有! 这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因为荡体草的生存能力极强,成熟之后只要不遭到破坏,都能够很坚韧地存活下去。此时,距离这个周期荡体草的成熟,不过三个月。没有理由,禹秋山脉的荡体草会被采摘一空。 白鹤当即出门,去打听情况。当他探听到,禹秋山脉不久之前,出现过智兽的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智兽,可是禹秋山脉当之无愧的霸主。智兽出,百兽诛。一旦感知到智兽的气息,山脉中的兽类,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逃命。万兽逃命,整个禹秋山脉,焉能有荡体草存活的余地? 而且白鹤探听到,智兽出现了不止一次,第一次是一月之前,各大家族围追屠达战的时候;第二次,则是最近,就在几天之前,祁武郡的西边,禹秋山脉的北部,有人发现了猛兽和凶兽的尸体。这些兽类会跑这么远,原因无他,一定是被智兽吓的。 西边……那可是祁苜来的方向。她一定是掌握了这个情况,方才提出如此的要求,端的是诡计多端。怪不得她当时强调了,会找专业人做验证,只接受三个月内摘下来的新草。 白鹤当即想到了破解的办法。智兽最早出现不过一月前,荡体草已经成熟三月有余,只要找到一个月前从山中采集的草药,便可一举获胜。 尚家,这是白鹤第一个念头想到的。论资源的丰富,没有哪一家可以与尚家媲美,白家没有一个月前的荡体草,尚家一定有! 他兴冲冲地赶到了尚家,却得到了两个晴天霹雳。一个,是五殿下作为贵客,也要参与较量,她结盟的对象,正是尚家。 另一个,是这一次参加较量的家族或个人,数目为单。也就是说,在祁苜的推波助澜下,白家忙着去采摘荡体草的一天时间,除白家外所有的参与者,全都两两达成了结盟。落单的,只剩下白家一个! 一时间,白鹤的信心跌到了谷底。寻找新的参与者,达成结盟;于此同时,找到足够数目的荡体草,成为了悬在白家人头顶的事。 稍好的一个消息,是尚孟泽友情传达的。不知什么原因,这一个生长周期的荡体草十分怪异。整个禹秋山脉仿佛中了邪,派出去的采药人,去一百个,回来的不足一手之数。这寥寥无几的存活着,带回来的也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些荡体草,尚家真正想要了解的情况……一个人都不知道。 这意味着,满足要求的荡体草,就连尚家也没有多少。 这个消息,多少给了白鹤信心。振作精神,派出了第二波寻找荡体草的队伍。同时,派人去找可以结盟的参与者。 直到今日,派出去的队伍接二连三的返回,带回来的却只有坏消息。就连倒数第二个返回的白松,也不例外。 “父亲,你是为了家族好。这件事……是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的。”白松虽然平日老和白鹤顶牛,关键时候,还是跟他一条心,“只是苦了竹儿,要跟我们一起受苦。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无能,我找不到荡体草,打不过通气境,也抗不了祁苜的威逼!都是我的错……” “松儿……”“哥……”白鹤和白竹一齐上前,一个扶着摇摇欲坠的他,一个轻拍他的后背。 “哥……我们还有希望的,”白竹咬咬唇,“派出去的队伍,卢哥哥他……还没有回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白鹤和白松当即挺直了腰,三人在侍卫奇异的目光中,直奔门外,翘首而待。 过了大概半天的时间,熟悉的人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三个人登时浑身发抖,想看而又不敢看。直到卢海到达三人面前,方才下定决心要看。 然而,事实总不如理想那么美好。卢海……也是空手而归。 极限期待后的失望,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三个人失去了精神的支撑,晃晃悠悠,直接往地上瘫倒。 卢海好不容易,同时扶住了三个人。看着三人无力的样子,一股无限的罪责感涌上心头。这一切,似乎都是自己带来的。现在,时已近暮,距离大比,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了。 什么都来不及了……卢海牙咬得直响,拳头捏得轰爆。目光直视着远方,过了片刻,下定了决心。 从府中叫来人,让他们扶着白鹤三位。卢海站起身,朝着郡城中部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天都要黑了,干什么去呢?”突如其来的一个熟悉的声音,惊住了卢海的脚步,同时,也惊大了白鹤、白松和白竹的眼。 一个巨大的藤制背篓,被放到了四人的面前。里面装的,是满满的荡体草! “幸好我从小有不浪费的好习惯,这玩意儿,可叫我好找。不过总算,赶在有人要做傻事之前,及时到了。现在,你们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去吧。一切……包在我林透身上。” 【作者题外话】:码字软件突发崩溃,耽搁了。无法赶在12点之前更新,抱歉。 第二百四十七章来是不来 伴着一清早就响彻祁武郡的喧嚣,整个郡城的人,都早早起了,摩拳擦掌,激动万方。 因为早在数月前就开始造势的尚家的大比和庆典,终于来了。 郡城的每一个大门,都做了完全的封闭,从清晨起到结束,都不会再允许任何人进入。尚家开出了足抵守卫们一年收获的高昂诱惑,让他们放弃了大比和庆典的狂欢,自愿去守大门。 此时的南门之外,围着不下上千人,他们或讨好或威逼,希望能被放进去,参与这场盛事。尚家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派出的数十倍于平时的守卫,这时派上了用场。 上百个守卫堵着大门,严丝合缝,水泄不通。要有本事的,长达数月的时间,早就想到办法入城,到了今天还在外面的,根本只是乌合之众。哪怕人数是守卫的十倍还多,也是半点用处也没有。 “赶紧滚吧。尚家的规矩,有谁再有胆挑战,我们可就动真格了!” 守卫中头领模样的人,在打退了身前人群后,大喝一声,将众人镇住了。他一手探出,光芒大盛,雄浑的气息瞬间喷涌。靠的最近的人,甚至感到了看不见的东西,从自己面颊上拂过。 “通气境!”人群中还是有识货的,一嗓子喉出来,吓得所有人立时退了三分。 没有人会料到,尚家居然奢侈到,用一个通气境的高手……来看大门。确认了这个消息,人群一下子如同潮水般往回,不到一会儿功夫,便散了个干干净净。有那少数不死心的,也再不敢上前,远远吊着,干等机会。 “石长……”其余的守卫,纷纷对领头者竖起拇指,投来羡慕与不忿的目光。 称呼才喊一半,便被领头者挥手制止了:“我石荣,被大老爷派来守门,与各位便是同辈。你们尊我为首,叫我声‘头儿’就行,‘长老’的称呼,切勿再提。” “是。”守卫们一齐点头应诺,眼中的不忿却是没有消失。 石荣作为通气高手,尚家客卿长老之一,为人正直,待人恳切。在尚家的下人群体中,备受推崇与爱戴。只是可惜,这样的好人,却因为少爷的事,大大开罪了大老爷。听说前几天,又因为什么事,造成了另一位长老葛覃的死亡。 由此,大老爷一怒之下,干脆将他贬为了大门看守。在大比和庆典期间,负责堵门,不放任何人进城,也不放任何人出城。 石荣不让谈他,众守卫一下子没了话题,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今日郡城的无限热闹上去。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成为尚家大比的嘉宾,亲眼到现场看一看,许多人朝思暮想的盛景。”一个守卫兴奋道。 “那你至少要达到,客卿的地位才行。不过也未必,就算是客卿,尚家发出的名额何其珍贵,也不是所有人都……”另一位侍卫正要反驳,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他被人提醒了,旁边石荣的存在。赶忙缩了缩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石荣迁怒。 石荣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看看城内,又看看心不在焉的众人,笑道:“既然你们对大比这么好奇,那我便破个例,为你们说上一说,也满足一下你们这眼馋的模样。” “好!”近百守卫,传出了震天的欢呼。 南城门之外,一下子鸦雀无声。只有一个人边思考边讲述,不知不觉过去了有两个元辰。时间,已经逼近中午。从城内,传来了饭食的浓郁香气。 石荣的讲述,在众人此起彼伏的肚鸣中收了尾。守卫们意犹未尽,从身上摸出干粮,就着城内的香气,和石荣刚刚的故事,狼吞虎咽。 为了防止城外有人利用中午时间投机取巧,尚家规定,这一天的守卫,是没有更替的。所有人都不能擅自离开,就是午饭,也只能边守门边吃。 “头儿,你说现在的尚家,是不是正在招待客人啊?”一个守卫吃得、听得都不过瘾,嘴中嚼着干瘪的饼,开了口。 “胡扯,要招待那也是大比之后,庆典之上招待。头儿刚才的话,你都没有听吗?”旁边一人反驳他,“头儿可是说了,每年的第一个环节,就是家族青年比试。照我看,现在这个时间,刚刚好。你说是不是啊……头儿?” 石荣令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往常是这样,今年原计划也是这样,可是事实,却并不一样。原因就在于,前些日子来的那个大人物,以及她前几天和白家的赌约。” 众人恍然,他们作为尚家人,最基本的消息还是知晓的。五公主殿下和白家约定的战台,是各家族和客人的那场较量。这个事,往年都放在家族大比之后,决胜之前,纯粹助兴用的。但是今年,特殊的事件为之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听头儿的口吻,尚家为了表示对五殿下的支持,竟把这个事的顺序,调到了最前面! 或许现在就已经开始,众守卫熊熊的好奇之火被点燃了。一齐看着石荣,希望能探听到些什么。 “你们看我作甚?”石荣不明所以,“我也看不到里边,哪能告诉你们什么。” “头儿,猜猜看吧。以你的看法,那白家……有胜算吗?” 众人最关心的问题,让石荣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我跟你们说两个情况,你们就知道了。” “一个是禹秋山脉,最近奇怪的很,老有传闻中的兽类在那儿出现,各大猛兽乃至凶兽,都被惊得四处乱窜。哪怕是在外围,也能不小心碰到。所以,在五殿下定下较量的主题后,除了白家,根本没有一个家族派人去采摘荡体草。” “那……岂不是说,白家赢定了?”有人迫不及待的插话。 石荣摇摇头:“不会,因为白家在禹秋山脉,根本连一株荡体草也弄不到。早在三个月前,尚家派去采药的人,就带回了机密的情报。禹秋山脉的荡体草,似乎被不知名的力量,给霸占了。遇者见者,必死无疑。这一个周期内的荡体草,就脸尚家,也就寥寥数把。白家临阵磨刀,哪能弄到。更何况,还有第二个更为严重的情况。” 迎着众人的期待,石荣不做稍歇,立即继续开口:“第二个情况,就是五殿下下了令,单家族或单人,不得参与较量。偏巧各家族和贵客的人数,是单数。其他家族两两结盟,只留下了白家一个。” 此话一出,众人都明白了。屋漏还遭连夜雨,几乎可以肯定,白家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头儿,白家若是清醒,会不会逃啊?那我们……”有人提出了极为现实的问题。 “你是尚家的人,现在是替尚家把手郡门,你说呢?”石荣的反问石破天惊,将所有人一应喝住。因而没有人看到,他说话时,目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怜悯。 …… 尚家的府上,此刻已经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有一定身份,却没有资格的,被留在了各府邸的外边,可以第一时间探知消息。有资格参与的,早被请到了中央的园子里,受到了最为上等的招待。 此时的园子,再不是之前开接风宴时的清冷模样,被装饰的热热闹闹,好不喜庆。 园子中的桌子被尽数撤去,只在周围一圈,摆上了奢华的镶金木椅,唯有各家族的代表,以及收到邀请的单人,才有就坐的资格。 主位在北边,五殿下祁苜坐在上边。旁边两个位子,一个坐着尚孟泽,一个坐着尚仲青。接着,由北向南,座位依次下去,按着身份高低入座。 此时,除了左边第一个座位,其他的木椅,都坐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那个空位上。 那个位置,归属祁武郡排在第二位的家族,白家。 第二百四十八章一筐 “白鹤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不过来?” “就是,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居然敢要我们一起等他。” “不会是怕了吧,要做缩头乌龟。真是不要脸,敢立赌约却不敢来,真是将我们祁武郡的脸,都丢尽了。” “欸……我们也要体谅一下,毕竟人之将死,总是不舍人世的,能拖一刻是一刻。” …… 在座的宾客中,你来我往,响起了热烈的讨论。参与者,大多是祁武郡的家族。若是在平日,稳稳被毕竟压过一头,是绝对不敢口出狂言,乃至直呼白鹤名姓的。 可是今日……风水轮流转,禹秋山脉的情况别人不知道,作为祁武郡的家族,他们岂能不清楚。根据情报,白家没有能够从禹秋山脉弄到哪怕一株荡体草,赌约必输无疑! 从今往后,祁武郡可就没有白家了。他们此时,当然可以尽情地释放。人多有乐祸之心,别说是白家,若是尚家落到同样的境地,饱受压迫的他们,一定笑得更开心放肆。 “安静。”祁苜的声音从主座上传来,喝止了众宾客的喧哗,“尚孟泽,这人一直不到齐,较量还开不开始了?大比还开不开始了?” “开始,当然要开始。”尚孟泽连连应承。 祁苜嘴角弯弯,露出了笑容。尚孟泽的态度,让她很满意。就在前几天,白家和卢海相认之后,这家伙还抱着什么唇亡齿寒的老思想,改变了立场来着。不到几天的功夫,又回来了,包括所有家族的态度……都回来了。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祁讪,他短短的一个故事开头,激到了白家,震住了尚家,吓傻了其余各家族。什么共同进退、荣辱与共,在面对不可抵抗的力量时,都是鬼话。 之前尚孟泽改变主意,一是对白家的忌惮,二来就是小视祁苜,不认为她在皇族多有能量。各家族也是跟风而动,纷纷站队。但是,他们都漏掉了一个重点。 卢海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放走下人,最多算是得罪祁苜,并无大过错。祁苜称他叛徒,也不过是气话。然而,他要跟白鹤走,却是直接触犯了祁家的大忌。祁家铁规:叛者必死!平霜河那样的人物都不能幸免,卢海区区小子,哪能逃过。 只要祁苜上报祁家,没有意外,不日就会有铁蹄前来踏平白家。那时候,帮过白家的,绝对会受到牵连。互相扶持的前提,是别人不会祸及到自身。白家危机重重,搞不好会坏了整个祁武郡,谁还敢为他说话,谁还敢帮他?各家族很容易就做出了决定,舍弃白家,讨好五殿下! 所以,除白家外的所有宾客,都达成了同盟。他们的目的,不是获胜,而是将白家排挤在外,逼它必败。如今,计划是完美实施了,结果却有些不同,白家似乎没有众人所想的硬气,他们居然没敢来! “殿下放心,我在各门都做了细致的安排,白家……走不掉的。大概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我立刻派人,上门去催催。”最后两个字带着古怪的音调。 “好。”祁苜看他半晌,冒出一个字,“可别冲动了,我喜欢光明正大的,可不想落人话柄。” “是是是,一定一定。”尚孟泽堆着笑。心中想到白家,一阵唏嘘,他不敢直接动,是忌惮白家隐藏的实力,并不是不想弄白家。没有人愿意,看着潜力无限的对手成长。现在有祁家领头,还有充足的理由,那可就由不得自己心狠了,谁叫你白家……有通神境的希望。 “客卿队伍集合,全部赶赴白家,请白家老爷、少爷和小姐,前来赴宴。” “是。”园子入口处,守着的十数个人,齐齐抱拳应声。随后,转身干净利落地离去。 客卿……多是通气境,这么多的通气高手,也就尚家可以拿得出手。要“请”白家人,在每个人看来,都易如反掌。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请人的工作,完成的轻易过头了。 客卿们刚走不到片刻,便悉数返回。从他们当中,挤过两个人,白鹤,白松。 “哈哈哈……我就说了,尚家好客是祁武郡出名的。这不,为了迎接我俩,通气境都用上了。全通气境的迎客者,你我父子二人,还真是有面子呢。松儿,你可要好好谢谢尚大老爷的热情。”白鹤中气十足的嗓音,传遍了整个园子, “我知道。”白松受了教,在来到靠近主座的时候,率先向尚孟泽低了低头,“尚老爷热情,实在折煞我们。白松在这儿,给尚老爷鞠躬致谢。” 说完,不顾尚孟泽铁青的脸色,看都不看祁苜,随着白鹤走向左边第一个位子。 “慢着……”突然的一个声音,止住了父子二人的脚步。 两人看过去,是乌家的家主,乌骕。 “乌家主,有何见教?”白鹤拦住白松,笑着开口。 “你白家,在我等面前,怎敢如此狂妄?”乌骕起身,直走到两人面前。 “狂妄……乌家主从何说起?”白鹤眯起眼。 “哼,晾我们在这儿等,到现在才到,到了之后也不打声招呼,还敢说不狂妄?公然的都如此表现,私下里,不知道要将我们蔑视到何种程度。”乌骕丝毫不让。 其余家族的人,看他气壮的样子,心中暗恨自己动作慢。只一个小小的疏忽,便让乌骕将讨伐的先锋抢了去,实在失策。 “哦,原来你说这事。睡过头了而已。按照往年的传统,我们可是没有迟呢。只是尔等对于某件事迫不及待,来早了……”白鹤毫不在乎地回击过去,“而且,你还有一件事情说错了。” “什么事?”乌骕被他的话吸引,一时忘了追究前半句。 “很简单,你这么倒胃口,我蔑视你从来都只当面做,而不会将之带回白家。因为我担心,影响整个家族的胃口……哈哈……” “你……”乌骕大怒,可是考虑到和白鹤的实力差距,他不敢动手。讨好五殿下,口头表现就够了。这般想着,抱着极大的警惕后退,一边退一边喊,“你就得意吧,我不在乎。反正你也没有多久可以活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将死之人计较……” 白鹤却一跃而起,直接追在了他的面前:“你……确定?” “确……确定!”乌骕吓了一跳,言语有些虚,无意中瞥到五殿下的表情,又仿佛获得了无穷的力量,底气十足。 “否则……你怎么不敢将白竹和那卢海,一并带过来?不要妄想可以借此逃脱,等你们二人伏诛,我们即刻冲去白府,绝不放过任何一个!” 啪! 一个响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园子。乌骕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白鹤。 “说完了吗?”白鹤笑着发问。 “你……” 啪!又一声脆响,白鹤直接拍肿了乌骕指着自己的手指:“你不说话,我可当你说完了。接下来,麻烦你坐回去,轮到了我说话的时候。” “先回答你的问题吧。外面的两个,可以进来了。” 奇怪的一句吩咐,引得众人纷纷探头向外望。在疑惑的目光中,两个黑衣蒙头蒙面之人,缓缓地进了门。一左一右,合力抬着一个大藤筐。 “父……亲。”两人中较矮的一个,在来到白鹤面前时,低低地叫了一声。 宾客们一下子明白了两人的身份,矮小的那个,是白竹。另外一个,定然是卢海无疑了。只是他们为何要蒙头蒙面,实在叫人看不懂。 “各位似乎都比姓乌的聪明,已经看出了事实。我白家不是乌家,一家子没卵没胆之人。临阵脱逃这件事,我白鹤……是不屑于做的。当然,我出现在这儿,也不是送死。我今天来,目的就是为了获胜!” “你……”乌骕再度被辱,气得难以自抑,哪里还能忍。再度起身,直奔白鹤而去。 人到了白鹤面前,却被大大的藤筐挡住了。随便看一眼,忽的愣住了,整个人全呆。其他人不明所以,纷纷起身上前,把视线投到藤筐里。 这一下,每个人都呆立当场。 藤筐中不是别的,正是较量的主题——荡体草。 荡体草……足足一大筐的荡体草! 第二百四十九章赢家,输家 这……每个冲上来观看的人都呆住了。 荡体草他们不是没见过。就现在而言,哪怕祁武郡最弱的几家,拿出数十倍于眼前的荡体草,还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照今日较量的主题,在最近几月禹秋山脉特殊的环境下,能拿出一筐,就十分吓人了。 传言中,禹秋山脉不是……白家重探禹秋山脉,怎么会有如此的收获? “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白鹤爽朗的笑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乌骕,似乎你刚刚叫得最欢。不知道,你乌家拿出来较量的荡体草,有几何啊?” 乌骕面色又黑又红,白鹤的质疑与他无从回答,因为包括他在内的许多家族……都是空手来的。 禹秋山脉的情况,他们清楚的很。三月之前荡体草莫名消失,所派人手根本难以生还。除了尚家几个人拼死赶回传递消息,带回了些许的荡体草,其他家族在这个生长周期内,一无所获。后来更是出现了智兽的身影,吓得所有家族对禹秋山脉望而却步。 知晓这样情况的他们,认为白家派出大批搜寻人马不过是自我麻痹,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收获。然而现实摆在面前,乌骕等家族的族长家主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他们每个人都是空手而来,连一株符合要求的荡体草也没有。祁武郡的家族们没有,外郡的客人当然更不可能有。原本的打算,不过是来看一场好戏。讨伐讨伐白家的同时,巴结巴结五殿下。同时,让和尚家结盟的五殿下,成为最终的胜者。 没有人会料到,白家突然杀出个回马枪,一举将他们的计划,破坏殆尽。 “不说话,那就是没有了。”无言的乌乌骕,白鹤也不放过,直窜到面前,“没有荡体草,也敢来参加较量。我白家认真准备而迟到了些许,还被你趾高气昂地嘲讽。我白鹤……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白鹤的目光,从乌骕身上开始,将其他的宾客,一并打量了个遍。众人目光躲闪,不敢看他,因为他们听出来,白鹤明面骂的是乌骕一人,实际上,将他们所有人都包含在了里面。 “白鹤,适可而止吧。”主座那边突然传来声音,“这可是我尚家的盛事。” 白鹤瞟过去,尚孟泽已经站起身,对着他翻翻眼,露出冷笑:“说得好!原来尚家以白家遭难为喜,要为我白鹤殒命作贺吗?” “白鹤。”尚孟泽可不是好脾性的人,尚家大老爷被人冷嘲热讽,哪有忍气吞声的道理,当即脸沉了下来,“我念及与你的交情,才好言相对,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不敢不敢,尚老爷好大的威风,五殿下好大的威风。我区区白家,哪里敢惹。不过你再大的威风,也不能凭空变出荡体草来吧。既然你尚老爷催着抓紧时间,我们也不废话,劳请你将较量的资本亮出来,让我开开眼吧。” 白鹤才不跟他顶牛,见好就收,直接将话题带了回来。尚孟泽闻言却变了面色,眼睛不时往怀中瞄,什么东西也拿不出。 宾客们都看出了端倪,大约尚老爷怀中的,就是他和五殿下的荡体草了。本来该是想找个好机会,郑重拿出,震慑当场,在两手空空的众人面前,展一展尚家的厉害。只可惜,白家珠玉在前,一大箩筐的荡体草放在面前。尚孟泽那小小的一包,是再也没脸拿出。 “怎么,区区荡体草而已,难道说连尚家……也没有本事弄到?”白鹤故作惊讶,语气却是意气风发,“真是可惜,可惜啊……好好的较量,成了我白家的专美,实在是不好意思,不好意……” “谁能证明是真的?” 白鹤正得意,情绪到了最高点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整个人气势全消,犹如吃了虫豸般,浑身不自在。 众人被这个问题一惊,如梦方醒。白家往日积威不少,白鹤也是一言九鼎,他的话,众人本能地就选择了相信。现在相想,自己很有可能上了大当。 禹秋山脉的事情可不是虚的,植物被破坏殆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白家居然在这个时候,在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得到如此夸张的荡体草,这件事里头,无疑藏着蹊跷。 “对,五殿下说的对。白鹤,荡体草谁家没有,我们空手而来,乃是尊重较量的约定,只收集这个生长周期的荡体草。而你,大喇喇搬来一箩筐,骗小孩子呢?” “没错,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有弄到一株,你白家一出手就这么多,说没有弄虚作假,谁信呐。” “就是就是,你们快来看。这草啊……是蔫儿的,哪里是新采摘的样子。一定是冒充的!” “白鹤,你戴罪之身,本就小命难保,居然敢欺骗和消遣我们。你的眼里还有没有五殿下,你……你实在罪大恶极!” …… 园子一下子成了喧闹的中心。每个宾客都兴奋了,纷纷来到白鹤面前,或指责或唾骂,一舒刚刚被压制的怒气,好不痛快! 白鹤目光一直留在主座。坐在主座上的那个人,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立刻引来先锋无数。同样是这个人,只是借助了家族的一点忌讳,便轻易地将祁武郡共同进退的坚守瓦解,让所有家族视白家为敌。 权势啊权势,还真他娘的是个好东西! 周围的声音渐渐淡下。毕竟,他们只是先锋,排解够了,还要听五殿下的指示。 “你们说完了?”白鹤抢先开了口,走到半人高的箩筐前,轻轻捻出了一株荡体草,“真是一帮没有脑子的蠢东西!” 不待众人发怒,白鹤直接挪步到一人面前:“作为各家族的领头人,辨草识药乃是基本手段。你给我睁大眼瞧瞧,这荡体草是什么成色,什么时期的?” 一个人面前停留了片刻,接着便移到下一人面前,然后是下一个。没有耐心了,干脆直接捧着藤筐,从宾客们面前走过,用眼神直盯他们,看他们一人拿走一株。 宾客们初时还不以为意,只当白鹤想靠气势蒙人。可是仔细一打量手中的荡体草,一齐色变。 这些荡体草看起来干瘪,实则里面还有水分,轻轻捏一捏,软弹的手感反馈回指尖。采摘的时间,只有月余!每个人都得出了让他们错愕的答案。众人微张着嘴,不说话,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尚孟泽有些坐不住,招手派了下人,取了一把荡体草返回。先抓在手中仔细辨认,然后苦着脸,将东西递给了祁苜。 白鹤见状,嘴角翘出得意的弧度。眼中带着感激,看向包头裹脸的两人中,那个男子。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卢海和白竹,而是林透和杜珂。包着头脸,也不是刻意要扮那二人,真正的原因,还在祁苜。要知道,他们两个可是祁苜眼中的外来人。要是当着祁苜的面漏了脸,后果不堪设想。 林透轻轻碰碰身旁的杜珂,很是自得。杜珂没好气地回了双白目。 她是真没想到,林透能弄出这玩意儿。据他自己说,这筐荡体草,还是出去历练时周穆布置的任务。后来要进密道,不舍一筐草药,便藏在了大树繁茂的枝叶中,以待日后回取。 没想到的是,受到智兽惊吓,禹秋山脉猛兽凶兽乱窜,竟没把这筐草给弄翻。更加没想到的是,有朝一日,这筐草还真派上了用场,救命的用场。 “是真的。”祁苜放下手中的荡体草,下了定论。这些荡体草首先确信是禹秋山脉所出,其次采摘时间在一个多月之前,完全符合自己定下的要求。 她也和宾客们一样,十分想不透。明明异状连连的禹秋山脉,怎么还会有如此丰富的荡体草资源,还叫急需的白家给找到了。难道是天命?她的心里,泛起一波涟漪。 “现在,你们总没有话说……” 白鹤得意的声音没有说完,再次遭到了打断。说话的是尚孟泽。 “先前的约定,本次较量不接受单独的人或家族,要想参加,至少要和一方结盟。白鹤,你的盟友……在哪儿呢?” 此言既出,全场静默。众人发现自己真是糊涂,原本这较量就有准入的门槛,陪着白鹤叨咕半天,竟把这最基本的一点忘了。幸好尚老爷想起,不然就叫这老东西蒙混过关了。 拥有宾客资格的,算上五殿下,是个单数。除了白家,其他所有人都选好了搭档,两两结盟。五殿下的威势下,不可能有人当叛徒,去帮白家。 也就是说,白家根本不可能,找到结盟的对象。因此便没了较量的资格,白家……还是赌局中的输家! 第二百五十章你不再看看吗 每个人看白鹤的眼光,莫名地带上了一丝怜悯。任谁如此付出,只换来一场空,都会让人生出对世事无常的感叹。 祁苜重新恢复了活力,从主座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往下走。她之前也把这重要的一点给忽略了,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的步子甚至有些不稳。 白鹤眉头皱了起来,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自己已经做完该做的一切,接下来,全都看你的。他的目光移到了林透身上,林透昨日将他们从泥潭拉出的自信模样,到现在还印刻在他的心里。 虽然他不知道底气是什么,也不知道林透拍着胸脯保密的手段如何,但是莫名的,他一点儿都不慌张。 “你还有什么可说?”祁苜已经举起了手,只等白鹤说完遗言,便让早就埋伏好的行刑者一拥而上。 蒙头蒙面的林透,毫无征兆地走到了前面:“那个……我可不可以,说句话?” “放肆!”旁边立刻有人喊出声,“这可是五公主殿下,卢海……你算什么东西,胆敢不用敬称。” 祁苜扬着的手向旁边一挥,制止了那人,从声音上她已经听出来,这人并不是卢海。既然不是卢海,那么蒙头蒙面……要么有阴谋,要么是瞧不起自己! “你说吧。”她没有直接将怒意发出,而是准许了眼前人说话的机会。她想要看看,已经末路的白鹤,还有什么花样可耍。 林透被面罩遮挡的脸,露出淡淡笑意,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东西,两手夹着,朝祁苜亮了亮。 “我不知道你们的故事,所以你们的话……我不大听得懂。不过,你们说的什么宾客,似乎我也是呢。” “什么!”刚刚还胜券在握的众人,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懵。 他们注意到了林透手上的东西,是一个方牌。看形状,与自己收到的邀请令极为相似。难不成…… 当即便有人急了,五殿下的事,已经横生了许多波折,若是再出问题,难保不会迁怒其他家族。他们连忙跑到林透面前,想要拿过方牌,看看是不是虚张声势。 林透手轻轻一绕,轻易避开了众人的抢夺,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理说不过,打算动手了?我见识少,你们可别吓唬我,在尚家的盛事上妄图动手,你们是要把尚老爷的面子,扔在地上踩吗?” 身边的几个人,一下子被噎住。名义上今天是尚家的大比和庆典,他们可不敢捋尚孟泽虎须。 “牙尖嘴利的小子。”尚孟泽亲自走来,“不要妄图用我尚家之名,行蒙骗之实。你不给他们看,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你是不是也打算不给我看?” “瞧你说的。”林透发出嘻嘻笑声,主动将方牌扔了过去,看也不看尚孟泽能否接住,直接继续开口。 “我们那儿的人啊,其实都劝我别来的。他们说什么祁武郡软骨头之地,领头的尚家就胆小怕事,只敢窝在小小威风,出了这一块,就是遇到同等级的家族,也是没有骨头的样子,屁都不敢放一个。跟随着尚家,什么‘青天云,乌鸡房’,溜须巴结有一套,发展家族什么都不是,像是断脊之犬,吃尚家赏的一口残羹冷炙度日。” 祁武郡七家,除了白家,尽被嘲讽了个遍。除了尚孟泽,其余六家的家主,一个个七窍生烟、火冒三丈,恨不得立时撕了林透。 “这些话,我是不信的。”林透突然转了话锋,惹得众人情绪急转。很多人改变不及,带来了嘴上带笑,眼中喷火的可笑画面。 “所以我来到了这儿,参加了尚家的所谓盛事。事实证明,别人对我描述的祁武郡实乃误导,我根本没看到一个尚家和六只断脊犬。”林透顿了顿,“我看到了七只……不,是一群,一群向祁家摇尾乞怜的断脊犬!” 这话像是投向水中的巨石,立即在园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刚刚才转怒为喜的诸位,连同新近被骂上的外郡宾客,一齐用将杀人的目光,投到林透身上。 林透并不在意,以各位宾客对祁苜的态度,正主没发话,他们又岂敢妄动。 “尚老爷,你是老眼昏花,还是记性不好。你们家的东西,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出个端倪吗?”他将矛头转移到尚孟泽身上,语气毫不客气。 白鹤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边,悄悄拉了拉他,轻声道:“林公子,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太……” 林透挥手制止了他的话,给他一个一切安然的眼神。自己现在隐藏着身份,说越多,漏越多,可不能让白老爷子说漏了嘴。 “你这方牌,从格制和样式上看,确实是我尚家对外发出的邀请令。持有此邀请者,可以作为宾客,参加尚家大比和庆典。”尚孟泽半天的鉴定,有了结果。这个结果,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却有些不好。 林透完全没有意外。方牌是周穆给的,他向来只担心周穆获取东西的手段,至于真假……从没有过半分怀疑。他说是尚家给的,就一定是尚家给的。 他的淡然,和周围的失措,形成了鲜明对比。众宾客一起盯着尚孟泽,眼中露着渴望,期待从他口中听出反转。东西是尚家的,一切还不都尚孟泽说了算。五殿下的重托在前,那么这块方牌,就必须是假的! “但是,”尚孟泽果然没有让众人失望,在满满的期待中,再度开口,“这方牌的材质,却是跟别的不大一样,我实在想不起来,尚家何时造了如此的东西?” 一语激起千层浪,园子里响起了宾客们的欢呼声。这样符合期待的反转,既降温泻火,又大快人心!被那个古怪小子污蔑带来的怒,一下子散了个精光。 “真的?”林透淡定的声音,压过了宾客的嘈杂,“尚老爷,你真的确定……自己不用再看看吗?” 宾客们俱对他怒目而视,在己方大获全胜的时候,这小子就应该乖乖伏诛,竟然还敢负隅顽抗,真是痴心妄想! 尚孟泽犹豫了。 林透跋扈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自己见过最嚣张的小混蛋,那个已经亡故的儿子尚阳,也不敢在这个场合大放厥词。他敢这样,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有足够的底气。 这方牌乃脂玉所制。脂玉可是极为珍贵的材料,尚家虽有,但多用于打造身份玉坠。怎么也不会奢侈到,用来做邀请令。不够换句话说,这小子就算是冒充的宾客,有这脂玉的手笔,加上其个性,背景一定深不可测。 该死……白家怎么拉来这样的靠山?尚孟泽陷入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两难。这小子的背景,不知比祁家如何。祁家要灭白家,这小子要保,自己要是一不小心做错了抉择,再后悔可就没机会了。 “能不能让我看看。”从落座开始,就没有说过话的尚仲青,兀然打破了沉默。 “仲青……”尚孟泽转身,看到向自己走来的弟弟。待他来到面前,伸手将方牌递过去。 尚仲青的脸色,在接触到方牌的一瞬间,变得严肃,极为端庄的严肃。仿佛他看到了什么,需要顶礼膜拜的东西。 “这块方牌,是我送出去的。”尚仲青轻飘飘地给出一句话,便附到了尚孟泽耳边,窃窃私语。 随着他的讲述,尚孟泽的面色,由白变青,由青入蓝,再由蓝变作了黑。那紧锁的眉眼间,透出的,是发自内心的震恐。 “你说的都是真的?” “事关尚家前途,我怎敢开玩笑。”尚仲青郑重保证。 尚孟泽若有所思,许久,轻轻颔首。 面向林透,语气委婉:“敢问……阁下贵姓?” 林透眼珠直转,他将尚孟泽兄弟二人全盘看在眼里,略作思量,嬉笑道:“我姓……周。” 尚孟泽当即躬身。 “见过周少爷。周少爷大驾光临,尚孟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第二百五十一章大比开始 “大事情……出大事情啦!”安稳地祁武郡南门,响起了气喘中的喊声。 翘首而望的众守卫,登时来了精神,一起看过去:“是孔世!孔世那小子回来了……” 尚家十年一度的盛事,众位守卫虽然为了奖励选择了看门,但对于大比的进展还是极为关注。尤其今年出了白家这样特殊的事,更让众人身在城外,一颗心思早就飘到了郡城中央。 石荣又好气又好笑。终究拗不过他们的一片痴心,准许了每隔一段时间,可以由一个人进城,胆大的可以溜回尚家围观,胆小的也可以在外探听消息。到了时辰必须返回,换下一位进城,回来的则要给众人讲讲见闻或消息,一解众守卫的馋。 孔世是守卫里少有的浑人,胆子大,所以大家估摸着最为关键的时候,对他委以重任,派他入了城。然而,过去了将近一个元辰,他还没有回来。众人都以为他偷偷回尚家被发现,受了尚老爷的罚,一个个只有在心里为他祈祷。 没有想到,就在人手又换了好几波之后,居然再度见到这小子的身影。从他喊的话……似乎有料! “什么大事?什么大事?”孔世刚回到城门边,便被众人团团围住,“你小子别喘了,有事快说吧!” 孔世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白……白家……” “白家被灭族了?”众人心中一凛,他们对于尚家的局势,最差的预估便是这个。一个活生生让他们仰望的家族,一夕化作土灰,可以算得上骇神动魄了。 “不是。”孔世连连摆手,“你们怎么就不往好处想呢。赢了!我说的大事,是白家赢了!” 赢了?众守卫包括石荣,都有些被他这话吓到了。怎么可能!照众人了解到的情报,不说荡体草了,就是盟友,白家都根本找不到。没有参与较量的资格,怎么可能会赢。 “是真的。”孔世见众人居然不信,立马急了,张大了手臂,“我悄悄潜回了家族,亲眼看到的。白家弄来了一个大藤筐,里面装着满满的荡体草。各家族、尚老爷还有五殿下,都亲自鉴定,那一筐确实是符合较量要求的,这个生长周期的荡体草。” “你确定……有你比划的这么大?”石荣的声音传到孔世耳中。 孔世瞄了瞄自己恨不得伸到背后去的双臂,尴尬地笑了笑:“嘿嘿……我……夸张了一点,但是,一大藤筐肯定是有的,当时啊,咱们老爷就吓傻了。因为包括他在内,所有宾客的荡体草加起来,也没有那藤筐的一层多。” “怎么说话呢。”石荣瞪他一眼,对于他描述尚孟泽的言语不能接受,“白家……不是没有盟友,也就没参与资格吗?” 孔世低头回避了他的不满,听到他后一个问题,霎时又变得兴奋:“这个……就是我要说的真正的大事了。咱们尚家这回的大比与庆典,发了!” “说人话。”石荣鼻中哼出声。 “是是是,我这就说清楚。不过说之前,我要先问头儿你一个问题。” 见石荣没有意见,孔世继续道:“我们尚家为了这一回盛事,是不是发出了很多的邀请?又是不是发给了很多顶级的家族?” 石荣点点头:“没错,安阳国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有邀请令奉上。然后,周遭一些有名的家族也有。最高等的,当属送去长平的邀请。当然,以我们的地位,莫说杨家、陈家那样的豪族,就是次一等的家族,也几乎不会来。这一回,真正能给咱尚家撑起场面的,也就安阳国皇族遣来的五殿下了。” 孔世一拍手:“头儿,这都是老黄历啦,尚家又来了一位大人物!或许是白家请过来的吧,反正他们作为宾客,和白家结盟,力保了白家参加较量的资格。然后,白家凭借整整一筐荡体草,毫无悬念的取得了胜利。” “是哪一家?”石荣来了兴致。 “来的是一个公子,和一位小姐。那公子自称姓周。” “周……是安阳国的那个周家?”石荣眼神变得凌厉,“那可是整个安阳前三甲的大家族,确实拥有和祁家硬抗的实力。可是周家……向来避世,怎么会来祁武郡,又会和白家扯上关系?” 孔世摇摇头:“这我不知道。那位周少爷自报家门后,当即得到了大老爷的确认。随后,宣布白家获胜,并且赢得与五殿下的赌局,五殿下居然一点意见也没有。我看呐,就算不是安阳的周家,也会是更强大的家族……” 石荣轻轻点头:“好了,我要问的都问完,你过去给他们说具体的故事吧。瞧这些家伙,全都等不及了。” 他在孔世背后轻轻拍了拍,将他推到了期待的目光中,自己低头转悠到了一边,若有所思。 城门外的人,早就再度聚集起来。他们小心着不触怒守卫,挤在一起,等待着守卫松懈或是换岗的机会。这时候,人群中隐隐出现一个格格不入的男子。 华贵的衣衫,不凡的气度,都和周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旁边人却没有惊讶的,在他们看来。这人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想要靠外在的光鲜混入城的典型。显然,这种小计俩,没能突破守卫们的慧眼。 男子耳朵微不可察地动着,在石荣和孔世结束谈话后,也随之平静。面上带着,饶有兴致的玩味的笑。 …… 祁武郡中央尚家,位于中间的园子内,已经恢复了热闹祥和的氛围。 每个宾客都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包括左边第二位的……白家。白鹤就坐,白松站立在一旁,神情淡然而平静。很显然,上一页已经翻过,现在早就是新的内容了。 左边的首位本来是白家的,现在却多了一个木椅,将白家挤为了次席。木椅上坐着的人,是尚孟泽。他的目光一点没落在场中,而是全部盯在身前主座上边。 原本三个位子,一主两副。自己和尚仲青,陪伴五殿下,端是完善的安排。不过,多了一个大人物,这个安排可就不妥了。 说实话,他自己到现在还没能够弄清楚,此周少爷,是不是传说中那个周家的少爷。 尚孟泽是大老爷,并不负责发邀请这样的小事。这个任务,一直是由尚仲青在管。照他的描述,脂玉邀请令,是他亲自监制。绝大多数是送到长平的大家族的,只有一块留着备用。 在某一天,一个自称周姓的怪人上门,将仅余的那块脂玉邀请令要走。那个怪人,至少有通神境的实力,这是尚仲青身边的通气高手的论断。也就是说,此人就算不是自己所想的周家,也绝对有不俗的背景。毕竟,安阳皇族也就一个通神境,有通神境的家族,足以当一方霸主了。 带着通神高手亲自索要的邀请令,自己找上门来的少爷;和一个在祁家无什么权势,尚家百般请求才纡尊一至的五殿下。这两者间的选择,似乎并不困难。 祁苜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副座之上,主座让给了林透,另一个副座,则是杜珂的。对此,凡事都高人一头的祁苜,破天荒没有任何意见。 林透很别扭。坐在祁苜的身边,让他心中隐隐有些发虚。 别人因为忌惮,不敢细看,所以无虞会被他们发现身份。祁苜不一样,她的身份和性格,哪怕突然翻脸,也不是不可能。在她旁边,要花极大的心思去掩饰,以防被她看出熟悉的举止,认出自己和杜珂。到时候,一个身份败露,其他身份也一定保不住。 为此,林透不得不硬着头皮小心维护,自己设计出来的“跋扈少爷”的形象。他知道,一直看戏的杜姑娘,心里一定早就笑翻了。不过他现在不能走,因为此番来尚家是有目的的,除了帮助白家,还有另外两件事要做。 尚家的家族大比,就是在这样貌似平和的局面中,拉开了大幕。 第二百五十二章一波三折 尚家的大比,是一次对年轻人的考核。并不局限于尚家,只要是在邀请之列的家族,都可以派出家族子弟,参与大比,展现实力。大比的胜者,可以获得尚家提供的赏赐。 林透来祁武郡的最初目的,真是为了这件事。周穆老头儿给他邀请令,叫他参加大比,为的就是大比的奖励,比浣体草更为高等的炼体草药——涤体草。 尚家大比的获胜奖赏,便是分量多到足够让他提升两个修炼档次,达到通体十层的涤体草。这对于尚家来说,也是不小的一笔支出,但与能拉拢到的人心相比,倒也算不上什么。 尚家原本有足够争胜的把握,可是那个有把握的天才……已经死了。凭着通体四层左右的尚昕,或者通体一层的尚晴,根本只能制造笑话。所以尚孟泽干脆大手一挥,宣布尚家放弃。 这可大大刺激了其他家族,本来顾忌尚家面子而不打算参与的,纷纷动了心思,全部挺身而出。今年的大比,也就活脱脱成了年轻人较技出风头的一次盛会。 看着一个个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的青年或少年,林透的内心,此时苦不堪言。因为这些人放到他眼里……太弱了! 尚家只在祁武郡横,能邀请到的,大多是弱于它的家族。这些家族的子弟,天分着实一般。尚阳死了,秦毅没来,一个个扫过去,最强的也不过通体八层,还不知道有没有厉害战技。这样的对手,林透通体五层的时候,便完全不虚,更何况现在。难得看到天分好的,却因为年纪太小,也不过通体六七层的样子,亦是没有任何威胁。 这可让林透犯了难,他宁愿面对一群通气境,也不愿和这样的对手,去争抢那涤体草的奖励。毕竟,赢了这帮人,脸上也不见得有光。 身旁的杜珂看透了他的心思,抛来一个浅笑的眼神:“你啊……遇多了天赋好的,便以为这天下尽是天才了吗。小家族的子弟,能有通体七八层,便算不错了。一般的体院,比小家族还不堪,通体六层便是精英。那卢海、梁文瀚……不过是特例而已。” 林透不置可否。记得卢海说过,他前一代的临江体院精英代表,就比他还厉害。不够这话,在心里想想便罢,是不会不知趣地拿出来,与杜姑娘争个短长的。 “那我怎么办,上……还是不上?”林透压低了声音。 杜珂想了想:“你现在可是‘周少爷’,没有好的契机,贸贸然为了奖励出手,会遭人怀疑的。周老头对你的期待,不过是要你提升实力而已,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他对于你获胜尚家大比的要求,没必要那么放在心上。依我看……静观其变吧。” “也好。”林透点点头。杜珂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周穆的性格,决定了他不靠谱的行事风格。他一点不怀疑,不获胜便逐出大力院的话,是周穆醉酒时一拍脑袋说出来的,搞不好都忘了。 “还有没有人想要参加比试?”尚孟泽起身喊道,目光有意无意地从祁苜和林透身上掠过。 一片沉默。宾客中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已经站出去,少部分的余者,是实在实力不够。尚孟泽的问询,很大程度上只是出于习惯,而非真的奉劝。 “我可不可以来试试?”伴随着一个刚劲的声音,一个青年,一个少女,从园子的入口出现。 “卢海,白竹,你们还敢来!”当即有人认出来,发出怒喝。 卢海将白竹护着,自己在前,面对着道道怒光,发出冷哼:“笑话,这是尚家的大比,白家在邀请之列。你们来得,我白家人,如何来不得?我要以白家人的身份,参加这大比。若有不满,尽管上便是,我卢海一并接着!” 说话间,人已经来到最前,将白竹交给了白松保护。 尚孟泽微微沉吟,目光再度移到祁苜身上。白家获得较量的胜利,也就理所应当的,赢得了跟五殿下的赌局。按照约定,卢海以后便是白家之人,五殿下则再无任何理由追究。 话是这么说,事儿……可不能这么办。白家逃脱大难,就应该潜身缩首,以避风头才是。这卢海,竟然如此嚣张,若是再次触怒五殿下,可未必就是一场赌局的事了。 五殿下面对自己征询的目光,没有任何的回应。再往旁移,周少爷那边,倒是笑得挺开心,和临沂人聊得欢,似乎也没在意到卢海的出现。 这……尚孟泽迟疑良久,等众人都不耐烦了,终于点了头:“卢海是白家既定的婿,也不算外人,可以用白家人的身份,参加大比。” 这话在众青年里,炸开了锅。他们或亲眼见过,或听人说过,这卢海,之所以能得到白家亲睐,是因为他掌控了白家一件至宝。那宝贝,威力无穷,让卢海在区区二十岁,便有了通气境的实力。 通气境,可是每个在场年轻人的梦想。梦想梦想,说白了,就是现在心中的梦而已。要他们现在,去对上梦想中的自己,简直开玩笑。最强的不过通体八层,还不够通气境一只手打的。 “不公平!”立刻有人发出叫喊,“明明是年轻人比试的场合,他一个通气境搅和进来,叫我们怎么打?” “就是,尚家若是诚意举行大比,就应该杜绝这种舞弊的行为。” “没错。大比属于我们,抵制卢海,抵制通气境!” …… 一时间,喊声闹声充满了园子。尚家拿出的奖励太诱人。为了奖励,也为了避免丢人,家族子弟们此时多人一心、众志成城。 “安静!安静!”十年的特殊大比,搞出这样奇葩的景象,尚孟泽气得脸通红。忍不住拍在身下木椅的臂上,没注意控制力度,木椅如纸糊碎土黏,轻易地被拍了个粉碎。 众人吃了一惊,带来了暂时的安宁。 “你们都是堂堂家族子弟,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尚孟泽指着众人开骂。 众人面上微微羞红,但抬起头,那感觉便如过眼云烟,消散的干干净净:“这哪里能怪我们,分明是有人利欲熏心,想要钻大比的空子。我们都是正直之人,不忍见到这样的事,才愤而发声。尚老爷不去找罪魁,反而指责我们,真是没有道理。” 尚孟泽哑然,家族子弟耍流氓,睁眼说瞎话,他也招架不住。尚家的宗旨是拉拢人,而不是无脑得罪人。 “好!”卢海的声音适时响起,在众人疑惑中,仰天大笑,“好一群胆小如鼠、皮厚如豕的东西!若是畏惧,便直接说出来,净找些不要脸的理由,连山野间斗殴的小孩都不如。所谓家族,真是可笑……可笑!” “你……”他的话一下子触了众怒,众人纷纷冲上,将他围在中央。 “怎么,想要一起上吗?也好,和你们这群人一个个交手,我正嫌浪费时间。”卢海伸出双手,露出手心掌纹。 众人却退缩了,通气境和通体境,中间可是隔着鸿沟。就算让他们一起上,也没有丝毫胜算。 卢海嘴角扬起:“呵……没有想到,我要以一敌几十,居然还是高估了你们。” “屁话,你是通气境,自然有底气。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卢海今日若只是通体境,焉敢如此嚣张?”众人中传来不服气的话。 “通体境吗……”卢海上前一步,那说话的连忙后退,避开一定距离。 “哈哈哈……我卢海就算没有内气,对你们又有何惧。那好,我今日不用内气,只用通体境的实力。以一对你们所有,你们可敢一战?” 可敢一战? 霸气的话语在园子中回响,震慑着每个人的内心。林透和杜珂交换了眼神,这样的卢海,与他们记忆中的样子不大一样。在历经了许多事情之后,他的心灵他的性格,似乎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未尝是坏事,林透笑笑。卢海以前温文尔雅,就是欠缺一些霸气。现在有了气概,对他的生活与修炼,也许反是正面的刺激。 “你……你的话当真?”青年们有些心动。 “没有一句虚言。”卢海负手到了背后。 “好,那我们便答应了。小子,我们定会将你打趴下,让你知道狂妄的后果!” 数十个好手,带着怨气,一道冲向卢海。 轰!轰!轰!轰!轰! …… 一连几十道的响声,交错地响起。伴随着响声的,是人落地的声音。幸好园子里是草地,诸位家族子弟都没摔到哪里,唯有那脸上,火辣辣的,生疼。不是被打的,而是被羞的。 数十个人,当中有不少通体八层的好手,一起败在一个通体十层的手上。这一刻,再多的理由都没用了。 在绝对的压制面前,一切的理由,都只是借口。 卢海仿佛恢复了原来古风儒雅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周围浅浅行了谢礼。这些见风使舵的家族,在白家遇难时落井下石,此番,总算替自己、替白家,好好出了一口气。 大比的结果,已经一目了然。尚孟泽轻叹口气,无奈开口:“我宣布,获得今年尚家大比胜利的,是……” “等一等。”在卢海的名字被说出来前,一个女声恰到好处的发出。尚孟泽不敢不停,因为发话的,是五殿下祁苜。 祁苜从副座上起身,轻轻几步,走到卢海面前。 “听说尚家的大比,所有宾客或受邀家族中,未满三十的,都可以参加是吧?那好,我也报名。想要领教一下,这位白家天才的厉害。” 第二百五十三章我来陪你试试 “五……五殿下。”尽管已经脱离了祁家,但从禹秋山脉逃出的那段时间,还是仰仗了祁苜收留。卢海不喜祁苜的作风,心中因为审判的事也多了一丝芥蒂,不过基本的尊重还有。 “卢公子说笑了,我与你已无干系,五殿下什么称呼,还是算了吧。现在我可是你的对手,手底见真章吧。”祁苜冷哼回应,直接伸出一指,居高临下地指着他。 卢海轻轻摇头,他不想跟祁苜动手。白家好不容易脱离了威胁,可不能再让她抓到把柄。祁苜娇生惯养的样子,实力想来尔尔,自己若控制不住伤了她,完全无法交待。 “五殿下,拳脚无性,不知轻重。还请三思。” “哼,你瞧不起我?”祁苜听出了他的意思,勃然大怒,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寒光直指,“莫以为区区通气境,就傲上天了。” “殿下。”这一回喊出声的不是卢海,而是尚孟泽。他本来还在观望,见到祁苜拔剑,当即急了,连忙喊出声。 不像小地方,只有实力提升无望之人,才会研究兵刃。一切抛却本身实力,而练习兵刃的,都会被认为是不务正业、旁门左道。安阳皇城的风气截然不同,兵刃在那里人人必备,几乎成了一种修炼标准。 修行界传统,兵刃乃是外物,过度借助外物,则本体偏废。祁苜不管实力如何,凭她拔剑的样子,兵刃至少是极熟的,说明她的依赖,已经达到了习惯的程度。 这样的人,也许比同级别要厉害,更有甚者能超越一两个级别获胜。但在绝对的差距面前,都没有用。通气境有内气,那至少有上百种方法,让她近不得身,她必败无疑。 “殿下,尚家的大比只是自娱自乐,本意是给各家族的年轻人一个展示的机会。殿下的身份参加大比……实在屈尊了。” “大哥说的有理,还请殿下三思。”尚仲青破天荒发表了意见,为尚孟泽做了声援。 祁苜脸黑黑的,十分阴沉。手臂一挥,剑锋指向尚家兄弟二人:“我祁苜要做的事,还轮不到你们管。” 尚孟泽和尚仲青噤若寒蝉,不敢再劝。只是悄悄给卢海递眼色。 卢海若有所见,轻轻地点头:“既然五殿下盛情,这一场比试,我卢海……接下了。” 尚孟泽微笑着听他表态,听到最后三个字,骤然色变。瞪着的眼睛带着不解与愤怒,恨不得将卢海撕碎。 “不过……”卢海再度开口,使众人情绪再变,“远来是客,五殿下又是女儿身。那我便和之前一样,不用内气吧。我只用通体境的实力,和殿下一决胜负。” “放肆!”祁苜丝毫没因他的话而开心,反而怒火更盛,“我堂堂祁家人,会要你一个小子让?通气境……不过是高了一个境界而已,也敢自大。我今日便用通体境的实力,斗斗你的通气境,也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越级战斗!” 语罢,剑身一抖,便向卢海攻去。势若惊雷,快如疾风,寒光似碎星,直点卢海眼、胸、腰等脆弱处。 卢海没料到她如此没有风度,仓促之下使出指法点苍莽,狼狈回应。点苍莽的特点,就是快。卢海凭借天赋,挖掘出了“乱”字诀,使这指法威力更上一层。不过眼前是防御,更高层次的“乱”势更本用不上,只能凭借本能来躲。 卢海的身法来自临江体院。虽然不算太差,但放到家族子弟,尤其是祁家人面前,可就成了活脱脱的小儿科。 看见卢海用出身法,祁苜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随即加快了出剑的速度。卢海身前顿时出现了漫天的剑影,由于速度太快,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虚影哪一个是实体。拙劣的身法,顿时成为了短板。 卢海有心以攻代守,可是对方用的是剑。自己通体十层的身体纵然强横,也吃不起数剑之威。更何况用指法去攻,漫天剑影,人碰不到,手指估计就断齐全了。 这么一犹豫,祁苜的攻击更加无情,要不是仗着自己高她许多的修为,卢海这会儿便已经败了。 “卢海,这时候还谦让什么,用内气啊!”白鹤就要被这石头脑袋的小子气死了,明明自己落在了下风,还非要恪守许诺,只用通体境的实力。 “白鹤说的不错,卢海贤侄,这大比没有实力的限制。五殿下实力惊人,你若再相让,可就是对她的不敬了。”尚孟泽的声音也响起来。他以为,卢海是遵循自己先前的指示,才迟迟不用内气。 现在这关头,他要再不用内气,刀剑无眼。不说胜不了,就是想要保全自身,都是个大问题。 这儿除了五殿下,还有个神秘的周少爷呢。他可是站在白家一边的,白家的女婿、未来的希望要是出事,五殿下他或许不敢动,尚家可吃不了兜着走。 卢海面色越发发苦。他和兵刃对战的经验,除了过去体院里偶尔的切磋,就只有五院精英大比对阵林二了。这些人,要么实力弱,要么用的不是正经的兵刃。所以真正说来,祁苜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用兵刃的对手。 这份兵刃功夫,绝不一般。他想起精英大比上的傅容,那个小子也是用剑的,当时和林透正面交锋,将林透逼迫得很是狼狈。在他看来,祁苜的修为,未必如那傅容,但整体实力却强过许多。也就是说,祁苜的兵刃功夫,要比傅容高不止一个档次! 卢海不得不承认,自己托大了。通体十层的实力,只是看起来光鲜。在与兵刃的相搏中,彻底地失败。 “五殿下实力惊人,光用通体境的实力,我自拂不如。但是,家族大比的奖励是我想要的,所以我姑且做一回食言的小人吧。内气,五殿下可接好了。” “废话。我早就说过,你的实力,根本没有让我的资格。内气而已,算不得什么,看我剑法战技破你。” 祁苜不以为意,发出一声嘲讽。直接曲臂半空,手腕一抖,整只剑居然飞了出去! 众人以为她失误,待看清剑直瞄着卢海的手心,方才明白,根本是故意为之。这一剑,甩得精准,甩得漂亮! 卢海心头一紧。发出内气是需要时间的,他经过摸索,已经将这个时间压到极短。但由于内气控制的极度缺陷,还是远远比不过祁苜的剑速。 若是自己执意发出内气,且不说祁苜能不能闪开,自己半空中的这只手,说不得是保不住的。掌纹乃修炼之系,手掌便是修炼之根。东洲之上,还未听说那个缺掌者,能够走修炼之路的。 选择很容易做,卢海在剑锋还有一尺之遥的时候,收掌下蹲,一气呵成。剑没有攻击到目标,竟没有飞远,而是在空中打了个旋,又反向飞了回去。 祁苜重新握住剑柄的场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林透。 林透没有想到,能在祁苜身上看到如此的技巧。这个手法他也会,不过是用在内气上,凭借圆满的内气控制,可以让飞出去的内气针或内气刃打旋,调头继续攻击。 祁苜能用出来,岂不是说明,她对于剑的控制,几乎达到自己控制内气的程度?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祁苜可不管众人的惊讶,她现在在比试中,眼中所见只有对手。卢海为了躲剑,屈身蹲下,现在防御空虚,可是致命一击的绝佳机会! 剑带着呼啸之气,以比众人反应还快的速度,刺向卢海头部。 白竹一声尖叫,夺身而出,死命往卢海这边奔。事情发生的太快,卢海显然没有意识到状况。 宾客们,尤其是刚刚败在卢海手中的众人,大多露出了阴恻的笑容。唯有几个心善的,偏过头去,不忍相看。 哐! 祁苜的剑锋在要触及到卢海的时候,随着一声碰响,忽然猛地偏向一边。等她重新控制住剑,回过头的时候,卢海已然不在身前,取而代之的,是个蒙头蒙面的身影。 “堂堂祁家的五小姐,居然如此记仇,还要用这样的手段来泄私愤。今儿个……我可真是大开眼界。卢海不是你的对手,适可而止吧。要么,你作为大比的胜者去领涤体草。要么,你还想动手的话,我来陪你试试。” 第二百五十四章速胜之方 “你……要跟我动手?”祁苜眉头皱起来,盯着眼前蒙头蒙面的,林透。 林透摆摆手:“不是我要跟你动手,而是你已经获胜,还不满足的话,我可以奉陪。祁姑娘不用担心,我年龄没有你大,大比的资格绝对是有的。” 园子内其余人,纷纷为林透的称呼咋舌。不愧是周家少爷,“祁姑娘”这样的称呼,换作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同时,也在脑中中飞速搜索,周少爷透露了年龄的重大信息,说不定可以猜到他的身份。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祁苜皱着的眉头骤然舒展,嘴角上扬,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 林透瞬间游戏迷糊,挑战……自己可不是这么说的,眼珠转溜一圈,猛然惊觉,自己……上当了! 祁苜的目的,根本不是杀卢海泄愤,而是为了引自己出手。只有自己出手了,她才有和自己交手的理由,从而从战技上探寻自己的身份。归根结底,她对自己仍有疑心。 自己话说在前头,她只是顺着自己的话说。现在想要反悔,可是来不及了。 “出手吧,让我看看所谓的周少爷,到底有几分斤两。”祁苜手腕一抖,剑锋迎向林透。 “慢着。”林透摆手,后退一步。 “怎么,将尚家吓到失魂的周少爷,竟是个无胆之辈。连我区区通体七层的挑战,都不敢答应?”祁苜剑锋下摆,表示对他的鄙夷。 林透笑了:“比试嘛……当然可以。不过我这人生性不喜平淡,两人就这么打斗,着实无趣。要是添上一点彩头,一定有趣的多,不知祁姑娘……敢不敢?” 问题被推回到祁苜手上。她没有即刻回答,思索了片刻,试探道:“什么彩头?” “简单。我若胜了,祁姑娘……好像也没什么有价值的地方,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吧。”林透露在外面的一双眼中,打量着祁苜,露出一丝狡黠。 “放肆!”祁苜可不是孤身一人参加尚家盛会。她带的人,一直安静守卫着,一言不发。此刻听到林透的要求,再也忍不住,破口大喝。 祁苜挥手,制止了他,瞥林透一眼:“你输了呢?” “我便去掉这头罩面罩。”林透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祁苜眼睛霎时亮了,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轻轻摇头:“我们的条件并不对等。” “我要你答应的要求,只在今日,只在这尚家园子之内。并且,不会对你祁家、乃至你个人,造成任何损失。”林透眯起了眼。 “好,那我答应……” 祁苜话音未落,便见得铺天盖地的内气,呈网状向自己扑来。 那内气好似人的手指般灵活,轻松地缠住了奋力击出的剑。而后,只有通体七层的祁苜,根本挡不住内气的缠绕,像个麻袋一样被捆住。 等了许久,内气都不见有半分枯竭的迹象。而那个人,已经走到了面前。 “你……无耻!”祁苜忍不住要啐他一口,但被灵活地躲过。 “兵不厌诈这么个浅显的道理,祁姑娘不会不懂吧。再说,我可没有用什么阴谋诡计,只不过出手快了一步……姑且可以称之为偷袭吧,这可完全在规则之内。无耻之说,只会让阁下显得气短呐……哈哈……” 林透开怀大笑,笑声中带着傲然。 偷袭……他也不想的。但是祁苜展现出的实力,高过了刚过通气境的卢海。自己想要胜她,必须拿出真本事,可是那样,底细说不得就漏了。为了掩藏身份,只能厚着脸皮,用了这为人所不齿的招数。事后还要更加厚颜无耻,来符合“周少爷”的形象。 “你……”祁苜气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现在输了。你要是承认,我便放了你;若是不承认,就这样绑着吧。就看你敢不敢赌,我内气的深厚程度了。” 所有的目光落到祁苜身上。刚刚还大发神威,越级战胜通气境的五殿下,转眼便被另一个通气境教育了。在惊讶于周少爷是通气境的消息之外,众人更多的,是对祁苜隐隐的同情。 这样的目光,让高傲的五公主殿下如何受的了。向来都是她怜悯别人,何时轮到别人来同情自己。祁苜咬牙切齿,愤愤地用力,想要挣脱内气的束缚,发挥剑技的优势,反败为胜。 然而,近半个元辰过去了,林透的内气非但没有枯竭,反倒有了愈发旺盛的迹象。祁苜不是通气境,不知道这一点内气消耗,对林透不过是毛毛雨,自身内气的增长速度,便高过消耗的速度,哪里可能用尽。 手下们忌惮五殿下的安危,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祁苜不断挣扎,直至完全气馁。无力感从心底涌出,从来只会板着脸的五公主殿下,竟流出了眼泪。 “我……我认输。”祁苜几乎是带着哭腔吼出三个字。 内气束缚瞬间消失,放了她自由。林透背着手,看她捡起地上的剑,丝毫不担心遭到反击。 “五殿下。”手下们一拥而上,将祁苜护在身后,对着林透怒目而视。但是,他们却不敢冲上去。 因为眼前这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是通气境,他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另外,照此人所说,他比五殿下年纪小。如果属实,这等骇人的天赋……背后的势力,难以想象! “尚家今年的家族大比,就此结束。获胜者是来自周家的,周少爷。”尚孟泽有些尴尬,他发现自己,连周少爷的名字都不知道。 等等……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的异常。行事如此乖张,却偏偏不说名字,又不露面目,这之间……前后矛盾啊。还有实力,如此年轻的通气境,这些日子仿佛一下子冒出了许多。通气境什么时候这么好达到了? 尚孟泽看向林透的眼神如常,心里却打起了鼓。当然,他没有在面上表示出来。 林透接过了大比胜者的奖赏——数目惊人的涤体草,回到主座之上,以毫不在意的姿态,将涤体草扔在了脚下。 杜珂看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身边忽然有低低的啜泣声入耳,林透心中一凛,这五殿下的内心也太脆弱,到现在还没走出来? 不由得瞄了杜珂一眼,凑过去,低声道:“杜珂,我的手段,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杜珂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林透感觉的到,她蒙着的面下,嘴角是扬着的。 林透心中的困惑一扫而空,杜珂没有给出评判,但她的眼神中,是坚定的支持。那是一种无论林透做什么,都矢志不渝的支持。这样的支持,足够让林透,消灭一切迷惘。 …… “各位,大比结束。按流程,应当是纵情的庆典。不过,今年有点特殊。我尚家崛起已然十年,家族的下一辈也都长大成人,是时候,选出继承人了。在庆典的同时,我尚孟泽还想请各位帮一个忙。” 宣布大比结束后,尚孟泽紧接着又宣布了庆典的开始。虽然今天的盛事明显有些不顺,但还是要继续弄下去的。不可能因为担忧而停止庆典,那样只会让尚家成为笑话。 “我要请各位帮的忙是,为我选择继承人,提供意见。” 边说着,尚孟泽边将众人往园子外头引。园子能容人比试,已然不小,但和尚家要搞的庆典相比,风格还是太素了。为了这个盛事,尚家早就另有准备。 园子往东,原本是连着的府邸,如今已经被尽数拆掉,弄做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张灯结彩,装点得奢华靓丽,刚刚靠近,便有一股贵气袭人而来。 不愧是尚家!众小家族的宾客,在心中发出赞叹,这手笔、这豪气……也就一郡霸主能做到了。 移步过去,众人发现,在做准备工作的,只有两个女子。两人穿梭在桌椅间,上下忙碌,没有片刻的稍歇。 “晴儿,昕儿,你们出来迎接客人吧。”尚孟泽发出了呼喊。 里面忙碌的两人停下了手头的事,一齐向外。众人这才看清楚,干活的压根儿不是什么下人奴婢,而是继承人的两个候选,大小姐尚晴,和二小姐尚昕。 第二百五十五章讨谁欢心 两位尚家的小姐,听到尚孟泽的喊声,一齐走过来,朝宾客们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各家族的年轻人,顿时兴奋起来。这两位,尤其是尚大小姐,往日都是高高在上,想巴结都未必有机会的。如今竟有幸得到二人屈身相迎,尚老爷这安排……真是有意思。 “是我教的你们,迎客时这样低着头吗?”尚孟泽却是很不满,尚晴和尚昕的样子,明显有些放不开架子,把他的交待当做了耳旁风。 两人身躯微微一怔,立即抬起头,学着家中下人的样子,挤出热情的笑容。 “尚老爷这是……”周围人都是一副疑惑而又不打算开口的样子,困惑的林透很无言,只好亲自出声问询。 “好叫周少爷知道,我尚家从小小家族发展至今,历经了不知多少风雨。家主……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担任的。这两个孩子,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头。不管谁继承家主之位,日后都不可能再有小姐时的安闲。今日这番安排,算是尚某对她二人的一个小小考验,也给各位发表意见时,提供一些参考。” 尚孟泽的话将尚晴和尚昕的目光吸引过来,全都落在蒙头蒙面的林透身上。但她们眼中没有异色,只有震惊与某些……期待! “周少爷”的事,她们已然听说了。无论是流言,还是尚孟泽的态度,这都是一个丝毫不亚于五殿下的人物。要是能有他的支持……两人心里,打起了同样的主意。 这是上次包围之事后,林透再次见到尚晴。 与那时候的意气风发相比,短短时日,她便似换了个人。衣着是朴素的,人是低调消沉的,那标志性的傲然,也拾掇了个干净。本来黯淡无光的眼神,刚刚看向自己时,才突然生出了极大的希望和熊熊的斗志。 这几点变化,还都与自己有关。自己被尚晴和晏逍围堵,才有杜珂假扮祁苜救人,间接地给了尚昕飞跃的机会。这件事情的连锁影响,就是真的祁苜到来时,尚孟泽选择了与五殿下“关系不错”的尚昕,而将尚晴关了禁闭。 意外的是,真的五殿下居然没有拆穿尚昕。误会越来越深,尚家的长老客卿乃至手下人,都因此重新选择了队伍。与此同时,林透灭掉了晏逍,这个尚晴最为得力的支持者。一夕之间,动摇了她的根基,使她在竞争中彻底落入了下风。 她的消沉悲观,大概都出于此吧。“周少爷”的意外出现,让她看到了转机。这个不甘人下的女子,重新振作。 尚昕倒是春风得意,哪怕是躬身迎客,她的笑脸也藏不住那份自信。看到“周少爷”,她先是表情微变,在林透以为她要有什么举动的时候,却见得她绕过自己,直接迎上了后面的祁苜。 “尚昕见过五殿下,给殿下请安了。殿下,这边请……” 好心机!林透和杜珂交换了眼神,表露出一致的看法。 “周少爷,我是尚晴。你……你也这边请,不知道旁边这位是……”尚晴见缝插针,尚昕不敢明做墙头草,周少爷她自然不会客气。 “随身丫鬟。”杜珂抢在林透前说话,声音装的又粗又哑。 丫鬟?这声音……或许几十年前是的吧,怪不得要蒙着头脸。尚晴强忍住心中的笑,无视了她:“那好,周少爷跟我来吧,我亲自引路。” 尚晴距离了两丈远后,林透忍不住低声开口:“杜珂,你在做什么?” 杜珂朝他眨眨眼:“找乐子啊。一个可能是老婆子的‘丫鬟’,简直连忌惮都不需要,等下……可有好戏看了。” 也不等林透,独自追尚晴。林透无奈地跟上。 …… 说是庆典,其实脱不了废话与吃喝。美酒佳肴,觥筹交错。 绝大多数人,至少表面上是喜悦的,除了林透。因为尚晴借着劝酒敬酒的机会,一不留神就转悠过来,往复间已经有了十数回。林透一边无奈,一边还要面对杜姑娘弯成月牙儿的笑眼,欢快的庆典对他而言,却然成了煎熬。 求助地看向同桌的几位,他们都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吃的同时,偷偷捂着嘴笑。林透失语,暗道自己怎么就和这帮人坐在了一起。 原本,座位是按照宾客身份排的。尚孟泽为主,自然是尊席,有资格同列一席的,唯有五殿下和周少爷。 林透哪里愿意。又是救人又是比试,他的消耗可不少,正是大快朵颐的机会,怎会同意和两个倒胃口的人共桌而食。坚持地坐到了无人问津的白家人旁边,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然而他失算了,避开了祁苜和尚孟泽,却在同时给了尚晴机会。同桌之人,非但不帮他挡一挡,反而推波助澜,着实叫他郁闷。 “尚小姐,适可而止吧。”在尚晴又一次来到之后,杜珂终于不忍林透受苦,用正常的声音开了口。 “你……”尚晴眼睛兀得瞪大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没有听错,我先前开了个小玩笑,还请尚小姐不要见怪。”杜珂毫无征兆地抓住林透的手,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眼中带着坚定,“尚小姐的热情,似乎给周郎带来了困扰,所以还请适可而止。” “你们……”尚晴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什么关系,你不都看到了吗?”杜珂扬了扬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尚晴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地后退几步,手中玉杯差点落到地上。 林透手中竹箸落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却浑然不觉。因为他心思都落在了别处,指间传来的温柔触感,让他面罩遮挡下的脸,已然酡红。 竹箸的声音与酒宴的欢声相比,太过渺小,没有吸引到任何的注意,甚至没有惊扰到同桌之人。白鹤和卢海,仿佛看到了再普通不过的场景,老神在在,安然地进食。偶尔翁婿之间,还对酌几杯。 白松也没有声音,他表面上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然而,伸到碗碟上许久都没动过的箸,出卖了他。他不出声,显然不是镇定,而是惊呆了。 因为祁武郡除了杜聿如,他是唯一对杜珂身份有所了解的人。之前,白家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林透突然出现,带来希望,便是他极力说服父亲白鹤,对林透无条件信任的。 这里面除了对林透的信心,同样重要的一点,便是杜珂的身份。果然,林透几乎没有废力气,便轻易地解决了问题。白松感激的同时,也对林透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大概是这样的特质,才能入得了杜姑娘之眼吧。白松本来是这样想的,然而眼前的事情颠覆了他的认识,怎么好像……杜姑娘是主动的?于是,他呆了。 “白公子,一个人喝酒应该很闷吧,不如……我来陪你喝?”突然的声音吓了白松一跳,将他从失神中惊醒。 “尚……尚晴!”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主动来和自己搭话的,竟然是尚大小姐。 伸手指了指右侧:“林……周少爷在那边呢。” 尚晴掩嘴而笑,伸手嗔怪地指了指他:“白公子,你可真会说笑呢。我已经招待过周少爷了,总不能盯着他啊,这该有多失礼。” 白松好似见了鬼。尚晴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辞严,仿佛刚刚被杜珂惊走的,是别人一般。 “快别愣着啊,呆呆傻傻的。不过……很有趣。”尚晴眨眨眼,抛来一个暧昧的眼神,“我先喝为敬。” 第二百五十六章五殿下的人选 白松愣看着尚晴将玉杯中佳酿一饮而尽,然后笑眯眯等着自己。 这时候,他方才明白过来。尚大小姐,换目标了! 林透所装的“周少爷”,油盐不进,渐渐磨去了她的耐心,杜珂故意做出的姿态,给了她最后一击。本以为会就此罢手,没有想到,为了家主之位,尚大小姐也是拉下了全部脸皮。 “你怎么不喝呢?”尚晴的声音变得又软又柔,凑到白松耳边,淡淡的酒气扑到面上,“是不是……要我喂你?” 白松及时伸出手,挡住了她更进一步的趋势:“尚大小姐,这种场合,请你自重。” “嘻……你的意思,不是这种场合,就不需要自重了,是吗?”尚晴眼中闪着柔媚的光。 “父亲,你……帮帮我。”白松招架不住,想要向人求援,眼神掠过林透、卢海,落在了白鹤身上。 白鹤抬起了头,面色严肃:“喝!尚大小姐给你面子,你这小子,可不能不知礼。” 白松哑口无言,恨不得甩自己一下,自己哪壶不开,瞎眼到向白鹤求助。他可是一直想把尚晴与自己配成双的,找他,简直与虎谋皮。 “就是,还是白老爷知情达理。白松,你这么无视我,我心里很难过。”尚晴几乎要靠近白松的怀里。 哗啦! 白松猛然起身,让过她的同时,将木椅退到了身后。尚晴无处支撑,猛地跌倒在地。 “你……”怒气从尚晴眼中升起,对上了白松冷淡的眼神,一刹那想到了什么,忽的换做了哀怨与凄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包括与祁苜、尚孟泽同桌,相谈甚欢的尚昕。 “没什么没什么,我与白公子谈到动情处,有些情不自禁,还望各位莫要见怪。”尚晴爬起身,挂着五分灿烂、五分羞涩的笑。与尚昕的眼光不期而遇,陡然绽出一丝狠戾,随后又恢复了原样。 全场都被尚晴的话惊到了。情不自禁……在座的青年男子们,纷纷瞪向白松,带着要吃人的目光。尚晴可是几乎全郡少年青年梦想的对象,圣洁无暇,如今竟和白松这厮……是可忍,孰不可忍! “跟我合作吧。”尚晴走动两步,与白松形成错身。她眼中的魅惑尽去,只余清明,“半座祁武郡城,作为报酬。” 白松震惊极了:“你刚刚……” “刚刚什么?”尚晴扑闪着眼,一副听不懂他话的样子。 白松了然,自己被利用了。尚晴根本不是病急乱投医,她靠近自己的每一步,都是有目的的。为的,就是吸引众人的目光,将自己逼到众矢之的。这个女人,对着林透一计不成,当即便有了新的谋划,当真厉害。 那种情况,自己真正应该做的,是将计就计,尚晴的计划不攻自破。自己固守自我,反倒帮了她,用比她计划更完美的方式,达到了她的目的。 “如果你一定想要,我可以……给你一个名分。算是我们合作的额外福利。”白松失魂,给了尚晴极大的信心,向右偏了偏头,做出极为亲密的样子。眼中却没有丝毫掩饰的,流出鄙夷。 青年们的情绪更加的激愤,只是碍于实力,没有立即冲去对白松出手。 “你不怕……他们全部倒戈?”白松也非常人,重压之下,略作排解,便缓过了情绪。问的是尚晴,眼神指向的,是愤怒的众青年。 “你是在试探我,还是真蠢?”尚晴嘴角翘出不屑的弧度,“这些家伙的态度,能抵什么用。决定权在我父亲手中,真正能影响他的,五殿下是一个,周少爷……是另一个。” 尚晴语气中,丝毫不掩饰对“周少爷”的迷醉。白松在心中冷笑不已,不知道这尚大小姐,若是知道“周少爷”真正的身份,会作何表情。 “你的意思,我大概了解了。”白松的话只让尚晴开心了不到半刻,“不过很遗憾,我没有兴趣。无论是你,还是那半座郡城……都没有!” “你害怕其他家族?”尚晴不敢相信他的态度,语气变得凌厉。 “对,怕得要死。”白松耸耸肩,作为回应,“我可不想被人一直围观。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先回席了,自我感觉好极了的……尚大小姐?” 语罢,不等她答话,便抽身而回。青年们看不清细处,以为是自己的威吓起了作用,一齐欢呼着做了回去,举杯相庆。 有人生而不起眼,有人则无时不劳碌。所有人刚坐下,尚昕站了起来,和同桌的两位告了歉,端着杯子离了席。目标,林透的桌席。 直接的交锋,来了。 许多人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庆典表面欢腾,内里却波谲云诡。家主之争,不是儿戏,没有人会眼见着对手顺利拉拢人。见招拆招,是一种必然。 许多人都知道,五殿下偏向的是二小姐。若不是“周少爷”出现,家主之争其实早就有了结果。然而,这一变数不期而至,也就给了大小姐最后的机会。 刚刚尚晴拉拢周少爷的行为,众人都看在眼里,敢怒而不敢言。尚晴失败,他们还在心里暗自高兴。没成想,尚晴一转头找上了白松,这可是他们不能忍的,于是纷纷出动,以集体的威势,“吓退了”白松。 果然,尚二小姐坐不住了。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好局面流失,尚晴不成功,正给了她最好的机会。众人眼看着尚昕一步步接近林透,心中忽的升起一股懊悔。自己刚刚……似乎坏了大小姐的事? 尚昕走的并不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这是她保持了一天的表情。哪怕从尚晴身边走过,也未曾变化。一步接着一步,靠近了白松的范围,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向右的时候,猛地停下了脚步。 “白少爷,我有一事,想要说与你听。” “什么事?”白松转过头,眼中带着警惕。 尚昕直接靠近过去,在他对两人距离做出反应之前,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白松直接顿住了:“你说的为真?” “骗你,似乎并没有好处。” 白松惊异的眼色,变作了无尽的激动。再次从座上窜起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奔到了外面,眨眼间身影消失。 尚昕望着远处,脸上假笑换作了真喜。大方地走到林透面前,轻轻举了举杯,林透淡然回应,两人隔空对饮。随即,尚昕一丝纠缠也没有,直接抽身返回。再度路过尚晴身边时,眼角流出抑制不住的得意。 尚晴唯一的希望,被自己给掐灭了。想要利用白松……哼,连人弄走,看你还有何招! 周少爷那边,对于尚晴的反感,全被尚昕看在眼里。自己洒脱的举止,更和尚晴形成鲜明的对比。此消彼长,自己还有五殿下的支持,家主之争,最后的胜者已经明了。隐忍那么久,终于轮到自己翻盘的时刻! “各位宾客用餐可还愉快?” 又过了约半个元辰,宾客尽欢,酒足饭饱。尚孟泽招呼下人收拾,自己则走到前方,面对所有人。 赞叹的掌声响起,算是给尚孟泽的回应。尚家拥有一个郡的资源,庆典的宴会,无论食材、技艺,都是一等一的,焉能不丰盛。 “好好好。”尽是支持的声音,让尚孟泽享受足了面子,“各位开心便好。招待完了诸位,我尚孟泽还有一件小事,还要劳请各位帮忙。” 宾客们陡然变得严肃,庆典的重头戏,来了! “哈哈,我尚孟泽治理尚家久矣,早感心力交瘁。好不容易子女长大成人,我决定让出家主之位,从今以后,只做尚氏一族的族长。家不可一日无主,今日便要选一个继承人,来担当这份责任。一人拿主意,难免偏颇。各位来自祁武郡或是周边郡城的家族,我尚家素与你们交好,新的家主,也会与你们交好。所以这选新家主,少不了各位帮我拿拿主意……” 所有的目光盯向了两处。这个时刻,各位宾客都有自知之明。尚孟泽的话,真客气也好,假客气也罢,总归目标不是他们。真的的目标,在这件事上有发言权,对尚孟泽也有影响力的。只有五殿下,以及新近出现的周少爷。 “请五殿下指点。”所有人众口一词,向祁苜做出了邀请。她明面上的身份决定了,只要她不开口,没有人敢做声。 祁苜也不避讳,直接站起来,从怀中摸出一个晶莹剔透的东西。 “我代表皇族而来,临行之前,收到这个有清心静气功效的玉枕。是陛下交给我,说尚家多年治理祁武郡,风调雨顺,劳苦功高,要赏赐给尚家家主的。我估摸着尚家要选继承人,便在今日拿出来,直接给了新家主吧。” 众人呼吸有些急促,他们没有想到,五殿下还有这样的大手笔。尚晴面无表情,死气沉沉,似乎还没从白松的打击中恢复。尚昕则满脸堆笑,看着祁苜手中的玉枕,眼底流过一丝贪婪。 “尚晴,你过来,收下这玉枕吧。”祁苜再度开了口。 第二百五十七章一落千丈 “五殿下,你没有说错吧……”当即,宾客中出现了疑惑之声。 “没有说错,我支持的尚家继承人,就是尚晴。”祁苜面对质疑,难得没有动怒,反而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尚晴,你怎么还不过来?” 许多人手中的杯盏落到了地上,发出砰砰邦邦的响声,与他们呆若木鸡的神情,相映成趣。尚昕和尚晴,在一瞬间完成了峰顶和山脚的翻天对换。 如果单单只是五殿下个人的看法,也只有建议的作用,并非会形成决定性影响。现在她搬出了皇族,出乎了每个人意料。没有人想到,祁苜一直隐藏了这么一件重要的东西。 玉枕用于安眠,皇族赐下玉枕,乃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卿之存在,使我安眠!这是皇族对一个家族,最大的褒奖。有了这个,祁苜的选择,便代表了皇族。包括尚孟泽在内,没有人会简单地当做建议来看。 众人吃惊的不止这一点。若事情按照预计的发展,哪怕祁苜拿出玉枕,也只会让人惊叹皇族对尚家的器重,并不会惊诧如斯。真正打破众人想象的,是五殿下的人选。 不是说……五殿下和二小姐走得很近吗?无论是事前的风声,还是刚刚两位小姐各自的目标,带给宾客们的,都是这个感觉。突然的变戈,尚老爷就没有什么意见? 众人目光转向尚孟泽,只见他微微笑着,淡然无波。对于五殿下的选择,没有一点的诧异,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原来……是他授意的!家族子弟没有几个是傻子,看到尚孟泽的样子,如何猜不到祁苜选择尚晴的本因。尚老爷最看重的,果然还是血脉。嫡出庶出,博弈还未开始,便已经分了高下。 有那反应快的,当即冲上前,一边向尚晴道贺,一边敦促她赶紧去接玉枕,莫要惹五殿下不快。对于大部分家族的年轻人,尚晴是心底毫无争议的第一幻想对象。这样的逆转,他们喜闻乐见,震惊之后,便只有狂欢。 尚晴在狂呼之下醒转,虽然脑中还有些晕乎乎,但现实容不得她多想。迅速调整好情绪,在众人的拥簇下,朝玉枕而去。至于尚昕……早被忽略到了九霄云外。 “听人说尚大小姐智计过人,这一点……跟我很像呢。”祁苜笑靥如花,“你以后可要好好用心,将尚家管理好,莫辜负了我祁家的期待。” “是。”尚晴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她也明白过来,一切的缘由,大概就是一旁同样笑眯眯的尚孟泽了。 血脉,原来在父亲心中占据了如此的高度,尚昕自始至终,都根本没有和自己抗衡的筹码。自己真是白白担心与失落了,或许……这一些心灵的历程,也是父亲刻意而为吧,是对自己的某种考验,以及……告诫。 “尚晴接……”祁苜将玉枕递出一半,话未从口中吐完,突然被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 “慢着!” 尚昕冷不防地从簇拥的人群中钻出,骇了众人一跳:“那个……周少爷似乎还没有……发表意见……” 被所有人盯着,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直视尚孟泽,带着七分的不解,和三分的期待。 众人才想起,这庆典之上,还有另一位大人物。林透一直闷头不说话,早就习惯了“周少爷”跋扈形象的人,一不小心就把他忽略了。 尚孟泽面上微微不悦:“尚昕,莫要胡闹。五殿下代表的,可是皇族的意见,你敢有异议?” “敢!”事到如今,尚昕也顾不得说话的态度了。与先前的尚晴一样,输则坠入深渊,再无翻身之望,她怎么能够轻易认命。 “父亲说了,要听取所有宾客的意见,何故五殿下一发话,便直接认同?这尚家的家主,到底是父亲选,还是皇族选;这里是尚家,还是祁家?如果父亲心中早已判定人选,何苦戏弄于我,装模作样在庆典上宣布,白白浪费我的期待?” 一连趟的追问,让尚孟泽脸色铁青。本来可以直接拿出父亲和族长的威严,直接压过去。毕竟,尚家是他尚孟泽一言之堂,他做出的命令,无人敢违。 可是,尚昕庶出归庶出,终究还是自己的女儿。尚孟泽想了又想,叹了口气:“也罢,让你心服口服。” 声音陡然变高:“各位宾客,按照先前的说法,当局者迷,我一人拿主意,难免偏颇。现在五殿下已经发表了意见,还请各位也畅所欲言,给尚某提供参考。” 宾客中产生了一丝骚动,片刻之后,一齐静下来,异口同声:“大小姐,我等选择大小姐!” 零零星星的一两声“二小姐”,淹没在了声浪之中。尚晴转身挥手,向众人致以谢意。尚孟泽则直视尚昕,眼中仿佛在问“要不要继续”。 “继续。”尚昕唇咬得紧紧的,眼神没有丝毫退却,“还有一桌呢。” “好好,你想要,我便依你。”尚孟泽挥挥手,“你自己上去问询吧。不过我可警告你,周少爷是贵客,你只能恭请,不能越礼。” 这话影射了尚晴先前的举动。尚昕知道,尚孟泽除了告诫自己不能用同样的手段,还意在挑明,周少爷对尚家的选家主,并没有什么兴趣。 她可不会没有被打击到,在没有听到周少爷亲口的说法前,一切都还有希望。 “周……周少爷,你对于尚家今日之事,有什么看法?”走到林透面前半丈,尚昕就停下了。她知道先前尚晴的遭遇,也明了周少爷旁边一人的身份,所以举止合仪,没有任何不当。 林透没有反应,他还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压根儿就没有出来。眼见得全部的目光,都投到他身上,杜珂赶紧将他碰出自我沉浸。 “怎么了?”林透一个激灵。四下一望,最后随着杜珂视线的指引,落在了尚昕身上。 尚昕将原话复述了一遍。 “对尚家……什么看法?”林透偏了偏头,“嗯,菜品还行,不愧是执祁武郡牛耳的家族。” 满怀期待的众人,一口气憋不住,全都咧开了嘴。但顷刻考虑到周少爷的身份,又连忙闭嘴,顿时,整个庆典充满了滑稽的苦脸。 “木头。”杜珂无语地对他翻了翻眼,附到他耳边,把所有的情况做了说明。 林透惊住了,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如今竟出了如此波折?不……不仅仅是波折,简直是天翻地覆。眼珠溜溜地转了几圈,在尚昕焦急的面上,打量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收回来。 “木头,你赶紧出手吧。”杜珂对林透心思知根知底,“之前我们便答应过尚昕,要为她争家主出力。鉴定邀请牌的时候,你顺水推舟,就着尚孟泽的猜测,捏造出一个‘周少爷’。打的……就是一箭三雕的目的吧。” 林透用眼神做了默认,知他者杜珂。他捏造假扮一个跋扈少爷,一是为白家撑腰,二是为了遮掩本身身份,好在大比中出手;第三个目的,就是为了尚昕。 本以为,尚昕得到祁苜的支持十拿九稳,自己只是防止万一的备选。孰料出了如此变数!然而,比变数更叫他为难的是,大势已去,他现在找不到一丝帮助尚昕的立场。 师出无名! 贸贸然为尚昕说话,只能替她挽回一丝颜面。想要强硬地为她拿下家主之位,搞不好连自己的身份都会暴露。到时候,别说一箭三雕,偷鸡不成蚀把米都有可能。 第二百五十八章插曲 “尚姑娘,我以为尚家选家主,乃是尚家的私事。周某一个外人,不大好置喙吧。” 事不可强为,林透选择了“拖”字诀。他没有理由,只希望尚昕够眼力劲,当机立断替他找一个。哪怕是微小的借口,能让“周少爷”借题发挥就行。 他哪里知道,尚昕的心理已然迫近悬崖,孤注一掷,赌他来拉一把。“拖”之计策到尚昕眼中,只读出了绕着圈子的拒绝。一时间,她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一落千丈的感觉,大抵便是如此吧。尚昕看向林透的眼中没有痛恨,她心里其实知道,周少爷再强,安阳国的土地上,也要让着祁家。帮自己说话是情分,不帮实乃本分,没有迁怒之理。 只可惜,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长久以来的牺牲与布局,都毁于一旦。笑到最后的是尚晴,自己能不能留下,都会是个问题吧。家主之位不算什么,真正可恨的是自己一直的那个目标……也没有希望了。 踉踉跄跄地转身走,迎面看到尚晴早已恢复的高高在上的目光,周少爷表态之后,众人再度陷入了狂欢。尚昕觉得自己仿若空气,遭到了彻底的无视。果然,有时候无视比鄙夷,更让人心酸。 林透急了,他没有料到,一向聪慧的尚二小姐,居然没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如此轻易地放弃,留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可更难办了…… 契机……契机……林透脑筋飞转,只要一个小小的理由,便可以顺势而出。怎奈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突破口。向杜珂投去问询的眼神,得到的却是无能为力的回应。 他和杜珂算头脑灵活,却不代表可以破解一切。眼前的局面,算是彻彻底底地将两个人,都难住了。 算了,林透下定决心。君子一诺重千金,自己答应过尚昕,尽力去帮她争家主。有机会,却因为顾忌不作为,绝非正人行径。没有理由便没有理由吧,反正尚家也拦不住自己,为了诺言,暴露身份又如何! 蹭!林透站起来身。 众人齐齐回头。 不过,他们的目光却没有投向林透,而是……入口!入口处多了两个人,一个男子拉拽着一个女子,女子躲在男子身后,似乎并不情愿。吸引众人的声音,正是此二人的争执。 “白松……”林透顾不得风头被抢,一眼认出了男子,再看向身后女子,眼睛倏地瞪大。 “云月!”宾客中一人,在林透前边喊出了女子的名字,一个健步冲了过去,“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到哪里去了?” “哥……”躲在白松身后的女子,犹犹豫豫地探出一张脸,叫出了来者的身份,云家嫡子云兴。 “哼,亏你还认我这个哥。”云兴眼中带着冷峻,“尚少爷罹难后,你不为他守寡祈天,都跑哪儿去了?今日居然跟着这家伙出现,难不成,你要对不住尚少爷,做那有辱云家门风的丑事!” 说着,伸手过去,要把白松拉着她臂膀的手分开。 砰! 手还没靠近,白松飞起一脚,将他踹飞出去。直落到三丈外,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说不来,你偏要来。怎么样,见到你哥的态度,还抱有那可笑的幻想吗?”望着身边女子,眼中净是不忍,白松有些火大。 “哥……”云月挣脱了白松的手,扑到云兴身边,俯身去扶他。 啪! 一个巴掌甩在了云月脸上,云兴不顾她面上的红印,眼中带着愤怒:“快过去,给尚老爷磕头认错。你跟了尚少爷,生是尚少爷的人,死……也要做尚少爷的鬼。被别的男人牵着,已是对尚少爷不忠,跪过去,直到尚老爷原谅为……啊……” 最后几个字未说完,云兴突见一只脚掌飞来,正中胸口。人再度飞了出去,未说完的几个字都化作了悲鸣。 “跪你个头啊!”白松大步跟上去,指着云兴的鼻子。 “你……”云兴刚喊出一个字,耳中忽听得一声脆响,紧接着,面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白松搓搓手:“你什么你,别跟我套近乎。这一巴掌,是替月儿打你的。我向你宣布,月儿从今日起,脱离云家!” “你……”云兴还要怒斥,想到刚刚的遭遇,瞬间打住,紧缩着头,“白松,我妹妹和你早就一刀两断了,你一个外人,想要替她做主,我可不同意。” 白松从鼻中嗤出声:“管你同不同意。我是向你发出通知,不是和你商量的,白痴……” 看也不看云兴,白松转身迎过走来的云月,语气变得极温柔:“不好意思,我情难自禁,刚刚有些失态。你若不满,便骂我吧。该看的你也看到了,总之,别再回去了。相信我。跟着我。” “白松……”云月朝他看看,又朝云兴看看,眼眶一红,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观望着的众人,这才有机会喘上一口气。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让许多人尤其是外郡来的,完全摸不着头脑。唯有祁武郡那些,对白少爷情史有所了解的少爷们,大概看懂了情形。 白少爷情牵云小姐,尚少爷横刀夺真爱,可是祁武郡一段经典的过往。事情的具体经过,绝大多数人并不了解,但结果在祁武郡是人尽皆知。云小姐云月,抛弃白松跟了尚阳,而后白松性情大变,流连粉阁,成为了祁武郡少女谈之色变的“花少爷”。 按理说,白松和云月,已经是不相干的两个人了,怎么……又搅到了一起?白松那肉麻的样子,简直让人满身鸡皮疙瘩,祁武郡的众人,心中一边嘀咕,一边苦脸。 “尚老爷明鉴。白松大闹庆典,干扰了大小姐接任的要事,您可不能坐视不管呐……”云兴略微迟疑,没有继续去中白松,反而一转身,扑到了尚孟泽面前。 “说的没错。五殿下在此,白松此人胆敢放肆,我尚家……万不可轻饶了他。”尚孟泽未发话,尚晴挺身而出,朝着远处一挥手,“尚家长老听令,拿下白松这个狂徒!” “是!”远处既是参加庆典宴席,又负责安全维护的通气境长老们,纷纷应声。尚晴距离家主只差一个仪式,准家主的第一个,可是一显身手的好机会。 四个通气境,抢先冲向白松,掌中内气吞吐,势要一击毕功。 “云兴,到这个时候,你还处处以巴结尚家为先。真是可笑……可笑!”白松纵声道,“你不是很疑惑,尚阳死后,月儿也跟着无影踪了吗?我告诉你,是尚家要拿她活活陪葬!” “放屁!”云兴用手遥指白松,“尚家的庆典,岂容你这污劣之徒妄言。胆敢污蔑尚家,就是尚家饶得了你,我云兴今日,也饶不了你!” “妄言啊……那尚老爷的脸色,怎么好像不太好看呢?你回头看看,他是不是病了……”白松咧嘴嘲道。 云兴悄悄往后瞄了一眼,瞥到尚孟泽一闪而逝的尴尬,有些难以置信,死死咬住唇,唇边带着鲜血喃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松看穿了他的内心:“是非曲直,你难道还想欺骗自己?月儿的结局,在你们云家,强行将她作为礼物送给尚阳的时候,便已经心知肚明了吧……” “胡扯!”云兴仿佛被踩到了痛脚,“月儿和尚少爷,乃是两情相悦,岂容你这无耻之徒乱言。长老们,快……快打死这个侮辱尚家的东西!” 他看到四个通气境长老的攻击已至,而白松沉醉在斗嘴,浑然不觉,毙命就在顷刻之间。登时化尴尬为狂喜,放声大笑。 “白松,危险!”因为角度,云月在白松之先看到了喷涌而至的内气,大惊失色。一时顾不上其他,出声提醒的同时,奋力将他往一边推。 第二百五十九章拦路虎 云月的眼中流过淡淡的温柔,而后变作了决然。看着白松脱开了攻击的范围,轻轻闭上了双目。 脑海中浮现起多年前和白松一起的画面,那是她人生中难得的快乐。这样的快乐,在云家逼两人分开,将她送到尚家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许是老天眷顾,在自己要被拿来陪葬的时刻,见到的是心底的那个人。其实自己哪里不知道家族的秉性,早在被当做礼物的时候,就看透了一切。不愿意跟他前来,不是怕被揭露真相,而是怕令家族为难。 自己的命,是留不住的。逃脱了尚家,又如何逃得了云家,自己可不能将白家牵连进来。现在的这个时刻,不错。如果说有一个人可以让自己心甘情愿付出生命,便是他了。 既做了自己最愿意的事,又可以免于受到尚家、云家逼迫,现在的云月,感受着呼啸而至、让人胆寒的内气,心里是平静的。 “你这家伙可真大胆啊,也不怕玩脱了……” 一个奇怪而陌生的声音在云月耳边响起,想象中的内气攻击并没有如期而至。疑惑地睁开眼,看到了身前一个缁衣蒙面的人,手边内气流动,如墙一般,将攻击全挡在了外边。 “嘿嘿……这不是对你的实力有信心嘛。”白松一个健步扶住了云月,迅速将她拉离危险的地方,满眼心疼。 林透哑然。白松这家伙,分明感受到了四位尚家长老的攻击。他不闪也不避,自顾和云兴做着言语上的辩驳,显然吃定了自己会出手。他对自己倒是信心十足,一点不怕差上那么一两步,大意玩脱。 “周少爷,你……”几位客卿长老被轻易拦住了攻势,惊恐之外,尽皆收了手。周少爷有通气境他们知道,但会强到这个程度,就完全超出他们的预计了。如此实力,为白松强出头,他们可不敢懈怠,还是先问清楚了再说。 “叫本少爷作甚?”林透脑海中略过尚阳以及杜谴的模样,手一背,头一昂,用两只鼻孔看人。将少爷的派头,摆得足足的。 “周少爷,尚家庆典有人干扰,实在是不把尚家放在眼里。我等奉命拿下,还请周少爷,行个方便。”四人中有一人站出来,赔笑请求,丝毫不提刚刚下的是死手。 “原来为这事儿啊,行个方便……小意思而已。”林透点点头,引得几人一喜,随后冷冷笑了,“但是我不愿意。” “白松乃我的至交好友,谁敢动他,就是与我过不去。我这人,脾气好,手脚轻,跟我过不去的,殒命的都很少。你们若有信心,尽管可以来试试。” 很平淡的语气,却带给所有人猛烈的震撼。尤其是四位客卿长老,他们感受到的,是毫不犹豫的威胁。那露在外面的双眼眼角翘起,仿若恶魔的笑。 犹豫了不到数息,四个人同时退缩了。他们原本以为,周少爷是白鹤白老爷依靠面子,花了重大代价,请来的保命符。谁知道竟与白松如此交好,若只被请来的人,是绝不会为此等节外之事出手的。从他的言行推他的话,不是虚言! 真是该死,有这般人物撑腰,不是这小子也不表露出来,自己四个,彻底被他算计了。 他们四个主动退缩,那边厢的尚孟泽和尚晴,却是沉下了脸。 周少爷之前种种,都是为白家出力,目标是赢得赌局,行为也在规则范围之内。说到底,就算得罪人,得罪的也是五殿下,与尚家其实无关。因而尚孟泽不但没深究他怪异的打扮,态度上也是客客气气,极尽奉承之能事。 周少爷似乎也识趣,不但没有干涉尚家的事,就是邀请他提供家主人选的意见,也被一口回绝。尚孟泽差点以为,他就是被尚家的名头吸引来的了。 事实就在刚刚,推翻了一切的幻想。火辣辣的巴掌,赤裸裸地打在了尚家脸上。周少爷不行事则已,一行事,便给了尚家一个大大的惊喜。 宾客们包括五殿下都在看着,是硬气是怂气,全都看自己的了。尚孟泽眉头深深皱着,久久不愿放开。 “父亲,云月之事……到底如何说?”尚晴在这时开了口。 尚孟泽看她一眼,眼皮往下点了两下,告诉她,陪葬这件事确是自己的意思。 尚晴重重点头:“父亲做的对,作为尚阳收到的礼物,那样的处理才最符合情理。如今就算事情被揭开,也不可能草草了之。尚阳的东西被白松抢了回去,外人会看尚家笑话的。所以……现在张扬跋扈的那个家伙,不可姑息。” “关键他的身份……” “蒙头蒙面,遮遮掩掩,谁又知道是谁呢?”尚晴嘴角扬起,压低了声音,“更何况,他还得罪了五殿下。安阳国终究姓祁,此刻,便是讨好她的最佳机会……” “说的好,颇有家主风范。我没错看你。”尚孟泽轻轻颔首,随后抬起了右手,打算下命令。尚家的庆典,又在尚家的地盘,埋伏……是必然的事。为的就是如今的场面。 “我反对!”平天传来一声厉喝,对着尚孟泽劈头盖脸,让他微微有些发怔,就在嘴边的命令,生生噎住。 “尚昕,放肆!”待看清是谁,他的脸登时又青又紫,勃然大怒,“速速滚开,否则拿你治罪。” “我不走。你觉得我放肆,那我今日就好好放肆一回。”尚昕头昂着,眼中满是倔强,“你们做了不人道的事,还不许别人说了?说出真相的,就是尚家的敌人,就要被拿下,这是哪里来的逻辑?实话告诉你们,云月的处境,就是我告诉白松的,你们干脆……连我一起拿下吧!” 自己完败给了尚晴,看尚孟泽和她见识上的合拍,更知自己再无翻盘的希望。尚昕也看开了,与其讨好尚晴苟延残喘,不如轰轰烈烈一把。 尚孟泽的眼瞪大了,他知道白松先前的离开,便是在和尚昕对话之后。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尚昕透露给他的,竟是如此机密。更叫他讶然的是,这件事他并未告诉过尚昕,她却能知道。显然,尚家已经有她的一股势力。 “尚家侍卫队、精英队听令,将尚昕给我拿下。”攘外需先安内,尚孟泽对尚昕起了忌惮,不想在和周少爷相争之时,后院起火。 当即,浩浩荡荡的人马,从外面冲了进来,带着凛然的肃杀之气。作为尚家下人,尚老爷的命令,就是他们最高准则,哪怕要拿下的,是二小姐。 宾客们大气不出一声,他们没大看明白,但是心里清楚,尚老爷动了真怒。此刻的他们,只管让路闭嘴的好。 侍卫队和精英队,直接穿过了人群,直奔面色倔强的尚昕。 “我说,你们这帮人,也太不把本少爷放在眼里了吧。”伴随着慵懒高傲的声音,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拦在了众人的面前,“敢一个招呼不打,就从本少爷身边大摇大摆而过的,你们……还是头一群。” 内气在掌间吞吐,吓得众人脸色骤变,齐齐后退:“见……见过周少爷。” “然后呢?”林透嗤笑道。 众人不解地抬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请周少爷明示。” “明示个鬼啊明示,你们冲撞了我,让我很不高兴。看在尚家的面子上,给你们快滚的机会,你们连这也要问?”内气化做鞭状,在空中用力地抽了抽,像是最后的警示。 “这……”众人心惊胆战,纷纷带着恐惧的眼神,看向尚孟泽。 第二百六十章是时候兑现了 “周少爷,我尚家的家事你也要管,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些?”尚孟泽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刚刚和尚晴的讨论,是低声说的,隔这么远,相信并未落到这位少爷的耳中。表面上看,自己只是命人,拿下不听管教的二女儿罢了。周少爷这番举动,与之前不插手的姿态,变化有些大。 “家事?我可不这样认为。白松是我的好友,那位云姑娘,自然也是我朋友。换言之,你们尚家,是囚禁并打算逼死我朋友的元凶!尚二小姐坚持正义,使我的朋友获救,你说她的安危……我该不该保?” 一番掷地有声的话,简明扼要地表示了自己的立场。林透说完,便直看着尚孟泽,等他的态度。 其实,他这么急迫地站出来,除了力保尚昕,还有更深层次的追求。尚家的继承人选……林透到现在,也都没放弃想法。之前他迟迟不出面不表态,就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由头。自己的暗示,尚昕也没领悟,惶惶然选择了放弃。 好在无心插柳,她之前无意的举动,带来了突然的插曲,打断了家主遴选的节奏。就在白松和云月出现的那一刻,林透便知道,想要的由头,有了。 自己设定的“周少爷”,跋扈嚣张,风风火火。巧的是这个事端,与“周少爷”的性格,契合无比。要不是亲眼所见,真的会以为这一切,是尚昕安排好的。 “周少爷执意要与尚家为敌?”尚孟泽眼睛微眯,不经意地瞟了瞟祁苜。 林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低头不语。 “周少爷,尚昕感谢你仗义执言。不过既然做了选择,我就不会去畏惧结果。如今的局面,你孤身一人,还请珍重,莫要白白惹祸上身。”尚昕抢在林透表态之前开了口。 此话一出,当即有人被震住了。坚持正义本心而又善解人意……这样的二小姐,当即吸引了许多人的倒戈。就算没有明面上的支持,内心里头,也是悄悄有了偏向。 林透眉头皱了起来。尚昕这话,看似大义凛然、豪气干云,主动为“周少爷”着想。但实际上,他从尚昕的话里,听出了层层相叠、一环套一环的激将! 凭借庶女身份,在尚家混到这个地步的,果然不是善类。尚昕在不知内情的状况下,能把“周少爷”的性格吃净吃透,于死地生生揪住一条生路,林透很佩服她。 若是换作平时,被人如此算计,林透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现在嘛……尚昕算计的是“周少爷”,自己又和她有约在先。此时的林透,非但不会不满,反而要为尚昕的机智鼓掌做赞,并顺着她的套往下走! “你叫尚昕是吧,说这话,是不是在瞧不起我?”林透横眉怒目,做出气冲冲的样子,“我可告诉你,东洲十国,别说小小的尚家,就是那长平的家族,也没有能叫我怕的。今天本少爷要保你安全,你便安全了,没有人可以动你!” 说着,内气全放出,在尚昕身前形成环形的内气屏障。这是他对于内气盾新的演变。 在场的众人这才知道,周少爷不是通气境这么简单。且不说一手娴熟的内气战技,便是那喷薄的内气容量,也能叫众人心惊胆战。因为之前四个客卿长老一道,都没有这样的内气强度。 尚孟泽等少数有见识的,估摸着周少爷的修为,大概在通气四、五层。这可是通气境中阶的修为,整个祁武郡,也找不出几个比他修为高的。在场的人,也就尚孟泽、白松、秦家家主稳超过他。 但是,修为不代表战斗力。内气的战力,除了内气强度,内气掌控也是一个决定性的要素。更何况,周少爷的家族背景,指不定给过他什么厉害的内气战技。白松不会站在自己一边,就算二对二,自己完全没有必胜的把握。 “尚孟泽,刚刚的话应该我问你。我的修为,你可以想象在家族中的地位,惹了我,与惹了周家无异。你确定,尚家执意要与周家为敌?” 林透不依不饶,又添了一把火。 尚孟泽哑口无言,他低估了周少爷,并完全错估了他的性格。一个对友谊有着谜一般重视的跋扈纨绔,真是稀奇。自己真正说来,头一回碰上这种人,凭借人生数十年的经验,这样的小子,拉拢好过敌对。 不得不承认,之前受尚晴鼓动,做了错误的决策。不过还好,自己没有发出最后的命令,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 “误会,都是误会。”尚孟泽翻脸如喝水呼吸,不到一息,便重新堆满了笑容,“周少爷误会我了,昕儿是我之后,我怎么可能对她下手。晴儿被选作了继承人,她情绪有些失控,我只是想差人送她回去休息,以免扰了各位宾客的雅兴。没想到,周少爷宅心仁厚,竟产生了误解……是尚某的不该,尚某的不该……” “啊……原来竟是这样。”林透往前走几步,盯着尚昕瞧瞧,又看看尚孟泽,“可是我觉得,尚二小姐的情绪,非常稳定。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尚家主?” “误会已然解除,并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家主选择完毕后,庆典就要开始了,周少爷若是无其他事,可不要错过难得的盛典。”尚晴主动接过话。 林透皱着眉,露在外边两只眼中的漠然,表示了他的不满:“你是何人?我和尚家主说话,岂轮到你插嘴!” “我现在就是家主。”尚晴知道他在装傻,但还是耐心做出解释的姿态,“周少爷在问家主,自然由我来接话。” “胡说。我明明记得,尚家主说过,要听取所有宾客的意见,再拿主意的。我都没有发表过意见,怎么你就成新的家主了?” “周少爷贵人多忘事,尚昕前去问过你的意见的。之前你……似乎并没有这么说。”尚晴不卑不亢。 林透歪歪脑袋,装模作样思考了良久,方才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刚才啊。刚刚我不知道你们二位的品性,与其瞎表态,毁了本少爷的英名,不如不说话。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二小姐品性高洁,甚得我心。更重要的是,她帮助了我的朋友。那便等于帮助了我,本少爷知恩图报,所以对于尚家新家主,我的选择是——尚昕!” 配合着浮夸的表情,周少爷意气用事的无脑形象,取代了那个嚣张跋扈的他,在众人脑海中生根。众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干忍着。 “怎么样,本少爷现在表了态。尚家主,新的家主人选,也该重新考虑了吧?”林透催促道。 尚孟泽强忍着冲动,努力挤出笑容:“周少爷,你的选择我知道了。不过你也应当知道,宾客们的意见,都只是我的参考。真正拿主意的,还是我自己。周少爷的热心在此谢过,但是新家主,我还是选择……” “慢着!”林透在他说出名字前,打断了他,朝身后一指,“你的意思,以本少爷身份提出的建议,和这帮杂鱼是一个效果?” “不不不,”尚孟泽连连摆手,也顾不上得罪其他家族了,“周少爷的话,对我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但是很可惜,现场还有一位,对我的影响力不亚于周少爷。两相抵消,最终我只能听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林透凑过去:“那如果说,另一位对你有深远影响的人,也选择二小姐呢?” 尚孟泽发出了轻笑,笑中含着微不可察的嘲讽:“周少爷说笑了。另一位大人物,她已经代表皇室,做过选择了。” “选过了……那也可以改的。”林透眼睛放出精光,直视祁苜,“祁姑娘,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因为比试失败,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呢。是时候,将它兑现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变卦 尚家家族大比,允许宾客参与,最终的胜者,获得的是尚家的准备好的大礼。套路在众人心中根深蒂固,这周少爷获胜之后,又反常地保持了平静。 是以,很多人都忘记了,周少爷和五殿下的比试,是带有彩头的。其中,周少爷获胜的好处,便是五殿下要答应他一个要求。 当然,宾客中不乏记性好的,对于细节都记得门儿清。不过,这个要求太过惊人,想来五殿下是自恃实力强大才答应下来,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输。等比试的结果出来,周少爷没提,五殿下缄默,他们只当是两人达成了默契,故意将这一页揭过。当时不少人就在心里赞叹,周少爷不愧大家族风范,够有风度。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把周少爷美化了。不是主动放弃,原来是提要求的时候未到,现在提出来,正是最佳的时机。五殿下这一回……有麻烦了。 “你什么意思……是想叫我当众失言,成为笑柄?”祁苜不顾旁边人的劝阻,从桌后直奔而出,站到林透面前。话语中带着质问,以及愠怒。 “我可告诉你,我代表的是祁家,你任何妄图作弄我的行为,都要考虑清楚,祁家的怒火……你承不承受得起!话说回来,我和你比试时的约定清清楚楚。你的要求,只能在尚家园子内,不能对祁家或我个人,有任何损害。若你按约定来,我自会遵守诺言,就算花费再大的代价,也尽力满足你;若你不顾约定,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不愧是皇族出身,恩威并济的手段驾轻就熟。祁苜手中还拿着玉枕,玉手在上边缓缓摩挲,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我若一定这么要求呢?”林透语焉不详,但意思准确地传达过去。 祁苜闻言色变,鼻中嗤出一股气息:“那你不妨试试看。” 局势一下子变冷。 在场的所有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宾客们缩缩脑袋,往后退却,不想惹祸上身。白松拉着云月,早就躲到寒意波及不到的地方,叙旧去了。除了当事的两位,还敢留在周围的,只余四个人。 尚孟泽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两方超出尚家的势力到来,自己完全把控不住,好好的庆典……被毁去了大半的喜庆之味。换作别时,这是大大的不吉之兆,依他的性子,不拿祸首治罪绝不善罢甘休。然而今时今日,制造事端的,是自己万万惹不起的人物。 除非两者反目,借着其中一家,可以对另一家保持硬气。不久前与周少爷的对峙便是如此,不借祁家的大旗,他哪敢对周少爷说狠话。现在不同,五殿下与周少爷杠上,表面上理亏的是五殿下。自己不帮五殿下说话,显然对不住她的支持;可若是帮她说话,她又在交锋中再次败北,盛怒之下,难保不会将失信于人之事,怪罪到自己头上。 左右都不是人,尚孟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尚晴和尚昕,呈现出了截然相反的面目。尚晴胜券在握,认为这不过是挥手即去的小插曲,仍然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看都不看尚昕一眼。 尚昕低着头,掩盖着自己面上的情绪。在她看来,虽然成功“激将”周少爷,但周少爷背景究竟如何,能不能让五殿下服软,都是未知乃至可能性极低的事。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很难劝慰自己,拿出最大的信心来。 那靠近风暴中心没有远离的第四位人物,不是别人,正是同样蒙着头脸的杜珂。她从不远处的一桌走来,无视一触即发的火热局面,朝两人越走越近。 “我说……两位能不能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杜珂先朝林透眨眨眼,通告了自己有备而来。随后微笑着看向祁苜。 尽管只有双眼露在外边,但双眼中的盈盈笑意,如秋水一般的温柔,轻易地触动了祁苜的心。 “你说。”祁苜犹豫了三息,便点下头,“如果是同样的要求,就不必说了。我祁苜不会为了守一个赌局的信,而去出尔反尔,自毁其言。” 一样的意思,态度简直天壤之别。林透心里不由地叹息,自己“周少爷”形象,塑造的真是够失败。 “没问题。”杜珂当即点头,转身朝林透挤眉弄眼,“少爷,能否将商量之事,全权交于我负责?” 林透不知她卖的什么药,但没有犹豫,便点下头。“周少爷”碍于作风,服软是不行的,杜珂出面恰到好处。她也是与尚昕定下承诺的人,以她的头脑,一定能找到完美的解决办法。 “好极了。”杜珂一拍手,“祁姑娘,我现在便对你提出一个小小要求,你只要照办,与我家少爷的赌约,便一笔勾销了。” “先说说看。”祁苜对她观感好过林透,但也没有完全信任。 “很简单。你们不是定好了说,完成要求只能在先前的园子里嘛。我提的要求就是……祁姑娘陪我到那园子里,散散步,聊一聊天。时间不要多,一炷香就成。” 杜珂缓缓提出了,一个没有人料想到的要求。由改弦易辙到散步聊天,这要求的跨度太大,让众人不由地甩头,确保自己没听错。 “姑娘什么意思?”祁苜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本能地提出质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杜珂浅笑回应,“我仰慕祁姑娘已久,以我的身份,想正常与你攀谈,难如登天。便想了这么个折子……既满足了我的心愿,又帮祁姑娘解了承诺。真正受委屈的,也就我家少爷了。” “只是……散步……谈天?”杜珂语气中带着真诚,让祁苜不由得便接受了,作着最后的确认。 杜珂有些迟疑:“其实……我对皇族的御赐,也挺有兴趣。如果祁姑娘能把玉枕带着,让我也瞻上一瞻,那就更好了。” 祁苜骤然色变,眼中升起浓浓的惊疑。 “呵……瞧我这嘴,太不会说话。玉枕这样的要物,祁姑娘一定是会随身带着,到时候我再求姑娘便是。现在这么说出来,倒是显得别有用心,徒惹姑娘猜疑了。”杜珂陪上笑脸,连忙解释。 祁苜收起了怀疑。虽然仍有些担忧,眼前这位或许在拿言语挤兑自己,逼自己将玉枕带着,暂且把选继承人的事搁置。但她对自己有信心。 自己一身剑术战技,碰上一般通气境都不虚。姓周的那种怪物,有一个已然够了。她不相信,区区一个小丫头,也会有那般修为。只要实力上占优,别说是去园子了,去哪儿自己都不惧! “好,我祁苜向来言而有信。既然你提出要求了,我答应你。”说着,主动朝园子走去。移步的同时,朝后头挥手,止住了下人跟随。 “杜……”林透拉住了动身的杜珂,眼中带着问询与忧心。 “你对我实力,未免也太没信心了。真叫人恼火……”杜珂目中含嗔,笑着抱怨一句。而后一阵风似地飘走,追上了祁苜。 …… “祁姑娘等一等,先容我说句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先前招待宾客的园子。杜珂出声止住了祁苜的步伐。 “你有话要说?”祁苜觉察出一丝不对劲。如果只是闲聊,绝不会如此急迫。 杜珂稍微捋了捋气息,没有反驳她的猜疑。指了指她手中捏住的玉枕,眼珠在眼眶中转了又转,手不自觉地搭到了鼻子的部位。轻启朱唇,说出让祁苜五雷轰顶的话。 “如果我没有看错,祁姑娘手中的玉枕,是假的吧?” …… 等待的时间最为难熬。祁苜和杜珂离开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对于留下的诸位,无异于过了一整天。 想跟过去又不敢,继续宴席又没有胃口,只能干巴巴地等着。不知道两人的这趟同游园,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还是转折的开端。 又过了一会儿,拢共没有到一炷香的时间。外面便出现了两个人影,都带着笑容,愉快地攀谈着,关系好的仿佛亲姐妹。 “让各位久等了,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祁苜刚迈步进入众人的视线,便开了口。一开口,就将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经过仔细的考虑,我改变了想法。相比尚大小姐,二小姐尚昕,是尚家家主更为优秀的人选。所以我祁苜代表皇族祁家,郑重宣告。祁家对于尚家新家主,最终的建议是,尚二小姐——尚昕!” 第二百六十二章两位,请留步 “反转……事情反转啦!” 祁家南门之外,再一次响起了带着气喘的喊声。由远及近,从小变大。 然而,城门外的守卫,恍若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说笑着,看也不看正在跑过来的那人一眼。 “孔世这小子,这一回……太叫人失望了。给了他额外的特权,慢了这么久不说,还拿过时的消息如此喊闹,实在可笑……” “就是,叫他得意。这一回出个大丑,也好叫他吃个教训。往后可得收敛一些,别再这么浑了。” “照我说,他平日里的大胆,都是吹出来的。同样是探听消息,张喜就在尚家外头转悠一圈,便拿到了五殿下改变主意,选择大小姐的情报。孔世他自诩大胆,每每吹嘘自己身入险境,我看呐……这回是要被戳穿了。” “哈哈……” 守卫们发出了参差的笑。按照一人一趟的原则,这一趟被派去打探消息的,是张喜。不过,有感于前几趟的人办事不利,精彩的家族大比都没探出什么。众人一合计,将孔世额外推举了出去,算是开个特例,目的就是让他带回最刺激的消息。 没有想到的是,孔世也神奇不再。五殿下改选尚晴的事,张喜早就探回来,众人连讨论都做过了。孔世这小子居然才回,还咋咋呼呼喊着“有反转”,真是叫众人,可气又可笑。 “大消息……大消息!”孔世从城内,一举冲到众守卫面前,急声大喊。由于激动,整个脸涨得通红。 “大消息……哦。”守卫们给了回应。不过这回应……只是淡淡的一声“哦”,显然敷衍的成分更多。 孔世不明所以,伸手在最近的几人眼前晃晃:“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带来了大消息,天翻地覆地大反转,你们怎么一点兴奋的情绪都没有?” “有,有……我们可激动着呢,说吧,有什么反转都说出来吧。”有人出声起哄,“我们等了许久了,就等着‘五殿下变卦’这样劲爆的消息。” 孔世察觉出了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后脑,十分不可思议:“你们……都知道了?” 守卫们一齐冷哼出声,千夫齐指他一人:“废话。指望你这专吹牛皮的小子,我们真是瞎了眼。你要说的事,张喜早就带回来了。” 孔世这才明白众人态度的缘由,仿若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泄了气:“那好吧。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就不废话了。不过,二小姐初接任,大赏下人的事,我多嘴提醒你们一声。赶紧去,去晚了……好东西都被人抢光了。” “知道了。你小子也不算完全没用,还是带来有价值的消息的。”守卫们陆续拍拍他,朝城内走去,“我们可得抓紧了,这可是讨好大小姐的机会,别叫其他队伍抢了先。” “等一等!”数十人从身边经过,孔世总算反应过来,“你们说的……大小姐,是怎么一回事?” “新家主啊。五殿下抛开一直关系密切的二小姐,选择了大小姐作为自己的建议,这不就是你要说的反转吗?傻小子……蒙头了吧!” “可是……”孔世嘴角抽了抽,“新的家主,是二小姐。” 声音很低沉,话语很平静,造成的效果,却不亚于山呼海啸。 “你说什么?”他的话一传十十传百,数千守卫全知道了,一齐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我说,二小姐才是新的家主。”孔世声音很平、很淡,“五殿下原本支持大小姐,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变了卦。以皇族的姿态,全力支持二小姐。那个周少爷,也是二小姐的支持者。所以……这就是我带来的,反转的消息。” 城南外登时一片静,每个人都不说话,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反转之外,又有反转,二小姐是最终的赢家。这一回,倒是自作聪明的他们,彻底地闹了乌龙,闹出了大笑话。 五殿下和周少爷的一致支持,这是何等的外界压力。尤其是两方之中,有一方是安阳皇族,祁武郡实际的拥有着。哪怕是大老爷……也无法无视这两方一致的意见吧。二小姐这一场,虽然莫名其妙,但胜得……合情合理! 守卫们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孔世,他们可不愿意面对,嘲讽回来的目光。 “好了,二小姐就二小姐。”石荣作为守卫们的头儿,关键时候还要他出面解围,“不管哪个小姐胜出,都是我等未来之主,有什么好垂头丧气的。你们没听孔世说嘛,二小姐有犒赏,还不赶紧去领赏,愣在这儿,指望赏赐自己送上门啊……” 守卫们重新振奋,头儿这个台阶铺的好。领了赏,大家一乐呵,谁还在意刚刚出的丑、闹的乌龙。 “其实……”孔世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感受到众人的怒目,心下一惊,吞吐着把话说出来,“其实二小姐的赏赐,也是有要求的。只有之前明确表示支持她的人马,才可以受赏。” 众人刷得停住了脚步,一齐看向石荣。作为他们认可的头儿,石荣的立场,就是他们的立场。 “我之前……似乎……嘿嘿……”石荣有些语结,半天才挤出实话,“是中立派的。效忠于尚家,不在乎哪位小姐成为家主,这就是我,以及我们这个队伍,先前的立场。” 祁武郡城南门之外,再度陷入了沉静。这一回,是彻底的。 …… “终于脱离这玩意儿的束缚了。木头,我发誓,这辈子再戴蒙头的东西,我就……” “你就什么?”祁武郡的一处街道上,脱掉了蒙头蒙面之物的林透和杜珂两人,一边闲逛一边尽情呼吸。 在尚家这一趟,耗费了太多的气力,尤其那面罩,实在叫人心里发堵。脱去了束缚的杜珂,忍不住放声感慨,谁知话未说完,被林透截住了。 “我就……我就……”杜珂想了又想,没有将赌咒发誓的话说出来。阻碍她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人。自己虽然讨厌极了面罩一类的物什,但若是这家伙需要自己帮忙,便是再戴个实词八次,也是可以接受的。可不能因为一时爽快,把以后的自己给骂了。 林透不明所以,摊摊手,对杜珂的欲言又止做了表态。 真是木头!杜珂回了个白眼,心中恨恨地喊了一句。两人一时无话。 林透哪知她心中所想,找着机会打破了沉默:“杜珂,其实我有些想不透,你到底是怎么让祁苜改口的?” 旖旎的氛围被强行打破,杜珂简直气苦,愤愤地又给了林透一个白眼。 不过,看到林透皱眉无措的样子,终究又不忍心,主动开口做了解释:“因为我看出来了,祁苜拿出来的玉枕,是假的。” “假的?”林透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兀然大惊。 “没错。玉枕是送给亲善的家族,表示器重的。这既是一种安抚,同时,也是王权的宣告。尚家一直偏安祁武郡,连皇城觐见都未必去过几趟。而且,祁武郡天高地远。就算祁家看得上尚家的强大实力,也不会甚至不敢将它招揽至麾下。” “因为忌惮?” “没错,尚家隐藏的实力不小。从尚孟泽对待祁苜的态度,热情讨好但没有一丝臣服,便可以见得一二。尚家管理祁武郡,与一般郡守无异。若是费心招揽,得不到忠心的下属便罢,祁家的资源,势必还要赔出去一部分。这样的事情,只要祁家有脑子,就绝对不会去做的。祁家放任尚家发展,只要它实力不超过自己,便不会打它的主意。” “但是……祁苜做了相反的事。”林透恍然,“她来到祁武郡之后所做的一切,都仿佛在刻意割裂各大家族,从而达到掌控的目的。” 杜珂眨眼,对他的反应很惊叹:“确实,在皇族没有足够权势的五殿下,把目光放到了安阳国的角落处。伪造玉枕,便来自她拉拢尚家的计划。很可惜,皇族玉枕这种东西,也是出自杜家之手。她伪造的那个,还不如本姑娘小时候的作品。我和她逛园子的同时,将玉枕真相以及她的计划,通通说了一遍。于是……她服软了。” “厉害。”对于这样杜姑娘,林透只能佩服。自己头疼许久的事,被她轻松就解决了。早知事先就让她定计划,也省得自己假装周少爷,做那一番浮夸地表演。 平日听到的夸赞不少,但在杜珂看来,叠加在一起,也及不上刚刚听到的。加快脚步走到前面,低着头,不让林透看到自己面上喜悦与娇羞地交织。 “两位,请留步。” 突然地,身后传来一声招呼。 第二百六十三章周少爷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青年人。差不多二十岁上下,英气勃发,风姿不凡。从他的气度看,显然是大家族或是大宗门出来的。 “阁下如此眼生,我们似乎……不认识吧?”林透可以确定,尚家大比和庆典,到场的人中没有这一位。 青年很自来熟,靠近了一步:“现在我们不就认识了。敢问兄台以及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林透脸沉了下来,此人刻意将话题往杜珂身上引,目的可不纯良。当下不答话也不看他,拉着杜珂就走。 “诶……怎么就走了呢……”青年加速几步,跑到两人面前,“两位,别忙别忙……咱们聊聊,就当交个朋友嘛!” “不好意思,我这人怕生,不敢结交来路不明的人。”林透婉言谢绝,伸手要推开他,力量相交处,居然没有推动,登时变了面色。 通体十层的力量,心中略微嘀咕,眼中绽出凌厉:“阁下是谁?究竟有何贵干?” 青年似乎被他眼神中透出的气势镇住,惶然搓搓手:“嘿嘿……我……我就一小家族的,受到邀请,来参观尚家什么大比还是庆典的。谁知道来的迟了,这不……好奇心发作,想找人打听打听当场的情况。” “所以你找上了我们?”林透并未刻意隐藏,直截了当,“我们参加了尚家的盛会,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直觉。你二位如此风姿绰约,如果都不是尚家贵宾,那放眼整个郡城,也找不到其他人了。”青年奉上一记恭维。 本以为能够哄人开心,顺利达到目的。谁知道,被奉承的对象一句话也不说,两人同时身形闪动,和他擦身而过,穿过了他的堵截。 “留步……两位留步。”青年轻叹一口气,无奈地甩头再追,“我说实话,说实话行不行?” “行,说吧。”在他喊出话的当口,林透和杜珂同时回身,互相一挤眼,眼角闪过狡黠。 青年瞬间意识到被算计,哑然失笑。不过话已经许下,若是不照办,这两人当真会一走了之。 语气中带着嚅嗫:“我要是说了实话,你们可不要把我当做登徒子。我把你们拦下来的真正原因,是……是这位姑娘。” 果然如此,林透目光霎时变冷,带上了逼人的寒意。 “别别别……别这样看我,我可没有奇怪的心思。其实,这位姑娘与我一位故人很像,所以在下……”青年连忙解释。 “故人?五洲存在都上千年了,你这套近乎的水平,是从哪本千年典籍上学来的吧。”杜珂皱着鼻头,在林透说话前冷哼作了回应。她可以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一位。什么故人,不过是拉关系的说辞而已。 青年被噎得满面通红:“这……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是真的很像一位故人,在下才斗胆相拦的。原来还不敢确认,姑娘利落的嘴皮一出,恰恰坐实了我的猜想。姑娘你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青年说的笃定非常,就差发誓赌咒了。杜珂眉头锁起来,心底流过一丝担忧,此人难道是长平来的?长平家族繁多,太多仅仅有过几面之缘的家族子弟,自己几乎都没记住过。 倘若真是长平来的,自己杜家人的身份,很可能在这儿被认出,那可不妙。表面上做出极为镇定的样子:“你这么肯定,那你倒说说看……我小名叫什么?” 青年面色一僵,没有料到杜珂如此直接,愣了许久,摸着脑袋尴尬道:“我不知道。说实话,我和姑娘上一回相见的时候,已经是多年之前了。那时候,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哪里会说名字。所以……莫说姑娘的小名,便是大名,我也是不知道的。” “原来如此。不错,”杜珂点点头,“好一个年少玩伴的托词,这样的骗人手法,在两千年前的古籍中,便有记载。以后记得,出来骗人之前,要多读一些书啊。” 说着,和林透眼神一交流,两人趁着青年发愣,同时用出逃命一号,一溜烟就没了影。 青年回过神,也用出身法,赶紧就追。 可是到达郡城南门,要出城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站住!”以石荣为首的守卫们,一边堵人一边发出喝声,“什么人,胆敢在祁武郡放肆?”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我有急事。”青年点头作揖,“各位难道没有看到,刚刚有两个人奔过去了吗?我是追赶那两个人的,并没有放肆。” 青年客气,石荣也收起了厉色:“这位小兄弟,我能体谅你想要出城的心思。不过编瞎话蒙我们,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几千人几千双眼在这,有没有人过去,不比你要清楚?你们来告诉一下他,有没有看到人?” “没……有!”几千人异口同声,惊得青年一哆嗦,猛然后退一步。 “你们……”青年无言相对。 林透和杜珂的身法高明至极,若是平日,至少是逃不过石荣这通气境之眼的,可是今日,众守卫沉浸在二小姐最终获胜的震撼中,林透二人经过时买他们还在讨论那周少爷是何方神圣,能够改变五殿下的主意呢。哪里能够注意到,“周少爷”就从眼皮底下出了城。 “心虚了吧。”石荣哈哈一笑,在青年的肩上拍拍,“往日出城并没有严格的盘查,但今日不同,尚家盛事当前,想要出城,是要乖乖接受检查盘问的。你这小子,模样倒是端庄,做起事来可不靠谱。想要出城,便走正道嘛,偏编瞎话搞歪门邪道,我们当然不能轻易放你过去。” 青年无奈点头,眼见着林透二人彻底没影了,再耽搁可不妙:“好好好,你说。要做什么盘查,我全都配合。” “嗯……”石荣满意点头,“其实也没啥,把你的身份代号报给我,我们确认一下,便可以放行了。” 身份代号,是祁武郡管理全郡人弄出的手段。因为要求每个祁武郡郡民身份干净透明,在尚孟泽的授意下,给平民们依次编号做了登记。尚家管理的时候,只要用身份的代号就行,大大节约了工作量。 尚家规定,大比与庆典期间出城,与进城要求等同。每个人需通过身份代号证明了身份,方可通过。这是全郡郡民都知道的,石荣以为青年出于慌乱忘了,方才提醒。可没有想到,得到的却是一脸茫然的回应。 “这个规矩……你不知道?”石荣瞬间警惕,周围守卫也变得肃然,一齐围过来。数千人的包围,气势非凡。 “我……我确实不知道。”青年嚅嗫着承认,见众人眼睛尽皆瞪圆,连声道,“我不知道,是因为……我是尚家的宾客!外郡的宾客,不知道这种小事,实属正常吧。” 石荣信服地点头,这话确实在理。尚家请的宾客,都是外郡的大人物,当然不必遵守平民的规矩。 青年见状,只当身份得到了认同,起步就要离开。可是刚走两步,又被石荣拦住。 “你还有什么事?”青年终于有些急了。 石荣慢条斯理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笑着道:“不好意思,各家族宾客的迎接者,就有我一个。我觉得公子你……有些眼生。恕我无理,能不能……将尚家的邀请令让我一观?” 一句话说的青年目瞪口呆。 他确实是尚家的宾客,但是因为事情耽搁,来得晚了。今天早晨赶到时,已经封城,等了许久,才找到守卫们谈天愣神的空隙,混进了祁武郡城。石荣当然不认识他。 若是正常情况下,随便亮一下身份,出城根本不叫个事儿。然而现实却是,他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暂且隐瞒身份。面对着石荣和众守卫的质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进退维谷。 僵持了许久,终于是青年支撑不住,从身上摸出一个方牌,递给石荣。 方牌才一入手,石荣便确信是真的。此人没说假话,他非但是尚家的宾客,从邀请令的做工看,还是贵客级别! 守卫们看青年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尚家的贵客叫他们拦了,还是在二小姐新承家主位的时候,可是极损尚家形象的事。要是被家族知道,必是重罪。 石荣干笑几声,将邀请令还给青年,却没有挥手,叫守卫们放行。 “嘿嘿……这位公子,我不是疑心重,也不是好奇心作祟,主要你的面孔实在生。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告知一下身份,日后若有差池,家族追问,也好有个交待。” “必须要说?”青年很为难。他的计划……露了身份可就不好办了。 “一定要说。”石荣重重点头。 青年叹一口气,无奈地从腰间摸出一个玉坠。身份玉坠,从长平流传出的家族习惯,每个家族子弟佩戴,用来代表身份。 石荣接过:“周……芒,周芒?安阳国周家的……周少爷!” 第二百六十四章再次碰上 石荣作为通气境,尚家原来的客卿,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周家,乃是安阳国位列前三的家族。周家新一辈的嫡长子,名字就是周芒。作为周家的继承人,周芒比起行五的祁苜,权势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守卫们讨论许久的人物,就这样出现在面前,还遭到了自己数次地怀疑。 听孔世那小子说,周少爷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在尚家都是蒙面的。难怪自己觉得眼生,只怪自己太笨,没有多想一层,做出如此不上道的事。 周少爷可是二小姐反转的头等功臣,他轻哼一声,自己这数千人,说不得都要被拿来谢罪。石荣暗恨自己无能,由于没有眼力劲,被罚来守城门,这都是自己以往赤裸裸的教训。 谁知,自己非但没能吸取经验,反倒变本加厉。以往做错事,自己受罚,一人扛着也没什么。这一回可是数千人,数千人若是受自己连累,遭了横祸,自己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周……周……周少爷,”双手颤抖着将身份玉坠还回去,“是小的一人……有眼无珠,若周少爷生气,就冲我一人撒吧,与他们无关,还请放过……” “别把我身份透出去。”周芒打断了他的话。 石荣眨眨眼,瞄一瞄云淡风轻的周少爷,满心疑惑。 “我说……因为有要事,还不能让人知道真身。你们可记住了,别把我身份透露出去。若然,我唯你们是问!”周芒加重了语气。 然而,他之前表现出的脾气太好,哪怕现在认真地说,也只让人感到略微的严肃,一点煞气都感受不出来。 “是是是。”众人哪里听不出来,周少爷根本没有追究被拦的事,连声称是,做出保证。 等他们抬起头来,周芒已经不见了人影。 …… 祁武郡南门外,是一片广袤的树林。树林一直延伸到西边,就是祁武郡往禹秋山脉的必经之路,祁禹镇。 周芒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树林里,头都大了,整个脸上写满了无奈。 不出所料,林透和杜珂完全不见了影踪。望着茫茫树林,他实在无法确定出,两人走的是哪一个方向。 自己一定没有看错,那个姑娘,和小时候见到的,定然是一个人。只不过自己这几年面貌变化有点大,她已然认不出自己。 这场偶遇带来的惊喜太大,让他完全放下了进城的目的,跟着两人就往外跑。没有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人跟丢了,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 作为安阳周家的少爷,周芒心里清楚,他跟城里“大发神威”的那一位,压根儿不是一个人。能在安阳横行的周氏,也就自己家族了。那家伙一定是扯了周家的大旗,冒充了自己的身份! 说来也巧,自己在家族为了某件事焦头烂额。要不是心血来潮,收到尚家邀请之后动了出门闲逛的心思,还真的没有办法发现,有人打着周家的旗号招摇撞骗。他当时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揪出这个骗子的真面目! 然而,自己身份的暴露,让目标难度倍增。守城的有数千人,要想完全不露出口风,是不可能的。自己不忍因一点小事迁怒他人,只能祈祷骗子知道的晚些。否则,有数千人作证,坐实自己身在祁武郡,那骗子用自己的名头行骗,就完全有恃无恐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虽然重要,可与现在自己要做的事相比,终归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己心血来潮的出门一趟,最大的惊喜,就是刚刚了。那是萦绕在自己心头几年的梦,再次遇到显然是上苍眷顾。这足够让自己放下手头要做的全部,义无反顾去追寻。 “上苍啊,若真的是你有意帮我,便再给我指引一次方向吧。” 周芒闭上了眼,凭着感觉挑了一个方向,直走下去。 …… 距离祁武郡数里之外,林透和杜珂的身影,从林中浮现。 林中很安静。大概很长日子之前,便少有了人迹,兽类又被尚家及时做着清理。是以从外表上看,已经很久没有生气。 这份肃穆,与地面上依稀可见的斑驳血迹,相互掩映。向偶尔误入的人,诉说着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事。 这儿,就是林透率众围城时,体院学员们落脚的地方。本来学员们只是虚张声势,为林透救人牵引注意。由于林透被晏逍困住,他们意外地被尚阳盯上。尔后,遭遇了完全无法抵抗的血雨腥风。 杜珂的存在,和林二的意外出现,抵挡了大部分攻击。但还是有为数不少的学员,毫无抵抗地死在箭下。杀他们的,是尚阳的强弓队;下命令的,是尚家大小姐尚晴。 虽说死去的学员,几乎都是墙头草,想要转投尚晴时,被当做了立威的靶子。但是有一个,吴翃,那个充满干劲、对自己充满信任的小子,他因为力劝背叛的众人,被首先杀了。这一笔账,林透无法忘记,也绝对不可原谅! 吴翃在祁武郡的父母,早被林透差人送去了大量的补偿作为安抚。但是,这还不够。 强弓队被暴走的林二灭了干净。唯有那罪魁,下命令的尚晴,很是逍遥。林透一直打算做的,就是让她感受到更甚于死的痛苦,来告慰那个满怀期待的小子。 尚家大小姐,最看重的,大概就是她的地位了。身无修为,却亲自来到城外,为了就是和尚阳抢功,从而去争夺那家主之位。尚阳意外身陨,让尚大小姐的得意达到了最大,以为家主之位已成囊中之物。 林透复仇的心思,在那个时候,慢慢地兴起。除了救梁文瀚,他在祁武郡所做的一切,都在有意无意地给尚晴使绊子。后来尚昕找上来寻求合作,能够答应她,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尚晴最终败给了尚昕,起到决定作用的,一是杜珂假扮的“祁苜”,二就是林透假扮的“周少爷”。机关算尽,最后一事无成,这样的打击对于尚晴来说,无疑甚过丢命。 从尚家出来,林透和杜珂首要做的,就是来到就地掩埋吴翃的地方,给他说说故事。故事结束在……林透半洒脱半怅惘的笑声中。 看到林透强作笑脸,显然没有从情绪中完全解脱,杜珂也不说话。只是陪着他在树林中慢慢走,慢慢舒缓心情。 两人不知不觉地走上了祁武郡的方向,走了许久,情绪差不多平复。林透抬起头,想要给杜珂一个回应,没有想到,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这小子……怎么跟过来的?” 周芒听到了脚步,同一时刻抬起头,惊与喜同时写满了整张脸。他其实没有完全听天由命地走,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是他隐隐嗅到了淡淡的血气,顺着血气一路摸索过来。 没有想到,完全猜对了。 “姑娘,真巧啊。我们又碰到了。”周芒认定了这是上苍眷顾,让他怎么都绕不开这段缘。登时信心大增,主动走上前。 杜珂没有想到,这个陌生的自来熟小子,之前还找些借口,现在居然毫不遮掩,直接找上了自己。说不定这个巧遇,也是他刻意营造的。其心……可恶! “不巧。人走在路上,一连遇到两次盛开的花,那是美丽的巧合。但是,若在路上连续两次,碰到貔兽臭气熏天的排泄物,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不叫巧合,而叫——霉上加霉。” 第二百六十五章大哥,小弟 杜珂就差没指着鼻子骂的讽刺之言,周芒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仍保持着笑眯眯的样子,乐呵呵看着她。 杜珂恍惚间有些懵,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套近乎的。如果眼前这小子,不是脑袋有问题的话,很大的可能,自己跟他真的是旧识。 “你纠缠半天,似乎还没有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吧?”直接了当地开口问询。 周芒先前打着揪出骗子的主意,所以小心地遮掩着身份。哪怕是见到杜珂之后,也守口如瓶,他期待的,其实是杜珂能主动认出他。 不过很显然,计划失败了。小时候匆匆的相处,看来自己真没给她留下什么印象。既然如此,自己已经将身份透给了守卫,也不妨再说一次了。 “我姓周。”周芒心中还抱着最后的期待,没有说出全名。 “周……”这个姓氏让杜珂心头一愣,过往的事情在脑海中飞速拂过,慢慢地,停在了数年前的时候,“你是……周芒?” 周芒眉开眼笑,杜珂的提问,在他不报期望的时候,给了他意外的惊喜。 重重地点头,涕泪横流:“就是我啊,大……” “大”后面的字没有喊出来,他忽然受到当胸一掌,飘飘荡荡飞了出去。 这……林透完全傻眼,场面变幻得太快,饶是他的头脑,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小心地喊出声:“杜……珂?” 杜珂回过头,满面春风,一片平静。好似刚刚出手的,是另一个人一般:“木头,你叫我?” 林透木然点头,指了指爬起身,再度靠近过来的周芒:“你们……真的是旧识?” 杜珂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扭扭捏捏说不上话。 “大哥……你打我干什么啊?”周芒的锲而不舍,显然在杜珂的意料之外。忸怩之中,某个称呼还是措手不及地被喊出。 林透目瞪口呆:“大……哥?” 从周芒的样子看,至少是比杜珂要大的。更何况,杜姑娘她……“大哥”这个称呼,彻彻底底超出了林透认知的范围。 “就你话多。”杜珂不知道说周芒什么好,瞪他一眼,将他喝退好几步。随后看向林透,满眼苦笑,“好吧,这是很久之前的老黄历了……” 杜姑娘一边指着再度靠近的周芒,不让他乱说话,一边一点不怕麻烦的,将尘封的那段故事,详细地给林透说了一遍。说着详细,但其实事情实在过于短暂,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说完了。 通过她的述说,林透才了解到,眼前这个没脸没皮的周芒,竟是安阳国周家的少爷。 杜姑娘打小在杜家的高压下成长,见识了家族对杜珣的全套做法后,叛逆心驱使的她,开始了人生的“疯丫头”时期。在那个时间段,她整个东洲到处跑,逃避家族的同时,也尽情释放着自己压抑的内心。 不仅杜家,同在长平的大家族,都是既刻板又专制,哪能接受这样的情况。“疯杜六”的蔑称,便是在那个时期传开,与“傻陈九”并称,这代表了长平对她的定性。 与周芒结识,便发生在那个时期,杜珂游玩到安阳国的时候。她首先去的,就是皇族祁家,凭借着杜家六小姐的身份,她在祁家受到了最高的礼遇。 但是很快,杜珂便感觉到了不舒服。安阳国与长平国毗邻,处处学习长平,但又不服气长平,两国的关系其实并不好。虽然冲着杜珂的身份,给予了礼待,但那份漠然和隐隐的敌意,是掩藏不住的。 在祁家呆了不到一周,杜珂终于忍受不住,偷偷溜走。这一回她学聪明了,没有再透露自己的身份。凭借着不错的实力,和过人的魅力,一路都玩得很开心。直到她来到周家的地盘,遇到周芒。 周芒身为周家嫡长子,拥有最先的继承权。但是,他在周家却过的不顺心。原因无他,他性格过于懦弱。这种懦弱,不同于林二那种天生底层的胆小怕事,它是天生的。身为周家的少爷,连下人仆从甩个脸色,他都害怕,个性可见一斑。 他的个性给他带来的最大麻烦,就是修炼。家族之中,每个人都敢给他脸色。自然,在资源的争夺上,没有半分的客气。周芒作为少爷得到的资源,大多数被哄骗乃至暗抢了去。 周家之主,也就是周芒的父亲,采取了放任自流地培养方式。这看起来开明,实际上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他仍处在通体低阶,配合他的个性,简直是整个家族的笑柄。 就在那个时候,天生懦弱的周芒,和风风火火的杜珂,两个生活环境、性格近乎完全相反的人,偶然相遇。听了周芒的境遇,杜姑娘心中感伤的同时,对他有极度的同情,当时就下定决定要为他出气,替他找回属于他的一切。 于是,周芒晕晕乎乎的,成了杜珂的……小弟。 十岁出点头的杜珂自称为大哥,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弟,走上了轰轰烈烈地出气之路! 杜珂凭着天生的魅力,和巧舌如簧地鼓励,很快便激发了周芒潜藏的自信,也让他发现了自己绝佳的修炼天赋。 随后,在杜姑娘的带领下,争资源、讨公道、出恶气,周芒一样一样的完成。在实力飞速增长的同时,心态也逐渐变化,渐渐地有了周家少爷的模样。当然,“大哥”义薄云天、豪气冲云的形象,伴随着她倾城的一颦一笑,也深深地烙在了周芒的心底。 杜珂可不知道周芒的心事,或者说,即便知道,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转个头就忘了干净。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觉得万事已定,杜姑娘悄悄地离开了周家的势力范围。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段事情为时不到一个月,于杜珂来说,实在微不足道,只是她四处游历的小插曲。是以,在重新见到周芒时,她压根儿都记不起这个人了。直到周芒自报家门,她才从眉眼间看到依稀的记忆,叫出他的名字。 若是换作一两年前,杜珂说不得会和小弟重新相认,愉快地叙旧。可是现在,“疯杜六”已成为了历史,尤其在某个木讷的家伙面前,杜姑娘最不愿提及的,就是自己的那个形象。 “疯杜六”已然不能忍,“大哥”又焉能忍得?周芒飞出去所受的一掌,着实不冤。 “大……”下意识地喊出一个字,周芒感受到了如寒冰般冷彻骨的眼神,连忙住嘴,本能地缩起了脖子。 “不要叫我——大哥!”杜珂一字一顿,从口中挤出寒气逼人的几个字。、 周芒边哆嗦边点头:“好,大……大大大……大姐!” “大姐你个头!”杜珂再度飞起一掌,将他击飞。随即拉起了呆滞中的林透,头也不回地直走,留给他一个潇洒而愤怒的背影。 周芒只觉得自己冤枉至极。事实上,他和杜珂相处的短短一个月,杜姑娘根本就没提过自己的名字,两人一直“大哥”“小弟”相称。所以碰面之后,他本能地叫出了当年的称呼。 哪知道……大哥就算不满,好歹把名字告诉自己,或者告诉自己该怎么称呼吧。什么也不说,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过,大哥始终是大哥,做小弟的,不能对大哥有任何不满。周芒只在心中微微抱怨,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朝着背影追上去。 …… 林透任由杜珂拉着,一言不发地走了数里,眼见得祁武郡的南门浮现在眼前。 林透也非常人,古怪的人生经历,给了他超出常人的接受能力。这么一路奔下来,到两人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接受了刚刚所见所闻的一切。 杜珂见到他刻意投过来的、毫无异样的眼神,心中不由地一暖,压在心头的某些东西,在一瞬间消散殆尽。 “算你知趣。本姑娘年少的时候,就像那个蔑称所说,做了一些疯事。你这样子很好,以后都记住了,不管知道了哪一些,都不能嘲笑我。”杜珂皱皱鼻头,眼中带着告诫,嘴角却是上扬着,藏不住满满的笑意。 林透浅笑着点点头:“没问题。其实……你不必对那个说法,或是曾经做过的事耿耿于怀的。依我看,那些都算不得什么。” “真的?”杜珂陡然有些紧张,“你……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林透再次确认地点头,“就像你刚刚也做了一件……略微有些二的事,你看我,不是毫无异样。” 杜珂眼睛瞪大了,言语有些结巴:“有……有……有这等事?” “是的。从你讲述的故事当中,无论是身份还是名字,都没告诉过周芒。这种情况下,你又不让他喊那两个称呼。若是再碰上,他也只能唤你作‘姑娘’,或是‘喂’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我要抓骗子 托林透的福,周芒终于知道了杜珂的名字。 大概是出于愧疚,周芒又追上来后,杜珂没有再赶他走。不但告诉了他名号,还替他想好了称呼。 “就这么决定了,杜姑娘或是杜小姐,两个称呼你挑一个。如果实在不行,直唤我的名字也是可以的。” 周芒愣愣地点头。他完全没有将杜珂,和北边长平的某个家族,联系到一起。在他看来,大哥……不,杜姑娘这种直爽潇洒的女子,与大家族的小姐,可没有一点儿搭边。 “杜……姑娘,这样的称呼,是不是太过生疏了啊?”周芒默念了几遍,突然提出了些许的异议,“我们好歹是……” “有什么生疏的?”杜珂直接白眼横过去,“虽然不让你那么叫,但作为小弟的自觉,你还是要有的。你嫌生疏,要不要我把自己的小名告诉你,让你用来称呼我啊?” “不敢不敢。”周芒连连摆手,“现在这个称呼就很好。” 一旁的林透被勾起了兴趣,他今日第二次听杜珂提起,她还有个小名。朝杜姑娘挤挤眼,悄声道:“杜珂,那个……我能知道吗?” “知道什么?”杜珂皱皱眉。 “小名啊……”林透觉得,因为画上提名撕了角的误会,杜珂一直称他作“木头”,实在有些不公平。若是得知杜姑娘的小名,自己便用小名称呼她,在这方面,才可达到心理上的平衡。 “不告诉你。”杜珂犹豫了许久,咬着唇拒绝。看到林透怏怏摊手,和周芒说起了话,又气苦不已,低声赌咒似的,咬牙切齿,连说十数次“木头”,将头偏向一边。 “周兄,认识一下,我叫林透。”林透向周芒简单介绍了自己,“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周兄莫怪。” “林兄这是什么话。”周芒回应友善的笑容,“大哥”的好友,自然就是他的好友,“我区区那点身份,根本不足挂齿。兄台的恭维,我愧不敢当。” “谁说的?”林透语气激动起来,“周兄别当我傻。要知道,‘周少爷大发神威,二小姐反转上位’的事,虽然结束没多久,但已经传遍祁武郡。要说祁武郡如今最知名的人物,非你‘周少爷’莫属!周兄若是欺瞒,可就不把我林透当朋友了。” 在树林中知道周芒的身份时,林透表面镇定,心里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巧合再一次的出现,让他的脑子甚至产生了瞬间的恍惚。 要知道,尚家在祁武郡附近极为有名,大小家族都要给几分面子。但若放到整个安阳国,尚家的名头,就没那么好使了。往年的大比,尚家也是广撒邀请令,但是来的,基本都是相邻郡城家族。那些较远的大家族,根本就没有搭理的,更不要说祁氏的皇族。 今年真是赶了趟地出邪门的事。五公主殿下来了,就连周家的少爷周芒,也来了! 如果仅仅如此,至多让林透感慨两句。真正使他震惊的是,来的这两位,碰巧被杜珂和自己假扮过。杜珂上一回,为了帮自己脱身,假扮了祁苜,从尚晴手上骗走了尚昕和白松。然后……祁苜就来了祁武郡。 自己今日,刚刚假扮了一回周少爷,然后……正主也到了祁武郡! 虽然自己只是顺着尚孟泽的话,假托了周穆的名字。能够吓住尚孟泽,靠的也是周穆老头给过尚仲青的震慑。但是在行事过程中,还是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身份,往安阳国周家少爷身上引。最终流传到郡民中的故事,也是安阳周家少爷唱的主角,说周芒是事件的正主,丝毫不为过。 如此一看,巧合就显得过于凑巧,凑巧中散发着,难以名状的诡异。 大多事情都有两面性。对于林透来说,知道周芒身份后,除了对奇怪的巧合起了许多鸡皮疙瘩,他最主要的心态,其实是……开心。完美脱去“周少爷”身份的机会,就像上苍刻意安排的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想了想,自己并未做任何会连累周家的事,让正主周芒背下,对他也没有什么害处。是以,林透没有任何犹豫,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将“周少爷”的身份扔到周芒头上。 周芒对林透的质疑……无话可说。 偷偷溜进祁武郡城后,他便知道,被人冒用了名头。那人不但到尚家招摇撞骗,甚至还大胆到,改变了尚家对于家主的选择。 等他赶到庆典上,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听到窸窸窣窣的一些讨论,以及对“周少爷”的大量议论。嚣张跋扈,是人们提到周少爷时,用的最多的词。 想着完全和自己绝缘的四字评价,周芒忍住了爆发的冲动。悄悄走出了尚家,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该死的骗子,为自己正名! 现在,骗子还没有找到,林兄会误人自己,实属正常。周芒只有苦笑相对。 “林兄,我若说是被人冒了名,你会相信吗?” “冒名……有人这么大胆?”说书时积累的经验,让林透有着过硬的表演能力。假扮一个周少爷都不在话下,现在要和“周少爷”撇清关系,只需做回自己,实在是容易的紧。 “我不知道。”周芒摇摇头,“因为我出门来这儿,也只是个意外。等真正找机会进入城中的时候,已然迟了。满城都在谈‘周少爷’,我才知道有冒了我的名,在尚家庆典上闹事的大骗子。” “那周兄你有什么打算?”林透表情上没有轻信,但也没有质疑,这是作为一个“中立者”,最合适的态度。这个态度让周芒心里很舒服。 “我当然是留下来。因为我要亲手揪出那个大骗子,还我周芒一个清白!”周芒眼中爆出精光,气势节节攀升,对“骗子”的怨念,直冲云霄。 “可是,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要不……让我跟着你们吧,端茶递水做小弟,干啥都行。”气势仅仅维持了两三息,周芒便又恢复了周芒应有的样子,对着杜珂满面堆笑,完全是当小弟的狗腿模样。 杜珂尚要犹豫,林透一口答应下来。留周芒在身边,可是撇清自己的最好的方法。 三人一齐到达了南城门。 “白家客卿。”林透亮出了从白家新得到的,可以随意进出城门的身份牌。 白家……可是和周少爷交好的家族。经过尚家宾客的口口相传,没有人敢再小瞧白家,纷纷将它提到了和尚家一般的高度。守卫们当然不敢有任何阻拦,连象征性的盘问都没有,立即挥手放行。 石荣的目光,在林透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这个少年,似乎有些面熟。不待他深思,目光移到后边,周芒的脸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周……呸!”猛然想起周芒的交待,“这位少爷,欢迎进城,您走好。” 跟周少爷一起的,那定是白家人无疑,石荣将对林透的一丝疑虑,尽皆抛到了脑后。 …… 自打祁苜亮出了玉枕,表明自己不是个人前来,而是带着皇族的关注。她受到的待遇,一下子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尚昕初上位,被尚孟泽先行赋予了一个月的管理大权。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知恩图报。周少爷跟着白家走了,她的谢意,全都倾注给了祁苜。 先前尚孟泽制定的态度,热情但保持距离,被尚昕全盘推翻。对待五殿下的新态度,只有一个词,讨好,尽全力地讨好! 尚家所有的下人一齐出动,庆典结束后的两个元辰,除了收拾庆典的杂物,便只做了一件事。 将尚家几处主府外最豪华的府邸,也就是原先的大小姐府,进行了彻底的清扫整理。然后,将五殿下恭请了进去。至于尚晴身住何处,那就不是他们要管的了。 祁苜没有拒绝,只要那个姑娘不透出玉枕的秘密,自己受到这样的待遇,理所应当。尚家自己的府邸,果然比之前安排的外面住处,要好很多。 庆典上的事情,已经由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祁讪。 祁讪这人脑瓜子灵光,这次带他出来,多有出谋划策。而祁苜嫌他气度不够,不带他去庆典,他也毫无怨言,依旧兢兢业业。这样的表现深得祁苜心,俨然将他视作了心腹。 “殿下,您原本跟尚二小姐走的很近,这一点是看在我们眼里的。恕属下愚钝,殿下给尚孟泽提供参考意见的时候,却选择了尚晴,还拿出了玉枕这般重要的物件为她撑腰。不知殿下,究竟做的是什么打算?” 第二百六十七章试探,交心 “你说呢?我应该告诉过你,来祁武郡的目的吧。”祁苜并没有直接说明,反问过去,似有意试探祁讪。 祁讪眼睛眯了起来:“殿下在皇城并不十分如意,‘封城之战’迫近,在皇城周遭,很难得到什么支持。来这个破烂的小地方,是看中了尚家相当扎实的根基,这些都是殿下说过的。关于殿下的计划,小人斗胆揣测一二,如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殿下莫怪。” “但说无妨。”祁苜挥挥手,很有兴趣。 祁讪稍微理了理头绪,开口道:“那我就先说那尚家二小姐吧。殿下和尚昕初次相见,是祁武郡众家族迎接您的时候。尚孟泽很意外地没有带大小姐尚晴,而是带了二小姐尚昕,于情于理都颇为奇怪。按照尚昕自己的说法,是尚孟泽赌她更合殿下的胃口。” “我跟她走的近,可不信这个鬼说法。”祁苜怕他误会,直接否定。 祁讪谄笑连连:“这个小人当然知道。尚昕的说法非常蹊跷,根本禁不起推理。不过巧的是,她头脑灵活、胆大心细,确实正中了殿下之意,所以殿下在随后的相处中,一直对她另眼相看。不知小人的揣测,可有谬误?”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内心冒出的,是另一个念头。殿下能对尚昕青眼有加,什么性格、头脑……都是虚的。真正的原因,是尚昕的身份。 作为庶出,又是女子,想要继承家业,难如登天。若是有人能在她背后推上一把,力助她达成心愿,一定能够得到一个很不错的忠犬。虽然这条忠犬有些野心,以殿下的本事压制服她,并非难事。 当然,除此之外,殿下作为皇族不受重视的一位。对于尚昕的境遇,感同身受。帮她,或许也有一丝心底的情节作祟。尚昕上位后的举动证明,这一步是妙招。 这样两条理由,祁讪心里想想可以,嘴上是万万不敢说的。聪明的手下会招人喜欢,但自作聪明、或是自矜聪明不知好歹的手下,可就未必了。 “一点儿都没错。”果然,祁苜对他的分析很满意,“继续说。” “好咧。殿下有意无意地表现出对尚昕的欣赏,就算不能够决定尚孟泽的心思,也能带给他足够的刺激。到了庆典再亮出玉枕,当可起到杀手锏的作用,一举让殿下的选择,成为最终的决定。按照计划,庆典上接受殿下推荐的,应当是尚昕。目的,是让她心存感激,和殿下达成牢不可破的合作关系。容小人往暗处想一点,这个选择……可以分裂尚家?” 祁苜眼中露出赞赏:“说的没错。祁武郡资源,大多掌握在尚家手里。尚家是尚孟泽的一言堂,他这种人精,不见到实际的好处,是绝对不会轻易与我合作的。要想收服祁武郡,来助我打‘封城之战’,尚家……必须分化!” “除了尚家,还有祁武郡。”祁讪接过话头,补充道,“祁武郡也和殿下料想的有些差别,各家族虽然对尚家多有微词,但都是在地位巩固的情况下。一旦有外来势力介入,他们会立即抱成一团,一致对外。这样的铁板一块,对殿下的计划,也是不利。所以,在恰好发生卢海之事后,殿下借题发挥,推出了分裂祁武的谋划。” “审判”卢海的时候,祁讪也跟着,还立了极大的功劳。祁苜在之前什么都没告诉过他,他当时能反应如神,如今又说得头头是道。祁苜承认,换做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确然如此,卢海无意中透出,他和白家有关连的秘密……还是和白家的小丫头。正好他纵走了开路队的几人,算是不大不小的过失。我顺水推舟,满城通告,看那小丫头来不来救自己的情郎。一旦来了,白家就站到了各家族的对立面,铁板……也就成了碎板!只是可恶,卢海那小子隐藏太深……” “殿下息怒。”祁苜说着怒火冒出,祁讪赶紧劝她,“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卢海再隐藏,祁武郡再一致对外,最后不也被殿下略施小计,轻轻破去。” “你倒不客气。”祁苜听出祁讪明夸自己,实则自夸邀功,不由得白了他一眼。不知不觉,情绪变了回来。 祁讪嘿嘿笑出声:“谢殿下夸奖。那小的……继续说了,和白家的赌局,让祁武郡各家族对祁家起了忌惮。出于这种忌惮,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弃白家。若白家被灭了,虽然剩下的家族,依旧关系紧密,但祸根已深种内心,早至一日会发芽,成为殿下地助力。这一切布置,近乎完美,都怪那莫名冒出的周少爷,坏了殿下的好事。” “不过也非完全坏事。”祁讪得到祁苜的肯定,顿了顿,更大胆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想法,“白家虽保,裂痕已生!殿下虽然面上有些过不去,但事情……却是完全朝向了殿下预计的方向。我想,殿下后来改变主意支持尚晴,大概便是出于此考虑吧。” “什么考虑?”祁苜面上满意之色越发浓郁,兴趣也越来越浓,没有让祁讪停下的意思。 “殿下看到了,拉拢尚家的最佳时机。”祁讪简短地回答了一句话。 祁苜眼中精光绽出,终于忍不住鼓起了掌。祁讪这眼光,以及对她心思的揣摩,简直绝了。 她从白家事件上看出的,正是拉拢尚家的难逢良机。无他,白家有卢海,卢海有那所谓的“通天路”! 虽然不知通天路如何“通天”,但有一点是经尚孟泽确认的,通天路之主,有机会达到通神之境!通神境……这可是五洲最巅峰的修为,祁家不过就一个。若是白家有通神强者诞生,完全可以像安阳那几个大家族一样,几乎和祁家平起平坐。有着那莫名的周少爷相助,白家诞生通神境的可能,一点也不小。到时候……区区尚家算得了什么? 原本的计划,是分裂祁家后,进一步分裂尚家,随后慢慢将祁武郡的实力,攫取到自己手中。卢海这个人,打破常人认知的同时,反而给祁苜提供了新的思路。趁着尚家对白家的忌惮,放弃分裂大计,转为全力拉拢。支持尚晴,便是拉拢尚家的关键性一步! 以她和尚孟泽的短暂相处,便知道他是一个极为传统的人。这样的人有能力和野心,但某些行事上,魄力不足。最明显的一点,便体现在继承人的选择上。尚阳未陨落时,在嫡子嫡女之间,他明显偏向于儿子;尚阳意外身陨,在嫡女庶女之间,他又明显地偏向着嫡女。 说实话,祁苜看不出来,尚昕是凭借什么本事,让尚孟泽在内心有选择的情况下,还犹豫到最后的。庆典之上,他还做着挣扎。祁苜那时,只是透出了玉枕的风声,然后顺着尚孟泽的内心支持尚晴,便轻易取得了拿下尚家的关键性突破。 都怪那个该死的家伙!想来想去,“周少爷”的身影,又浮现在了祁苜的脑海。她咬牙切齿,又是非常完美的计划,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又一次被那个家伙……破坏了! 想到下午时候,和那个古怪女子的园子一行,想到和她的所谓交谈,祁苜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堂堂五公主殿下,生平第一次,被人在言语气势思维等所有的方面,做到了碾压。 从指出玉枕的作假的强辩,到最后无可奈何、默然承认,她隐隐感觉,和她对话的姑娘,仿佛才是有身份的大人物,跋扈少爷的婢女形象,只是她的伪装罢了。不过,没有敢开口问,因为怕受到更大的打击。 事情的结果,是祁苜认栽,违逆着自己的计划,做了根本不愿意的选择。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这是长有之理。在尚昕的心里,雪中送炭的周少爷,定然高过自己。分裂计划不成,拉拢计划作古,这一块上,自己是彻底输了。 “殿下,那您后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祁讪见祁苜陷入沉思后,一直不敢打扰,直到她恢复,方才继续开口发问。 之前的状况,他或亲历或可耳闻,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些。唯独这一道,只听闻殿下与人游园,回来就改了主意。其中的原因……因为两人进行的是私密的对话,没有人可以猜得出。包括祁讪,他毕竟是人不是神。 祁苜反常地回绝了他:“这与你无关,不该你打听的,就不要多嘴。” “是。”祁讪连忙告罪,不知哪里触怒了殿下,惹她变了情绪。 “与你无关。”祁苜一句话撇清了关系,“你之前说的都不错,我很满意。下面便准你再说说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办吧。” 接下来……这算是问计了。祁讪感受到了祁苜的重视,心中热血上涌,刚有的些微不快烟消云散。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皱眉开始思考。 尚昕上位,虽然会挂念殿下的支持,表面上恭恭敬敬。但深藏她内心的,一定还是殿下先前无情地抛弃,那是她绝望的源泉,根本不会轻易忘掉。再加上那“周少爷”的影响,这意味着,尚昕当家做主的尚家,无论分裂还是拉拢,都已没有了希望! 尚家是祁武郡的根本,如果不能从它下手,殿下想要收祁武郡为己用,就只能是空想了。绕不开的尚家……一去不返的机会……真是该死的家伙! 祁讪想了半天,没有什么收获,只得在心中咒骂起“周少爷”。 这时候,有下人来报,一位从未登过门的熟悉客人来访。祁讪满头雾水,听不懂描述,亲自跟了出去。 过了没多大功夫,他风风火火地返回,后面领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殿下,殿下……我们有新的计划了。” 【作者题外话】:为了衔接剧情,上一章结尾做了更改。 更改章节需要重审核,估计要等等才能看到更改后的内容。见谅。 第二百六十八章妍儿 天色渐沉,暮色渐深。祁武郡的欢腾还没有结束,夜幕便降临了。 尚二小姐上位之后,首先宣布取消了夜禁。这是数月之前尚家下达的命令,目的是规整祁武郡城,迎接大比和庆典。如今一切结束,二小姐没有让郡民们失望,第一时间取消了这个万众厌恶的条令。 尚家的喜庆,感染了全郡的郡民,质朴如他们,将这个日子当做了难得的节日。人们自发地聚集在街道上张灯结彩,盛会游行。祁武郡城在灯火和喧闹声中,变作了不夜城。 尚家此时的氛围,恰恰与外边相反。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一波三折,每每到关键时候,都会出现反转,众人的内心,已经不堪重负。 有那先前支持尚晴的,担忧被二小姐事后清算,但尚家势大,他们又不敢贸贸逃离。于是,每个人都当起了缩头乌龟。一个个呆在自己的住处,不敢喧闹,不敢出门,甚至连灯都不敢点。 那些支持尚昕的,白天已经领过了赏,乐也乐过了。晚上静下心,除了开心,只觉得心有余悸。只要偏差一点点,今天就会是另一个结局,大起大落的感觉,带给了他们内心几乎承受不住的压力。会不会还有转折?这是每个人不约而同的想法。 出于这样的担忧,这些人在自己的屋中,没有一个人敢庆祝。纷纷自觉地闭灯谢客睡大觉,到梦中去好好释放欢欣。 于是,尚家形成了极为诡异的局面。明明是自家的盛事,外面一片欢乐的海洋,尚家自身,却是一片沉寂。整个尚家密集的府邸,只有北边的主府,尚还亮着灯。没错,为五殿下腾出来的大小姐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是黑着的。 月光之下,一个黑影出现在主府旁。停下脚步,悄悄观察了周围的形势,然后推开早就知道没有上锁的府门,探身进了府。 主府的下人,似乎早就被下了命令,已经沉沉睡去。整个府上,只余那最里边的屋子,还留着灯。黑影一路向前,走到亮灯的屋子前,推门进入。 “你果然来了,妍儿。” 屋里灯下,尚孟泽穿着宽松的衣袍,坐在价值连城的芎桑做的木椅上。看着进屋的人,没有丝毫的意外,缓缓开了口。 来者穿着绛红的丝衣,衣料是半透的,在光线的照耀下,根本包不住曼妙的身躯,散发出成熟的魅力,和深深的诱惑。这个人,赫然是……尚昕! “不要叫我妍儿。我是你女儿,尚昕。”尚昕眼中掠过一丝不满,“女儿”两个字,说得尤其重。 “女儿……哈哈……”尚孟泽鼻中哼了哼声,“那你还过来?” “族长有命,不敢不从。”尚昕用简短而冰冷的话,做了回复。 尚孟泽对这样的讨论,失去了兴致,随意地转换了话题:“晴儿呢,你把她如何了?” 尚昕摊摊手:“你选我做家主,就应该有所预料。” 尚孟泽眼睛瞪大了:“你敢……” “有什么不敢?”尚昕丝毫不惧,挺身上前几步,“不过是把你曾经做的,还到你、还给你们尚家而已。你选我,却不做充分的心理准备,是你把我当小孩子呢,还是你蠢?” “放肆!”尚孟泽勃然大怒,“注意你的身份。” 尚昕不以为然:“你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威胁我?我来替你数一数,祁家……周家……不知道尚家,拼得过哪一个呢。别在我面前装,你要真的威风,早就无视别人的‘建议’,直接选尚晴了。事后想要充好汉……哈哈……太可笑……啊!” 声音戛然而止,制止住尚昕继续说话的,是一只扣在她脖子上的手。尚孟泽狰狞的面容,扭曲在她的眼前。她看到了尚孟泽充血的眼,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极致的压迫。 尚昕的脸,涨得通红,渐渐透出了紫黑之色。无边的恐惧,浮现在她的眼中。 “别……别……”她的气息已经弱到,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眼神从惊诧到愤怒,然后到恐惧,最后,全然变作了哀求。 死的恐惧,生的渴望……被无限的放大,透过蒙蔽尚孟泽双目的血红,真正出现在他的眼里。 尚孟泽的手……猛然地松开了。这个眼神,仿佛穿越了十年,和自己那天见到的目光,完成了重合。近似的杀红了的眼,面对着近似的哀求无助的目光,触及到他内心的最深处,深深地刺下。 “昕儿……对不起,对不起……”泪水从尚孟泽的眼眶中淌出,原本放在脖子上的手,滑落到了背上,一边轻轻拍抚,一边喃喃出声安慰。 灯,轻轻地灭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倾洒在了祁武郡城上,笼罩着每一条街道。 郡民们不愧是被尚家调教出的,每一条街道,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彻夜狂欢的痕迹。唯有散在空中的酒香肉香,挥之不去,记录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乐场边角一个破落的小院子,里边传来一声轻快地低吟。 周芒伸着懒腰,从房中走了出来。看着从外边透进来的光,露出了会心的笑。他贵为周家少爷,却不是个懒人。多年前,在“大哥”的熏陶下,养成了极为良好的作息和修炼习惯。 舒展了一番筋骨,周芒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这个院子很破旧,昨夜睡得屋子也破不溜丢的。但是,一想到“大哥”就在同一间院落,他就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哪怕睡得是草地,盖得是满天星辰,他的内心,也是甜蜜的。 他记得“大哥”并不勤快,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有些懒。所以每天早上,他的生活流程是固定的。早早起来,依照“大哥”的嘱咐修炼。大概到阳光透窗,修炼结束,他会依靠周家少爷的身份,弄上许多好吃的,送去给刚巧起床出门的“大哥”。 这样的流程,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但那份快乐,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使他每每想来,都好似是十数年的生活习惯。 “真好,又可以体验曾经那样的生活了。”周芒瞄了一眼杜珂的屋子,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嘴角流过安心的笑。手脚上动静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他不想吵着“大哥”安眠。 按照过去的习惯,自己要先修炼一段时间。然后去给“大哥”准备早餐,顺便回报修炼的进程,请“大哥”指点。虽然现在自己的修为,很可能已经不是“大哥”能指点的了,但不妨碍自己重温那份感觉,体会埋藏在心底的心动。 悄悄地推开了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合上。周芒捏了捏拳,准备练一会儿战技。 “周兄。”突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吓了周芒一跳。 猛然回过头,看见林透在活动着筋骨,一边活动,一边朝自己微笑。显然,刚刚的招呼,就是由他发出。 “林兄,早啊。”周芒很意外,他以为自己起的已经是够早的,没有想到,林透比他还早。想到昨天跟他瞬间交手时,体会到的强大的实力,心中了然。果然,没有强者是懒出来的。 “周兄,这可不早了。”林透没有顺着他的招呼,而是指了指阳光,说出一句让他哑然的话。 周芒憨憨地笑了,心底升起一丝佩服,和一丝愧怍:“林兄勤奋,实在叫我佩服。不知林兄有没有用过早食?” 林透摇摇头。 “那就一起出门用食吧,我请。”周芒笑道。他对林透充满了好奇,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他和“大哥”的关系,迫切想要和他聊聊。 “这……不用了。”林透却没有接受他的好意,轻轻摆手拒绝。 周芒顿时有些急。他虽然单纯,但有些事情还是看得出的,譬如说,“大哥”和这位林兄,似乎很熟的关系。自然而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中隐隐却是有淡淡的敌意。 他邀请林透,目的也不是那么纯。他想要在这位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细腻的心思,顺便可以秀一秀自己曾经和“大哥”的美好时光。若是可以将他比下去,那自然再好不过。 哪里知道,这位一点也不给面子,让自己的一番心思,落了空。 “林兄,你……”周芒不死心,还要再劝。突然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院门外走进来。 杜珂手中提着食材,看到了直盯着她的周芒,浅浅一笑,挥了挥手中的东西。 “你起来了啊,周芒。正好,我弄了东西,要给木……林透做早食呢,你等一等,一起吃罢。” 第二百六十九章接二连三的打击 第二百六十九章接二连三的打击 周芒看着杜珂进了院中一个小屋,脚步中带着轻快,显然对将要做的事,有发自内心的快乐。他的脸渐渐发苦,不一会儿,整个人都蔫儿了。 大哥,不,她交待过自己不能这么叫了。杜……姑娘,杜姑娘给别人……做早食! 这是他想都未想过的事情。她这样的人,应该被供着捧着,享受着别人的伺候才对,究竟要怎样的粗暴之人,才会让她去做这样的活计。且不说杜姑娘水平如何,光是这番举动,她和这位林兄的关系……周芒不敢再往下想,心都揪起来。 林透本意就是有人准备早食,手艺更是远甚外边,所以周芒根本勿需出去。见杜珂说清了事,自己便不需要再解释,于是和周芒点头示意,追着杜珂过去。 周芒想都不想,也跟了过去。他不知道林透要去做什么,但是他知道一点,现在,姓林的这个小子……已经是他的敌人了! 敌动,我也动。 大哥……不不不,杜姑娘这样一朵青莲般的女子,怎么能折在这样的小子手中。自己本来还不知道要干什么,但现在,有目标了。阻碍林姓小子和杜姑娘的关系,是自己一切行为的中心!至于抓那个假冒自己的骗子……那叫什么事儿,统统扔一边去。 林兄……不,林小子现在过去,无非做两件事。要么是帮忙,展现他的勤劳一面;要么……是发号施令,作为食客对杜姑娘颐指气使。 要是前者,自己也要争着干,可不能叫他专美于人,独自出风头;若是后者……自己其实更期待这个,他要敢如此,自己一定要叫他知道,周少爷的厉害。顺便,让杜姑娘重新认识自己。 急冲冲地冲到了屋子前,一把推开了屋门。周少爷豪情万丈地踏步进去,打算按照刚刚心头的计划行事。谁知道,刚把目光落进去,就傻眼了。 这屋子确实是厨房,不过与他想象中有些不同。林透确实在帮忙整理食材,而杜珂则在桌前案板上,匆匆忙碌着。 他们二人都一言不发,整理完食材的林透,默默地集中放在一边,然后杜珂静静地取过去,自顾处理。按理说,林透没有料想中那样邀功的行为,应该正合周芒的意。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冲过去,抢着做事情表现自己了。 可是,叫周少爷奔溃的是,他根本找不到上前插手的时机。两人分工合作,快速而流畅,好似活生生的一幅画。那种安然,那种默契……琴瑟和谐,这是充斥在周芒脑海中唯一的词。 然而,如果仅仅是这样,也不算些什么。周少爷厚一厚脸皮,也就加入进去了,只要从中作梗,管饱这一幅和谐的画面,立时破碎。真正叫他欲哭无泪的,是杜珂偶会在完成一些东西后,首先就递一小份给林小子品尝,林小子手上不得空,杜姑娘居然……居然亲自喂他! 这样的画面,深深刺激到了周芒。他再也接受不了,低叫一声,垂头而逃。 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两个人。林透抬头相望,眼中的光,捕捉到了周芒落荒的背影。 林透很疑惑,周少爷的行为,怎么处处透着古怪? 其实,如果没有他的到来,自己跟杜珂的饭食,肯定是随便对付一下的。哪怕杜珂善炊,自己也不太愿意她做太多这样的活。毕竟,她在元皇的帮助下,已经摸到了神念的门槛。现在最重要的,当是珍惜一切时间的修炼。 不过,周芒作为杜珂曾经的小弟,也算一个朋友。据杜珂说,在周家的地盘的时候,她隐姓埋名,生活很是拮据。全靠周家少爷,才算过得不错。感念于此,她才决定亲自动手,弄些美味佳肴招待他。 特地招待人的,自然不能马虎。林透很自觉地成为了试味器,为每道食物试吃,品评口味。刚刚便是在做这个,却是叫周芒看到了。怪叫着跑开……这个反应真的很奇怪。 难不成他堂堂周家少爷,没有见过做菜的环境,乍见之下产生了误会,觉着试吃的行为不够讲究、不够礼数? “木头,怎么了?”杜珂察觉到他的异样,发出关切的问询。 “没……什么。”林透不想她跟“小弟”有误会,遮掩过去。 …… 破落的小院中,很快便弥满了香气。一张桌子被移到了屋外,摆在院子正中央。 此刻,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种类繁多、各式各样的早食。东洲的习俗,早食以清粥为主,辅以下粥的面点、菜食。面点是北洲的传统食物,经过人员的流动,传遍了五洲,在如今的东洲,也成了早食的主体之一。 因为时间关系,杜珂并未准备粥,她准备的,是十数样风靡东洲的各类面点。或软糯、或白绵、或晶莹的食物,堆满了桌子,阳光直射在上面,一个个散发着可爱的诱惑。 周芒早在东西上桌的时候,肚子就咕咕地响起。望其形,闻其香,口水咽了又咽。家教的礼仪让他保持住了理智,直等林透和杜珂全都过来,三人相看示意后,才迫不及待地动了手。 “嗯……好吃……” 同样的评价,持续不断地从周芒的口中发出。他可以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的早食。当然,这是抛开制作者本身的评价。如果再加上是杜姑娘亲手做的,这份早食的价值……就是拿最顶级的修炼资源,他也绝对不换! 林透放下心来。看见周芒开心的样子,疑惑虽然还有,担忧却尽皆散去。 周芒手上一个没有吃完,就迫不及待地去拿下一个,恨不得整个桌上都要一个人包圆。什么家族教诲、什么少爷风度,在真正的美食面前,完败。 林透隐隐看到,第一次品尝杜珂手艺的自己,不由得嘴角上扬,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周芒一边进食,一边悄悄打量杜珂。杜珂面容淡定,偶尔取一些食物,优雅地递到嘴边,轻轻食用。这一切看在他眼里,仿若一副无瑕的画,仪态万方,倾国倾城。 或者说,在周少爷眼里,杜珂本就是一幅画。只要画中人儿是她,那么不管她在做什么,都是雅极妙极,美不胜收。 “大……杜姑娘!没想到好些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的打扮啊。”周芒注意到杜珂直束脑后的发式,回忆被勾起。 那时候,自己作为小弟,常跟在她身后,由她带着自己去讨回公道。自己当时印象最深的,除了杜姑娘的豪气外,就是她束在脑后的冲天髻了。 和她风风火火的性格一样,冲天髻干净利落,无比洒脱。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又带着几分的俏皮可爱。周芒以前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抓着那发团,摇一摇,看杜姑娘的反应。不过,大哥的脑袋,他哪里敢,只有暗自想想罢了。 没有想到的是,杜姑娘居然一直留着这样的发式。这么多年过去了,风风火火的小姑娘,出落成了倾国倾城的美人。那脑后的发团,可爱之外,又多了几番别样的意味。周芒只觉得,心中某块柔软的地方,被无形地轻轻挠动,酥酥的,痒痒的。 杜珂很奇怪周芒找的话头,咽下口中食物,随意道:“你可想错了。本姑娘以前那是图方便,才把长发一股脑扎在脑后,束成冲天的样子。后来就改了,毕竟不再是小孩子。” “那为什么现在又弄回来了?”周芒知道自己自作多情,有些不服气。 杜珂皱皱眉,许久不见这个小弟,他似乎脑筋……不太对劲,怎么总关注这般奇怪的问题。真要说起来,换回这个发式,还是那回想要代替林透参加精英大比,图个清爽利落。 后来为什么不换……杜珂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仔细一思索,脸兀然有些发红。她记得当时正巧撞到了林透,这木头惊艳的表情,自己还是头一回见的那么真切。于是…… “大概就是这样。”杜珂将事情没有保留的,向周芒说了一遍。 哒! 周芒一口咬在了手指上。手指吃痛张开,手中小半个金黄喷香的饼掉到了地上。 第二百七十章动口不如动手 世间打击,无意最伤。 杜珂浑不在意地语气,仿佛她所做的事情,都是理所应当。林小子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他也认为,杜姑娘的心思,是应有之礼。 两人的样子,绝非商量下的有意而为,是无意地流露。然而,正是这一份无意,让周芒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不,应该说,自己本就是一个局外人吧。 难以言喻的酸楚,从心底冒出。周芒赶紧低下头,借着捡地上的饼,掩饰自己的情绪:“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饼捡起来,捏在手中,不敢抬头。除了怕杜珂生气,周芒的心里,还有着阵阵心疼。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如此暴殄天物,真是罪大恶极。 “周芒,你傻呀。掉地上的,还捡什么。快别拿着了,换一个吧。” 一张崭新的透着热气的饼,被递到周芒面前,伴随着的,是杜珂的浅笑,和温声的安慰。 “你傻呀”三个字,像无形的冲击波,直冲周芒脑袋。他的眼前,恍惚模糊起来。 尤记得,那些最快乐的日子,总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你傻呀”像是魔咒,既鞭策又鼓励着自己。在这话语的激励中,场子被一个个找回,实力也渐渐提升。哪怕分别了,后来的几年,这三个字,这个声音,也总是回荡在耳边,是他在家族那个大泥潭中,不断前行的力量。 “周芒……周芒……”周芒被杜珂关切的声音唤醒。 “我……没事儿。”周芒接过饼,狼吞虎咽,一点都不敢看杜珂。但是他的内心,此时却是激荡的。 离开家族时立下的宏愿,神奇地在这个地方成真,这说明,天不负我!既然如此,可不能轻易服输。自己堂堂周家少爷,都还么开口呢,怎么会甘心失败。 一股暖流涌便了他的全身,带给他无穷的力量与斗志。 “林兄,我先前和你有过瞬间的交手,发现你实力不俗。我看你也用过饭食了,不如我们切磋切磋,如何?” 五洲武风盛行。打击敌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武力上的打击。周少爷恢复斗志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迫不及待地发出了邀约。 林透眼中微微透出光。从昨日到现在,周芒终于说了一句对他胃口的话。事实上他和周芒一样,在那一次短暂触碰,发现对方深厚的实力后,便关注上了。 临江郡、祁武郡,这两个不同层次的郡城中,少年天才被他见了个遍。自此,眼光自然更高。比祁武郡还大的郡城、比尚家更强的家族,能有什么样的天才,正是他想要见识的。周芒……恰是个极好的见识对象。 林透正要一口答应,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他想起来,周芒某种意义上,算是杜珂的客人。自己和他动手,于理不合。更何况听杜珂说,前几年遇到他,还只是通体初阶。如今的周少爷,就算天赋再好,也很难是自己的对手。自己贸然出手,搞不好会拂了他的面子。 然而,杜珂的表情,将他吓住了。那满面的兴奋,比自己还要深的期待……究竟是怎么回事? “赶快答应他。”杜珂主动出声鼓动,“我和他分别的时候,曾有过交待,要他勤奋修炼不能懈怠。几年不见,也不知他现在实力究竟如何。正好,木头你替我探探他,试试他如今的斤两。” “好吧。”林透顺然点头,朝周芒伸了伸手,“周兄,请。” “林兄也请。”周芒带着极大的自信,与林透一起,走到了院内空地上,轻轻亮出双掌,“开始吧。” 林透用双掌回应:“周兄小心了。” 两人没有任何花哨,对方是通体境高阶的人物,这一点双方都知道。第一次碰撞,不需要试探,不需要掩藏,通体境的战斗,要的就是直来直往。硬碰硬! 轰! 拳掌撞在一处,发出最直接最原始的碰撞。电光火石之间,高下已分。周芒退了一步,而林透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好强的力量!周芒心中泛出七分惊和三分敬。林透的年龄,他从面相就能看得出来,超过十六,不到十七。如此的年纪,自己还在通体低阶苦苦挣扎呢。不愧是我周芒选定的敌人,果然凶猛。 刚刚是拳掌之间的碰撞,己拳他掌。拳乃攻势,掌偏守成,拳掌较力,本就拳头稍占便宜。饶是如此,自己还是被击退的一方。不得不承认,这林透的通体实力,还要在自己之上。 不知不觉中,周芒内心对于林透的称呼,变成了他的名字。 同样的感慨,也在林透心中升起。 通体十层,是自己对周芒通体实力的预估。一般的修炼者,炼体塑形的经历,都是差不多的。也就是说,除非有着特殊的身体天赋,人类的通体十层,大多力量是相近的。达到这个层次,实力的差距,更多的体现在战技上。 林透不然,天生的怪力,让他的力量远远异于常人。早在通体五层的时候,就可以抗衡通体七层乃至八层。待他达到通体八层,力量翻了几番,已然对通体境呈碾压之势。若不是林透从修炼方式上,确认自己是人类,恐怕早就怀疑,自己有兽类的血统。 事实上,从尚家得来的涤体草,还没有机会使用。直到现在,他也只还是通体八层。和周芒的交手,他没有动全力,而是用了七分的力量。这力量曾经同时胜过三个体院院长,周芒能生生抗住,足够让林透吃惊。 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更高级的炼体资源,果然有更厉害的炼体效果。若是让周芒和祁武郡的通体十层战上一场,一定可以完胜。 照杜珂的说法,这周少爷真正的修炼,也就几年的时光。能够从无到有踏入如此实力,这天赋可真够吓人的。如果不算宝物传承的功劳,周芒无论修炼速度还是修炼天赋,在自己遇到的人中,都是最厉害的。 “承让。”林透的赞美发自内心,“力量的较比已经完了,接下来,是让我见识周兄战技的时候了。” “定不叫你失望。”周芒没有因力量的稍逊而气馁,毕竟,真正决定实力的,还是战技。 他猜想林透有力量上的独特天赋,这一点他自拂不如,但是论及战技,情况就不一样了。外人只道他周芒修炼神速,便视他为修炼的天才。但事实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战技领悟能力,还在修炼之上。 周家豪门大族,收藏的战技未知凡几。自打他展现出天赋,所有的收藏都对他开放,任他自由地挑选、研习。他花了将近两年的功夫,将家族中厉害的战技,学了个遍。 不过,他并不满足于此。周家收藏最丰富的,是拳法的战技,这也是天下最普遍的战技。周芒在研习了周家所有的拳法战技后,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拳法或刚、或柔中带刚、或刚柔并济,除开各有千秋的威力外,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没有灵魂。 战技的灵魂,这是杜姑娘当大哥的时候,无意中跟他提过的一个说法。 从当时的外表衣着看,杜姑娘不像什么大家族出来的,也不是什么超级的高手。换作一般人,都会当做是小姑娘的牛皮呓语,一笑而置之。 周芒不同,杜珂是那时他内心最尊敬、最崇拜的人,杜珂所说的一切,他都深信不疑。所以,虽然他修炼战技时,杜珂已经不在,但他的修炼,全都遵循着杜珂给过的说法与指点。 “芒掌。” 周芒摆出了架势,先是对林透提了醒,然后看向了杜珂,眼中带着激动与自豪。 “这是我观遍周家所有掌法战技,自行领悟出的一套掌法。以自己的名字命名,让林兄见笑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一山还比一山高 说话间,左掌向前,右掌呈非常简单的姿态,直接轻推而出。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一挥掌,平平淡淡,并没有什么高深的技巧。 这样的攻击,唯有当局者才能感受到威力。直面此掌的林透,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一个字,势! 通体层面的战技,一般三个层面,最低层乃基础的战斗技巧;往上一个层次,是精华的战斗技巧,这个层面的战技,往往会发展出一个独特的特点,譬如快,譬如刚,又譬如柔等等。 世间最常见的战技,绝大多数只停留在第一层,大多数还不完整。能够教会研习者相对完整技巧的战技,就足以受到修炼者的热捧和竞争。这样的战技,民间很少,大多存在于体院,是体院战技的主体。 高一个层面的战技,在修炼界便属于稀有的货色。这个层面,由于会发展出典型的特点,特点有强有弱,便造成了战技严重的分化。一些相对弱的,被体院收藏,视若珍宝;更强的,才能入的了家族之眼,入各家族囊中。 家族子弟研习的,就是这一类的战技,区别只在于不同级别的家族,收藏的战技威力强弱有分而已。 战技的最高层面,乃是对于势的运用。再普通的战技,只要发展出势来,威力将不可同日而语。只可惜,能够将战技发展到势的修炼者,大多成就惊人,少有达不到通神的。对于这样的强者,通体期修炼的战技,大多没有了用武之地。遗忘,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有极少数的人在实力尚弱时,将自己对于势的领悟记录下。这样的战技经过整理流传,都成了不可多得的瑰宝。就是放到一般的家族,也是高级的珍藏。 还有一种战技,与这些都不相同。它除了完整的技巧,还记录了完整的势,包括势的领悟方法,势的研究和发展。这样的战技,是那些早就领悟了势的真正高手,为家族为宗门考虑,特意编纂,留予后人参悟。此等战技,是通体境战技真正的无价之宝! 林透的猛男拳,就是这个层次的战技。周穆传下的这门战技,对于势的阐述,达到了极尽详细的程度。以前不清楚,还以为是周穆从别处得来。如今见识广了,方才明白,只有宗门或家族的长辈,才会有耐心,给后辈弄出这样的战技。 换言之,猛男拳这个名字土气的战技,九成是周穆专程为自己撰写的。也无怪乎能与自己力大的特点,达到几近完美的契合。在用到第二层面的时候,便有近乎翻倍的力量增幅。 通神境本就不常有,能在修炼早期便领悟战技之势的,更是凤毛麟角。是以,这样的战技,世间所存屈指可数。哪怕是周家这样的大家族,也没有。周家最高级的,是若一个层面的,带有势的领悟笔记的战技。 一般人根据前人笔记,能够把势领悟出来,便已是天赋过人。周芒他……非但领悟了势,还自己创造,重新发展出一门适合自己的掌法,此等天赋,非逆天二字不能形容! 非要说起来,也只比那从无到有,仅仅凭借体院战技就领悟出势的卢海,稍弱上一筹。 “我这芒掌,也没甚么出奇之处。唯一值得自傲的,是一个特点,我称之为‘躲不开’。战技已出,林透,你可以尝试破技了。” 周芒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战技和盘托出,眼中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这是他修炼天赋的最高体现,也是他最值得自傲的一个方面。 伴随着他的话,林透之前隐隐感受到的势,一下子变得清晰。这平平淡淡的掌间,势也是平平淡淡的,像是无孔不入的风,飘散在身边,布满了每一个角落。但是这些势,并不靠近,也没有什么攻击性。林透心中不由地困惑,它的作用是什么? 想到周芒的话,林透若有所思,身形微动,一连向左边跨了数步。待他停下脚步,身边熟悉的感觉又至,那种平淡淡没有凶性的势,再次包围在了四周。 林透面色骤变,他终于明白了周芒的意思。躲不开……果然是躲不开!周芒这奇怪的势,虽然没有攻击性,但如附骨之疽,驱之不去,隐然有将人锁定的超然效果。无论自己逃向何处,都闪不开它的笼罩,若是周芒同时发动攻击,对敌之人将无从闪避,只能硬抗。 这样的势,已然达到完善的级别,远超过自己猜测的入门水平。它与周芒的性格,如出一辙。也就是说,周芒所谓的自创,并不是将前人智慧的粗暴整合,而是参考着前人的路子,走的属于他自己的一条新路。 自己是想错了,这样的从无到有,比之卢海,更甚一筹。此等壮举,让凭借神念另辟蹊径,才掌握猛男拳之势的林透,无比汗颜。周芒,无愧是自己遇到的最强天才! “怎么样,林兄可有办法?”发现林透试了好几次,都无法摆脱自己,周芒面上的开心更甚,忍不住出声,声音虽是关切,却掩藏不住一丝的小得意。 林透没有应答,一个人左右窜动着。虽然无法避开势,但一点放弃的意思也没有,像是面对新奇的玩物一般,乐此不疲。只可惜,势的操控者是周芒,相比起来,他倒是像受人操纵的玩物更多一些。 周芒百无聊赖,偷偷瞄向了杜珂,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反应。 目光到处,杜珂确实在认真看着,这让他很高兴。不过……似乎她的目光,只落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显然不是自己,周芒的心底,涌上一股无力地挫败感。从她的眼神中,周芒看不出一丝的担忧,也不知道是笃定自己不会下重手,还是对林透有绝对的信心。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周芒眼中异样的色彩浮起,左掌抬起,发出了一声提醒。 “林兄,破势的游戏该玩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要配合上掌法,你可要量力而行。能挡则挡,若是挡不了,也不用勉强。我们和气为先,你只要说一声,我们便可以算作打和。” 林透终于有了反应,将周芒的话回味一遍,眨眨眼,面上露出玩味的表情:“周兄天赋惊人,能创出这芒掌,着实叫我惊叹。只不过……对这掌法的威能,周兄过于自信了呢……” “是不是自信过头,咱们拳掌上见真章。”周芒没有废话,攻击配合着势,朝着林透一齐发出。 他这芒掌的攻击技巧,是从无数战技中综合而来,威力惊人。配合着无从闪避的势,在同级别的交手中,总是无往而不利,想尝一败都难。 顺利地欺身到林透身边,距离不到半丈。林透这一回很奇怪,居然不闪也不避,直等着自己进攻。周芒想了想,以为林透是想通了,反正也躲不开自己,不如硬抗。硬扛住自己的攻击,然后伺机反攻。、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聪明的办法。只可惜……林透对于自己战斗的技巧,还是低估了。周芒已经来到林透身前,左掌印到他的肩上,眼中笑意愈发浓郁。 可是当掌与林透完全接触,他的笑容,陡然消失。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左掌,根本没有击在实体上,而是朝着林透的“身体”直穿而过。刹不住的力量,把周芒带的一个踉跄,差点狼狈跌倒。 是虚影!周芒终于缓过神。 “周兄,献丑了。我这身法,唤作‘躲闪一号’,有些不巧……恰是你这势的克星。”林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芒猛然转身,看见林透笑嘻嘻的脸,几欲吐血。这家伙……有身法战技,也不早用出来。敢情之前那些躲闪,真是看着自己的势比较新奇,跟自己在玩呢! 一声长叹从周芒的口中发出。他一贯的性格追求是光明磊落、为人随和,所以他很大方地承认,这一次,又是自己落在了下风。不是对方小瞧了自己,而是自己小瞧了对方。 “这回……是我输了。不过不要紧,我还有更厉害的。不知林透,敢不敢奉陪?”周芒无意中瞥了杜珂一眼,竟看到她对自己笑,笑容中是大大的欣慰。登时,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情绪又回到了最高点。 林透有些惊奇,在他看来,自行领悟势,已然是够逆天。听周芒的话,他竟还有杀手锏?一时间,心头涌起极大的兴趣,眼睛也亮起来。 “奉陪到底。”林透对周芒一抱拳,邀请他出手。 周芒收起了笑容。他来祁武郡后,便从流言中听说,那个假冒的周少爷,击败了五公主殿下祁苜。祁苜他有些了解,是皇城某个特殊流派培养出的,通体七八层的实力,却有碾压通体境的战力。能战胜她,那个假周少爷,凭的还是内气。 他当时就愣住了。因为实在想不透,假冒者是从何处得知,他周芒的真实实力的? 没错,周家少爷周芒,这个外人眼中的通体十层,其实早就突破桎梏,达到了通气境!这个消息,就是周家,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并不知道那个假冒者展现出通气实力,是恰逢其会,还是在知道自己真实实力下,刻意而为? 不过现在,这个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用通气境的实力,战胜眼前之人,找回连败两次的面子。 内气从掌中喷涌而出,周芒面上笑意盎然。 他不认为自己实力有多强,毕竟在东洲,二十岁的通气境虽然少,却没有到屈指可数的程度。然而,对面的林透不到十七,能有和自己抗衡的通体实力,已然是奇迹,他可不相信,对方还能是通气境。 这样的念头,仅仅持续了不到十息。当周芒看到林透掌中喷涌而出的内气时,完全傻了眼。 “你……你居然是通气境!”周芒失声惊喊。 “可以算是吧。”林透只有通体八层,虽然有内气,却不符合最原始的通气境定义,“我内气的强度,大抵是通气四层。” 周芒如遭雷击。因为他突破通气境时间并不太长,即便天赋惊人,家族资源从未间断,到如今也不过通气二层。差了整整两个级别,内气强度上,自己毫无胜算。 “不……我不一定会输。”他忽然想到,决定通气境实力的,可不止内气强度,“林兄莫急,我气纹掌控,有七分的程度,虽然内气强度一般,却是如臂使指、浑圆纯熟。不知林兄……气纹掌控几何?” 林透暗暗吃惊,这位周少爷,给他的震惊越来越大。从几年前遇到杜珂,才走上真正修炼之途,到如今,非但达到通体十层、通气二层,还自行领悟出了势,就连气纹……也掌控到如此程度。这天赋,称一声妖孽,也毫不为过! 只可惜,周少爷遇到了自己。若是换个时候,出于维护他的信心考虑,自己让让也罢。但现在不知怎的,从昨天开始,林透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绝不相让,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于是,他伸出右掌,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对于内气的掌控。 整个气纹亮起,夺目的光彩,让周芒一时间闪到了眼,大惊之下,说话有些不顺畅。 “气纹……掌控……十……十分圆满之境!” 第二百七十二章风云再起 “不用比了,又是我输了。”周芒说出这话,是在目瞪口呆了整整半个元辰之后。 三番五次的打击,他终于明白,自己干了一件实在不聪明的事。谋定而后动,这是杜姑娘曾经教给自己的,自己却因为热血上头,生生将其抛在了脑后。 “不错啊,你小子。”杜珂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轻轻拍在他后背上。 周芒回身,见到杜珂眼中带着惊喜与赞赏,心中不由得一阵激荡。可是回过神来,她的眼神……怎么那么像长辈看晚辈? 自己是小弟,她曾经是大哥没错。但事实上,自己年纪比她还要大上四五岁。她对待自己态度一如既往,然而,却不是自己所期望的。自己期待的眼神……是……是她看林透那样! 想了一圈,周芒悲哀的发现,自己想要的那种站在自己一边,以自己为骄傲的眼神,正是杜珂看林透的样子。心中受到了难以名状的打击,整个人霎时蔫儿了。 “林透……林透!” 破院外边,忽然响起了呼喊声。 林透顾不上暗自神伤的周芒,直接冲出门去。自己和杜珂的下落,只告诉了白松一人。推开门往外一看,不是白松是谁。 “林透,不好了,尚家……尚昕小姐出事了!”白松没有卖关子,见到林透第一句话,就把来意说的清清楚楚。 林透心中一凛。他没有急着和杜珂回临江郡,就是担心尚昕是靠外力上位,搞不好会遭到尚晴的反扑,亦或是尚孟泽自己反悔,让前番的努力全化作一场空。 他估摸着,就算有意外,也至少会有十几二十日的缓冲。为此,他和杜珂才将乐场的那座小院重新布置,做好了再呆一个月的准备。怎么也没有料到,才一个晚上,便出了变故。 “究竟怎么回事?是尚晴,还是尚孟泽干的?”林透将白松请进院子,闭上了院门,迫不及待地发出了疑问。 白松喘了口气,猛然摇头:“都不是。是五殿下,从尚家才传出来的消息,大清早的时候,尚孟泽和尚昕一起,被五殿下带人,围困在了尚孟泽府上。” 林透眉头皱了起来,脑门上写满了困惑:“这……是什么套路?” 他真的不懂,怎么动手的是祁苜?将尚孟泽和尚昕一起围住,她是要武力夺权吗?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尚晴?祁苜身边并没有绝对的高手,尚孟泽的实力,是横行祁武郡的,又怎么会被困住…… 一连串的问题,从林透的脑中飞速地绕过。祁苜……尚孟泽……尚昕……尚晴……等等,他突然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你是说,尚孟泽和尚昕一起,在大清早的时候,被围困住的?” 林透突然提高的声音,把白松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点点头,这个细节,多种版本的消息中,都是一样的,足见可信度。 “有多早?”林透眼睛瞪大了。 “据说……天蒙蒙亮。”白松知道林透要问什么了,眼中闪过诡异的神色,不待他说话,一股脑将所知说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没错,天蒙蒙亮被围住时,尚老爷和尚二小姐,是呆在一起的。也就是说,他们二人在尚老爷府上,过了一夜。” 骤然听到这样的话,林透感到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猛烈地冲击。“乱lun”这两个字眼,兀然浮现在脑海中:“你不要告诉我,其中缘由,也和我猜的一样。” 白松微微犹豫,还是点了点头:“至少从传出的消息里,是这样的。五殿下对这个事情极为震惊,凭借她的声望,号召了全部尚家的客卿、下人,包围了尚老爷府,要讨一个说法。” 林透彻底无言。任凭他曾经是个说书郎,想象力是专长,都无法构想出这样的事情。尚家……藏污纳垢如斯! 他、杜珂和尚昕,也算是相识一场,朋友算不上,点头之交还是有的。那个工于心计的执着姑娘,突然间变作如此的形象,一时间叫他实在接受不了,微微有些眩晕。 杜珂一直关注着他,察觉到他的异常,当即跑过来。白松不敢隐瞒,将刚刚告诉林透的事,细细地又对她说了一遍。 杜珂失神了数十息,悠悠醒转。出生顶级家族的她,到底见识的比较多,对于大家族的龌龊也算清楚。她的愣神,和林透差不多,是因为事情的主角之一,尚昕。 震惊散去,杜珂开始仔细梳理这件事情。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去揭人丑的,祁苜会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她自己,还是尚晴……不对,杜珂思维瞬间返回,祁苜做事的缘由,并不是最先需要推敲的。 真正需要先关注的问题,尚孟泽与尚昕的事,是如何为她知晓的! 就算尚家不干净,这么多年,也是遮得好好的。白松说话时的表情说明,连和他们交往较密的白家,都不知道这件事。祁苜一个外来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更何况,昨天庆典结束,满城欢庆,尚家应该是沉浸在新家主上位的氛围中,或喜悦或苦恼。怎么会有人趴到大老爷府听墙角?祁苜三次受挫,以她的公主脾气,应该是拿下人或其他事情出气才对。更不可能派人去盯着尚孟泽。 另一个人的身影,从祁苜的背后,浮现出来。 “木头,木头。”杜珂将林透从失神中惊醒,她需要帮助。 林透还没完全清醒,只听到杜珂一股脑说了一大堆东西。有一半,从左边耳朵进,又从右边耳朵滑出。唯一让他记住的话,是祁苜背后有一个人。 “人?”林透摸摸脑袋,“祁苜是这样的怪物吗?” 杜珂几欲喷血:“我说的是幕后指使,或者称为……合作者更为合适。能够恰好在尚孟泽府上,堵住他和尚昕,祁苜根本办不到。除非有一个人,他对尚家足够熟悉,而且布局足够久,才能在这样恰当的时机,和祁苜达成同盟。然后,轻轻收网,将所有的鱼……一网打尽!” “有道理。”林透恢复过来,听了杜珂的分析,表示完全赞同。杜珂所想的,真是他先前疑惑的地方。 杜珂翻了翻白眼:“木头……我可不是叫你附和我的。我知道这个分析合情合理,但是,它有一个极大的漏洞。极度了解尚家,有机会进行布局,并且对尚家有野心的……我想不到尚家会有这么一个人。” “有的。有一个人,符合一切你说的条件,除了野心。”林透这回没有附和她,在杜珂说出第一个条件时,便有一个人影浮现在脑海。条件一个个说出,这个人……除了对尚家的野心,其余没有一条不吻合。 “谁?” “尚家二老爷,尚仲青。” …… 林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第十时间想到这个人。尚仲青,祁武郡有名的善人好人,贤名远播。是尚家在民间看法里,唯一的一股清流,受到万众敬仰的人物。 说起来,尚二爷和自己,还有过不小的缘分。他给自己的全部感受,可以用一个“好”字概括。尚仲青真真的,是祁武郡乃至安阳国不可多得的人物。 大概是物极必反的心理吧,这么一个完美的尚二爷,在林透的脑海中,竟第一个冒出来。林透失笑的同时,有些不大信。 野心这东西,几乎每个人都有,大到修炼、权势,小到一块地、一口酒。林透见到的人中,涵养最好的,也都掩饰不住自身的某些渴望。 尚仲青也包含在内,涵养气度极佳的尚二爷,身上那股急公好义的性子和抱负,完全没有遮掩,全都敞亮地暴露在外,由人观察或是质疑。除此之外,按照林透的观察,再看不到其他任何的野心了,尤其是对尚家的野心。 带着五分的担忧,以及五分的希冀,林透和杜珂一起抛下白松,齐齐外出,要去找寻真相。 白松无奈地将眼光,放到了院子中仅剩的那个人身上。 他来找林透,是寻求帮助的,因为五殿下有令,所有家族要去尚家集结,解决问题。尽管不想,但不得不说,白家现在根本离不开林透的庇护。他奉白鹤的要求来找林透,就是为了带着“周少爷”去尚家,好让白家在波谲云诡的局势下,足够自保。 没有想到,林透急着去解决疑惑了。说起来意,他只是指了指院中的那个人,拍着胸脯说带那人比带自己好使。然后,诡异地眨了眨眼,一溜烟跑了。 “这位公子,在下白松,有一事相求。”白松看到周芒的样子,只和卢海一般大。但想起林透的担保,没有生出半分的轻视,非常恭谨地表达了来意。 杜珂在离开之前,早就向周芒做了交待。说这位是白公子,祁武郡白家的少爷。白家要去尚家赴会,但是家族缺乏高手,所以请林透相助。但是,林透有事,只能将这重要的事情,委托到他身上。 他原本并不乐意,因为林透要跟杜姑娘一道行事。但仔细想想,杜姑娘语气颇为神秘,或许是什么私事,自己确实不好跟着。剩下来的选择,要么跟白家少爷去帮白家,要么自己一人呆在这儿。 想都不要想,他选了前一个!在有能耐的情况下,尽量帮助别人,这是大哥对自己的教诲。去帮白家,好歹能给杜姑娘留下好印象不是。 周芒一步跨到白松面前,挡住了他想要继续说的话,露出极为友善的笑容。 “不用再说,你的事情我都听杜姑娘说了。我跟你去。任何事情,只要能用得上我,尽管开口。” 第二百七十三章迟来的觉悟 在白松的带领下,周芒先是跟到了白家。白鹤听说是林透力荐的帮手,半点质疑也没有,直接带了大量的人手,直奔尚家。当然,出于谨慎,白竹和卢海被留了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由北至南,一路上引来的太多的侧目。周芒起初不以为然,但在把或尊敬或嫉恨或巴结或厌恶的眼神,遇了个遍之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白兄,你们家族在这祁武郡,受到的待遇颇为奇怪啊?” 白松不以为意:“其实……我们很低调的。从以前就是这样,所以在祁武郡存在感并不十分强烈。可能是最近白家屡屡出现在大众视线,在他们看来,白家不但拥有卢海这样的天才后辈,还拉上了周少爷这样的靠山,前途无量。因此,被挡了路的恨我们,想要一路的巴结我们,正如你看到的那样……” 周芒没有因此释怀,因为他没有听白松的话,他的注意,全被一个词吸引了。 周少爷!白家……白家……莫不是那个白家?周芒猛然惊悟,祁武郡哪有两个白家,自己身旁的这些,毫无疑问便是在尚家庆典大出风头的人。换言之,是和假的周少爷勾结的人,或者说,冒牌货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他的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原来如此。我听白兄提到周少爷,他这两日在祁武郡,可是大出风头。林兄说你们缺高手压阵,不知他身在何处,为何不来帮你们?” 白松愣住了,周芒的话,惊出了他半身的冷汗。这人不知道“周少爷”的底细? 他以为林透推荐此人,定是跟他有密切的联系。此人就是知道所有的秘密,他也不奇怪。然而,惊人的事实显示,林透没告诉过这人任何内幕,也就是说,自己……多嘴了! “呃……此时说来话长,看今天风和日丽,阳光高照,还是享受风光要紧。此等琐事,还是日后再谈……日后再谈。” “今天是阴天。”周芒拆穿了他,眼中带着玩味的笑,“其实,没有什么说来话长的。我好奇的不过一件事,白兄若肯为我解惑,只需点头或摇头,方便至极。我相问白兄的是,‘周少爷’……是否就是林透?” 周芒觉得,自己到现在才发现真相,真是美色蒙心、色令智昏。林透的隐藏那么浅,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隐藏过。自己居然直到现在,才反应出他的身份,真是愚不可及。 自己初见到他和杜姑娘,拦住他们,用的借口就是打探尚家消息。当时林透就反问了自己,如何认定他二人是尚家宾客。这样的反应,简直是不能再直白的默认。只怪自己一心思扑在杜姑娘身上,根本没察觉出来。 尚家的宾客,当是由尚家招待,除非……和祁武郡其他家族有来往。但是,哪怕其他家族最好的条件,也根本比不上尚家的一半,作为天生娇贵的家族子弟,不可能放弃优渥的环境,去小家族过夜。除非,尚家和这个家族不对付。 也就是说,自己当时只要机敏一点点,便可以看出作为尚家宾客的林透杜珂,乃是跟白家一路的。他的身份,便呼之欲出,自己抓骗子的宏愿,也将轻松实现。只可惜…… 然而林透并没有注意藏马脚,在小院的生活,他给了周芒更多的机会。这个机会便是……他对尚家的态度。 但凡周芒细心一些,都可以注意到,他谈起尚家时的轻松与自在。然后,便可以顺利地推导出林透的身份,将骗子一举拿下。只可惜…… 林透像是一个无聊的猎手,在交手的时候,他没有丝毫掩饰的,露出了新的破绽。那破绽便是……他的实力。 这个世上,普通人占绝大多数,精英占一小撮,天才万不足一。自己这样的天赋,在安阳已然是顶尖。有人能在天赋上超越自己,虽不常见,却也是有的。但是,随便一个小地方的人,就能在天赋上对自己形成碾压,周芒自己第一个不信。 不足十七的林透,通气境,气纹掌控十分。这样逆天的人,却在祁武郡默默无闻,这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周少爷”又巧到也是个年轻的通气境,只要有一点心,便可以发现两者间的联系,揭穿林透的身份。只可惜…… 周芒不敢再想,越想越觉得自己蠢。想到自己傻呵呵地在林透面前,喊着要捉住骗子的场景,便觉得无地自容,丢人丢到了“大哥”面前。 白松被周芒的问话骇住,半天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又见到周芒自怨自艾的脸。登时觉得,整个脑袋都被疑惑充满了。他忽然想起,还没有问对方的名姓。 “请兄台原谅,有些事情,我现在并不能透露给你。不如兄台告诉我你的名字,等日后可以说了,我白松定然找上门,第一时间为兄台解惑。” 他很想问周芒和林透的关系,话到嘴边,却生生被周芒的神情逼了回去。只有委婉地开口,想问出名姓,自行来推断。 “无可奉告。”周芒给出让他意外万分的回复。若是熟悉周少爷的在这儿,便知道向来好脾气的周少爷如此表态,显然是真的不爽。当然,以他的性格,不爽的对象,他是自己。 …… 一路无话,几人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终于来到了尚家。 尚家此时戒备森严,所有的侍卫都被调动了,有的被派在里边,将尚老爷府围得水泄不通。有的则被派到了外边,镇守大门,防止更多消息外泄,同时阻挡外人出入。 石荣的队伍,是永远被派到外边的那一拨。外边强度大,油水少,赏赐全都轮不到。里面争得热火朝天,却与外边没有半点的关系。无论谁胜谁负,都会首先拉拢自己的心腹,不会对这一帮中立者假以颜色。 没错,在尚家新起的纷争中,石荣再一次中立了。面对着五殿下的邀请,没有顺势倒戈;也没有发出永远守护二小姐的赌咒。于是,他们被轻而易举地排出了家族对立圈,被打发到了外边,看大门。 上一次看城门的时候,冲撞了周少爷,却没有被倾洒怒火。那时候,许多守卫们都将功劳,归到了他们的头儿石荣身上。毕竟,周少爷在尚家的脾性有目共睹,绝不是什么善茬。 虽然石荣一再否定,他们仍然坚信不疑。因为除了这个通气境的头儿,他们根本想不到,冲撞了周少爷还安然无恙的其他理由。是以昨天开始,几乎所有城外的守卫,都成了石荣的拥簇。他们死心塌地、坚定不移地要跟头儿混。 因此,他们跟着石荣一起,被当做了中立派,排挤出了尚家。他们选择是坚定的,内心却是疑惑的。 “头儿,我们为什么还要中立啊?”看着各家族的人马纷至沓来,不出意料,尚家将要上演新的好戏。这样精彩的时候,他们非但不能参与,就是事后,也捞不到半点好处。一个人发出了疑问,有近一半的起声附和。 石荣望着一双双疑惑的眼,甚是无语。中立只是他个人的选择,要说理由,大概来自他中庸的个性。他早就劝过,周少爷的事与他无关。奈何守卫们都认准了,非要跟着他这个头儿。他无力阻拦,对他们的困惑,也同样无力解释。 “不然。你们只见到那些风光的,难道忘了,那些站错队伍人的下场吗?如今尚家的局面,诡异的很,孰胜孰负根本没有迹象。盲目站队,发达和坠落的几率各一半。与其赌这个,不如稳妥一些,跟着你们头儿走。中立,虽然是零收入,但于此同时,风险也是零!” 一个声音突然传到众人耳中,说话的内容,正是解释他们的问题。 第二百七十四章字条 “周……周少爷?” 众人看清楚说话的人,登时浑身一颤,一起打起了冷颤。 周芒微笑地点点头,看了看石荣,眼中带着异彩:“中庸乃普道,但也是安道。修行之路风险多多,能有这样的心,实在难得,难得啊……” “周少爷谬赞了。”石荣赶紧稽首,一边表示谦虚,一边示意手下让开道,“周少爷定是为尚家新纷争而来,你们还不赶紧让开,让周少爷和白家人进去。” 众人热心地让开门,放进了周芒和白松一行。待几人走进后,他们目光重新回到虽然身上,带着灼灼之意。 周少爷帮头儿说话!这是他们现在仅余的关注。头儿之前的推脱,在事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众人心中油然生起敬意,一个个挺起了胸膛。谁说咱头儿不行?头儿原来一直在扮猪吃虎啊,认识周少爷这样的大人物,也难怪不屑于和其他下人一争短长。 石荣哭笑不得,他是真的不认识周少爷。可是这位大人物,也不知什么样的心态,破天荒地替自己说了话,还赞扬了自己。他知道,自己不敢怎么解释,手下们都不会信了。干脆依着沉静的性子,一解释的句话也不说,任由他们去。 …… 白松终于知道了周芒的姓。 从外边进来,守卫们“周少爷”三个字,喊得清楚至极,不止一遍地传到他的耳朵里,让他的目光,从疑惑变作讶然,而后停在了惊惧。 “周”这个姓氏,这两天在祁武郡,出尽了风头,是一时无两的话题中心。眼前的这一位,也是姓周,还得到了尚家守卫的一致巴结。由不得他不生疑,这个“周少爷”,和林透假扮的那一个,有什么联系。 “周少爷。”白松学着外边守卫唤了一声。 周芒回过头,先前的情绪已尽然消散:“白兄有何事?” “那个……你的身份?”白松斟酌了一番词句。 周芒眯起了眼,他不想告诉白松身份,原因不是气恼,而是担忧。他周家少爷,被林透耍了个团团转,这种事光是自己想,便已经够尴尬。若是让白松知道自己的身份,定然能猜到些什么,那样,自己的脸可没处搁。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遇到有过一面之缘的守卫,他忍不住搭话。茫然忘了,这几人知道他的身份。于是,在他还未来得及阻拦时,身份已经被吼出。 “好吧,既然你听到了,我也不隐瞒了。我姓周名芒,安阳国周家人。” 周芒轻叹一口气,留下石化的白松和白鹤,已经一群不知所措的下人,独自向前进。 …… 林透和杜珂,抱着复杂的心态,去寻找的尚仲青。 林透首先找人打听清楚了,尚二爷并不在尚家。凭着他和尚仲青短暂的相熟,做出了人在望江阁的判断。 望江阁乃是祁武郡三大酒楼之一,位于北边,格调高致,是尚二爷最喜欢的地方。林透记得第一次遇到尚仲青,他请自己喝酒,去的就是望江阁。酒桌上推杯换盏时,从尚仲青口中听到,望江阁是他平日的最爱,顶层雅间几乎成为了他个人的专属。是以,寻找尚仲青时,除了尚家,林透首先想到的,就是望江阁。 然而,当两人赶到望江阁,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林透甚至用了些强硬的手段,闯到了顶层雅间,也没找到半点尚仲青的身影。 两人怏怏下楼,准备另想办法。刚要出望江阁时,却被老板拦住了。 “两位且慢走。” 林透微微一愣,转过身,面上带着歉意:“老板,刚刚是我态度不好,硬闯顶层。若是给你带来不便,小子在这儿致歉。我们有要事在身,却是没有功夫和你周旋。” “不敢不敢。”老板连连摆手,“公子你可是尚二爷的好友。二爷是天大的好人,能被二爷邀请上顶层的,也定然不坏。我心里对公子敬佩还来不及,怎么敢拦你多言。” 林透哑然,没想到碰到了尚仲青的崇拜者。难怪这么大的酒楼,能被一个无权势的尚家二爷,独享顶层。 轻笑回应:“那老板所为何事?” “这个。”老板没有卖关子,直接摊开手心,亮出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小纸块,“有人猜测,公子是来寻尚二爷的。留了这个在小老儿这,让我交给公子,说或许能派上用场。” 林透接过纸块,老板便点头作揖离去。没有丝毫的废话,也没有给林透打听问题的机会。 林透小心展开纸块,是一张字条。一行秀气的字映入眼帘。 乐场无月天,秘密藏里边。 “是女子的手笔。”杜珂与林透同时看,性别的缘故,让她首先关注到了不同的点。 “没错。然而我并不认识这么一个人。”林透点头,同时做了解释。莫名地,语气有些急促。 杜珂轻轻失笑:“我又没说你认识。” 林透摸摸后脑,重新关注到字条上:“这字……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杜珂,你能不能看出笔迹,在我们认识的人当中,有没有一样的?” 杜珂头直摇:“我们认识的女子,可没有装神弄鬼癖好的。这笔迹,我没有一点印象。而且,笔迹这东西,模仿起来并不困难,就算眼熟,也不足信。” 三言两语打消了林透的一个猜测,两人相视片刻,随即苦笑摇头。 “我想不到了。”过了一会儿,林透首先败下阵。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字条,字迹还看不出来,要让他凭此做推断,猜测背后之人的身份,实在强人所难。 杜珂吐了吐舌,对林透表示了赞同。她也想不出来。毕竟,两个人虽然头脑都不错,但毕竟不是神,没有堪破虚空、凭空推测的本事。 “杜珂,我记得刚刚那老板说了,留字条的,猜到了我们来找尚仲青。你说,她是怎么猜到的?”林透转换了思考的角度。 他记得,在望江阁,他和杜珂首先悄声问询了老板。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不太放心,做出了强闯的举动,最终证明老板没有说谎,尚仲青确实不在。 那么显然,只有老板知道他二人的目标。字条的主人,如果是向老板询问的,老板便不可能说她“猜”到。对于自己威慑力的这点自信,林透还是有的。 既然是“猜”到,还猜的这么准,那至少有一定的倚仗。 林透和杜珂同时抬头,两双眼睛对到一处:“‘她’就在围观者当中!” 两人想到了一起,想要推测他们的目的,要么听到他们说的话,要么看到他们做的事。前者已经排除,那么,后者便成了最大的可能。 字条的主人,最有可能是看到自己二人强冲上顶层,从而做出的猜想。这意味着,她除了对尚仲青极为了解,很有可能单方面认识林透之外,还有着深不可测的心思和智计。 “以此人的心机,行事风格一定虚虚实实。按照常理,两个普通人得到这样的字条,要么相信字条上的字,直接去乐场;要么四下追踪,找寻离去的字条主人,问个明白。最不可能做的,就是回望江阁。” 杜珂分析着,突然面色大变:“不好……那人还在望江阁!木头,我们快回去,可别让她跑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琴姑娘 两人一齐冲回望江阁,将最底楼环视一遍,没有发现要找的人。在老板开口阻拦之前,飘身上了一层。 依然没有! 再往上,还是没有。两人配合默契,不到数十息的功夫,就将有客人的楼层察了个遍。然而,字条的主人,并未像两人推测的那样,藏身在客人之中。 “我们会不会看漏了?”林透想了想。 “不可能。”杜珂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一路上来,所见的客人俱是男子,一个女子的身影都没有。因而判定,那人不在其中。你是不是认为,字条的主人可能是男子,那女子笔迹,只是伪装的?” 林透深以为然,重重点头。 “给我。”杜珂伸手要过字条,摊开在林透面前,“木头,以你对于写与画的研究,应当不难看出,这是女子的字无疑吧。你所怀疑的,无非是有男人让女子写好这字条,来蒙骗我们。但事实上,这中推断并不成立。” “为什么?”林透一边发问,一边探过头去,仔细地将十个字瞧了又瞧,忽然瞪大了眼,“这字……” 杜珂拍掌:“这字虽然工整,但笔势并不稳,足以见得不是事先准备,而是临时所书。望江阁并没有女客,一个临时起意的人,是无法找到人假作笔迹,来欺瞒我们的。也就是说……” “顶层。”林透接过话头,顶层是他们下来的地方,刚刚探查的时候,很自然地被他们排除了。 两人猛然直奔目标。 待到了通向顶层的阶梯,赫然听到上面有动静。小心地悄悄靠近,两人收敛着脚步和呼吸,慢慢地出现在顶层的入口。 一个白衣的女子,正站在窗边,凭窗远眺,看着外面的江景。 “姑……”林透只说出一个字,那女子却听雷鸣,身躯猛然一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窗子一跃而下! 林透和杜珂来到窗边向下探时,白色身影,已然凭空消失。 从望江阁的顶层窗子往外走,林透也干过这事。那次受尚二爷招待,尚仲青临时有事,要他留下,找人给他“助兴”。他对此没有兴趣,当时便是从此处遁去。以他的经验,除非是直跳入江中,否则,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消失不见。 望江阁临江而建,外边是茫茫的江波。那江面澄澈透明,若是有人落下,至少会激起一层波澜。或者,能够看到水下的人影。 然而,江面一碧万顷,极为平静,没有任何被打扰的迹象。两人大眼瞪小眼,这人除非长了翅膀,否则,怎么凭空消失的如此干净? “木头,我们走吧。”无言了好一会儿,杜珂开了口,“这人铁了心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追寻也没有用。现在线索彻底断了,只有放弃。” “不。”林透意外地没有附和她,“办法,还是有的。别人不知道,此望江楼的老板,不可能不知道。有的时候,即便是君子,也是可以动动手的。” 他领着头,全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从顶楼一直下到了底层。目标,老板。手段,威吓! 蓄好的气势,在下到顶楼的那一刻,骤然消散。因为林透看到了一个人。 是一个女子。身着淡青的衣裳,肩上背负着一个大箱子。眉目如画,唇齿含情,她明明找的是老板,但整个底层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她的身上。 “怎么了?”杜珂从林透身后探出脑袋,看到了让他驻足的根源,整个面上,表情一下子丰富起来,“好一个艳若桃李的大美人儿。” “是啊。”林透没有见到她的表情,直接接过话。可话刚出口,忽觉身后氛围不对,猛然惊觉。 表情不变,假作不知地继续自顾说话:“她算是我们在祁武郡,见到的最上之姿了。比那全郡追捧的尚大小姐,还要胜上许多。不过可惜,遇到我等不识趣的看客,杜珂你见多识广,我铁石心肠。只舍得投去一两眼的惊艳,再多的迷醉,却是没有了。” 杜珂听到前半段还有些微微气苦,直到后半句,才知道林透弦外之意。铁石心肠,倒是被自己见过两回,痴痴傻傻的样子呢。这木头……居然也会拐着弯夸人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像月牙一样。 “老板,我们可说好,这是最后一回了。我四处游历,为的是寻找知音。来你这望江阁,不过偶尔赚些个钱,维持生计。可不是你们酒楼的卖艺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那女子开口说话,声音中带着抱怨。但悦耳动人,如山间轻铃,清脆又不失韵味。一时间,整个底楼的客人,迷醉之色更甚,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只专心看、专心听,一点旁事都不理会。 “好好好,我知道姑娘高洁。但小老儿实在逼不得已,客人势大,得罪不起,只能求姑娘的帮忙。你可快请吧,别让客人等急了。”老板一边告罪,一边将姑娘劝上楼。 走到阶梯边的时候,淡青色的身影,和林透二人擦身而过。淡淡的芬芳从二人鼻尖溜过,等两人回过神,人影已经不见。 “老板,这人是谁?”林透还未开口,杜珂抢先找上了老板,抛出了此刻最大的疑惑。 “你问的是……琴姑娘?”老板指了指阶梯。 杜珂点点头。琴姑娘……到祁武郡这么久了,还没听过这个名号。这着实是件奇怪的事,因为以她的姿色,纵使祁武郡再大,也拦不住她耀眼的光辉。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这一位在姿色上,并不逊于自己。尤其是那眉眼间,秋水细淌,说不出的女人味。正是飞扬的杜姑娘,最为欠缺的。 老板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笑容中带上了些自豪:“琴姑娘这个称呼,其实是我们给她起的绰号。因为她背后背的,就是一张古琴。她是几个月前才来到祁武郡的,据她所说,四处游历,以琴会友。不过我们猜想,她大约是被尚家的大比和庆典吸引来的。” “琴姑娘来祁武郡,身无分文。所以找到了我这儿,要演琴助兴,换取赏钱维生。这就是她有眼光的地方了,我这望江阁,可是祁武郡最为雅致之酒楼。换作其他三家,绝对是对她高洁人品的玷污。” “那她刚刚的话……”杜珂皱皱眉,对老板的自夸无动于衷。 老板微微尴尬:“琴姑娘她比较奇怪,居无定所,只在她想来的时候来。每次赚的大量的赏钱,她只收取微薄的一些,其他一概不取,直到用完,才会再度出现。所以,多少豪客开出天价,相见她一面都不得。不过,好歹帮扶一场,她偶尔也会给小老儿几分薄面。在有无法拒绝的客人时,愿意放开规矩,额外的帮我一把。” “无法拒绝的客人?” “没错。譬如尚二爷,他就是小店的尊客。一旦他有所要求,就是再大的困难,小老儿也要为他请到琴姑娘的。”老板说着,兀然看向林透,目中带着戏谑。 “说起来,这位公子,还被二爷招待过呢。那一次,二爷中途有事,便叫小老儿请了琴姑娘来。公子你应该见过琴姑娘的,何故做这幅茫然的表情?” “什么?”杜珂闻言色变,眼中带着古怪,似笑非笑地看向林透。 第二百七十六章推理 “尚二爷那一回说的‘助兴’,是她?”林透听到老板的话,忽然想起了什么。 “然也。”老板凑到他面前,眨眨眼,“公子无需如此的,你的心思……小老儿都懂。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失言。公子与琴姑娘素未蒙面,我记下了,定然不会再说漏嘴。” 口上说的好听,但老板说话时,并未压低声音。杜珂就在一旁,将他的话尽收入耳。 林透看着笑眯眯谄笑的老板,哭笑不得。这人还真小心眼,之前被自己硬闯了顶层,这回逮到机会,居然做起了挑拨离间的勾当,想要让自己吃哑巴亏。 好在杜姑娘非常人,识大体的她,根本不为老板的话所动,直接瞪过去:“老板,你的话有些多了。我只是问一问这个人,你说这么多,似乎别有用心呐。” 一边说着,一边将字条拍在了他的面前:“你是不是觉得,耍一些小手段,便可以让我们忘记正事?” 老板自讨了个没趣,连连干笑:“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小老儿哪有那个胆量,去挑拨二位的关系。二位找我的目的,我很清楚,可是……我不能说啊!我只是个受人胁迫传递东西的,对二位真的没有一点儿坏心。二位一看就是好人,你们忍心,看我这辛苦大半辈子的产业,毁于一旦吗?” 说得是声泪俱下,同时还不着痕迹地送上了奉承。老板的话语附上表情,悲怆中夹杂着无奈,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木头,我们……”杜珂向林透投去求助的目光,要他拿主意。 林透沉吟了许久,轻轻叹出一口气:“也罢,强人所难非君子。老板说得对,他有他的苦衷,强迫他等于间接害他,我们还是走吧。” “那……字条上关于尚二爷的消息?” “不可信。”林透提高了声音,“找不到尚二爷,等等便是,过个几天,他自会出现。这些来路不明的指示,天知道是何居心,不必理它。我不喜欢……无法掌控的未知。” 说完,拉着杜珂直接离开了望江阁。那字条压根儿没管,任其留在了老板面前的桌台上。 …… “老板,他们走远了。”不久之后,门口迎客的小厮走进来,给了老板提醒。 老板挥手让他出去,拿着字条,“蹭蹭蹭”一路小跑,直接来到了顶层。顶层没有别人,只有一个淡青衣裳的姑娘,身边离着半人高的一个箱子。 “姑娘,他们……” “他们怎么说?”琴姑娘接过了字条,看也不看,轻轻揉成了一团。 老板理了理头绪:“他们……并不相信。” 琴姑娘瞥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他们当面之言。虽然有故作姿态的可能,但小老儿觉得,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换做我,也不会相信的。” “所以你只是酒楼的老板。”琴姑娘冷哼回应。 老板也不气恼,笑问道:“那姑娘能不能给我解个惑,要找尚二爷,去尚家便是,为何来我这小店。姑娘给他们字条,又是何意?” “你看过字条内容?”琴姑娘没有回答问题,反而盯住了他。 “绝对没有。”老板当即赌咒发誓,“姑娘交待,不敢不听。” “那你可以走了。”琴姑娘不耐烦地挥手,“人要有自知之明,什么该打听,什么不该打听,明白这个,才能平安、长久。” “是是是,小老儿受教。”老板心中一惊,背后一凉。不敢再多言,退身离去。 琴姑娘起身来到窗边,双手抚在窗棱之上,重心压上去,熟稔地摆出了比较舒服的姿势。 “赏景被中途打断的感觉,真不好。”她的双目直视前方,喃喃自语。刚才在老板面前,一直舒展的眉头,此刻已经皱了起来。 “这个世道也是奇怪,随手做好事,却给自己添了麻烦。那二人看起来不笨,希望别辜负本姑娘的一番心意……” …… 林透和杜珂,已经来到了祁武郡的西边。西边,正是乐场所在的地方。 “木头,你说我们能不能蒙过他们?”地方并不好找,杜珂一边和林透四下探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他们二人在望江阁的举动,其实是演戏。林透和杜珂两人的共同点中,很重要的一点,胆子都足够大。一个顶级家族出生,从不知畏惧为何物;一个底牌众多,对自己实力有着极大的自信。寻找尚仲青迫在眉睫,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有这么一个线索,他们怎么会轻易放过。 “不好说。”林透摇摇头,嘴上不说,动作其实已经给出否定的答案。 “也对。我们这么做,志不在蒙人,只是表明一个态度而已。若对方冲着我们而来,接收到我们给的信号,一定会抛开这藏头露尾的作风,开门见山地在目的地等我们。”杜珂分析道,“若对方没有出现……” “那就真的只是帮我们。我们按字条所找到的地方,就是我们真正的目标——尚仲青所在地。”林透默契地接过话。 杜珂忽然笑了:“木头,你希望那琴姑娘,是对头,还是朋友?” 林透瞪大眼:“你也发现了?” 杜珂回以得意的笑容,两人都是聪明人,偶尔智力上的小较量,别有一番滋味:“那是自然。让我猜猜看,你是听到老板的话之后,想通透的吧?” “可以这么说。从老板和那琴姑娘的对话,是老板向她发出的邀请。可是照老板后边的意思,琴姑娘架子不小,只有贵客要求推脱不掉时,才会受邀帮他的忙。贵客……是尚二爷这种级别的。我们恰巧把望江阁的客人看了个遍,很遗憾,里边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的。” 林透缓缓说出了想法,望江阁老板前后矛盾,根本自己就露出了破绽。 “厉害。”杜珂眨眨眼,在赞赏的同时,也有些不服气,“不过比起本姑娘,还要弱上一筹。我在见到那琴姑娘不久,就看出来了。” “怎么说?”她的话,勾起了林透的兴趣。 “很简单。那姑娘背惯了身后的琴,身体姿态,便和常人略有不同。正常时候她会刻意遮掩,叫外人看不出来,可一旦放松,就会不自觉地展露。” 杜珂指引着林透一起回忆:“我们进入顶层,看到那白衣女子时,她凭窗远眺的姿态,是和常人不同的。当时我只是注意到了,并未深究。直到看见琴姑娘,她背负的半人高的箱子,提醒了我。顶层那白衣女子的姿态,不正是长久负重的后遗症?在那时,这两个人的形象合而为一,我由此猜到了一切。” “难怪你要找老板打听她。”林透语气中带着惊叹,杜珂的分析,正是她细致观察力的又一次完美展现。 然而,惊叹归惊叹,他的心里,却是不服气的。因为他在差不多的时候,也已经发现了真相。他依靠的,不是杜珂这样的观察力,而是直觉。 琴姑娘这样一个出众的女子,无论做什么样的伪装,那一种独特的气质,是遮掩不住的。林透身为男子,又有天生领悟神念的强大心神能力,他的直觉,早就让他发现了两者的相似气质,从而在心中做出了猜想。后来老板话中的破绽,不过是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中想想,是万不可说与杜姑娘的。一来林透和杜珂的较智,只是他俩独有的乐趣,根本没有必要非争出个短长。 二来,就算林透个性再木,他也知道,在一个姑娘面前,说对于另一个女子的直觉,是一种没救的行为。更何况,他压根儿就不想杜姑娘有丝毫的误会。 “怎么样,还是本姑娘更甚一筹吧。”杜珂眼珠溜溜转了一圈,“作为胜者,自然要有奖励。本姑娘要问你一个问题,木头,你可不能拒绝。” “说吧。”林透拍拍胸脯。 “如果琴姑娘是在帮我们而非算计我们,她的理由是什么。木头,你之前……真的没见过她?” 第二百七十七章无月天 林透茫然不知杜珂为何又提起这个话题,忽见到杜姑娘嬉笑的样子,玩味的表情表明了,她在拿自己开玩笑。 不甘心地要伸手去捉她脑后的发髻团,却被杜姑娘提前察觉,敏捷地躲开。林透继续去追,杜珂身法全开,在街道上穿梭,躲避着林透。 郡民们还未从彻夜的狂欢中恢复,往日熙攘的乐场,今日十分清淡,店门紧闭,一个人影也看不到。林透和杜珂一跑一追,一直奔到了乐场尽头的广场。 广场上只有一个光溜溜的巨大告示牌,林透知道,是尚家用来悬榜的。乐场,是尚家安置外来人员的地方,严格来说,都是尚家的地盘。这片广场自然也是。 眼见得无路可逃,杜珂停下了脚步,低头告饶:“停……木头,我保证以后不再问你这样的问题了。” 她眼神软软的,夹杂着可怜。林透哪里还能再说什么:“真的?” 杜珂连连点头,低着的眼中带着狡黠与笑意:“绝对。我知道错了,不该打听你跟别的姑娘的关系的……” 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进一步的调笑。 杜珂已经做好了,看林透气闷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可是等了很久,却不见林透有反应,她有些奇怪。抬头看去,却见林透一脸严肃。 “不会吧……”她的脸苦了下去,“木头,你不是小心眼的人啊,小小的玩笑而已,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不会是假装样子,反过来捉弄我吧……” 靠近林透身边,他仍没有反应。表情极其认真,头微微有些歪斜,似乎在听着什么。杜珂意识到,他一定发现了什么秘密。 她面上的轻松不见了,也跟林透一样板起脸,仔细地倾听起周围的动静。 “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两人都不再说话,周围一下子陷入了沉寂。过了许久,林透开了口,眉头紧锁,“就是那种,一群人聚在一起,有人说话闲聊、有人动手动脚、有人摆弄兵刃的嘈杂的声音……” 片刻,杜珂点点头:“我也听到了。不过,这声音难道不是从尚家传来的?别忘了,尚家现在人可多着呢。” 林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地面。杜珂把注意力移过去,赫然发现,脚下的地面,以一种不规律的方式,微微的颤动着。 “如果是尚家,声音可以传过来,但动静……不太可能。能让我们既听到声音,又可以感到动静的地方,只有一处。”林透没有点破,但他紧盯着地面的眼神,表明了他的态度。 “乐场无月天!”杜珂惊出声,满眼不可思议,“竟然……是这个意思。” 他们二人,在望江阁卖力地表演,假作不信字条。其实一出门,就直奔乐场而来。 “乐场无月天,秘密藏里边”,这话明晰无比,前一句是个地方,后一句说的是二人的目标。照第二句直白无比的表达方式,两人一致认为,前一句同样浅白。 乐场,很明确的地方。无月天……应该是个地名,按照常规的认识,可能是哪一家店铺的名称。顺着这个思路,两人先前一直在乐场穿梭,找同样名字的店。谁知道,乐场前后左右跑了个遍,都没有见着目标。 如今,二人才明白过来,“无月天”三个字,其实打了机锋。无月即暗,无月天的真正意思,应该是——地下! 人耳可辨的声音,以及脚下微微的震动感,让林透和杜珂确定,就在这广场地下,有天大的秘密。 入口在哪? 两人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便想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极有默契的分开,各自朝着一个方向,在广场上做起了细致的搜寻。 时间慢慢过去,两人没有放过一毫一厘,观察几乎细致到每一个巴掌大的地方。然而,当两人在广场当中汇合的时候,除了叹气,眼神交汇处,便只有失望。 “要不我用力量试试吧。”林透换了提议,看着脚下的地面,双手捏紧,发出爆响。 杜珂摇摇头,人不可与天地相争。林透实力是好,但要破坏一方地面,这就有点说笑了。哪怕这地面下,很有可能是空的。 “此法效率太低。你要是真嫌力气没处用,不如试试身边这玩意儿。好歹,它也是这广场上,唯一凸在外边的东西。扎眼的很。” 林透目光移到了身后,那竖着的巨大告示牌。不说还不觉得,被杜珂这么一提,他忽然也觉得,眼前这大玩意儿突兀起来。 “有道理。”林透直奔过去。他第一眼看中的,就是支撑告示牌的一根巨柱。 这巨柱直立在广场上,巨大的木质告示牌,当中固定于巨柱,死死的缠在上边,岿然不动、稳如峦山。 杜珂跟过来,她没有多嘴,只是静静地看林透卸下了告示牌,只余一根光溜溜的巨柱。很明显,林透要对巨柱下手。 这巨柱,直耸入天,威风凛凛。且不说是否被固定,就算是活动的,想要弄它,一、两个通体十层都未必搞的定。 杜珂眼中没有一丝异色,也没有一丝紧张。相信林透,这已是她不知不觉中,形成的固定信念。没有什么是林透无法解决的,认识林透以来,这句话从未被打破过。 林透瞄了一眼巨柱,没有多余的动作,直走过去,试了试推动它。然而,巨柱陷入地底极深。以林透的力气,也只能让它微微挪动,更进一步,就无能为力了。 但就是这一步,让林透目中绽出光芒。这巨柱能动,说明了它不和地底相连,也就是说,虽然推不动,倒是可以尝试拔出来! 双臂一上一下环住了巨柱,林透说干就干。 对于自己的力量,林透现在,其实并没有一个底。很早之前,他就能力抗几个通体高阶的高手,还稳占上风。那时候他估摸着,自己力量上,要超出一般通体十层一截。这一切被他归结到,天生不同于人的身体上。 灵植天府的灵药,除了恢复,温养滋润也是一大特色。譬如养神灵液,不但可以恢复神念,更可以温养神念之海,提升它的强度。生力灵液也是如此。 林透手中的灵药,足够他浪费。是以,他每天都要尝试着耗尽气力,然后吞服生力灵液恢复,同时增长身体。哪怕是最为忙碌的近一个月,他也没有放松。 每天,力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林透原本还喜滋滋的,每日都进行比较,感受力量的增强。久而久之,他也有些厌烦,于是毅然放弃了无聊且浪费时间的观察,任其自然。 从晨后和周芒的比试来看,现在力量,至少比以前强了一截。毕竟,周家少爷资源常人不敢想象,起步决定了,他的通体十层,绝对强过一般通体十层。自己和他交手,只用了七成的力量,还比他略高一筹。林透觉得,自己如今的力量,可以抵得上两个通体十层。 “喝啊……” 凭空一声低吼,林透双臂猛然用力,青筋暴出的同时,那巨柱居然……真的发生了移动! 只可惜郡民嗜睡,错过了这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轰隆!轰隆!轰隆! 巨柱在林透的坚持下,一寸一寸地向外挪,过了约半柱香,终于最低处也慢慢浮出地面。林透的感觉,是越来越轻松。尤其最后一下,似乎从地下传来了相助的力量。 就在巨柱离开埋它的坑时,林透看清楚了,下边有一个微微的凸起。原本有巨柱压着,应该是陷到地下的。可是如今,已经完全弹了出来。 弹出来的后果是,周围响起了如雷贯耳的轰响。数十声“轰隆”过后,林透赫然发现,广场某一端,之前怎么找也没发现破绽的地方,从地面裂开的一条缝。 裂缝大概一人宽,远远瞧过去,里面似乎有阶梯。阶梯通向的地方毫无疑问,正是脚下这面土地的地底! 第二百七十八章地下 “我去看看。杜珂你……”林透担心下面有未知的危险,不想让杜珂冒险。 杜珂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也一起。” 两人对视十数息,最终林透屈服,拉着杜珂一起,跑到裂缝旁。往前一步,将杜珂挡在身后护住,方才放心地踏上了阶梯。 阶梯并不长,也就数十级,上下大约五米的高度。以林透二人的实力,直接跃下去都没问题。不过,下方传来的嘈杂声音,让他选择了相对稳妥的形式。 走了十来步,两人已经完全身处地面底下,将下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整个地下空间,高度与阶梯相当,但广度,远远超过了上面广场的大小。一眼望过去,竟有数千米见方,真要类比,大约有整个乐场的大小。也就是说,整个乐场的下方,都是空的! 地下空间极大,看上去却很萧疏。因为人,都是聚集在靠近广场下面的地方。林透大略的看一眼,比自己那回带领的体院队伍要壮大一倍还多。粗略地一估计,不下万人! 现在,万余人都聚拢在一起,目光一致朝上,对准着林透的方向,眼神惊怒交织。毕竟,任谁的地盘被陌生人强行闯入,都不会好言相待。 “小心。”林透交待了身后的杜珂一句。他看出来,下面的这些人,以通体境为主,有几个扎眼的,大约有通体七八层的修为。 一边走着,心底的疑惑,一边如潮水般涌出。 这些是什么人?他们归属于谁?为什么会在地下的空间?还有……他们现在聚集在一起,又是打算干什么? 一个又一个困惑出现在脑海中。他本能地想到了自己的目标,那个并不在下边的人,尚仲青。 “你们……”数十级的台阶,走不了多长的时间,林透已经到达了最底部。他对于没有线索的瞎猜想并无兴致,所以,选了最直接的方式——开口问。 才说出两个字,面前的万余人中,猛然传出一声“从上面下来的人……快……快跑”。紧接着,所有的人像收到了来自上级的命令,立即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撒腿就跑。 林透瞅准了那个喊话的人,身法即刻用出,身形一闪,便拦在了他的前边,一手揪住了他的胳膊。旁边的人,好似没看到一般,自顾逃窜。不一会儿,溜得干干净净,只余林透和手中抓住的人。 “大爷饶命!”此人被林透捏着的胳膊,两股战战、全身簌簌,口中大喊一声,就地纳头要跪下去。 “通体六层。”林透没有强拉,松开了手,任由他瘫软地坐到了地上。在他毫不知觉下,用神念将他扫了一遍,“看实力,你不像领头者啊,为什么吼了一句话,那些人就跑了?” “我……我不知道。”地上的人,犹豫半天,挤出了几个字。 林透不跟他废话,右掌伸出,递到他的面前,掌间光芒大盛,内气滑了出来。 “内气,你应该认识吧。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说,要么,我‘请’你说。” 此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目光。这个目光没有逃得过林透的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示自己都看到了,静静地,只等他开口。 平日总接触身份或实力比自己高的,林透之前并未注意到,随着他的实力增长,气势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的他,只是轻轻盯着,便不怒自威,吓得眼前人直哆嗦。 “我……我说,只要大爷不杀我,我便把一切都交待出来。”心中的坚持,远远敌不过性命之危,此人只思虑一会儿,便做出了坚决的选择。 林透点点头,收起了内气。对于这样实力的人,其实并不用内气来防护自己。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开口,林透重新低下了头,投去强烈的不满:“怎么,说话这种事,还要我教吗?” “不不不,小的不敢。大爷要我说,我不敢不说,可是……小的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啊?”这人伏在地上,看都不敢看林透,微微有些抱怨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也充满了讨好的谨慎。 “那你站起来,我来问。”林透知道了根由,“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得有半点虚言。” “是是是。”这人不敢违背命令,虽然害怕,还是抖抖索索地站起来。然而,在好不容易爬起来之后,无意地看了林透一眼,从他严肃的表情中受到惊吓,两腿一软,重新跌坐回去。 林透无语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是站是坐,随你意吧。你先告诉我,叫什么名字?” “回大爷,小的叫池德。”池德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生怕慢了一丝,惹眼前人不快。 林透点点头,这人的状态让他很放心,几乎没有说假话的可能性:“池德……好,你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池德稍微犹疑,随即想到是自己在看到内气后的表现。没有想到,那么一瞬间的心思,都被人看到了。心中惶恐更甚,不敢有一点耽搁:“大爷,在回答之前,能不能容小的问一句,您可是取了地面上的柱子,才打开的通道?” “是的。”林透实言相告。 “那就对了,大爷是通气境。大人他早就交代过,只有通气境的高手,还要不止一个,才有可能从上边下来。”池德说着,眼光移到了跟过来的杜珂身上,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颤,“这位姑……姑奶奶,也一定是通气境吧。” “别那么叫我。”杜珂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皱皱眉,“我们不是那些作威作福的家伙,你这称呼,我听起来很不舒服。” “是是,姑……姑娘教训的是,小的不敢了。”池德在杜珂话停的一瞬间,就认错改口,“姑娘和这位公子,定然都是通气高手,才能打开上面的通道。我刚刚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此外,大人他有过交待,如有从上边下来的,我们绝不是对手,也不允许招惹。小的嘴快,最先想到,所以喊了出来。他们得到提醒,想到大人的话,才会匆匆逃窜的。” 林透听明白了他的话。万余人的逃窜,并没有吸引他多少,反倒是池德话中屡次提到的“大人”,深深勾起了他的好奇。他的心底,有了某种预感。 “大人……是谁?” 简单的逼问,直摄心神,池德不敢有丝毫隐瞒:“大人就是二爷。祁武郡尚家的二爷,尚仲青。” 尚仲青! 这个早就出现在猜想中的名字,此刻得到了真正的证实。林透眼睛睁大了,目光灼灼:“你们……都是尚二爷的手下?” 池德本能地点头,随即猛地摇头:“现在还不能算。二爷说了,谁给他立下功勋,才有资格被收为手下,加入尚家,从此走上青云路。” 又是一句信息众多的话,话语给林透带来了颠覆性的事实。尚二爷……果然不简单。 这一刻,字条上的两句话,都得到了印证。乐场无月天,秘密藏里边。乐场地下,神秘的空间,果然藏着惊天的秘密。 无人知悉的地下空间……万余人马……对于外界极高的防备……尚仲青他,究竟在做什么? 众多的疑问和线索,在他的脑海中汇聚,与原先一些大胆的猜想交叉、汇合,打碎、重组。紧紧皱起的眉头、闭上的双眼,牵动着旁边两个人的心。 池德是害怕,自己才说了几句话,这位公子就如此状态,叫他不得不担心。 杜珂则是忧虑,在她看来,池德话中的简单讯息,并不能牵扯到太远。林透这个样子,一定是还知道其他的东西。她有心替他分担,但线索不够,实在插不上手。 “木头,你……” “我没事儿。”挣扎了大概半个元辰,在杜珂呼喊的同时,林透恰好睁开了眼,眼中带着澄澈与自信。低头看向仍坐在地上的池德。 “池德,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最近一个月,才来祁武郡的吧。来到祁武郡,却被拦在了城外,所以你选择了另外一条捷径——跟随尚二爷进城。” 第二百七十九章颠覆 “你说的没错。”池德给林透的猜想,提供了正面的支持。祁武郡戒严控制人员进入的时候,尚二爷偷偷带人入城,本就是公开的秘密。 “那就对了。”林透猛地拍了几下掌,露出放松的表情,眼中的自信光芒愈发旺盛,将杜珂和池德,都笼罩在了里边。 “木头,什么对了?你难道想明白了什么……”杜珂为他高兴的同时,也非常疑惑。 林透暂且没有答复她,而是继续问池德:“池德,我问你,你们这万余人,是否都是被尚二爷带入城的?” 池德点点头:“差不多。我们简单交流过,但凡我了解的人,都是这个情况。” “进来之后呢?我知道,尚二爷的许诺,每个带进城的人,都有机会拿到身份牌的,你们又是如何,落在这个地方?” 池德眼中愤恨一闪而过,待抬起来时,全然是死灰色:“没错,二爷他确实这么说过。我们那时候还以为,只要进了城,就可以提供机会。可谁知道,所有人一来,就被送进了这个鬼地方,一关……就是近一个月。” “身份呢?” “没有身份。我们所有偷摸进城的,都是灰户,尚二爷告诉我们,要么跟他合作,要么自己出去。运气好的话,可以溜出城保得安全,运气不好就是被肃清队逮住,小命不保的下场。尚二爷说了,必要的时候,会给我们一个立功勋的机会。如果达到要求,低则可以在祁武郡获得身份,堂堂正正过下去;高则可以加入尚家,成为家族中人。” 林透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边嘴角翘着,带着凄然的笑意。 杜珂听了个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些恍然:“木头,照他所说,这个地下的空间,乃是尚仲青的秘密地盘。这些人,也是他借着带人进城的机会,豢养于此。今日,大概就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没错。”林透咧嘴苦笑,“我之前和尚仲青有过交集。说起来,我真是蠢得可以,完全被他蒙骗了。” 林透和尚仲青结识,便是在乐场。那时候,尚仲青悬榜要找嫣儿,他莫名地被卷了进去。不打不相识,解开误会后,受到了尚仲青极力的邀请。 两人把盏欢言的地方,正是望江阁的顶层。那时候,尚仲青酒后向他倾吐了许多心事。最为重要的,就是对于带入城的人员的处理。 依尚仲青之言,他将人带入城中,完全安排在他的一些地产处。那时他还抱怨来着,养着这些人的花销,远高于他带人进城赚取的钱财。林透那时,对于义薄云天尚二爷的感官,确实达到了极佳的程度。 现在看来,还真是莫大的讽刺!什么自己的产业,什么妥善的安排,不过一个地下空间而已。几乎没有光,只有一些不知从哪个方向漏下来的微弱的风。这里的生活,还不如在树林里茹毛饮血、自生自灭。 下来的时候急,林透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气味。如今仔细观察才嗅到,整个地下空间弥漫着难以容忍的恶臭气味。简单辨别,排泄的粪便、作腐的食物,以及……熏人的尸臭! 这万余人,大概是被尚仲青当做兽类来养了。只提供食物,然后,任由他们争抢、厮杀,将这里变成人间的地狱。 “你们原本,有多少人?” 林透想到一件让他毛骨悚然的事。以他先前的了解,尚仲青一天带入城的,有近千人,一两个月的时间,怎么说也不可能只是过万。 “不知道,大概两万多吧。一开始,我们血气方刚,以为这里的生活不过是一时的,所以对待周围人都是暴力为主。一言不合、一个眼神不满,都能厮杀到一起。后来,二爷提供的食物,有高级有低级,有多有少,为了食物,几乎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亡命的搏杀。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搏杀中剩下来的人,不到初始的一半。” 池德说着,眼中滑过惊恐,那段回忆对他来说,只有痛苦与噩梦:“后来,猜到了二爷心思的我们,开始将矛头指向他。谁知,他带来了一些尚家客卿,那可都是通气境的高人。我们没有抵抗之力的,又被杀了三成。于是彻底消停,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每天混日子等死,唯有少部分还有心气的,仍对出人头地抱有期望。” 林透明白过来,为何在知道自己是通气境时,这些人足有上万,却仍畏惧如斯,抱头鼠窜。池德说话的时侯,只有悲哀,没有丝毫抗争的心。显然,他就是被磨去心气的人中的一个。 尚二爷尚仲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已然不言而喻。林透向着疑惑中的杜珂,细致地将事情前后,包括他对尚仲青的一切了解,都说了一遍。 杜珂听着,双手忍不住微微颤动,面色青白交加,说不出的气愤。她也和尚仲青打过一次交道,对他虽有戒备,观感却也不差。现在的情况,倒是证明自己瞎眼,看错了人。 可以九成确定,今晨尚家变故的幕后黑手,就是他。好一只隐忍不发的老狐狸! “我们赶快去尚家,别叫他得逞。”林透做出了决定。 “慢着,”杜珂忽然想到,自己和尚仲青唯一一次打交道的缘由,“木头,你是否还记得,嫣儿那个姑娘?” 一个乖巧可爱的身影,浮现在林透的脑海。 他在祁禹镇救了她。她和姥姥一起入城,用的还是他给的资格名额。可是后来,遭到了驱赶,姥姥被打死,小姑娘便只能流落树林,好不容易挣扎到祁禹镇,若不是遇到自己,后果尤未可知。 后来,他进城救梁文瀚,小姑娘交给了杜珂保护。据杜姑娘所言,千人围城,在胜过尚阳和尚晴后,尚仲青作为救星出现。不但救下了尚家少爷小姐,还一番哄,让嫣儿小姑娘主动跟了他。尚仲青一直悬榜要找的人,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手里。 林透和尚仲青交流过,信了他“放纵手下致老妪死,愧对嫣儿小姑娘,想要弥补”的说辞。是以,从祁武郡城返回,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没太在意。尊重了嫣儿小丫头自己的选择。那时候,不少体院学员对小丫头追逐富贵的选择颇有微词,林透还劝导过他们来着。 如今想来……自己有可能犯下了大错! 林透眼睛骤然发红,在地下空间内拔足狂奔,每到一处可疑的地方,都停下了细细检查,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元辰。 毫无收获地回到原来的地方,林透眼中血色不退,同时,萦绕着一层阴翳。 “木头,”杜珂不忍见他这样,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背,柔声安慰,“你其实不必如此的。我问了这池德,他说,从头至尾,并没有见过一个小姑娘被送到这个地方,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她可能没事!”林透双目骤然放光,恢复了活力,焦急地看着杜珂。 “我有十成把握。”杜珂知道,林透并不是要自己给答案,他要的,只是一个慰藉。不过她说话时,语中带着自信,似乎真有十足的把握。 果然,在她的感染下,林透心情渐渐得到了平复,整个人慢慢变回那个睿智的模样。 思考力回归,仔细咀嚼了一番杜珂的笃定笑容,林透有了一些明悟。尚仲青找嫣儿,可以说得上是千方百计。如此大费周章,嫣儿必是他要用到的,极为重要的棋子。在他的目的达成前,基本不会受到伤害。 杜珂稍作沉吟,再度开口:“木头,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我们围堵晏逍时候。我假作五殿下祁苜,从他那儿诓骗来的尚家秘闻?” 第二百八十章意外相见 尚家二小姐尚昕,乃是尚家大老爷庶出的女儿。曾经随母归家探亲,谁知道,却遭到了歹人的毒手,两人双双被捉。 尚孟泽得到消息,星夜兼程赶过去。经过奋勇的厮杀,虽然尚昕的母亲牺牲,但总算保住了二小姐。将二小姐带回祁武郡后,尚孟泽出于愧疚,对她的关爱比之以往,多出了数倍。 这是十年前,祁武郡郡民中津津乐道的一桩美谈。但杜珂从晏逍那里,听到了不一样的说法。 她假作祁苜,晏逍为了讨好她,曾主动带她游览东城外的各家族别府,另外,还讲了许多秘闻助兴。其中一桩,就是关于尚家二小姐尚昕的。 据他所说,十年前,被救回来的二小姐,性情大变。除了样貌,其他几乎根本不是一个人。因为这个,祁武郡传出流言,尚二小姐其实也遭到了歹人的毒手。尚老爷尚孟泽为了撑面子,找了一个长相酷似的小丫头,伪装成了尚昕。 这个流言不知从何传出,但出现之初,火爆一时。直到尚老爷动了真怒,不惜一切手段地压了下去,后来,才渐渐没了风头。过去十年,这事情已淡忘在大多数人的记忆中,机缘巧合为杜珂所知。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杜珂无意间想起这件事,让她起了不可思议的猜测。 杜珂和林透,几乎无话不谈,他们二人了解的事情,都分享给过对方。是以,杜珂知道嫣儿小姑娘的事,她从晏逍那儿诓来的秘闻,林透也知道。 听她这么一提,林透的眼神中,也露出了骇然的惊诧。 嫣儿跟他提过,她随着姥姥来祁武郡,目的是找姐姐。那个姐姐叫妍儿,她出生之前离开的家乡。嫣儿今年十岁,也就是说,妍儿离开的时间,正是十年之前。 这件事情,与尚二小姐的事,本没有什么联系。可是,有一个人,和这两件事共同有关联。 尚仲青!晏逍都知道,他不可能不知道关于二小姐的谣言。而那个花费极大代价寻找嫣儿的,也是他。如果大胆一些,将这两件事合而为一,便能得到一个极为骇人的猜想! 林透和杜珂的眼神交汇在一起,二人从对方的眼神中,知道了各自的心思。他们两个,都想到一处去了。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尚仲青所图谋的事,已然浮出水面! “尚家,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尚家。我们赶紧去,说不定还有机会阻拦他。” 林透拉着杜珂,对池德抛下一句自便,直冲着来时的入口跑去。 “有客临门,怎么也不见见主人,就要走呢?” 突然的声音,从后边空旷的空间响起,一路震荡,在林透杜珂二人踏上阶梯时,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蓦然回头,一个笑眯眯的人,在万余人的簇拥下,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尚……仲……青!” 林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喊出了来人的名字。他还以为尚仲青在尚家布好局,该是去收网了。没有想到,他居然就在这地下的空间内。 “正是我。”尚仲青尚二爷,露出他标志性的宽厚笑容。以前这个笑容,给林透仗义和温厚的感觉,现在看到,却只觉得背后发寒,隔夜的饭食都忍不住要呕出来。 尚仲青可不管他表情上的嘲讽与愤懑,挥挥手继续道:“说起来,我们可有些日子不见了……哦,不对,或许我们昨日才见过,如果你承认的话。周……少爷?” 一句话说得林透汗然失色,本来想要抢先质问,却在一瞬间被反压制住。 极力掩住了眼中的震惊,装作没有听懂他的话:“阁下说什么……我好像有点听不懂。” 尚仲青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露出了笃定的笑:“听不懂没关系,我可以解释的。周少爷,还有你身边的那位,让五殿下铩羽的姑娘。反正你们的目标,不就是找我,我的人在这儿,也没必要急着赶去尚家了。不如回过头,我们……聊聊?” 林透没有说话,但他的行动,表明了态度。他走下了阶梯,杜珂任由他拉着,一道走下。两人站在了尚仲青对面,相距不足一丈。 “说之前,能不能先容我问一个问题?”尚仲青看似在征询,但没等林透给回复,便直接说出了后续的话,“这个地方极为隐秘,祁武郡内,就连我那哥哥尚孟泽,也不知道。不知你们是如何找来的,有人指点,还是误打误撞?” “无可奉告。”林透的回答简洁干练,让尚仲青碰了一鼻子灰。当然,他实际上也不知道那琴姑娘身份,真要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尚仲青面色稍变,但瞬间被他强压了下去。他出面留林透下来交流,自然有他的目的,没有必要在谈话之初,便把事情弄僵。交流进行不下去,林透可能希望,但不是他希望的。 “没关系,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他对林透回以宽宥的笑,“林公子心切,我便先谈一谈,你所希望的话题吧。” “长话短说。”林透又是毫不客气地四个字。 尚仲青用大笑掩饰尴尬,做出轻松的样子,轻轻拍拍手:“好好好,绝对没有废话。事情,还要追溯到一段时间之前的接风宴。林公子在我的帮助下,接近了尚晴,成为了她的贴身侍卫。然后,接风宴大发神威,以出人意表的通气境实力,取了尚阳那小子的性命。” “尚阳死于功法异变,不是我杀的。”林透打断了他的话。虽然各种仇恨叠加,他和尚阳势同水火,很有可能在某一天,尚阳对他动了杀意之时,会率先下手取尔性命。但是,事实不是他所杀,无妄的杀名,他可不愿意背。 尚仲青一愣,随即莞尔。他不信林透的话,但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好好,尚阳自亡。林公子成了我大哥的目标,发动了全尚家的能量来捉你。那时候,你‘恰好’得到尚昕相助,由二小姐府的密道,逃出了尚家。接下来,毫无防备地遭遇了尚晴的埋伏。这个过程,我说的可对?” “没错。”林透点点头,不知他卖什么关子。 “那边好。那一日,林公子遭到了晏逍和数位通气境的围攻,仍然不落下风,端的是威猛无比。只可惜,有白松和尚昕两个拖后腿的,让你脱身不得。后来,五公主殿下神奇地路过,才算帮你解了围。” “这有什么问题?”经常套人话养成了习惯,林透遇到猜测式的试探,第一时间矢口否认。 “有什么问题?啧啧……林公子不觉得,五殿下出现的时机,有些巧?她别的事不做,偏偏以顺眼为理由,带走了白松和尚昕,这两个在拖林公子后腿的人。这样的事情,如果只是偶然,也未免巧过了头吧。还有更神奇的,尚昕凭借和‘五殿下’的关系,成功在家族中打了翻身仗。然而真正的五殿下降临后,我去问她,她却‘不记得’提前来过祁武郡的事。林公子,这事情……可真是有趣啊?” 林透哑口无言之际,尚仲青眼光扫到杜珂身上,目光灼灼:“这位美丽的姑娘,想必就是那一日,帮林公子解围的‘五殿下’了。” “这与周少爷有何关系?”林透问出这一句话,代表他全然默认了尚仲青的说法。事实上,这件事目击者甚众,会泄露出去,引来诸如尚仲青这样的怀疑,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知道,他和杜珂隐隐有种奇怪的特质。杜珂假扮祁苜,结果真的祁苜就来了祁武郡;他随口胡诌一个“周少爷”的身份,结果,祁武郡竟出现了真的周家少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早在祁苜出现在祁武郡的时候,他就知道,早晚有露陷的一天。亏得他和杜珂藏头露尾,让事实挺到如今才被人揭破。然而,“周少爷”会被尚仲青堪破,就在他意料之外了。 尚仲青笑得很灿烂,林透这个问题,全在他的料算之中。能这么问,无疑代表着,他间接做了承认。 “太简单了。林公子是通气境,实力惊人,周少爷也是通气境,秒胜五殿下;林公子和尚昕交好,周少爷站在尚昕一边;林公子是白家‘前侍卫统领’,周少爷在白家危难之际神兵天降……又是太多的巧合!林公子,以你的智慧,不会看不出什么吧。” 第二百八十一章出口 尚仲青明里在问,弦外则是在向林透表明,他已经看穿一切。 林透微微的愣了愣神,他在办事的时候,已然十分小心,为此,还特意给“周少爷”设计了与自己本身截然相反的性格。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尚仲青这样的有心人,抽丝剥茧,将事情看透到如此程度。 不过,饶是他目光如斯敏锐,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一切的言论,都是建立在推测上。一连串的问题,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套自己的话而已。 林透没有扮演别人的癖好。若是换件事,也便承认了。然而,周少爷的身份,关乎到尚昕的靠山。她的私德暂且不论,总之还算是朋友。如今身陷囹圄,若是自己认了,她的靠山便成了虚假,事情可就完全落在了尚仲青的掌控中。 自己就算想帮她,空有实力,没了“周少爷”的大旗,也不可能成事。所以,自己与“周少爷”无关,这是要坚决认定的事实! “不好意思,我还真看不出什么。”林透笑眯眯的,以坚决的口吻,回绝了尚仲青的试探。 他现在是有底气的。 对于自己的运气好坏,林透一直说不清,总觉得好厄运间不断转化,称得上一个“怪”字。假扮一个“周少爷”,随即便碰到一个真的。这本是露馅的坏事,有苦说不出的。到如今的局面上,却成了他底气的来源。 尚仲青不满他的回答:“林公子,我已说的如此清楚。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吗?” “哈哈……”林透嘿然一笑,“如果阁下知道,周少爷陪着白家一起,去围观尚家的变故了。你还会如此言之凿凿吗?” “什么?”尚仲青目眦欲裂,只当林透在诓他,“怎么可能!” “可能不可能,到尚家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我正打算去尚家呢,如果阁下同路,不妨一道?”林透主动做出了邀请。不是他愿意同尚仲青一起走,而是为了堵他的嘴。 尚仲青愣了愣,他没想到林透会主动想邀。本以为他是要先拖住自己,借机溜身,然后摇身变作“周少爷”,好借此身份行事。 也罢,我便一直跟着你。倒要看看你到了尚家,怎么当众变出一个周少爷来!没有了“周少爷”,尚昕不足为惧。自己和五殿下达成了协议,加上自己手中足以逼迫尚孟泽的机密,尚家……唾手可得! 面上的愤懑在一瞬间化作了热情的笑容:“好好好,林公子相邀,不敢不从。不知道林公子可否记得,我们把酒言欢的那时候,曾给你说过,未来有一个盛会,想要邀你参加?” 林透对此有些印象,他原本以为,尚仲青说的是尚家大比,因自己另有“身份”而作罢。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哈哈,林公子的样子,应该是想起来了。”尚仲青意气风发,悄悄瞄了杜珂一眼道,“我说的盛会,并非尚孟泽那家伙的手笔,而是今日……属于我尚仲青的盛事。之前嘛,我有意与林公子做好友,还打算给你张罗某些事情的,现在看来,并不用了。不过,我那时候说过的话,如今依然算数。一会儿经历盛会之后,林公子若是意动,尚某随时欢迎……” “别说废话了。”林透无视了他又一次的拉拢,对于此人的秉性已知,他便绝不会再与他做同路人,“事情未定,也别急着说大话,小心闪了舌头。” “你……”尚仲青想怒又不能怒,只有气冲冲一甩手,拂袖走在前边。 …… 林透猜想过,地下空间那么大,乐场那边的入口,又是用巨柱封着的,应该不止一个出入口。 跟着尚仲青向来时的相反方向前行,忍着一路上的怪味恶味,大约半个元辰的功夫,走到了尽头。之前逃走的万余人,全都聚集在这个地方。 看到尚仲青,众人一个个缩着身,瑟瑟发抖,眼中带着畏惧和瑟缩,没有一人敢正眼相瞧。 林透心中唏嘘,万余人之众,也不知尚仲青用了何种惨绝的手段,能把他们驯服到这个程度。看他们这个样子,大多数连基本的人性已经失去,与山间野兽没有多大差异。 他的心中,泛起了一阵恶寒。尚仲青此人,伪善的外表之下,实在恶毒之至。 “滚开!”尚仲青朝着众人,厌恶地挥了挥手。 “是,二爷。” 众人忙不迭地向两边散去,连滚带爬,不敢有丝毫怠慢。人群中有没走稳的,跌倒在地,被人直从身上踏过,压根儿没有人搭理。惨叫声穿透人群,传到林透耳中。他心里一揪,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声音已经没了,显然,那人已经被活活踩死。 尚仲青毫不在意,指着面前出现的三四丈宽的通路,朝林透伸手做了“请”的姿态。林透这才发现,地下空间根本不是到了尽头,而是进入了另一方地域。 三四丈宽的通路,延伸了十来米,便是另一个空间。里面光线充足,亮亮堂堂,与这边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条通路是空的,并没有什么障碍,然而,没有一个人胆敢越过去一步。通道连接着这边空间的地方,堆积如山的尸体,说明了其中的原因。 林透和杜珂,跟上尚仲青的脚步。走过通道,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尚仲青转过身去,高昂的喊声在两边的空间回荡。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带你们入城,给你们提供住处和水食,荣你们生存到现在。是时候,轮到你们回报我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站好整齐的队伍,等着我从外面传来的消息。一旦有令,你们全都冲出去厮杀,最后所有活下来的,可以成为祁武郡的高等郡民;表现极佳的,可以加入尚家,一飞冲天!” 声音在万余人的耳边和心中激荡。响应者寥寥,因为大多数人,已经没有了心气,什么美梦、什么尚家,对他们来说都已是泡影。 尚仲青也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他要的只是战力,至于这战力是人,还是“兽”,并不重要。 “走吧,林公子。”做完交待,尚仲青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走到前边领路。 一路无话,直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尚仲青停下了脚步。三人的面前,出现了数十条通路,曲曲折折,在地底土石之中,绵延到远方。 “林公子可能猜得到,这些通路,通向何处?”尚仲青有意卖了个关子。 “我原以为,阁下觊觎家族的大权,不过是近些年。现在想来,却是错了,这么多把尚家包围着的秘密出入口,没有近十年的功夫,未必弄得来吧。真是好深的心机,好大的手笔!” 林透一路上就小心做着防备,尤其是前进的方向,记得清清楚楚。从乐场入口相反的反向走,通往的地方,是整个祁武郡的中心,也就是——尚家。目标明确着,他如何看不出来,这些曲曲折折的通道的作用。 尚家的密道,绝对不止二小姐府那一条。地下空间的密道出口,定然在尚家周围一圈的地方。藏人马于地下,一旦发出信号,便可从各个通道涌出,瞬间将尚家包围。尚仲青能做到这一点,也不知花了多大的心血,掩藏了多久的心中渴望。 “林公子过奖了。”尚仲青把林透的讽刺当做夸奖,甘之若带,坦然接受,“还请随我,走这一条通路。” 说着,选择了一个入口,一脚踏进了两人宽的通道,直接走在了前头。 刚刚一路过来,道路通畅,不存在安全之危,尚仲青一人在前,也倒无妨。如今是狭窄的通道,他居然还敢一个人在前,心还真够大的。也不知是有什么倚仗,有恃无恐;还是玩弄心术,跟自己耍交心的那一套。 当然,林透不会出手。尽管对尚仲青不齿,但目标不是他而是尚昕,有些地方,甚至还要仰仗这么一个人。至于他的行径,让他展之于众,善恶自有公断,自己没必要强做那个审判者。 跟着尚仲青一路走,绕了几个弯,打了几个转。不知不觉,一个出口就出现在面前。慢慢地探身出去,嘈杂的声音当即从四周涌来,扑了个满面。 尚仲青选择的通道的出口,竟然就在尚家北边,大老爷府前。 第二百八十二章到处是敌 “你们说,今天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五殿下昨天不还和尚家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带人堵了大老爷府了。” “这你都不知道,我来的路上可都听说了。尚家大老爷和二小姐……啧啧……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五殿下估计是无意撞破,怒而有此行为的吧。” “对对,我也听说了。把我们各家族都请过来,为的就是做个见证。不过说来也怪,每个家族都到场许久了。五殿下既不表态,也不让尚老爷和二小姐出来,她究竟是什么打算?” “不知道,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呢。这祁武郡,难道还有什么人,有资格在五殿下面前摆谱,让五殿下等人的吗?” “你忘了……昨天最出风头的那一位,还没有过来呢。白家那边,可没有他的身影。五殿下除了等他,还能等谁。” “说的也是,那一位,倒是有胆量在五殿下面前傲慢。事情可精彩了,尚二小姐是他一力保举,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他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到现在还不来,估计是忙着寻找对抗五殿下的法子呢……” “前面那是什么,尚大老爷的府前……怎么会?” …… 林透三人的出场,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包括祁苜。尚仲青告诉过她有秘密通道,但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尚仲青会大胆到,把密道的通口,就放在尚孟泽的府邸前边。 “是尚二爷。”人群中响起了欢呼的声音。 在许多人眼里,尚二爷是祁武郡难得能称得上“好”的人。他的出现,不管站在哪一方,都一定代表着正义。他这么一个耿直的人,平日基本不发声,现在危难的时刻,却站出来了,不愧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众人觉得,尚二爷敢在这时候站出来,至少是不畏惧五殿下的。有他这么一杆秤,至少今天,会有一个公正的结果。 尚仲青很享受周围投来的目光,朝周围轻轻地招手致意。他记得,尚孟泽平日里就是这么做的。 众家族的人员,以欢呼做了亲切的回应。除了……白家。 白家的几个人,目光首先被意外出现的林透和杜珂吸引。白鹤和白松都不知道,这两人为何会与尚仲青搅在一起。但他们眼光足够毒辣,很明显看出,林透二人与尚仲青并非一路。林透是白家的恩人,他们自然毫不犹豫地站在林透一边。 两人身后的某个身影,看向林透的目光,就不是那么友善了。被戏耍蒙骗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一点,从密道中出来的林透和杜珂,居然是牵着手的!那表情要多自然有多自然,仿佛理所应当一般,实在不能容忍。 周芒的牙齿用力咬合,发出愤怒的碎响。 白松看过来。在进门之时,他便知道了这位少爷的身份。疑惑也从那时,一直持续到现在。 林透随口诌一个“周少爷”,是借用了周穆的名头,其实与安阳周家无关。这一点,除了他自己和杜珂,并无其他人知晓,白松当然也不知道。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假周少爷与真周少爷,居然熟识。这如何能叫他不震惊。 在祁武郡,他是知道杜珂背景唯二的人之一。在他想来,身边这位周少爷的身份,一定是真的无疑。毕竟,以杜姑娘那顶天的身份,请一个区区周家少爷,没有任何难度。想到这个的时候,他挺感动,因为白家与林透、杜珂,不过是萍水之交,他们能为白家做到如斯程度,“仗义”二字都完全无法概括。 林透和杜珂有事要办,便把真的周少爷介绍于白家撑腰,这样的举动,赚足了白松的感激。然而,疑惑也是从这儿生出。能被林透介绍来帮白家,周少爷与林透的关系,应当不一般。可是从见面初始,他却无法从周少爷身上,察觉到友谊的感觉。 事情在自己一次失言后,得到了恶化。自己无意透露出林透假扮周少爷的事,没料到,真的周少爷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此后,他无边的怨念生出来,萦绕在身边周围,至此未散。 果不其然,在见到林透身影的第一时间,身后的周少爷,并没有任何惊喜,反倒是怨念更甚。那感觉……仿佛见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周少爷,你……”白松发出关切的问询。 “不要多问。我答应了别人,要帮白家,就一定会完成。除此之外,我不会解答你任何疑惑。”周芒的怨念,只针对了特殊的对象,并没有迁移到相关的人身上。在回答白松话的时候,他语气平和,保持了很好的风度。 白松怏怏回过头。周少爷不说,总不能逼他。再者说,自己这点身份,逼也没有用。 人群的中央,目光的聚集处,尚仲青已经让开身子,把林透二人现了出来。 一时间,众皆哗然。 杜珂的样貌,固然是众人惊叹的一个原因,但更为引人的,是林透。林透在祁武郡,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原因很简单,他“杀”了尚少爷,被尚家全城通缉。直到现在,通缉的命令,还在全城各处张贴着。 当然,通缉的画像,被尚昕暗自做了手脚,导致和真人偏差极大。所以林透可以在祁武郡畅行,就是昨日进城,大喇喇地从尚家守卫面前经过,也未被识破。 不过现场的来人,来自各大家族,其中的少爷们,无一不是接风宴的亲历者。更有甚者,是挑衅林透,被一招击败一群人中的一个,十足的手下败将。他们对于林透,记忆犹新!家族中其他不认识的,经过他们一介绍,也都知道了,此人乃害死尚少爷的元凶,尚家的大敌。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透的身上,带着怒火。因为他们觉得,林透敢如此出现,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众人刚要说话,猛然察觉到,有一处的怒火特别的重,在愤怒之外,还带着要吃人的气息。抬眼看过去,全部呆滞,因为怒火的源头,是五殿下! 这家伙……还真是处处树敌啊。每个人心中升起了这样的念头,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是如何惹上五殿下的。但他们知道,能让五殿下愤怒至斯,这小子……有种!但很可惜,他会没命。众人将情绪稍稍收敛,有五殿下打头,自然不用他们再出面。 尚仲青不惜暴露秘密,带林透拉来尚家。目的就是当中揭穿他,让尚昕的靠山破碎。没了靠山的尚昕,不过庶女耳,不足为据。只要她倒了,没有人可以阻挡自己控制尚家。 就在他要开口,揭穿林透假周少爷的身份时,意外地发现了五殿下的异常。打死他也想不到,分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怎么会扯上关系。从五殿下的怒意来看,还不是一般的关系,那个眼神……杀亲之仇也莫过如此吧。 难不成,五殿下还要比自己先一步发现,假周少爷的身份?若是这样,五殿下在尚家大比和庆典上,三次受林透这个假周少爷的折辱,现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倒也说的通。 “又见面了,五……殿下?”林透主动上前一步,来到祁苜的面前。用的,是标准的东洲语言。 “你……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祁苜原本还有些压抑的怒火,在听到林透字正腔圆的东洲语言那一瞬,彻底被引爆。一伸手,腰间长剑被抽出,剑锋前探,没有任何犹豫的,直刺林透面目。 第二百八十三章揭穿 她哪里认不出,这一位笑眯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个偷看过自己的小贼。 和此人一道的,不是旁边那个姑娘,还能是谁。此二人在自己沐浴的时候偷偷摸摸出现在屋顶,也不知道看到些什么。 当时,自己就要将他们拿下,却被他们古怪的语言,以及这小子强横的实力惊住,起了招揽之心。经过一些思想斗争,这两个人,都被自己留了下来。本以为可以在日后好好拉拢,纳他们为自己效力。孰料,到了祁武郡没有多大的工夫,这两个人便找了借口,溜得干干净净。 那时候,祁苜便察觉到不妙,想要追究,却被尚家的事情拖住,一直搁置下来。直到今日,重新见到这两个人,听到那毫不作伪的东洲语言。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人耍了个干净。 招揽之心,瞬间化作不共戴天之恨!恨意聚集在一剑之中,意欲直取林透性命,来泄己愤。 换作之前的林透,不清楚祁苜的底细,一定会为她本身的实力迷惑,被杀个措手不及。然而,他除了是林透,还是“周少爷”,大比上和祁苜交过手,对她的实力知根知底。 内气没有任何保留地涌出,在身前挡了一层又一层,足足刷成了一堵墙。内气做的墙壁,硬度或许不若实体,但韧性上,要强成百上千倍。 利剑的攻击,从来都不怕阻挡过硬,怕的,正是阻挡过韧。祁苜集中了剑技精华的一剑,势若闪电的疾速一剑,刺在内气墙上,一直刺进去三寸深。然后,势已用尽,在内气墙三分之一的地方,被生生地挡住。离命中林透,足还有两个三寸的厚度。 内气的作用可不止于此,趁着祁苜愣神,内气墙瞬间被压缩,高度缩短,长度拉伸,一直蔓延到祁苜的剑柄处,将整个利剑,全然包裹在了里面。 林透用力一扯,祁苜的力量哪里比得上他。更何况,他用内气“握着”整只剑,比只握着剑柄的祁苜,容易使力的多。 毫不费力气,剑从祁苜手中拉出。内气霎时收回,剑失去了包裹,被甩到空中。林透身法躲闪一号快过祁苜速度一个层次,在她才跃到空中时,已然将剑握在手中,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露出自信的笑。 兵刃被夺,对于通体实力一般、一身实力全仗着手中长剑的祁苜来说,是打人打脸级别的失败。 她落到地上,面红耳赤,火冒三丈,但是却只能遥看着林透,不敢上前一步。手中没了剑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通体中阶,别说通气高手了,在场的只要通体八层以上,都能轻易击败她。 全场哗然。 他们当然知道五殿下的实力,昨天的大比,五殿下以通体境的实力,生生胜过通气境的卢海。这是亘古都少见的越境界的胜利,完全印在他们的脑海中。林透的实力,他们也是知道的,通气境。从和尚少爷的那场比斗来看,踏入通气境不会太久。 因此,他们无一例外会觉得,这个杀了尚少爷还一直嚣张的小子,今天会得到教训。无论情感还是实力,他们都是站在五殿下一边的。结果没有想到,五殿下遭遇了完败。这场失败,甚至比昨日和周少爷的比试,败的还要彻底。 毕竟,输给周少爷,还可以找他偷袭的借口。刚刚这场失败,是彻头彻尾从境界到力量到身法被压制,林透凭借着三方面绝对的优势,轻松做到夺刃败敌。这实力,加上他的年纪,再一次刷新了众家族人员的认知。 当然,最让他们忧虑的,并不是这个。五殿下带着莫大的气势,围堵尚老爷府,意气风发,挥斥方遒。还没到正式行动,就叫人破了功,气势急转直下。这一出大剧如何收场,是他们最为担心的。 大老爷府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大概是听到外面不同寻常的动静,大老爷尚孟泽和二小姐尚昕,一齐走了出来。在看到林透的时候,两人面上,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尚孟泽倒也没有气。昨日还意气风发,今日却陡入凄凉惨境,墙倒众人推。几个元辰的煎熬,让他思考了许多,也看淡了许多。与尚阳的事相比,他更关心的,是目前的出路。所以,见到林透时,他没有生怒,反倒生出了极大的困惑。 他并不明白,这么一个人,为何会出现于此,还站在了五殿下的对立面。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到一旁的尚昕身上,他想起了昨日大比和庆典上,自己心中一闪而逝的那个猜测。 尚昕看向林透和杜珂的目光,则全然是惊喜。前些日子,她和五殿下走的比较近,自觉胜券在握。所以,尽管和林透二人有君子的协定,却并没有去找他们。 她打得主意,是先登上家主之位,然后再去找林透,依着他未出什么力的理由,邀他加入尚家,为自己效力。以她对林透的了解,这人的性格是“人敬一尺我敬一丈”,就算不能说服他入尚家,也能从他那儿,得到不菲的好处。顺便可以保持和他的友谊,以他的天赋,有朝一日很可能成为东洲鼎天的人物。那时候,友谊的价值,便会天翻地覆。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一切都已反转。她在震惊的同时,感到的是深深的无助。因为昨天从周少爷那儿得到的支持,是突然且奇怪的,她和周少爷并没有什么友谊,再去找他帮忙根本无从谈起。 她和尚孟泽闭门不出,都是在合计对策。越合计越没有希望!这个时候,推门出来,看见了与五殿下祁苜站在对立面的林透,她心中的激荡,可想而知。 “一见面就动兵刃,姑娘的脾气也太冲了些。这可不好,会把人吓跑的。”林透笑着甩出手中的剑,精准地落在祁苜的身前。 祁苜听出他话里有话,似在说教,但话中又隐隐为两人的离开做了解释。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两日内连着两次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家伙的素养,可比昨天那个可恶的东西,好上不少。 实力为尊,这是放之五洲而皆准的道理。林透实力上的绝对压制,让祁苜心中的天平悄悄偏移。原本恨到极致的情感,默默地消失。反倒是那股招揽之心,重新兴起。 无言地将剑拔起,顺回腰间。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走了回去,仿佛刚刚的要死要活的战斗,不是她参与的一般。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本以为的一场惊天意外,就这么草草地收尾了?五殿下的霸道和专横……都没带在身上吗? 五殿下服软!尚孟泽和尚昕二人对视一眼,身上发颤,眼中俱燃起了巨大的希望。 糟糕!一旁的尚仲青,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五殿下对林透出手,他不知道缘由,也没有阻拦。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林透胜或是败,敢和五殿下直接交手,就不会有好下场。 到时候,不用他出面,这个大敌自然除去。如果五殿下怒到要他的命,自己还可以站出来,为他说一说好话。到时候,不愁这个天赋逆天的小子,不对自己感激涕零,纳头归入自己手下。 林透完胜,五殿下低头,这是他计划中绝对没有的。惶然之下,他看到了后果。如果林透借着此时的势,强势为尚昕撑腰,搞不好会动摇五殿下的念头,毁掉和自己的交易。自己的一切打算,可就要泡汤了。 不行……一定要阻止林透控住住局面! 啪!啪!啪! 尚仲青猛烈地拍着掌,缓步走到了众人目光的中心,对着林透,露出赞美的笑容:“叹为观止!昨天还有许多人妄论,若不是遭到偷袭,五殿下定然不会败掉比斗。如今看来,真是想多了啊。我说的对吗?周少爷!” 周……周少爷!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伸头向四周探视。看不到有什么人过来,方才将目光收回。有那反应快的,明白了尚仲青的话,一时间瞪眼伸手,指着林透的方向,根本不敢相信。 这林透……就是昨天的周少爷? 尚仲青语毕,瞄了瞄林透,目光中带着阴冷。小子,你可莫要怪我,我本无意真正揭穿你的身份。谁叫你实力太高,一出手就惊世骇俗,眼看着要把不可能的局势扭转过来,焉能再放任你猖獗。 其实,揭露“周少爷”的身份,确实不在尚仲青原本的打算中。 地下空间中,他当着林透的面说出猜测,目的是震慑他,拿这个“机密”,来和他做一些交易。谁知林透非但不惧,反而坚称“周少爷”另有其人。 他当然是不信的。林透提出到尚家看一看,在他想来,不过是一介托词。顺水推舟,答应了要求。原本合计着,找一个恰当的机会,让林透指出“真正的周少爷”,在这小子无法自圆其说的时候,将其一举收服。 哪里知道,这小子出场便打乱了自己的算计。既然如此,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你小子凭实力压过五殿下,然后靠着温吞的样子,欺骗了她。如今我揭出你的真面目,让五殿下知道,她昨日受到的侮辱,不是来自大家族少爷,而是来自一个平头小子。双份耻辱都来自于一人,不相信五殿下还能饶得过你! 第二百八十四章保命符 林透和周少爷,沉稳和跋扈,一介平民和家族大少……这样的两个人,身份差的似乎有些远。 众人无法理解,这两个人,为何会被联系到一起的。如果说真要有相似的地方,估计就是那一身高深莫测的实力,还有身边跟着一个姑娘了。对了,还有周少爷昨日全程蒙头蒙面,也可以算是一个疑点。 世间事情的转折,大多起于疑心。越疑越会去想,越想便越觉得真实。在场的众位家族子弟也是如此,初听得如此惊人之事,将信将疑。 越疑越去回想,越想疑点越多。加上爆出真相的,是祁武郡口碑极佳的尚二爷,以他的身份声誉,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众人看向林透的目光,渐渐变得怪异,他们相信了尚仲青的话。 尚昕完全想不到,会有这样一个事实。她和林透杜珂的协议,只是口头的约定,能否实行,全是一场赌博。林透是尚家追缉的人,没有在大比上出现,她完全可以理解。对于他们,心里虽然失望,却是没有怨恨的。 如今突然听到,这么一个骇然的情况。她仔细一想,昨日那周少爷,还真的有太多刻意伪装的痕迹。尽管表现出的,是嚣张跋扈的姿态,但骨子里的那份气,是遮掩不住的。两相一比对,确实是林透无疑! 她看向林透的眼光,在先前的激动上,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感激。感激之外,另有几分别样的心怀,相生出现。 白家那边,是除了尚昕之外,另一个异类。在听到尚仲青的话之后,他们震惊之余,眼中透出的,是万般的惊恐。 他们是知道真相的唯一的一群人。在别人还只是猜测的时候,他们可以笃定地为尚仲青的话,做出完全正确的评判。然而,这份正确,对于尚仲青来说是喜,对于他们尤其是林透,就是彻彻底底的悲了。他们已经看到,五殿下重新冒出的万丈怒焰,直奔林透而去。 “小子,你不错……真的很不错。”祁苜并未拔剑,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双目直盯着林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着话。 没有人会觉得,她这话是在夸赞林透。每个人都向后退了退,五殿下之怒,他们见识过一次。那时候,白家只是简单地开罪了她,便被逼到了绝境。姓林这小子对五殿下,极尽羞辱和打击之能事,今天的行为,五殿下就算能忍;昨天的三次打击,她怎么可能会忍! 祁苜走到了林透面前,距离他只有半米,声音从喉咙中飘出,仿佛带着来自九渊之中的寒意:“给你两个选择,自己动手,或是我来动手。” 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在这一刻,祁苜真正展现出了五公主殿下应有的风采。一如前几日对待卢海和白家,要么听从,要么被动听从! 五殿下在皇族,确实不是最受宠的,不然也不至于被派遣到如此边远的地方,参加尚家的盛会。但是,皇族中人,就算再不受宠,背后站的都是整个皇族。族内可以相轻,皇族尊严却绝不容外人侵犯。 若是真正的周少爷,祁家可能会衡量利害关系,把事情压下去。可如今,所谓的“周少爷”,不过是一个小民,虽然有天赋,但距离兑现还远的很。皇族为了五公主的尊严,一定会不惜一切,斩除此人! 是以,祁苜给林透的两个选择,其实是让他选,用尚不成熟的实力去抗衡祁家,被祁家毁灭;还是自己干脆一些,自我了结,好避免伤害别人。 “没有第三个选择了吗?”林透没有辩解,只是用天真的目光,看着祁苜,发出天真的问询。 “你说呢?”祁苜怒极反笑。 “要我说……你似乎靠的太近了,难道不怕吗?”林透用目光比了比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有胆动我?”祁苜纹丝不动,直视林透,没有因他的威胁而动容分毫。似乎不但不怕,反倒很希望林透对她出手似的。 林透眯起了眼,瞥到杜珂好像要说什么,把头靠了过去。不一会儿,又收了回来,眼中带上了明悟。 一般家族的大小划分,都是相对的。譬如临江郡,因为只有一个梁家,那梁家就是临江郡的大家族;祁武郡家族林立,拥有绝对统治地位的尚家,便是祁武郡的大家族。 梁家放到祁武郡,完全排不上趟。同样,尚家若是拿到整个安阳,也会失去其强势,入不了大家族的门槛。东洲之上,真正的大家族门槛,便是通神高手。 只有通神高手,才可以给人的神念之海种入神念,达到监视的效果,从而保证大家族成员的忠心。像林透这般,从白家和尚家任意换身份的情况,绝对不会出现在真正的大家族。 对于神念的研究,不同的通神境高手,侧重的方向不同。安阳国祁家那一位,注重的是神念的攻击和杀伐。他天资过人,独创了分割出神念的攻击方式。自此,每个皇族的重要成员,都被他送上了一枚护身符。说是护身符,其实是带在身上的一缕,没有意识、只具有攻击性的神念。 这个东西,是每个皇族子弟,最后的保命招。杜珂作为杜家人,对此还是熟悉的。简单地对林透一说,林透便明白了,祁苜底气的来源。 悄悄放出一缕神念,往祁苜身边探去。果然,在她的手心中,探出一个小小的容器。看来她嫌放身上不放心,保命之物,选择直接用手攥着。 仔细一探,那容器洋溢着杀伐之气。一缕没有意识的神念,被困在里边,仿佛随时要夺笼而出,大开杀戒。 这祁家的通神高手,真是一个天才,林透心中给出评价。虽然比不上曾经遇到的御廉,能够将神念分割后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甚至能相隔千百里,“看”到动他宝贝的人。但祁家那位的创新,是难能可贵的,已然足够让林透钦佩。 慢慢将神念靠近容器,里面的一缕神念,果然没有独立意识,根本意识不到危险的临近。林透当然不会客气,神念将容器完全包围,那一缕带着杀伐之意的神念,还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便被湮没在神念的包围中。 因为没有意识,被包围的神念,完全不像御廉分割的神念那样,可以自行逃窜。它一动都不动,直接被林透的神念碾压得粉碎。祁苜的护身符撒手锏,顷刻荡然无存! 当然,只有通体境的五殿下,是不知道掌心中情况的。她带着无边地信心,对林透发出最后通牒:“小子,我知道你胆子大。你若不服气,尽管可以试一试。看你对我出手,会有什么后果。你若真有胆,便对我下死手吧,也好让我对你高看一眼。” 这话明里暗里,都带着赤裸裸的激将。祁苜恨极了林透,不具备主动杀他的能力。只能出此下策,激他对自己下杀手,好激发护身符中的神秘力量,一举将他击毙。 众人吓傻了,他们知道五殿下有祁家做倚仗,可以不怕林透对她下狠手。可是……现在这样当面激将,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不怕林透真的下死手?要知道半米的距离,无论是用拳头,还是用内气,一息之间,都足够林透杀她好几次。五殿下,疯了…… “好啊。”林透给出了让所有人惊愕的回答。 没有人认为,林透会真的敢下杀手。毕竟,如果只是得罪五殿下,尚可以讨好她,争取回转的余地。若是杀了五殿下,那他和祁家,可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林透左手内气,右掌成拳,同时攻向祁苜。目标,是她脑袋的两侧。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时刻被吊了起来。隔着老远,他们都可以感受到林透双手的威势。这两击,只要有一击打到实处,足以让五殿下的脑袋四分五裂。有人偏头或是闭上眼,不敢看结局。 祁苜眼中,却是带着笑的。她没有一丝的慌张,因为她知道,自己有底牌。只要在林透志得意满的时候,驱动它,便可以直接毁灭林透的意识,让他爆亡。死在最得意的时刻,这份感觉,一定很有意思。 十寸,九寸,八寸……林透的攻击越来越近,祁苜的笑容也越来越盛。 是时候了!祁苜摸动手中容器上的机关,于此同时,张开手掌,将容器直对林透。翻转……就在这一刻。 然而,祁苜意料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在她难以置信的时候,林透的攻击,离她的脑袋只有五寸。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不!”祁苜心底发出呐喊,她不想死。她还有野心,还有计划,她还要做皇族的主人。她绝对不想,在如此的年纪,丢掉性命。 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保命符会失灵,但是她知道,林透的攻击已经来到,死亡将在下一刻降临,一切都完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真的周少爷 “哈哈哈……”林透的拳头,伴随着他的轻笑声,在祁苜的耳边绕过,兜了个圈又转了回去。 攻势消失一空,祁苜感到,萦绕在身边的死亡的感觉,都不见了。连忙睁眼抬头,看见林透戏谑的笑脸。原来他做的一切,不过是戏弄而已。 “你……你是如何破了我的底牌的?”祁苜不能接受,自己的保命符没有起到效果。 “底牌?”林透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面上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不顾祁苜的惊愕,凑过去,轻声道,“姑娘说什么我听不明白。现实是,你的算计……完全不灵。让我们把话说回去,如果我是‘周少爷’,祁武郡发生的一切若然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是致命的打击!” 祁苜心中一凛,林透说的一点不错。她这两日,几次三番受到折辱,传到皇族耳中,可是天大的羞辱。回去后,一番追责在所难免。但是,这里面有区别。 若自己有一部分失败,是败在真正“周少爷”手中,其实是说得过去的。因为相比自己这个五殿下,周家大少的资源和条件,都要好的多,在外人眼里,比自己厉害理所应当。 问题就出在,“周少爷”是假的,自己所有的折辱,全都来自于一个布衣小民。哪怕皇族出手将他拿下,自己的责任却一点儿也少不了。以后的路、深藏的野心……将会渐行渐远。 “你有什么要说的?”祁苜听出不同寻常的味道,眼睛眯了起来。对于林透是否知道“底牌”的事,她无心再追究。 “很简单,我可以给姑娘一个台阶下。”林透嘴角扬了扬,“条件是,姑娘退出今日这一场纷争。姑娘不妨考虑一下。” 台阶?祁苜眼光不经意地四下瞟了瞟,周围众人看她的目光,已然有了异样。说实话,她对尚家的行动,因为眼前人的出现,已经失败了。就是林透不说,她也无法在如此丢人的情况下,坚持下去。 “我考虑好了,可以。”仅仅十数息的思考,祁苜就有了答案。 “好极了。”林透一拍掌,退身几步,离她远了些,转身把目光投在尚仲青身上。 祁苜的失败,意味着尚仲青的计划,直接毁了一半儿。林透根本没有被五殿下拿下,剩下的希望,可就完全寄托在那番猜想上了。如果猜想是对的,“周少爷”成了泡影,哪怕失去五殿下这个盟友,他也有把握继续下去。 尚仲青对自己的猜测有着十分的信心,只是……林透笃定的样子,又叫他不得不担心,打从心底,生出一丝不寒而栗。 林透对他笑了笑,附到杜珂耳边说了几句,杜珂应声走开。没多大功夫,从白家的一群人里,拉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青年。 青年眉清目秀的,风采过人。唯有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不情愿和极开心,这两种几乎对立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他眉眼之间,引得众皆困惑不已。包括祁苜和尚仲青在内,没有人认识这一位,也没有人想的到,林透要做什么。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一位叫周芒,来自……安阳国周家。”林透不紧不慢地说出周芒的名字,话对着众人说,目光独盯着尚仲青一人。 安阳……周家……周芒……许多人想了不短的时间,方才想明白这三个词的关联。他们的眼光,一下子变了,尽管不知道周家少爷的名姓,但若林透没有说谎,这周芒……很有可能,就是周家的少爷。 “你是周芒?”打死祁苜也没想到,会在祁武郡这个偏远地方,遇到跟自己一个层次,甚至身份上胜过自己的人物。 她上下不停打量着,想看出破绽来。只可惜,周芒以前太过软懦,贵为周家大少,声名一点不显。周家和其他家族的交流,他是不会被带着的。是以,哪怕祁苜跟周家很熟,对这么一个周家少爷,却是没有印象,眼生的很。 怀疑的目光,不自觉地从祁苜的眼中流出。 “祁妹妹,正是我。”周家在安阳,有资格与祁家并举,周芒这一声称呼,按着年龄来,是谓合情合理。 周围人都被吓了一跳。对于五殿下的称呼,他们是丝毫不敢乱的。昨天“周少爷”以“祁姑娘”相称,已然吓人;今日这林透直接唤人作“姑娘”,让他们的咋舌更上一层。到如今,居然来了一个喊“妹妹”的,真的骇煞了他们,有那胆儿小的,差点没惊掉魂。 一枚精致的玉坠,递到祁苜面前,周芒早料到她的反应。 接过玉坠,祁苜仔细瞧了瞧,面色骤变。如果说在安阳国,有什么东西最能代表一个家族子弟身份,非身份玉坠无疑!整个安阳国,身份玉坠多出自长平杜家之手,没人能够仿造,也没人敢仿造。 尚仲青跟她提过,在她来祁武郡之前,有人冒她的名,行了一桩欺骗的事。她当时除了不忿外,心中只有鄙夷。因为身份玉坠伪装不了,也只有尚家这样的家族,才会被骗到。但凡家族再大一个层次,都不会栽在这一手上。 “周哥哥有礼了。”祁苜将玉坠双手逞着,还了回去。微微地屈身,率先见礼。 这一番举动,彻底引燃了尚家。就是昨天的时候,也只见到五殿下和“周少爷”分庭抗礼,没想到真正确认了身份,反倒是五殿下主动居在下风,这是他们这帮最安阳形势不了解的人,做梦也想不到的。 更重要的是,五殿下亲自确认,这个“周少爷”,是真的周少爷! 一时间,关于周芒的讨论,瞬间掩盖了祁苜两败于林透的话题。祁苜顺利地从漩涡中走将出来,轻巧巧地抽身出了局。 远离之际,她看向林透的目光,是玩味的。因为她明面上确定周芒是真人,却在心里知道,这个真的周少爷,和昨天那一个,根本是两个人。在她的观察里,昨天的人,有九成九的可能,就是林透! 当然,她不会说破这一切。好不容易弄好的台阶,她要自己给拆咯,可就太傻了。 “五殿下,你……”尚仲青急急走过来,拦住祁苜。事情就在他眼底下,由尽在掌握,发展到完全失控。五殿下如此干脆地,就把自己这个盟友给抛弃了。 “你什么你。你说错了,知道吗?周芒周少爷,如假包换的周家嫡子。要么向林透致歉,要么向周少爷请罪,你选一个吧。” 祁苜看都不看他,料准了他不敢真拦自己,直接往前走,悄声道:“至于昨天谈过的合作,嗯……忘了这回事吧,我已经出过的力,就算送于你的礼物了。如果你还有本事逆转乾坤,我们以后可以再谈合作。” 尚仲青目眦欲裂,这一刻,他深深地感受到了,背叛……不,被抛弃的绝望。 他昨天临夜,见到祁苜,和她进行了磋商。以日后尚家尽听五殿下这样屈辱的条件,换得了她的支持。祁苜答应,由她按照自己提供的消息,先把事情挑起,以势压住尚孟泽,让其无力反击。 然后,自己出场,用手中掌握的把柄,逼尚孟泽让位,不仅是尚家家主,就连那尚氏一族的族长,也要通通让给自己! 自己苦心孤诣近十载的谋划,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祁苜给抛弃了。对于那些被他带入祁武郡城的人,他在这一刻,有了强烈的感同身受。 作为弱势的一方,付出极大的代价,才换得与强势者的合作。可是在强势者的眼里,弱势方哪里有等位的资格,不过棋子而已。在必要甚至不必要的时候,都可以随手抛弃,一丝的挽留与歉意,都没有。 尚仲青环视一周。祁苜站到了一边,无视了他。各家族的人,震惊之余,已经把注意力移到了他的身上。毕竟,平日里行多于言的尚二爷,今日突然高调,其背后的深意,不由让人多想。有那反应快的,已经将尚仲青,和尚孟泽的事,联系到一起。 林透那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见到尚仲青目光扫过,淡然一笑,以极为优雅的姿态,宣告了自己的胜利。说实话,尚仲青真没有想到,林透在地下空间说的话,会以这样一种形式成为现实。显然,这个周芒,就是这小子安排好的。 他不相信,这个拘然的周芒,会是昨天跋扈的周少爷。但五殿下金口已开,他没有底气、也没有胆量去怀疑。 怆然将目光移过,看向门口的尚孟泽,和尚昕。两人何等心智,看着场面上的事,早将来龙去脉想的差不多。他们也不大相信,周芒是昨天的周少爷,但他们从心底支持这么一个“事实”。因为,拥有周家背景的周芒,和孑然一身的林透,显然前者作为“周少爷”,对他们更有利。 尚孟泽有些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相信,自己一贯老实的弟弟尚仲青,会是今日遭遇的主谋。 向外走一步,盯着他,声若洪钟:“仲青啊,为兄今日出此大事,你不但姗姗来迟,一来,就弄出这么个幺蛾子。对于你所做的一切,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第二百八十六章绝地反击 那些还没想明白的,在尚孟泽的问话出来后,也都弄懂了情况。 尚家之人,尚阳死了,尚晴不知所踪,独剩族长尚孟泽,和家主尚昕。今天清晨起的这么一场大事,显然是要将尚孟泽和尚昕至于绝境。这背后,唯一的受益者,就只有尚二爷。 众人不太能够接受,尚二爷形象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事实摆在眼前,策划一切事情的黑手,和五殿下有着某种协议的人,就是他! 将尚孟泽生生围而不攻一个上午,已经基本击溃心理防线。只要发展的顺利,尚二爷计划中的一切,都将唾手可得。然而,一切的事情,都因为林透的出现,完全颠覆。 讽刺的是,林透二人,是他亲自带过来的。连天都不帮他,尚二爷败的不冤。 现在,支持尚二小姐的周少爷重新现身,五殿下却被破了势,甩手退出。尚孟泽一方,重新获得了绝对的优势,现在……就是和尚仲青清算的时候了。 众人纷纷暗自庆幸,幸好他们没有盲目相信“乱lun”的事,要是当时头脑一热做了冲动的事,如今遭殃的,管保要加上自己家族。 尚仲青不服气。近十年的计划与蛰伏,一朝尽毁,换作其他任何人,都接受不了。论才学,论天赋,自己都不在尚孟泽之下。他是嫡子,自己也是。只是因为年长,尚家就成了他的,简直没有天理! 都是这该死的身份,让自己……咦,身份?尚仲青前一刻还在暗自气恼,后一刻,忽然似换了个人,咧嘴笑了起来。 头猛然抬起,吓了众人一跳,大步走到尚孟泽面前,腰是挺的,头是抬着的。 “大哥,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误会?”尚孟泽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不知自己的弟弟,又要耍什么花样。 周围的众人,视线重新汇集。在他们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莫料到又有了新的进展。 “没错。”尚仲青朝着林透一指,“其实大哥清晨的困境,我早已知悉。大哥问我为何来迟,我可以告诉你实情。一个上午的时间,我是去找林公子了。因为我以为,昨天的‘周少爷’就是他。大哥是被五殿下出头所制,我想,只有这个‘周少爷’,才有帮你的方法。所以……” 最后一句没有继续说,因为听着的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尚二爷是在说,他非但不是主谋,反而是尚孟泽出事后,一心要帮他救他的那一个。 翻天般的反转。这么言之凿凿的、截然相反的话,要么是纯胡扯,要么就是真的! 众人看向祁苜,希望她能表态。因为尚仲青的话,将围困尚孟泽的事,都推到了她一人的头上。若有半点虚假,依五殿下的脾性,一定不会轻饶。 可是祁苜并没有任何表示,表情冷淡,目中空空。似乎眼前发生的事,根本就没在她关注的范围内。 众人和尚孟泽惊了,尚仲青则笑了。他危机之下,想到了五殿下刚刚的话,“一切都靠自己,如果自己能翻盘,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抛开那虚无缥缈的以后合作不看,五殿下的话,其实大有深意。她受制于林透,会退出今日之事。但是不等同于,她对这件事就此放手。自己和她接触过,知道她的野心,也知道一个令行禁止的郡城,对于她的重要性。 一切要靠自己……意味着她不再插手这件事,不会公然支持自己。但于此同时,也不会反对自己。只要自己能够逆转,所有的行为,都不会受到五殿下的阻拦!主谋的这么一个黑锅,她是不介意,暂且背一背的。 “大哥,各位家族的朋友,我尚某人的人品,这么多年来,你们难道信不过吗!”尚仲青的话掷地有声,加上五殿下的“默认”。有不少人,再度转变了看法,又一次做了墙头草。 还有不少人,一齐看向林透。因为尚仲青的话,还有一方面的内容,要由他证实,或者是……否定。 林透并没有盲目行动。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飞过,推演着尚仲青的心思,他现在也有些闹不明白,这人究竟是有了对策,还是抵死不认、负隅顽抗。往前走了一步,要想弄明白,还得当面和他辩一辩。 尚仲青密切关注着林透的动向,在他起步的一刹那,突然转过身,背对着他,面朝着尚孟泽。 “大哥,我为了你的事殚精竭虑,虽然‘周少爷’的计划上失败了,但是,我已经另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帮你证实清白。” 林透停下了脚步,他别尚仲青的话吸引了。尚孟泽也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尚仲青。 他并不相信老弟刚刚的话。在他心里,笃定地认为,五殿下绝不会“凑巧”发现自己和尚昕的事,一定是有人和她合谋。那个人,必须极为熟悉尚家、熟悉自己,除了自己的弟弟,没有其他的人选。 然而,他没有阻止尚仲青继续说话。已经胜券在握,先由他狡辩几句,再狠狠地打击他,方可将自己被逼一上午的恶气,通通发出来。 “那你便不要犹豫了,当着大伙的面,直接说出来吧。也好让众人消解一下,对你的误会。”尚孟泽才不相信,尚仲青会真心为自己考虑过,不给他任何掩盖过去的机会。 “好。”尚仲青胸有成竹地点头,大步向前,走到人群中央。 尚孟泽看他信心满满的模样,心中陡然有一丝不安。 “各位,我是大清早的时候,听到匪夷所思的流言的。我大哥和侄女,被围困在了府内。这本是家族内的事,却因为‘乱lun’的流言,迅速得到全郡城的关注。我作为尚家人,作为最了解大哥的人,可以负责任的说,这样的流言,纯属放屁!” 尚仲青说到激动处,脸涨得通红,手拍在腿上,发出重响:“传出这样流言的人,简直是不把我尚家放在眼里。我找到林公子后就急忙赶来,就是为了给我大哥作证,还他一个清白。” 尚孟泽脸色骤变,从尚仲青的话中,他已经听出了弦外之意,对他的诡计,恍然大悟。 连声阻拦,可是……尚仲青已经抢先把话说了出来。 “我大哥,和我这个侄女尚昕,绝不会乱lun。因为尚昕……根本不是他的女儿!”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或许嫌说的不明白,尚仲青又补了一句。 “换句话说,这个尚昕,不是真正的‘尚昕’。真正的尚昕,早在十年前,就被歹人杀了。那时我大哥救援失败,从外面带回一个长得像尚昕的孩子,从此以后,那个孩子作为尚家的二小姐长大。也就是现在的这一位。”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尚仲青话说完,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死寂之中。他们需要冷静,去消化这么劲爆的消息。 尚孟泽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凝固。就迟了一步……所有的一切,都被说了出来。他无比的悔恨,为什么要托大?为什么要给尚仲青说话的机会?为什么没有拦着他? 悔恨在心内流淌,只是现在木已成舟,一切都为时已晚。尚孟泽在事情被说出来的一瞬间,由慨然变得倾颓,霎时苍老无比。 果然是这样。林透和杜珂对视一眼,交换了震撼的眼神。尚仲青说的事,他们从晏逍那里,作为尚家的秘闻听说过。因为知道舞月的存在,他们对这样一个秘密,是比较偏信的。如今从尚仲青的口中说出来,彻底得到了证实。 他们交换的眼神,除了对此的态度,还有对尚仲青的看法。这人……真是一个狡诈而可怕的家伙! 尚仲青的话,表面上为尚孟泽和尚昕开脱。实际上,非但没有半点开脱的效果,反倒处心积虑地,将他们推入了深渊! 第二百八十七章我有证据 “什么!二小姐尚昕,竟然不是尚孟泽大老爷的亲生女儿?” “这……这也太吓人了吧。尚老爷都选二小姐做继承人了,他怎么可能,找一个外人继承尚家。” “但话是尚二爷说的啊,二爷的人品,你们难道不知道?他的话,我反正是服气的。” “我说你们,也太没见识了。尚二爷说的这个事儿,早在十年前就有传闻了,可不是空穴来风。那时候,坊间的传言,被尚家强力压了下去。今日由尚家人自己揭出来,不说十成,九成九的可信度还是有的。” “就是就是,我年轻的时候,也听过传闻的,就是没想到传闻还真不假。你们都说二爷人品好,我倒觉得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的秘密说出来,非但保不了尚老爷,反而给他出了大难题。” “岂止是难题,简直就是阴谋!两件事情对立,尚老爷必须承认一个。不管承认哪一个,对他都是极大的打击,尚家的天啊……要变了……” …… 恢复过来的围观者们,轰然打破了沉寂。他们这些家族,平日里没少编排尚家,暗地说尚家的坏话。如今流言成真,尚家忙于内斗,绝不可能找他们麻烦,他们的内心,一下子激荡了。肆无忌惮地指手画脚,在对尚孟泽、尚昕还有尚仲青的指指点点中,获得快感。 尚仲青很淡定,他深知尚家大权与光正的形象,不可兼得。能够绝地反击,他已然决定撕破脸,哪里还管得了外人对他的议论,以及对他形象颠覆的失望。 只要大权在握,以尚家的权势,一切流言都可以被消灭。到时候,什么形象扭转不过来?就好比十年前……尚孟泽所做的那样。 尚孟泽则面如死灰。众人的议论,他听在耳里,绞在心中。众人说的没错,尚仲青之奸计,端的是防不胜防,只这一问,自己便彻底落在了下风。 明面上说,是为了自己的事来出言、来力挺。事实上,抖出一个秘密,非但没有将自己和尚昕的关系撇清,反在别人眼里,坐实了自己和尚昕,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当然,自己和尚昕有私情,确是一件大实事。这个关系,自打尚昕长开,已经持续了两三年了。更为重要的是,被五殿下堵个正着,导致了自己不管怎么强辩,都不可能将事实遮盖,抹个一干二净。 尚仲青的办法,确然是撇开“乱lun”的良方。只要自己承认了尚昕的真正身世,她便成了与自己无关的普通人,最多是个养女的身份。有这一层身份,和自己发生关系,也就成了大家族的常情,没有人可以指责自己什么。 可是……如果自己愿意,早就出来撇清了。又何须尚仲青来做这个“好人”。 承认了尚昕的身世,等于将她撇在尚家门外。阳儿死了,晴儿不知所踪,若二女儿也不再是自己的女儿,尚家的偌大产业,将无人可以继承。那时候,尚仲青与五殿下合作,自己一人未必有实力抵挡,近十年的打拼,说不得就要拱手让人! 这样的忧虑在心,叫他如何能将事实说出口。可若是不说,坚称尚昕是自己的女儿,那便坐实了“乱lun”之事。东洲的家族,在各种关系上虽然错综复杂,混乱肮脏的很,但于这一点上拎的很清。乱lun,是所有家族的大忌,是受万人唾弃的行径。 本来,林透的横空出世,给事情提供了绝好的转机。只要能借势先将今天压过去,控制住心怀不轨的尚仲青,然后对外宣称今日乃受人陷害。时间一长,事情便会自然地被人忘却。那时候,就算有人再质疑,威胁自己位置的人没了,公布尚昕的真实身份,也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影响。 千怪万怪,只怪自己迟了一步!没有拦住尚仲青,让他把一切都抖了出来。 如今,自己要是死不承认,便须强背“乱lun”臭名,名声臭了,惹来整个安阳家族的讨伐,尚家大权未必能留得住;要是认了,又是为尚仲青做嫁衣,给他夺权提供极佳的机会。往前往后,都是绝路,进退维谷! “我敬爱的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尚仲青发出肆意的冷笑,“作为弟弟的我,为了帮你洗脱‘乱lun’的臭名,可是花了老大一番心思呢。不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快承认吧,大家都看着你呢。” “哼。”尚孟泽重重哼出声,脸上也带着笑意,只不过,笑容得有些狰狞,“我的好弟弟,为兄在这儿,谢过你的‘好’意了。不过,你想要逼迫我,却是打错了主意。” “我尚孟泽在此说明。一切流言,不过是有人蓄意的栽赃,我与昕儿,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另外,关于昕儿不是我亲生的说法,也是放屁。这话,各位愿意相信便相信,不愿意相信的,我们以后……走着瞧!” 不愧是尚家的大老爷,在尚仲青步步紧逼之下,他走出了最惊险的一招:全盘否认! 因为实力更强的,是他;有人撑腰的,是他;现在占据绝对上风的,也是他。全盘否认,是针对尚仲青的最佳反击。至于众人相信谁……“走着瞧”的威吓,足有让他们认清现实,做出正确的选择。 人群中细细碎碎地,响起了支持尚孟泽的声音。尚老爷积威犹在,又背靠周少爷大山,众人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下,根本不敢得罪他。 逐渐,支持声越来越响。以至于达到了接近九成。 形势再度逆转。 尚孟泽对着色变的尚仲青,送去一丝轻笑。 尚仲青咬牙切齿:“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得过所有人?” 尚孟泽摊摊手,如他预计中的局面,给了他十足的底气:“不需要瞒。因为我是尚孟泽,而你只是尚仲青。我说的,会被别人当做事实;而你说的,终将会如其他谣言一样,不久就烟消云散。放弃吧。静心做你的二爷,有什么不好,偏要搞什么阴谋。十年前你不如我,十年后,依然如此。” “嗤……”尚仲青先是一惊,随后不屑地笑了,“那可不一定。你尚孟泽威风,话比我分量重,我认了。但是,你的话再重,还能重的过实打实的证据?” 一边说着,一边往人群外做出了手势。不顾尚孟泽兀然阴沉的脸,朝周围开了口。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个道理连小孩子都懂。各位分明亲眼见到,这两人于夜里被堵在了一座府中,居然还能相信尚孟泽这家伙强辩的鬼话,真叫我痛心万分,天理何存?” “不过不要紧,我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局面,给各位准备好了更多的东西。我倒要看看,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还有没有人睁眼说瞎话,还有没有人,可以覆雨翻云,颠倒是非!” 一个小姑娘,伴随着他的话语,在好几个人层层的保护下,穿过人群,来到众人面前。 众人心里明白,什么力挺,什么支持,果然只是随口的托词。尚家的二爷,终于拿去了伪装,和尚大老爷站在了对立面。两兄弟,完全撕破脸面,兵戎相见。 他们发出冷笑,用看好戏的目光,打量上了被带出来的小姑娘。大约十岁模样,水灵灵的。活脱脱的美人胚子,长大了,一定是能吸引整个郡城的美人。 小姑娘本就有些怕生,被诸多陌生的眼睛盯着,更为紧张,双目中透出极大的惊恐。忙不迭地四下看,希望能找到一些支撑。 陌生人……陌生人……陌生人……她的目光,四处游走,由身边开始,向尚仲青移去。然而,还未达到尚仲青的位置,她的目光,就被中间的某一处,吸引住了,瞬间绽出动人的神采。 “哥哥……”脆生生的喊叫出来,众人的目光,都被引过去。 “嫣儿。”林透犹豫了许久,做出了回应。被小姑娘叫唤的,就是他。小姑娘也不是别人,正是他在祁禹镇救下,后来被尚仲青花言巧语带走的嫣儿。 “哥哥……”得到了回应,嫣儿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伸出双手,挣开周围人的桎梏,踉踉跄跄朝林透跑去。 “小丫头,叔叔我在这儿,你往哪儿跑呢。”尚仲青的身影突然出现,挡在嫣儿跑动的路上。 “叔叔。”嫣儿这才发现他的存在,甜甜地喊出声,任由他抱起,走回尚孟泽和尚昕面前。林透见状,没有强行上去,因为看样子,尚仲青把嫣儿带走后,对她还不错。 “二小姐……不,或许应该叫你一声妍儿姑娘。这个小姑娘,名叫嫣儿。不知道你看她,有没有那么几分的眼熟呢?”尚仲青找上了尚昕。 第二百八十八章急转直下 自打嫣儿出现的那一刻起,尚昕便仿若丢了魂。哪怕是被祁苜围堵,被尚仲青反击,她都没有这么失魂落魄。这种丢了魂一般的感觉,在尚仲青找上她的时候,达到了最深。 “妍儿姑娘……妍儿姑娘……”尚仲青抓着嫣儿的手,在愣着的尚昕眼前挥了挥,想把她从失神中唤醒。 “叔叔,这位姐姐是谁啊?你叫她妍儿,这个名字……跟我姐姐的一模一样呢。”嫣儿一手勾着尚仲青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细声细气地发问。 尚仲青轻轻摸摸她脑袋:“叔叔也不太清楚,你不如,自己去问问怎么样?搞不好,这位姐姐真的跟你姐姐有关系也说不定,最不济,她们也许认识呢。” 将嫣儿放到了地上,让她迈着小碎步,朝尚昕扑去。 奔跑的身影,落在尚昕的眼中,勾起了曾经的回忆。这个模样,跟自己脑海里记忆中的那个人,像到了极致。 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将奔跑到面前的小丫头,一把揽入怀中。尚昕的眼眶,霎时间湿润。 有些呜咽地确认:“小姑娘,你叫嫣儿?” 嫣儿不知道这个姐姐,为什么问已经知道的事情。不过姐姐的怀抱很温暖,她愿意认真回答。 “嗯,嫣儿是我的名字。我听姥姥说,还有个亲姐姐,她叫妍儿,和姐姐的名字一模一样呢。姐姐,你和我亲姐姐,是不是认识啊。” 尚昕忍住了冲动:“姐姐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你亲姐姐又有多大了?姐姐来帮你想想,看看认不认识。” 嫣儿重重点头:“我今年十岁了。姐姐的话……唔……嫣儿也不知道。听姥姥说,十年前的时候,姐姐被坏人带走了,带到了这个郡城。那个时候,嫣儿还没有出生呢,嫣儿是在姐姐被带走后不久,才出生的。至于姐姐被带走的时候多大,嫣儿就不知道了。” “除了嫣儿和姥姥,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尚昕的眼中,透出万分的急迫。 嫣儿摇摇头:“村子里的人,都被坏人杀光了。姥姥和妈妈,也是侥幸才活下来。不过,姥姥说妈妈生完我之后,也不在了。本来还有姥姥陪着嫣儿,可是前些日子,姥姥带嫣儿来这个郡城找姐姐,姥姥她……也被人打死了……” 嫣儿说着,说到了伤心处。小孩子没有自控能力,情不自禁地就哭出声,越哭越大声。 尚昕的心,仿佛被万千针雨扎中,猝不及防的坏消息,犹如五雷轰顶,不期而至。她将嫣儿轻轻搂到了怀里,一边忍者心痛,一边从口中挤出安慰的话。 “嫣儿乖,嫣儿乖,姐姐在这儿…………嫣儿乖乖……姐姐抱着你,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尚昕的表现,让周围的几人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嫣儿,一定和她有关系,九成的可能,她就是那个所谓的妍儿。尚仲青的话,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假! 啪!啪!啪! “真是感人至深的场景。”尚仲青在一旁,轻轻拍起掌,他看见嫣儿向只小猫一样,乖巧地钻在尚昕怀里,“不愧是血亲。血浓于水,哪怕从来没有见过,也可以凭着那份感觉,彼此相认。现在我叫你妍儿,你应该不会反对了吧……哈哈……” 尚昕抬头看了看尚仲青,尚仲青说的……全都正确。她就是妍儿,嫣儿口中被坏人捉到祁武郡的亲姐姐。嫣儿的相貌,和记忆中的母亲,有七八分的相似。再加上她说的话,有些东西,是外人教不出来的。由此,她也可以确定,眼前的小姑娘,就是她从未谋面的亲妹妹! 她在一瞬间,陷入了两难之中。尚仲青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认了这个妹妹,便坐实了自己外人的身份,才换人不到一天的,尚家新家主位子,可就要易主了。 “胡扯!”尚孟泽的声音,及时地发了出来。他在嫣儿出现的时候,与尚昕一样,想到了某个人,登时便失了色,又惊又恐。好容易恢复正常,便见到事态完全跑向了,与他期望相反的方向。赶在尚昕说话的前一刻,及时发声阻止。 “尚仲青,莫要以为找一个小姑娘,编一些故事,就可以欺瞒我们了。我可告诉你,在这儿的,都是各大家族的人物,绝不会轻易被唬弄。你这小儿科的手段,还是收一收吧。” “小儿科……嘿嘿嘿……不愧是我的哥哥,冷血无情的好哥哥。这么温馨的场景,你居然一丝动容也没有。让我猜一猜你现在的想法吧,是担忧妍儿忍不住说出真相,还是在后悔……当初下手不够干净!”尚仲青就地还击。 尚孟泽眼中,流过一丝慌乱:“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尚仲青眼睛眯了起来,“距离祁武郡数百里之外,有一个小村庄,也就是昕儿她母亲的故乡。在十年之前,昕儿和她母亲回乡出事,你去救援之后,那个村庄……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整个村子的人,被屠戮一空。你尚大老爷能不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呢?” “这与我何干,说不定只是巧合而已。譬如那捉昕儿的歹人,他被我击败,怀恨在心,屠村以泄愤也说不定。”尚孟泽眼神有些躲闪。 尚仲青点点头,朝周围一挥手:“很不错的理由,但是我不相信。你能不能用修炼者的名义发个誓,说这事儿与你无关?” 围观者在他挥手的鼓动下,情绪都被激发出来。他们原本想看一场好戏便满足,没有想到,看到了一场曲折离奇的大戏。如今大戏出现了转折,他们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忍不住参与进去。 “起誓!起誓!起誓……” 所有人自发地发出声音,劝诫尚孟泽。有的是起哄;有的是相信了尚仲青的话,为他助威,逼尚孟泽现形;还有的,则更相信尚孟泽,要他起誓,也是希望能堵住尚仲青的口。 修炼者的名义起誓,可不是一件随便的事。东洲古语有云,举头三尺有神明。很多修炼者都认为,茫茫星空中,有一双眼注视着他们。平日不管他们耍奸作恶,但如果他们用修炼者的名义立了誓,便不一样了。 违誓折必遭横祸!这是千年来众多先例验证过的。是以,东洲之上,没有人敢轻易拿修炼的名义起誓,逼不得已立了,也会小心又小心,生怕无意中破誓,带来灾祸。 尚孟泽听着周围的呼声,感受着尚仲青淡定的目光,眼中的坚定与自信,一分一分地减少。 尚昕向他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在今天之前,她并不知道,家乡被人屠了,直到嫣儿跟她提起。嫣儿说的时候,她只以为是奸人作恶,完全没有料到,那个元凶,竟然是尚孟泽。 “我……我当时只是气不过,他们没有保护好我的妻女。”尚孟泽的坚持,在周围一致的目光逼迫下,终于失守。整个人蔫了一样,有气无力地发出了辩驳。 辩驳的同时,间接的承认了,自己屠了村子的事实。 周围的人,有的笑,有的惊,有的干脆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去应对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骇人事实。 “妍儿姑娘,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嫣儿说,村子被屠的时候,你们姥姥和妈妈,因为幸运才存活下来。其实不是的,她们能够存活,是因为……有人搭救。”尚仲青适时地出了声。 “谁?”尚昕刚问出口,已经明白过来。尚仲青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此清晰,又能准确说出救人的事,那么救人的,舍他其谁。 “你不必谢我,这事过去太久了,那时候,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尚仲青摆手,拒绝了尚昕的谢意,“现在更重要的是,把真相弄清楚。如果我有这么一个滔天的仇人,我是一定不会与他和颜,更不会认他做父的,你说是吗,妍儿姑娘?” 第二百八十九章完璧之疑 “尚仲青,你当年跟踪我?” 从尚仲青的话中,尚孟泽搞清楚了,他为何能知道自己这么多的秘密。 “跟踪……嗯,姑且可以这么认为吧。”尚仲青没有反驳,“上天有眼,要不是这样,也不会看到,我一直引以为豪的大哥的真面目。妍儿姑娘,你还等什么,要无视自己亲族的伤痛,袒护这种人吗?” “放屁!尚仲青,一码归一码。那个村子是我灭的,但与昕儿何干?昕儿是我的女儿,你不要胡言乱语,妄图扰乱众人的心思,以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尚仲青摊摊手:“不好意思,在这个事情上,你的话……已经没人信了。我们要听的,是妍儿姑娘自己的态度。” 众人发出声音,对他表示支持。一齐将视线放在视线身上。 “昕儿,你……”尚孟泽看到了视线的动摇,心中大骇,连忙出声。可是喊出称呼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他从眼神中,透出三分请求,六分的诱惑,以及一分的……威胁。他二人是一路的,理应风雨共济、共同进退。不希望尚昕因为一时的激动,葬送尚家的大权。 尚昕目光,依次从尚孟泽、尚仲青、林透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嫣儿身上。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在看着你?”嫣儿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嘟囔着问道。 尚昕心中暖暖的,朝她轻轻一笑,摸摸她的脑袋:“没什么……没什么……”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尚孟泽身上,复杂的光芒从里边透出来。左转……右转……再左转……眼珠没有目的地转了许久,慢慢停下。 “二叔,我是尚昕,尚家的二小姐,你的侄女。你口中什么妍儿的……也就是这位小妹妹的姐姐,恕我无知,并没有听说过。你怕是弄错了。” 尚仲青满怀期待的笑脸,兀然化作了呆滞。尚昕没有理会他的言语诱惑,仍站在了尚孟泽的一方。 “你……”周围哗然和嘲笑声同时响起,让尚仲青怒火冲天,一场算计,十拿九稳的事,居然在最后的环节落了空。 盯着尚昕看了许久,冷道:“如果你迷恋尚家家主的位子,我也可以给你的。你不必为了富贵权势,委屈自己。” “二叔,请你自重。”尚昕冷脸冷眼回应,“你刚刚的话,可不是以尚家二爷的身份该说的。这一次便饶了你,若然再犯,休怪我对你动尚家家法。” 尚仲青被噎地差点说不出话,黑着脸,指着尚昕,怒火中烧:“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见利忘本的人!你是尚昕,是尚孟泽的亲女儿是吧。好!那就休怪我无情,揭穿你们不可告人的秘密。” “各位家族的朋友,若是有经验的,不妨仔细看一看,这位所谓的尚二小姐,还是完璧否?尚昕,你若是心中无鬼,就大胆地站出来,让众人看个明白。” 女子行成人之事前后,形体、仪态乃至气韵都会有很大的变化,是为走向成熟的一种特征。一般大的家族,喜欢用女性作为筹码,相互联姻。所以对女性家族成员,有着嫁人之前必须守身如玉的要求。对于男子,则没有一丝束缚,譬如尚阳,这风流少爷早在初通人事时,便有了云雨的经历。 这个要求虽然略有些不公,但确实是五洲的常态。家族女子,未嫁人便破身,是一件极为晦气丢脸的事,是每个家族的大忌。 尚仲青的话,给在场的众人好好提了个醒。他们之前只顾猜测“乱lun”之事的真假,一个人都没想起来,先看一看二小姐的身态。各家族不乏老手,肉眼辨识女子是否处子,并不是一件难事。 “二小姐,麻烦站过来一点,容我等辨识辨识。你放心,我们只观察仪态,绝不会有任何目光上的亵渎。若是二爷说错,我们一定会站在你的一边,支持你到底的。” 人群当中,响起了催促声。尚昕怀中抱着嫣儿,又离的太远,确实不方便观察。 尚昕打尚仲青说完,脸便“刷”得煞白。她当然不是完璧,自从几年前的一天,尚孟泽兽性大发,事情便已经不可挽回。几年的时间,一发不可收拾,少女早就变作了妇人。这也正是林透初见她时,觉得她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的原因。 连林透这种小子,都能看出她的异常,更何况各大家族饱经人事的老手。以前没人察觉到她的变化,一来是尚家积威深重,少有人敢对二小姐直视;二来便是尚昕行事低调。 “怎么,不敢站出来吗?”尚仲青当然不会轻易饶她。 尚孟泽想要阻止,可是没有任何的办法,总不能堵住尚仲青的嘴,不让他说话。他的后招又狠又辣,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直刺命门。挡无可挡,防不胜防。 周围的催促声,越来越多,直至近乎所有人都发出了声音。有的是真切想知道,有的则是跟风呼喊。声音在尚家各府邸之间震荡,震的尚昕的面色,白的越发厉害,近乎惨白。 “好,我承认。”尚昕向前走了一步,嫣儿仍抱在怀中,“尚仲青,你说的没错。本小姐,确实已非完璧之身。” 一言激起千层浪。各家族的人,相信的,不相信的,等着看笑话的,希望尚昕用事实反驳尚仲青的……一齐骇然。 尚晴是祁武郡最受欢迎的,尚昕虽不如她,却差不了多少。一等一的外貌,哪怕平日很低调,也吸引了大量的关注和众多的爱慕。如今听到心中仰慕的姑娘,早已跟了他人,在场许多青年们的心,碎了一地。 “但是,那是我与某人两情相悦,惺惺相惜,私下定了终身。然后,才有了逾礼之举。我尚昕不是什么规规矩矩、任凭家族安排的姑娘,你们说我浪荡也好,不知检点也罢,我都一一受下。可是,若想要这样的事情,无端攻击我与父亲的关系,那就是不把我尚家放在眼里。我尚家,必定追究到底!” 尚昕气势十足的喊声,将议论纷纷的众人震住。尚家,一时间恢复了安静。 众人被她的直白吓到了,但回过神,仔细想想她的话,又觉得不无道理。 大家族拿女性当物品,所以要求从来严苛。尚家二小姐,尽管是庶出,却极受尚老爷的宠爱,这是全郡皆知的事。如果说尚老爷允许她自由追求幸福,倒也正常。有了情郎托付终生,青年人忍不住行了成人之事,亦可以理解。 “哼,那你敢不敢说出来,与你私定终身的所谓‘某人’是哪一个?不如叫他来这儿,让大伙见见,也不枉大家这么信任你。”尚仲青不愿意见到,形势有丝毫的扭转。 尚昕愣了愣,咬了咬唇,说出了让尚仲青意外的话:“他是晏逍。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叫他来的要求,怕是办不到。” 晏逍!各家族的人,有听过这名字的。尚家的侍卫,虽然是侍卫的身份,却是客卿长老的通气境实力。还有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当初加入尚家的时候,就有许多人既疑惑又嫉妒,不知他这样的天赋,为何会甘心在尚家手下做事,同时暗恨尚家添了一员虎将。 在不少人眼里,什么尚少爷,什么秦少爷,论起天赋,都被这位完胜。晏逍才是祁武郡年轻人中,天赋最高的。听到尚家的那一位是他,众人心痛之余,又觉有几分释然。这一位配尚二小姐,隐隐是尚昕占了便宜。 只有林透和杜珂才知道,晏逍不过是尚昕的挡箭牌。他们两个,确实发生了关系不假。但一个是为了探听禹秋山脉宝物的消息,另一个则单纯是享用美色,什么情哥哥情妹妹,完全没有的事。晏逍已经归了尘土,不可能再出来反驳她,尚昕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选的挡箭牌……好极。 第二百九十章我可不可以说句话 尚仲青的目色,变了又变:“如果我没有记错,晏逍晏统领,家族大比和庆典上,就没有出现。大小姐说过,他失踪有些日子了。怕不是离开了祁武郡,就是遭了什么人的毒手,你拿这么一个人做借口,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爱信不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懒得跟你废话。”尚昕对他的穷追不舍恼了。 “哼,理屈词穷,概莫如此。”尚仲青发出阴然的笑,“尚昕,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知趣的,就自己承认了。否则,等我把实情抖出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尚昕只当尚仲青被自己噎住,拿话套自己,根本不信他的要挟:“那便说来听听吧,二叔编故事的天赋惊人,以前没有见识过,真是一件憾事。今日有机会,已经编了许多精彩故事,不妨再编一个。看看能不能赢得满堂喝彩。” 周围一片哄笑。尚二爷的说法,确实很像许多人词穷后,放来套别人话的狠话。大家都是有见识的,根本不会被这小把戏唬住。 “这可是你说的。世间没有反悔的药,当了你十年的二叔,我也不想就这么撕破脸,可以多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好好思量一下。”尚仲青有耐心极了。 “不必。”尚昕不为所动,决然挥手。手挥到一半,被尚孟泽拦住了。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尚仲青,因为他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尚昕的腹部。 “你都知道些什么?”尚孟泽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希望我知道的一切。不好意思,给你们机会不用,现在……我不会再帮你们保留秘密了。”尚仲青摊摊手,没有和他多说,直接朝府外,发出巨大的喊声,“张医师,你可以到里边来了。” 喊声透过围观的人群,穿过层层把守的大门,传到门外一位,被守卫拦住很久的中年人身上。尚二爷发话,守卫终于不再拦他,将他放了进去。 张医师……一个在绝大数人耳中,非常陌生的词。 一般修炼者,身体千锤百炼,生病几乎没有。就是偶尔受些伤,修炼世界的无穷草药,给他们提供了自己疗养的方式。再不济,有那专门的家族或宗门,擅长炼制药液或丹药。花费对应的代价换上一些,便可以愈体治伤。 医师……很多人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人。大多数人不知道,不代表所有人不知道。譬如各家族有一定年龄的老人家,还是清楚的。祁武郡的医师,并没有治伤救人的作用,他们负责的,是生儿育女。简单来说,女子孕期的保护以及接生等,都是他们的工作。这一些,唯有经历过的,方才知晓。 尚二爷找一个医师来干什么?看样子,还是早早就在外面等着,是一先就有的安排,并不是临时起意。知道医师作用的,纷纷皱起眉头,不知尚二爷耍什么手段、卖什么关子。 尚孟泽在看见张医师的那一刻,如五雷轰顶,脸上眼中,惊讶和惶恐两种情绪,交替出现。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尚仲青,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的大哥,注意你的眼神啊。本来还能撑一撑的戏,都被你直白的眼神,给败露了。”尚仲青“啧啧”发出不满,“不过,你的眼神倒是给我鼓了劲。我了解到的情况,看来千真万确呢。” 啪!啪!啪! 尚仲青猛然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视:“各位,我这个人,最喜欢真相。最看不得的,就是真相被人的私心埋没。所以接下来,各位可瞧好了,我要告诉各位一个,天大的秘密。” “尚仲青!”尚孟泽忍无可忍,抢在他继续说话前,截住了他的话,“你不就是要尚家的大权吗?好,我都让给你,让你来当族长!我的事,可是尚家的事,要是抖出来,脸面无光的不止是我,还有你这个当族长的。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尚仲青歪了歪头,仿佛陷入了认真的思考。半晌,对上尚孟泽期待的目光:“不好。让你好过,等于给我添堵。我为什么要做一件,让你舒服,却让我添堵的事儿?” “你尚大老爷的威风形象,都见鬼去吧。各位,有一件喜事告诉各位,尚家,很快会有新的后人了。因为我这个‘侄女’,怀了我大哥的孩子!” 整个尚家,再一次陷入全然的死寂。比上一回的寂静,更彻底,更阴沉。 尚孟泽拦之不及,在秘密说出来的一瞬间,轰然瘫倒在地上,一蹶不振。尚昕也被吓到了,她以为在开玩笑套话的尚仲青,真的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手中再也没有力气,无力地后退几步,满目无神,任由嫣儿从怀中滑落,站到地上。 林透和杜珂面面相觑,他俩知道尚昕和尚孟泽有关系,却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一步。这个消息,足以颠覆今日尚昕做的一切努力,尚仲青这一回,彻底来了个大的。 “张医师,请你往这边来一些,以防止我大哥惊喜过度,有什么不适。不对……你不是干这一行的是吧,那也过来,可以给我这‘侄女’验一验,别弄错了消息,空欢喜一场。当然,如果我大哥拒不承认的话,也不打紧。再等个十个八个月,等孩子生出来,还要劳请张医师验一验,一切都可知晓。” 尚仲青的笑声,传遍了所有人的耳。那笑声,是胜利的号角,张狂而没有节制。 这是真正的死路。事情到了这份上,尚孟泽和尚昕的反应,已经将他们的关系,凸显的一清二楚。若是再坚持自己是正牌的“二小姐”,那就是乱lun;否则,“尚昕”就是外人,失去尚家继承的权力,一切主动权,就到了尚仲青手中。 承认身份,还是不承认身份?这是重新摆到尚昕面前的,两难的选择。 围观的众家族,在尚仲青笑声的引领下,渐渐地清醒。事情又一次翻转,他们都觉得,今日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不过,这一次应该是最终的结果了,尚老爷和尚二小姐的表现,等于承认了一切。 “你赢了,尚仲青。”尚昕咬着牙站了起来,称呼直接变成了尚仲青的名字。 “没错,我的本名,就是妍儿。也就是这位嫣儿小姑娘的……亲姐姐。尚老爷他从我‘母亲’的故乡,将我带来的这儿。目的嘛,你们都知道了,当尚家的二小姐。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和尚老爷,确实有亲密的关系。不过,我们又没有血缘,一切事情,只关乎道德,与人伦无关。” 事情从她的口中,颇为平静地叙述出来,为双方的争辩,做了最终的了结。尚孟泽没有任何的反驳。 尚仲青的笑意,从面部绵延到了全身。他知道,几经波折,自己还是胜了。往远处瞥了一眼,感受到了五殿下投来的赞赏目光,笑意更浓。 尚家……也是时候换个主人了。现在的尚孟泽,已经失去了心气,不堪一击,不如就由自己,给他补上最后一下。 “妍儿,作为外人,没有继承尚家的权力。于情于理,昨日庆典做出的抉择,应当作废!” “作废!作废!作废!”人群中响起呼啸般的支持声。 各家族的人,何等的精明,尚家势大,他们要紧跟要屈服的,只是尚家。至于尚家属于谁,与他们并无太大干系。现在尚二爷明显占据了绝对优势,极有可能接过尚家的大权,他们如何能不巴结。 “尚孟泽此人,掌控尚家时,残暴不仁。把整个祁武郡,搞得阴气沉沉,没有活力。这一切,由他十年前屠村的行径,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样一个残暴者,我们怎么放心,能够让他继续掌控尚家,继续掌控祁武郡!” “换人!换人!换人!” “支持尚二爷!支持尚二爷!” 又是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整个尚家翻滚。尚家的侍卫下人包括客卿,有一大半聚集在了各家族之外,对着里边,齐呼“参见二爷”。 短短时间,尚仲青就拿到了绝对的支持。 “哈哈哈……”尚仲青隐忍多年,终于得偿所愿,难免有些忘形。顺应着众人的支持,也不说话,只是一边挥手,一边爽朗地笑着。 “那个……我可不可以,说句话?” 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突然出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林透慢慢走出去,走到尚仲青面前,走到众人视线的中央。刚刚的声音,正是他发出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究竟什么目的 “林透?”如果不是他自己站出来,尚仲青差点都要忘了,这么一个巨大的威胁。 目光横过去:“你是要帮尚孟泽说话?还是要替尚昕……不,妍儿她出头?” 林透不紧不慢,手背到了身后,表示自己只是要说话:“出头……谈不上,就是我这人见不得不平之事,有些话不吐不快,所以忍不住站出来了。各位莫忧心,我只是刚巧知道一些东西,想请诸位听一听,说完便不再过问尚家的事。” 众人的胃口,被吊了起来。看热闹是人之天性,哪怕家族中人,也不例外。 尚仲青面色铁青,他可不愿由着林透说话,这小子古怪的狠,天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不过,且不说这小子实力强横,他和白家、尤其还有周少爷关系匪浅,他要说话,在场的人没有能阻拦的。 “林公子有事便说罢,我等洗耳恭听。”无力阻拦,尚仲青心中愤恨提防着,面上装出大度的样子,嘴上说出恭请的话。 林透笑着点头:“其实啊,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对这尚家家主的人选,和诸位有那么一点点……相左的意见。” 果然!林透毫不掩饰,开门见山。尚仲青面上没有异样,心中已然骂开。众位家族的人员,也是腹诽连连。这么明显的针对尚二爷,什么见不得不平事,都是哄小孩的鬼话。 “诸位这是什么眼神?”林透环视一圈,“我事情可还没说呢,这么早就在心中下定论,是不是草率了些……尚二爷!” “何事?”尚仲青冷面相对。 “我有一个问题,想先请教。这尚二小姐乃是别家女儿,得到了诸方的确认,想来是板上钉钉无可置疑了。她是外人,自然没有继承尚家的权力,尚家家主再度易位,确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这些都是我说过的,你重复一边作甚?”尚仲青不明所以,林透没有靠外力,强行支持尚昕,让他有些奇怪。 “尚二爷的心也忒急了,就一会儿功夫,耽误不到你登家主的宝座的。当然,前提是……你能做家主。”说话被尚仲青打断,林透不满,毫不留情地出言讥讽,“我的疑惑正是这一点,二小姐没有资格,理应是换一个继承人,尚二爷不过是尚老爷的弟弟,什么时候,直接轮到你了?” “哼,尚孟泽二女一子,要么亡故,要么丧失资格。尚家之内,有资格接掌家族的,自然只剩我一个。”尚仲青不屑道。 林透上前一步,盯紧他:“你说的是真的?” “废话。”尚仲青没好气道。他说的很清楚了,不知道林透要玩什么言语上的把戏。 林透笑了:“尚老爷二女一子,尚阳死了,假的尚昕失了继承权,那不还有大小姐吗?尚二爷,你直接就把尚晴给忽略了,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 尚仲青面色霎时有了变化,意识到了不对,赶紧掩饰:“一派胡言!尚晴她昨日败于尚昕,负气出走,便再没有回来。是生是死,我可不知道,你可不要把莫须有的猜测,往我身上推。照我说,你和尚晴似乎结了不小的怨,又跟尚阳之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就算尚晴出事,也理应先怀疑你!” 林透哈哈大笑:“哈……尚二爷还真是个急性子。我只是提醒你,别把尚大小姐给忘了,你都联想到哪个方面去了。赶紧擦擦额上的汗,要是被别人看到,误以为你在心虚,那可就不好了……哈……” 尚仲青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探向了额头。谁知,根本没有摸到什么。再看林透,眼中透着意味深长的笑,面容霎时凝固。 “尚二爷真是个妙人。”林透说了一句,让围观的众人莫名其妙的话,“好了,尚家可不是小家族,要继承这么一个家族,除了能力,运气也很重要。尚大小姐既然不在,说明她没有这个机缘,我们姑且可以将她忽略掉。” 此话获得了尚仲青的赞同,不由自主地微微点头称是,待意识过来,林透的话锋竟然转了。 “但是,大小姐下落不明,不代表二小姐也不在!” “林透。”尚仲青大怒,直呼林透的名字,“你再胡闹,休怪我不客气。尚昕乃假的,是已经证实的事,你还欲如何!” 林透迎着他的怒火,笑意不减:“谁告诉你,我说的是妍儿姑娘了。我说的,是真正的二小姐,尚老爷的亲生女儿,尚昕。你这么愤怒,是知道什么真相,还是想阻拦我说出什么?” 尚仲青挥起的手,恨恨地放下,他看明白,自己又被摆了一道。暗下决定,要平心静气,决不在受林透的撩拨。 “林公子,真的昕儿她,十年前就遭遇了不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若要在这方面入手,只能是白费功夫。”尚孟泽突然插话,劝阻林透。 林透点头,一点也不反驳:“尚老爷都发话了,看来是我想多。既然二小姐也无法现身,确实无法即刻更换一个继承人。那就由尚老爷把大权收回,静静地等个十来年吧。” 他的目光,直接扫向了妍儿,在她的腹上,轻轻掠过。 众家族的人,包括尚仲青在内,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尚老爷的后代,三个都有变故,却不妨碍第四个。这第四个,虽然还没有出生,却是得到多方承认,尤其是尚二爷认定的。林透绕来绕去,终于绕出了他的目的。 他说的,都是尚二爷煞费苦心证明好的。尚二爷要想反对,必须得推翻自己先前的话。如此,好不容易营造的局势,都将回到先前,这是尚二爷决不愿意看到的。 用别人的东西,反过来攻击别人,林透这一手,实在是高。众人看向林透的眼神,无一例外,多上了一丝的惊叹,或是忌惮。 啪!啪!啪! 凭空的,一阵掌声响起。尚仲青鼓着掌,在众人奇怪目光的注视下,不怒反笑。 “林公子说的在理,把未出世的那一个忽略,是我糊涂了。这个提议好,我尚仲青十分赞同。” 众人都傻了眼,尚二爷这么轻易地就……服软了? “不过,”不待众人发问,尚仲青没有让他们失望,给出了意料中的转折,“在继承者长成的时间……长达十数载,继续由尚孟泽掌控尚家,却是大大的不妥!” “为什么?”林透不解。 “哼。我先前就已经明说,尚孟泽此人,品性极差,曾经更有屠村这样泯灭人性的恶行。对于尚家这样的家族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能不能留他在尚家,都还要在讨论。由他继续做族长和家主,我尚仲青,第一个不同意。” 林透眯起眼:“那依你说,由谁来呢?” 尚仲青拍拍胸:“我尚仲青,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但德性人品,整个祁武郡有目共睹。自认为比起尚孟泽,更有资格成为尚家之主。在继承人长起来的十来年,尚家由我代为管理,才是上策。” 他的话,引起了诸多的共鸣。哪怕是林透,在今日去到地下空间之前,对尚仲青的观感,也是极佳的。这足以显示,尚二爷在祁武郡的名声。 众家族之人,除了个别和尚孟泽交好,顾忌家族利益的。其他人都发出了欢呼,就像先前声讨尚孟泽时一样,“二爷上位”的呼声,响彻了尚家。 “人品……”林透声音中带着威严,将众人的欢呼压下,“真是个有意思的角度。尚二爷,恕我不懂,你刚刚是不是在说,你的品性,远好于尚老爷,所以可以取而代之?” “那是自然。你还有什么问题?”尚仲青冷冷回应。 他知道,林透对地下空间的事了如指掌,很大可能,想用这个来说事。只可惜,这小子远远低估了自己,低估了自己对下面那帮人的掌控。若是他敢拿此事做例,并提出一齐下去探看,自己定叫他明白,什么叫“意外”。 第二百九十二章谁是恶人 “什么人,胆敢擅闯尚家?”众人盯着林透看的时候,尚家的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喊。 “二小姐……哼,二小姐还在里头呢,你当我是小孩……什么!你,你……” 喊声本来还算正常,众人听出来,大概是有冒着二小姐名义的人,想要上门招摇撞骗。当下心中暗笑,这里可是尚家,那伪装者也不知道什么心态,自己往正主家中撞。 真是蠢得可以,众人冒出了这样的念头。然而,念头刚起,门外的情况急转直下。只听到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紧接着,响起了恭迎的声音。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杜珂从外面走了进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溜出去的,众人记得,她明明刚刚还在这里。 她并不是一人进来,待她完全走入,众人才发现,后面还跟了一个人。是一个姑娘。 袅娜的身姿,踏着轻柔的步伐,款款踏进了尚家的大门。不知什么原因,姑娘的步伐有一点不稳,走姿稍有些晃悠,吸引了众人全部的关注。直到她随着杜珂一起走到林透面前,众人才想起去看她的脸。 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全都愣住了。 “尚……尚……尚昕!”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妍儿,确认了不是同一个人,愕然一齐爆发,下意识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时间刚刚好!冲着杜珂,林透露出满意的笑容。很显然,杜姑娘是在他的交代下,偷偷溜出去的。目的,就是将眼前的这一位带到尚家。 被带进来的,赫然就是金银楼的舞月! 尚孟泽冲了过来,猛地冲到了舞月的面前。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既惊诧,又难以置信。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个身影,以如此的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尚二爷……尚二爷……回魂吧,我要回答你的问题了。”林透的手,猛然拍在尚仲青的背上,把他从失神中骇醒。 尚仲青本能地向后退,面上骇然之色不减。他的担心落空了,林透压根没有提地下空间的事。然而,这却并不值得高兴。因为他扔出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林透搓搓手:“尚二爷刚刚似乎在问我,对你用人品来选择尚家之主的方法,有什么问题呢。这一位姑娘,就是我要给你的答案了。不知道你看到活生生的这一位,还有没有脸,继续吹嘘自己的人品!” “舞月姑娘……不,或许在这个地方,应该用更准确的称呼。尚二小姐,欢迎回到尚家。” 林透对舞月的招呼,向众人揭露了她的身份。众人心中的猜测,得到了最直接的证实。 “昕……昕儿,真的是你?”尚孟泽伸出了手,慢慢接近舞月,想要探探看,眼前的不是虚幻,不是不是水月镜花。 舞月头一偏,避开了尚孟泽的手,冷冷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阁下请自重。我是受人之托,来说故事的,可不想认什么亲戚,攀什么高枝。” 不等尚孟泽错愕,也不待其他的围观者纳闷,她继续开口,言辞迅速。 “十年之前,我随着母亲回乡探亲,却被歹人捉住。后来,母亲被他杀害,我被他带走。路上,遇到了另一拨劫匪,歹人敌不过,抛下我逃了。自此,我便成了另一个人,也就是现在的我。至于那歹人的身份,我那时候,叫他‘二叔’。故事就这么多,我对你们的事,并不感兴趣。我还忙,先走了。” 一口气说完,舞月没有做任何的逗留,直接在众人愣神之际,抽身离开。 尚孟泽反应过来,追到门口的时候,已然没了人影。 杜珂对林透眨眨眼,表示自己只能做到这些。眼中带着无奈,杜姑娘无往不利的亲和魅力,第一次受到挫折。 林透回了一个安慰的眼神。他也对舞月姑娘的清冷有些无语,自己和她算是相识一场。她刚刚就站在自己面前,居然像是看陌生人一样,完全不认识自己,这让他也有些受挫。不过好歹……自己目的达到了。 “尚——仲——青!” 尚孟泽带着无边怒火的吼声,随着他的身形折返回来。所有的矛头,对准了一个人。 尚仲青兀然后退,躲过了尚孟泽含怒一击。 “尚孟泽,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哼……你不如先问问自己,干了什么样的好事!事情都已经说的如此清楚,你还想狡辩不成。”尚孟泽又是一掌击出,直奔尚仲青命门。 十年,整整十年!他尚孟泽自诩英明,竟到如今,在外人的帮助下,才知道自己的女儿没有死;同样在外人的帮助下,才知道十年前一切的元凶,就是尚仲青。 怒火和悔恨,在他的心头交织。十年以来积累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舞月跑的没影了,他并没有急着去追,因为人是那位姑娘找来的,未尝就不能找第二次。更重要的原因,他内心的痛苦,不允许他放着事情的元凶,独自逍遥。哪怕这一个元凶,是自己的亲弟弟。 尚仲青慌忙躲过:“你疯了!尚孟泽,你要因为一个陌生女子的话,对我下杀手吗?” “她不是陌生女子,她是因为你,受苦到如今的昕儿!”尚孟泽不由他分说,眼中透着血光,继续发动攻击。 “胡扯!”尚仲青极力挡住尚孟泽的攻击,抓住了他的双手,“别人随随便便找一个人,说一些挑拨的话,你竟然就信了。你让各家族说说看,是不是天大的笑话。” “随便找的人,能有这么像?”尚孟泽在他话语的刺激下,稍稍清醒。 “你能找到妍儿,凭什么别人就找不到更像的。更何况,有心算无心。只要心怀不轨,别说找了,造一个出来都成。你倒是说说看,如果是真的,她为何不和你相认?如果是真的,她为何匆匆溜走?如果是真的,她的身份玉坠,又在哪里?” 一连串的急问,如狂风骤雨一般,敲打在尚孟泽的心头。他的怒火,渐渐平息;眼中的冲动,也渐渐化作了冷静。尚仲青说的,不无道理。 尚孟泽的目光,发生了偏移,落到了林透和杜珂身上。 “在这儿呢。”杜珂忽然想起了什么,吐了吐舌头。走到尚孟泽面前,将一个小小的物件,递到他手里,“舞月姑娘让我转交的,不好意思,我忘了。” 尚孟泽摊开手,一枚晶莹的玉坠,出现在眼前。这玉温润晶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大概是长期佩戴温养,才能养得如此成色。玉坠的正面,是一些纹理,背面一大一小,是“尚昕”两个字。 “干得不错啊,居然连这种东西都伪造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打尚家的主意。”尚仲青看到了玉坠,冷笑着发出嘲讽,“不过想这主意的人,还是嫩了些。教你个乖,我们这些家族的身份玉坠,都是长平杜家的手笔,外人仿造不得。真的那个在尚家,你们这不知天高低厚的假货,就不要拿出来现眼了。” 他口中说着话,眼睛却是瞟向了林透。 “你给我住口。”尚孟泽猛然出声,喝住了他。 十年前,真的身份玉坠,根本就随真的尚昕一起丢了。他带回尚家的妍儿,使用的身份玉坠,才是尚家自己仿制的。尚仲青不知此事,他作为尚家大老爷,却是一清二楚。凭他的眼力,可以确定,无论是外观还是机巧,手中的身份玉坠,就是真的那一枚。 也就是说,刚刚的舞月姑娘就是昕儿,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尚仲青,事实摆在面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当你是兄弟,你不但觊觎我的地位,还绑我妻女,设计于我。都怪我愚鲁,没有及时弄清真相,让你藏了十年。如今事实已明,我焉能再让你逍遥!” 第二百九十三章兵戎相见 尚孟泽的气势随着怒吼,高高涨起。 从昨天到今天,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仿佛像是几十年般的漫长,太多的事情或发生、或被揭示。选家主继承人,被围堵,乃至局面翻转又翻转,一直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几乎什么力都没能出得上。让他这个半老的家伙,祁武郡一郡之主,打从心底有一些气苦。 其实,当被五殿下围堵在府中时,他并不知道谁是主谋。只道是五殿下秉着祁家的意思,先稳住了自己,然后找到机会,要对祁家动手!那时候,他的内心是绝望的,因为掌控一郡的尚家,根本无法抗衡安阳国的主人。 他当时便做了打算,十年的艰辛可以放弃,尚家也可以不要,命,是一定要保住的。保住了命,便有机会重新奋斗,便有机会东山再起。 修炼者不同于常,寿元远高于一般人。一般人寿元不过百年之数,大部分甚至只能活到七八十。修炼者则不同。通体境的修炼者,由于身体强健,无病无灾的情况下,活过百岁绰绰有余。但是,由于身体机能的限制,最多也就多挨个三五十年,达到一百五十岁,就算了不起了。 达到通气境,因为内气的疏通与改造,身体强度未必胜过,但身体坚挺程度,远超通体境。这样的情况,人的寿元,将会有天翻地覆的提升。哪怕最弱的通气境,只要没有灾病仇杀,活过二百岁是基本的事。活得久的,甚至能超过三四百岁。 到这个层面,通气境的死亡,往往不是因为身体不行,而是脑。神念之海没有被发掘,只能支撑数百年不散,过了期限,慢慢的就会枯竭,乃至消散于无。这时候,神念意识没了,身体就算还好,也没有用了。死亡,是最终的结局。 要想突破这个桎梏,办法很简单,达到通神境就成。通神境的寿元,在通气境上,有了更为恐怖的翻倍。通气境基准是两百岁,通神境的基础,则是八百! 尚孟泽人过半百,在普通人算是中年的尾声,但是放到通气境里面,一点也不老。还有至少一百多年的光阴,只要有志的,都会想方设法冲一冲通神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能够冲破通神,祁家怎敢不乖乖把尚家交还。 是以,他一开始就放弃了抵抗。和尚昕在府中盘算着,付出多大的代价,去和祁苜换取一些尚家重要人的安全。其中,就包括他声名在外的弟弟,尚仲青。 没有想到的是,尚仲青用意外地出场方式,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尚孟泽平日一心扑在尚家的建设上,没有功夫也没有意识到去想,尚仲青会有什么样的心思。 等他今日出现,尚孟泽才悔恨不及,想通了一切。祁苜能把自己堵住,作为内应的弟弟,功不可没。抱着这样的想法,还没过多久,尚仲青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原来,自己的好弟弟,才是这一场变故的主谋!尚孟泽惊讶之余,艰难地选择了谅解。毕竟,有了林透的介入,五殿下败退,他这一方,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好景不长,事情再度反转又翻转。尚仲青反击不效的同时,将他自身的秘密,彻底暴露了出来。当尚孟泽知道,十年前的事情,居然是尚仲青的手笔时,心痛之余,再也无法忍受。杀妻掳女之痛,非鲜血不能洗刷! 澎湃地内气从体内放出,他盯着尚仲青的双眼,血红血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内气不断涌出,在体外慢慢汇聚,不知道过了多久,尚孟泽的体外,俱都围上了厚如墙壁的一层。看他的样子,轻松写意,见不到丝毫的吃力。 众家族的人,早就被内气嚇住,连连后退。一边后退,一边感受着心中的震撼,一齐从口中发出惊呼。 “竟有通气八层的实力!尚孟泽祁武郡第一高手的名头,当之无愧。”林透的注意也被两人吸引。 他知道尚孟泽厉害,却没有料到,厉害如斯。他在尚孟泽面前,一直保持着平等的心态,就是因为尚阳的事被误会,也没有一丝担忧。原因就是他有自信,靠着气纹掌控十分的优势,实力上不输尚孟泽。 今天见到的,让他有些傻眼。一力降十会,尚孟泽内气的强度,若不动用神念,没有任何胜算。他完全无愧于偌大的名头,以及郡民一直以来的敬畏。 “尚仲青,我当你是弟弟,你却当我是仇敌。一心害我抢我,想要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你的嘴脸,我很明确地告诉你,你我关系,一刀两断。今日,就算违背祖训手刃了你,我也绝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尚孟泽攻势起,登时,尚家的氛围变了。无边的压迫,和必杀的决心,一齐奔向尚仲青。 尚仲青瞪大了眼:“尚孟泽,你真的如此想?” “没错。”尚孟泽决然点头,“你现在求情,为时已晚。” “哼,求情?哈哈……我看你真是昏了头,固步自封这些年,自己没有进展,便以为别人都不进步。在场的各位可听好,杀机是他先挑起的,我若杀了他,不过是对他杀意的抵抗,以及对他的回应,没有以下犯上、弑兄忤逆之罪。” 尚仲青忽然仰天长笑,双掌推出,面对着尚孟泽,也放出两道内气。内气由小变大,由细变粗,由无形,到周围人哪怕相隔极远,也能感受到它磅礴的波动。 “通气六层。”林透报出了尚仲青的修为,不得不说,他之前也低估了这一位。 “不止呢。”杜珂接过话,“你看他掌心气纹。” 林透瞄过去。只见尚仲青右掌当间的纹路,从根部一直发亮,直亮到靠近底部,竟是有8成的气纹掌控程度! 相比之下,尚孟泽的气纹掌控,大约只有6成。两人的两项修为,大概颠了个头,平分秋色。理论上尚孟泽实力占优,但若尚仲青有什么高级的内气战技,凭那强悍的气纹掌控用出来,局面很可能倒转。 轰!轰!轰! 两个身份上熟悉,可实际上对彼此很陌生的兄弟俩,带着杀意,在自家的地盘上,开始了惊天动地的厮杀。 尚孟泽是尚家老爷,尚家的一切珍藏,他都了若指掌,少有的几部珍稀的战技,都被他研究了个透。尤其一门讲究以力压人的内气战技,名曰“归元波”,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他上来就没有分毫地保留,归元波形成地球状内气,源源不断地从掌心形成。好似不值钱一般的,铺天盖地朝尚仲青扔去。 通气八层扔出的内气,可不是开玩笑的。看似无棱无角的内气,里面蕴含着爆裂般的力量。只要胆敢暴力去接,球状内气便会爆炸,以强大的威能,对抵抗者造成伤害。用内气接,将你内气冲个烟消云散;敢用身体硬抗,爆炸会直冲肉体,铺天盖地,管保带来血肉横飞的画面。 归元波,接近高级的内气战技,以力破巧,威势无双! 望着数十个内气球,劈头盖脸地朝着尚仲青飞去,周围响起了丝丝倒吸凉气声。不用去体验,他们也能看出来这攻击的威力。 众人吓得四下而逃,都跑到了尚家大门还不放心,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门外挤。守卫者哪里敢拦,不仅放他们出门,有不少的人,甚至跟着他们一起跑。 他们一怕内气球波及自身。二怕尚仲青为了躲避攻击,四下逃窜,若是正巧到自己面前嫌碍事,说不得会拿自己出气,甚至拿自己去挡攻击,来制造逃跑的机会。 怎么……不跑? 等众人跑到自认足够安全的地方,一齐回头看尚家里面时,俱愣住了。因为尚仲青根本没有如他们想象的那样,拔腿逃命。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避也不躲。对着迎面而来的内气球,张开了双掌。 第二百九十四章大衍罗网 “木头,他要做什么?” 围观的各家族人员,除了少部分通气境的,只是微微远离了一点。其余的,几乎都跑出了尚家。白家和林透几人,当然是例外。 艺高胆大,林透趁着别人没注意,喝下了一小剂化气灵液。体内丰沛的内气放出,张起了一面内气墙,将众人全都护在了身后。当然,杜珂被他挡在了正后方,以防万一,还能有身体来挡。 周芒见了,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他周少爷也想挺身而出,去保护杜姑娘,可惜没有那样的实力。不过,就算自己有实力,瞧杜姑娘的一颗心思,也未必会领自己的情吧。他苦笑着发出自嘲,看着林透和杜珂,就尚仲青的反应,密切地交谈。 “不知道,大概是有什么后手吧。”林透摇摇头。那铺天盖地的球状内气,换做是他,都不敢强接。尚仲青不动身,要么被吓傻了,要么是有底牌。 “废话。”杜珂白他一眼,谁看不出尚仲青有后招。她所疑惑的,是尚仲青的实力下,能用什么样的手段,去对付尚孟泽强横无比的攻击。 “尚孟泽的战技,叫归元波。”一旁,白鹤的话突然传到两人耳中,“这是尚家珍藏中,最厉害的战技了。这战技重内气强度,而不重内气控制,与尚孟泽乃是绝配。不过,尚仲青想要抵挡也不是不行。如果我没记错,尚家库藏当中,还有一门内气战技,恰好是这归元波的克星。” “什么战技?”林透和杜珂,一起发问。 “大衍罗网。” 白鹤话音刚落,尚仲青那边便有了动静。大约一指粗的内气,被他释放出来。左右两掌的内气,并没有朝向不远处的内气球,而是相向涌动,飞快地交织在一起。 高达8成的气纹掌控,让尚仲青对于内气的控制炉火纯青。两道内气交织后,掌间又冒出了数股一指粗的内气。然后,如同先前一样,再度缠绕道一起。尚仲青小心控制着内气的进展,不知不觉之间,无数道内气有了明晰可辨的模样。 正如白鹤所言,是一张网。尚仲青用内气,在电光火石之间,编出一张气网来! “这是……”尚孟泽陡然变了脸色。 尚仲青傲然一笑:“大衍罗网。就是你们练不成,视为垃圾,随意丢在库房的那个战技。” 尚孟泽想了起来。尚家虽然强势,但也不过十年的崛起,大量的修炼资源,是这些年积累下的。但若论到家族内的功法战技,这些年得到的却不多,包括自己修炼的归元波,都是先辈们留下来的好东西。 唯独一个名叫《大衍罗网》的内气战技,是家族这些年偶然所得。因为外表青朴,颇有古时之风,得到之初,他和家族内的客卿长老们一致认定,这是一门高级的内气战技。 高级内气战技,这可是超越所有珍藏的好东西,尚孟泽当时就放下手中一切工作,潜心研习。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研习战技的人,从尚孟泽换到了长老,直至所有的客卿长老都试了个遍。就是没有一点结果。 别说练成了,就连初窥门径的人都没有。同时控制几十道一模一样的内气,不能有分毫差别,是这门战技的基础要求。尚家,没有一个人可以达到这个基础。 当时有人提出,可能是气纹掌控程度不够,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但是尚家的众人,都是气纹掌控到顶的,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也就意味着,没有机会解开这战技的奥秘。无奈之下,众人给这门能看不能用的战技,草草定了个中级的档次,将它扔到了库房。 时间过去这么久,尚孟泽甚至已经忘了,尚家有个叫《大衍罗网》的战技。今日尚仲青用出来,唤醒了他的记忆,同时也提醒着他,自己这个弟弟的实力和天赋,不容小觑。 归元波重刚猛,和自己很搭。大衍罗网重细腻,和尚仲青,也是绝配。从战技的实效上看,归元波遇强则爆,不怕强硬,怕的……恰恰是重柔重韧性的技法。想到这儿,尚孟泽面色一沉,心中打起了鼓。 林透瞥了一眼白鹤,连尚孟泽都几乎忘却的战技,他能一口说出来。这个白家老爷……也不简单呐。 “你这家伙,总是自以为是,但凡短期起不到作用的,都一并忽视掉。今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被你忽视过的战技的厉害。” 尚仲青话里带着话,一边喊着,一边将束成网状的内气,往外抛去。 大衍罗网,又轻又柔,将归元波生成的内气球,一并兜住。一边牵引,一边卸力,等内气球落在网袋中,已经全都偃旗息鼓,没了声息。 “还给你!”尚仲青一抖手中的内气网,数十个内气球,当即朝着尚孟泽的方向,四散而飞。 尚孟泽可没有尚仲青这般处理手段,急忙闪身避让。 内气球落在地上,轰然炸裂。内气爆炸,威势冲天。数十个内气球,更是将尚家的地面,冲得七零八落,沟壑纵横。 尚孟泽没有伤到,却被地上的尘土盖了一身。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潇洒风流、威风凛凛的尚老爷不见了,变作了灰头土脸、洋相出尽的小老头。 “尚仲青!”他的怒火,一齐迁移到对方身上。新仇旧恨一起,尚孟泽的眼中,自己的弟弟,已然罪无可恕。 更多的内气,从他的双掌涌出,好似惊涛拍案、山呼海啸。不多大的功夫,两个内气成的球,带着极大的威能,出现在尚仲青的眼前。 尚仲青笑了:“尚孟泽啊尚孟泽,你让我说什么好。胜家用同一招,还有些道理。你可是败家,归元波被压制,就是数息之前的事。还用它,你的脑子,被尘土给堵了吗……哈哈……” “少废话。”尚孟泽冷冷相回,“修炼的世界,取巧只能用一时,绝对的力量,才能倚仗一世。你若真的厉害,不妨再用那破网,试试我接下来的归元波。” 归元波伴随着尚孟泽的话,呼啸而至。他这一回也耍起了手段,玩起了突袭。 “哼,雕虫小技。你若堂堂正正的来,我姑且还会信你。这般偷奸耍滑,分明就是虚张声势。我就站在这儿,看你还有什么招。” 尚仲青即刻出言嘲讽,同时大衍罗网用出,飞到半空中。轻飘飘的,只等尚孟泽的内气,自投罗网。 十多个内气球同时飞来,被内气网毫不费力地罩住。尚仲青嘴角流过冷笑,之前还是数十个,现在只有十几个,银样镴枪头莫过如此。一抖手中内气网,打算故技重施。 然而,待他抬起头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和自己刚刚收下的内气球,相隔不到几息的功夫,又有十数个接踵而至。忙不迭地用大衍罗网去接,好不容易才兜下来,背后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但是,没有容他稍稍放松片刻,再次抬头,再度见到数十个内气球,排成一排,距离自己不到一丈! 尚仲青心中暗暗叫苦,他没有料到,尚孟泽这不知变通的家伙,居然换了招法。 想拼速度吗?哼……就算是换了招法,也摆脱不了原来的死脑筋。你是动的,我是静的;你是变的,而我不变。我只消将大衍罗网一直张在半空,就可以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任你归元波来一回还是十回,都没有用! 第二百九十五章又见异变 一波,两波,三波……尚孟泽的内气球,接二连三地扔出,每一波有十数个。 当三四波下来,内气球只有三四十的时候,尚仲青还游刃有余,觉得威力不过尔尔。和先前相比,只是分成了几回来扔,数目并没有变化。这一切,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大衍罗网毫不费力气,就将所有的攻击包圆了。 然而,尚孟泽的攻击,还没有结束。他轻轻一声喝,在尚仲青得意之际,又是好几波的内气球,直奔着尚仲青而去。尚仲青微微有些色变,内气球的数目眼看到了七八十个,超过了先前的两倍! 他的牙关不由得咬紧了,体会到了吃力的感觉。奋力地继续释放内气,给半空中的内气网输送力量。相当勉强地扛了下来。 他没有放弃,因为越是厉害的内气战技,对于内气的消耗也越厉害。尚孟泽的内气终究是有限的,他不相信,这内气球还能源源不断了。 抱着这样的信念,他冷眼看向对面。只等尚孟泽内气枯竭,就将大衍罗网中的球状内气,一并扔回去,让他尝尝以彼之道还于彼身的滋味。可是,刚抬起头,他呆了。 只见十数个内气球呼啸着,已经奔腾到不足三五尺的距离!想躲是根本来不及了,这能迎着头皮,双手兜着大衍罗网硬上。 七八十个内气球,早已让尚仲青成为了强弩之末,靠着不要命的爆出内气,才堪堪抵御住。这最后的一波十来个,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完全击溃了他的防御。 大衍罗网好似有形一般,被冲出了一个大口。被兜住的内气球,还有一半充满着活力,顺着大口飞将出来,砸在大衍罗网下面,正中尚仲青。 砰!轰! 一连数十声爆响,众人所处的地方,登时尘土飞扬、砂石乱溅。 靠林透的内气墙护着,杜珂以及白家的众人,很顺利地撤离开来,既保全了自身,也近距离地观察到了爆炸内部的盛景。 先前的一次,是尚仲青回扔给尚孟泽,扔到的方向,是大老爷府前一片开阔的地带,声势惊人却没有造成多大的破坏。这一回,则是尚孟泽扔的。 尚仲青抵御不住,无法将内气球再弄回去,他所处的位置,是大老爷府的正前。一个内气球砸在尚仲青身上,产生了爆裂。此后,爆炸顺应而生,再也无法挽回。 林透几人看到,尚孟泽的府邸,因为承受不住能量的冲击,在尘土中化作了一堆废墟!最严重的是前边的一部分,整个变作了齑粉,散落在地上,完全没有了原来恢弘的模样。 “天……”首先忍不住发出叹息的,是白鹤。 他一边惊叹,一边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越是通气境,越能够理解这威能的概念。跟随着白鹤,林透、杜珂以及周芒,三人或张大嘴,或瞪大眼,或倒吸凉气,极尽惊讶之能事。反倒是几人中实力最弱的白松,没有太大的感觉。 林透默默承认,尚孟泽的内气战技,颠覆了他对于内气攻击的认知。 直到今天之前,他一直都把内气当做身体攻击的一种拓展。简单来说,就是身体是近战,而内气,扩大了攻击距离。通体境和通气境对战,因为打不着,所以会毫无悬念的完败。而一旦通体境能够避开内气近身,便有了以下克上,越级胜利的希望。 眼前的景象,颠覆了他的这个看法。原来内气真正强的地方,是模仿天地自然的威力!什么距离的扩展,什么战斗手段的丰富,不过是初入通气境的人,坐井观天的狭隘想法。真正的通气境世界,广阔的很。 林透从内气球的爆裂中,悟到了许多新的东西,手痒地想要立刻找个地方尝试。但眼前事情未了,他是不便离开的。 算了,这么大的威能,尚仲青就算有几条命,也要给灭没了吧。事情差不多就要结束了,不妨再等片刻。林透对自己进行了劝慰,眼睛向大老爷府之前望去。 烟尘经过积淀,该落的落,该飞的飞,大老爷府之前,已经明晰可见。林透打眼一瞧,心中惊了。处于内气球炸裂最中心,承受威能最重的位置,居然没有尚仲青的位置。 他的身法,不足以在那一瞬间逃走,只能生受攻击。那攻击的威力,能把尚老爷的府邸轰去一部分,没有任何的理由,让尚仲青保全自身。 “尚仲青呢?”其他几人也发现了疑点,纷纷喊出声。一边喊着,一边四下张望。 目光最后汇聚在林透身上,经历了诸多的事情,他们俨然悄悄改变了对林透的态度。由一个朋友,变成了可以仰仗和依赖的对象。 林透摊摊手,很遗憾辜负他们的希望,他也不知道。 “你们看……”杜珂突然伸出手,指着大老爷府的前边,一个黑黢黢的地方。 “那有什么奇特的吗?”周芒疑惑道,“不就是被爆炸轰出的一个坑洞。” 杜珂摇摇头,示意他仔细看。 “我知道了。”林透率先反应过来,“那里是,地下空间出来的入口。” 他们从地下空间上来的时候,是跟着尚仲青走的,出来的地方,在他印象中,就是大老爷府前边的地方。因为事情太多,一时之间忘了有这茬,直到杜珂提醒,方才想起。 先前出来的口,掩映在府前种植的花草间,并不瞩目。而今,周围被轰的粉碎,自然而然地将这个口,暴露在光天之下。 “尚仲青一定是正好跌落到了那里面。就是不知道,是运气好捡了条命,人落进去的,还是尸首被炸飞到里边。” 林透的分析,引来了众人的认同。几人都没有退后的意思,一齐前进,想要到前头探个究竟。 吼! 还没走出几步,地下传来了一声,震天的嘶吼。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土石直蹦。 吼!吼!吼! 紧跟着,又是三声震天的声响,一个黑影,猛地从洞口中飞窜而出! 林透几人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观望。飞出来的黑影,衣衫褴褛,不能蔽体。浑身上下,冒着暗红的血,仿佛在血池泡过一般,活脱脱一个血人。 是尚仲青! 林透惊呼出声,他的神念,比众人的目光都快。刚一靠近,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震惊之余,大喊着公布了血人的身份。 “他果然没有逃过内气爆炸之威,不过,还能留着一条命,也算他厉害。这血人的状态,已经完全威胁不到尚孟泽,事情的走向……已然明确。”白鹤一声长叹。 尚孟泽也是这么想的。见到还活着的尚仲青,他首先也是一惊。随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完好的尚仲青,都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血人一个的他。 “你造了那么多的孽,今天是时候,一举偿还了!”尚孟泽抬手向血人走去,他对尚仲青的恨意和忌惮,让他不愿留下这个祸端,宁愿背负一些骂名,也要手刃了这个亲弟弟。 “嘿嘿……”血人尚仲青,艰难地咧开了嘴,牙齿在血色的衬托下,显得尤其的白,“与你争权,算计你几次,就是造孽了?尚孟泽……你还真把自己,当做祁武郡的天了。我的行径,比起你这十年的手笔,差远了。成王败寇而已,何必往自己脸上贴金。” “好一个成王败寇。”尚孟泽眼中,露出了狞笑,“既然你懂得这个道理,我就不跟你废话了,受死吧!” 三两步奔走到尚仲青面前,扬起了手掌。尚仲青的身体,已经残了,根本挡不住他的力量。 “什么!这是……” 就在右掌要拍上之时,尚孟泽忽然看到,尚仲青笑了,笑得很干枯,但是很自信。 他面色大变,眼中流出诧异与惊骇。因为从尚仲青破损的身躯内,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 血腥!妖异!远远超过他的,接近通气境顶峰的力量! 第二百九十六章弱点 “成王败寇……哈哈……成王败寇……” 尚仲青发出狂笑,体内涌出无边的血气,好似内气一般,直接击打在尚孟泽的手臂上,毫不费力地将他击飞出去。 尚孟泽跌落在地上,顾不得疼痛,眼睛死死盯着尚仲青,不敢相信一瞬间发生的一切。 “你……你是人,还是怪物?” “废话,我是尚二爷,未来的尚家之主。我的好哥哥,你自己说说看,我到底……是不是人呢?”尚仲青一步一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你,为什……”尚孟泽话问了一半,忽然顿住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人,尚阳。 尚阳是不久之前死的,死在和林透的比斗之中。那时候,虽然将林透作为了凶手,发出了追杀之令。但事实上,这个命令更多还是为了尚家的面子。私下里头,只有他知道,尚阳的死有蹊跷。 只有通体九层的尚阳,在比斗中被彻底压制。不忿之下,用出了某种神秘的功法,一举突破到了通气境。可惜的是,对手林透也是通气境,久攻无果,气血消耗过度而亡。 这一个,是尚孟泽综合了每个目击者的说法,总结出来的,尚阳的真正死因。所以,今日危急之时,和林透合作,根本不是忘却了仇恨。他和林透压根没仇,为了合作,抛下的只有尚家的架子而已。 此时此刻,尚仲青的样子,让他直接想到了,自己修炼了特殊功法的儿子。同样的化气血为实力,同样的妖异和邪恶,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尚阳学这功法的源头。 “原来是你!我记得你这功法,阳儿他……就是跟你学的吧。尚仲青,你自己修炼也就罢了,居然还传给阳儿,害得他英年早逝。我尚孟泽与你不共戴天,为了阳儿,你给我纳命来!” 愤怒带来了力量,尚孟泽猛地从地上窜起。甩手就是一道内气,直奔尚仲青。 “就凭你?”尚仲青掌中血气喷出,和尚孟泽的内气拼在一处。这血气虽然仿若实物,但与内气的效果,几乎没有差别。 通气顶峰的实力,加上高达8成的气纹掌控,现在的尚仲青,对尚孟泽实现了强度和掌控的双重碾压。 比拼的结果,也不负实力的差距。尚孟泽的含怒一击,被尚仲青随意地一挥内气,轻描淡写地就接住了。 “你看,大话还是少说些的好。”尚仲青再度将尚孟泽击飞。 血气抽打在他的身上,饶是尚孟泽通体十层的身体,也扛之不住,连声惨呼,口中呕出大量的血。 “尚阳那小崽子的东西,跟我这确实有点像,不过实际上与我无关。我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但我知道,就凭他那一点点的实力,是没有资格,修炼我这种无上的功法的。当然,我这话只是说给你听,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不在乎的。” 尚仲青非常自信。他这个底牌,本来没想爆出来,但事情发展的太出乎意料,最终还是用了。既然用了,那自己现在的实力,当然得对的起那神乎其神的功法。 通气境顶峰的力量,真是难言的舒爽。夹着尾巴做人惯了,初尝这睥睨的滋味,竟是那般的迷醉,让人不舍得放下。可惜的是,无上的实力,只是暂时的。 不过也够了,尚孟泽、林透、白鹤……以及诸多平日不敬重自己的,通通要除光!还有那祁苜,自己一心跟她合作,她倒好,转眼就对自己弃之如敝屐。这份“恩情”,自己也是要还的。要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一边想着,尚仲青的眼角,流过诡异的神采。 林透那边,几个人早就已经被震住了。 一个远远落在下风的人,非但保住了性命,而且还……拥有了非凡的力量,将局面彻底扭转。这简直是古时流传下来的恶魔传说,才有的故事。 几个人面面相觑,心中打鼓。白鹤轻声道:“你们说……这尚仲青不会是向古时的传说中那样,将灵魂卖给恶魔了吧?” “怎么可能。”林透失笑着反驳,“只是一种功法而已。恶魔什么的……是古时人瞎编的,嗯,放在现在,就好比那些说书的,怎么惊奇怎么来,大多数是没有现实依据的。白叔你这个年纪,居然还信恶魔。” “什么功法,能有如此效果?”白鹤不相信,坚持自己的猜想。 林透愣了愣,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虽然知道这个事实,但要他说功法的名字,却是说不上来的。和杜珂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中的无奈。 几个人中,唯有他俩,各自经历了左丘光和尚阳的事,然后又一同见到了左丘思和尚仲青的情况。他们能隐隐看出,几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神秘的功法,还有一双看不见的手。 “尚老爷,别跟他硬碰硬,你要跟他耗下去。发生在尚阳身上的事情,就和他一样,气血不足后,自然就会失去抵抗能力,束手就擒的。” 林透跟白鹤解释不通,也不废话,直接把注意扭转到战在一起的两人身上。看到尚孟泽一次又一次的被击倒,毫无还手之力,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顺便,将自己跟尚阳的事,借机做了解释。 尚孟泽听到他的话,当即便信了。因为他早知道事实。林透的建议,虽然是从阳儿的死中得到的启发,但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战胜尚仲青要紧。 当即用出身法,开始到处飞奔。一边躲着尚仲青,一边不时地放出一些内气,骚扰追赶的人,引诱着他用血气还击,消耗他浑身的血气。 没有多大的功夫,尚仲青停下脚步,不再追击。尚孟泽回过头,看见他身上的血色,已经由深红变作了淡红,甚至微微泛出白。显然如林透所说,他的血气消耗过度,坚持不下去了。 “尚仲青,现在是时候,由你束手就擒了吧。” 信心重新回到尚孟泽身上,踏着缓慢而稳健的步伐,谨慎地靠近尚仲青。 林透也靠近过去。这功法背后的人,他有三分的好奇,以及七分的忌惮。尚仲青是难得一个,用了之后还能活着的,正是极好的问话对象。 “哼,要我束手就擒,简直痴人说梦!你们以为……二爷我就这样了吗?” 尚仲青突然大喝一声,吸引了尚孟泽和林透的注意。作势想要向外逃,等二人目光被吸引,猛然折返,直奔大老爷府门前的洞口,纵身跃了下去。 “不好,他要从那边逃。” 林透知道地下空间的事,较快地反应过来,赶紧追上。追到洞前的时候,却骤然停下,身形向后一踉跄。 拦住他的,是浓到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的血腥之气。林透和从底下传上来的血气,扑了个满怀,差点没忍住呕出来,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形。 “林公子,怎么了?”尚孟泽也跟过来,对林透的称呼,很恭谨。 不待林透回答,他来到洞口边的时候,也闻到了扑面的血腥,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个洞口下,是一个密道。密道连接的,是一个地下空间。尚老爷应该不知道,尚仲青他在地下空间豢养了万余人的事吧。” “什么!”尚孟泽惊住了。 他平日里,大多忙活于尚家的事,对于这些方面,实在没什么关注。就是他府前这个通口,若不是今日炸光了周围的东西,他也不会发现。更不用说,祁武郡城地下有地下空间,以及尚仲青在地下空间埋伏了万余人的事了。 “林公子是说,下面有万余人阻拦,我们就算去追,也很可能追不到,只能任由尚仲青那厮跑了?” 林透摇摇头,言语中有些发寒:“我原本以为,下面的万余人,是尚仲青用来当战力的。现在发现错了,他豢养万余人的目的,其实是一个血仓!” “血仓?” 林透默然点头:“尚老爷若想明白,不妨随我下去一趟。亲眼见了,一切自会分晓。” 第二百九十七章二战一 林透内气流转成盾,忍着血腥之气,当先跃了下去。尚孟泽没有犹豫,直接跟着做。 原本的密道有阶梯,土石做的,被先前的内气余波轰成了碎石,不复能使用。好在不是太高,对于林透和尚孟泽的实力来说,没有任何困难。 两人落到地上,眉头不自禁地皱起。 溢到外边的血气,已经够浓郁,让人反胃至极。但当两人来到地下之后,方才知道自己少见多怪了。比起地下空间,地面上的血气不过是冰山一角,小巫见大巫。 林透只觉得,身体周围的血气,几乎可以用手摸得到,宛若实质。凝固在空中,给整个空间平添了一种浓稠感,阻碍着自己的前行。 “尚老爷,你可小心了。”密道就要走完的时候,林透提醒尚孟泽。因为尚仲青的首要目标,就是他。 尚孟泽轻轻一笑,接受了林透的善意。不过他眼中不经意间流过的轻松,代表了他真正的心境。尚仲青气血失了近半,不过砧板上的鱼肉,不足为惧。他堂堂尚家之主,祁武郡最强者,当然不能在林透这小辈面前,堕了自己的威风。 出了密道,入目是一片空旷。并不见尚仲青的踪影,周遭没有建筑和遮蔽,也不见可以埋伏的地方。 “前边。”林透跟尚仲青走过一次,知道地下有两方区域。一方是这边亮堂堂干干净净的地方,另一方区域,则是万余人生存的地域。尚仲青很有可能,不愿血污了这干净地,在另一方区域动的手。 三四丈宽的通路,大约十来米长。林透走进去的一瞬,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发黑。无尽的血腥扑了个满面,从口鼻中直呛入喉。明明已经屏息闭嘴,还是挡不住。就连眼睛,也被冲的发胀。 费劲地将眼睛睁开,林透的心,猛然一搐,眼眶一下子红了。哪怕是心里早有准备,在看到万余尸体横陈的样子时,他还是呆滞了。 过万的人死了个干净,每个人的尸体被随意丢弃着,乱作了一座座尸山。他们的血,因为地势的原因,汇聚到了一起,成为了血海。尸山血海,这哪里是人间,简直是那恶魔的炼狱! 尚仲青此时,就躺卧在血海当中,看见追赶而来的尚孟泽和林透二人,咧嘴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阴恻恻的,和环境倒是极配。 “尚仲青,你以为,自己还逃得掉吗?”尚孟泽不愧比林透多数十年的人生经历,见到惨绝人寰的场景,只是微微愣了愣神,便直奔主题,“乖乖出来束手就擒,我姑且可以考虑……让你体面的死去。” “哈哈哈……”尚仲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然站起了身。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身上挂不住的,从指尖低落,束成一线。 “尚孟泽,我不知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愚笨。你们摸索了这半天才过来,我若没有半分把握,岂会傻到在这儿等你?” 说话间,无尽地血气,从他的身上浮出,比之先前还要壮大。血气中显出的威势,相比通气十层的巅峰,隐然有种溢出的趋势。 尚仲青,竟然不退反进,有了突破通气境的迹象! “你……”尚孟泽手脚瞬间软了,感受着尚仲青骇人的气息,心头的哪一点自信,消弭于无。 “我很好,谢谢关心。”尚仲青调笑着,从血海中走出来,一步步逼近尚孟泽。 “尚孟泽,我等这一天,可是等很久了。本以为可以兵不血刃的将你拿下,谁知道,平天里冒出许多的人,都要帮你。尤其是姓林的小子!逼不得已暴露出我的底牌,就连为修炼准备的材料,也一并用了。这么大的代价,今天,包括你们两个——所有跟我作对的人,都要死!” “为了血气……你把所有的人都杀了?”林透难以置信的声音,兀然传了出来。 尚仲青瞄他一眼,点点头:“一帮废物而已,能帮到我,就是他们人生最大的价值。我要是靠他们突破通神境,那么他们平庸的生命,才算是实现了价值。若他们知道,要感谢我也说不定。” 林透死死盯着他:“可是之前你不是对他们说,要他们为你作战的吗?怎么现在……” “他们蠢,你也蠢吗?”尚仲青不屑道,“能被如此拙劣的借口骗到,就他们这种头脑,有资格加入尚家?成为二爷我的材料,可怪不得二爷,是他们活该。” 林透这才知道,尚仲青用带人入城的方式,把人骗进祁武郡豢养着,目的就不是靠他们作战。活着的血仓,才是他养人的根本原因。这么想来,原本那么多人,消减到了万余。死去的那些人,也未必仅仅是缺食和互相厮杀。 此时,站在他眼前的尚仲青,已经没有了人的模样,俨然就是一个恶魔! “尚老爷,算我一个吧。我们一起,誓诛此獠。”林透双眼发红,沉重地伸出了双掌。 他向来的信念,是明哲保身。他也坚信这世间,苦难必有缘由,恶定有限度。譬如于运德、从黎等,这些人因为贪欲,对自己是恶的,但对待他人时,未尝不是好人。所以,林透从来不会把自己放到审判的高度,去看待这些人。除非他们主动招惹自己,不然绝不会多管闲事。 尚仲青这个人,刷新了林透的认知。大善之下包裹的大恶,没有原则与底线的恶。他第一次对一个与自己无冤仇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杀意。 “好。”尚孟泽毫不犹豫,虽然不知道林透的实力。但大敌当前,多一个人手总归是好的。两个人,就是真正不敌溃逃,自己这实力高的,有个人垫背,也能跑得快一些。 “哼,一起上……就凭你们两个,一起上二爷我也不惧。” 尚仲青怪叫一声,抢在两人之前,意欲先发制人。 林透一直注视着他,哪能由他轻易得逞。在他的血气袭来之前,率先一道内气墙堵过去,将血气生生截住。 不待他多说,尚孟泽早就看到了机会,抢步上前,归元波直砸向尚仲青。 归元波形成的内气球,又快又猛。尚孟泽因为忌惮,施展战技的时候,极为专注,是以这一回的攻势,比起在地面上的时候,还要凶猛好几分。 若是先前的尚仲青,碰到这样的攻击,压根是不敢硬接的,只有逃这一条路。不过,现在的他,可是通气顶层,接近通神的人物。看到呼啸而来的内气球,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嘲讽的笑。 空闲的左手,轻轻朝空中一挥。一道血气喷出,像一根棍子,直打在内气球之上。 砰! 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尚孟泽的归元波,好似石块一般,被拿着“棍子”的尚仲青,一棍一个,远远地敲飞。飞出好几里落到地上,轰然炸裂,发出爆响。然而,三个人这边,因为离的太远,连一点波及都没受到。 尚仲青右手不停歇,道道血气如箭般飞出,不停地打在林透的内气墙上。不到数十息的功夫,内气墙哗然碎裂。好在林透躲得快,才没有受伤。 急退十几步,林透稳住身形。看向尚仲青,目光复杂。 自己虽然气纹掌控有10成,超过尚仲青。但是,内气的强度上,自己不过通气四层,连原来通气六层的尚仲青都比不了,更不用说,和现在通气顶峰的他比。 初次交锋,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一场二对一的战斗,比想象中要难。尚仲青,也比想象中要强得多! 第二百九十八章谁能耗得过谁 和尚孟泽交换了一个眼神,林透也加入了主动攻击的行列。两人的内气各自幻化模样,奔着尚仲青而去。 “哼,毛毛细雨而已。”尚仲青这一回,没有用简单的方式来挡,而是放出血气,串成了网状。 血气形成的大衍罗网。 内气强度的提升,让尚仲青的大衍罗网,比之先前,强了不止一分。毫无悬念地兜住了两人的内气攻击,手一抖,就要扔将回去,重复地面上时候的战斗过程。 然而,就在他笑得最开心时,眼前突然生出密密的寒意。虽然内气无形看不见,但他可以感受到,有内气透过了大衍罗网! 顾不上还击了,尚仲青连忙躲避。好在这透网而过的内气,并没有很快的速度,很轻易地就被他躲开。 “雕虫小技。”尚仲青感受出来,是林透搞得鬼。这小子没有按常理走,而是将内气束成了细细的样子,所以才能透过内气网的间隙,漏到自己面前来。只可惜,想法不错,实力太差。这软绵绵的内气,估计自己就是不躲生受一下,也不会有什么损伤吧。 尚仲青嘲讽地看向林透,朝他招了招手,似乎要他继续。尚二爷他,一点没将那点内气攻击放在眼里。 林透也笑了,指了指尚仲青的后边。 尚仲青压根儿不信,只当他在故弄玄虚。毕竟还是小子,这种小把戏,只要有点战斗经验的,都不会上当,他居然还要用。尚仲青心中想想,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指向林透,欲要再度发出嘲讽。 就在这个当口,他突然感到,背后传来危险的气息。闪身要躲,奈何已经来不及。内气,又快又狠地击在他的后背上。让他吃痛不住,一屁股跌坐回血海。 “漫天星雨。”林透笑眯眯地,介绍了自己的战技。 漫天星雨,是林透偷师晏逍自创的,也是他目前最强的战技。针状的内气,带有着回旋的特质,杀敌于无形。 在尚孟泽放出归元波后,他的内气,也束成了针状,同时放出。内气针躲在后面,透过了大衍罗网,利用尚仲青的轻视,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尚孟泽向林透投去意外的目光。他本来的打算,林透只是某种特定情况下的炮灰。没有想到,自己没能伤到尚仲青,他倒办到了。 林透回一个妥然的笑,示意打铁趁热。尚孟泽会意,连忙再度使出内气。尚仲青刚才的样子,伤势不轻,正是一举拿下的好机会。 内气的攻击,带着肃然的杀意,直冲倒在血海中的尚仲青去。 “你们不会以为……一点小小的伤势,就能让二爷我失去抵抗之力了吧。”攻击临面之际,尚仲青突然窜出了血海。 连带着,整个血海中的血,像是受到控制一般,冲天而起。 尚孟泽和林透的内气,瞬间被吞噬,不久便没了动静。两人满脸的不可思议,内气会被实物挡住,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以前闻所未闻的事。 “很惊讶是吗?”尚仲青踏着血海走向二人,腰杆挺得很直,背后刚刚受到的伤,竟然完全好了。 林透努力不让自己惊喊出声。再厉害的治病药草,起作用也要一定的时间,尚仲青他……居然在说笑间,恢复了所有的伤势。这个功法,强的有些离谱了。 “哈哈,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二爷我这功法,乃是上古流传的奇物,能凭外力提升实力,突破瓶颈,乃至达到通神之境。” 尚仲青很享受两人的惊讶:“也不怕告诉你们,瞧见我身下的东西没,这么多的血液,只要我想,就可以随时化作无穷的血气。只要有血气,我的伤势可以无比迅速地得到恢复,而我的攻击,也将是无穷无尽的。你们要和我作对,唯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机会……趁现在逃吧,能逃多远是多远。等二爷我将所有的血液转化为血气,实力上获得突破,就会去找你们。能不能捡一条命,就看你们能不能,躲过我的追踪了……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地下空间,和回声交织在一起,敲击在林透和尚孟泽的心头,带来一波波的震颤。 “林透,我们怎么做?”尚孟泽直呼了林透的名字,他的语气中,带上了极大的慌张。 久居高位,他爱惜尚家,更爱惜自己的性命。仗着实力占优,他才会追下来,找尚仲青的麻烦,打算将他拿下,以扬自己的威风。 现在,实力上明显拼不过。尚仲青有血海,血气几乎无穷尽,继续打下去,结果很难说。为今之计,只有退却。到地面上,找人帮忙再说。 打了退堂鼓,但是碍于尚老爷的面子,不方便说出来。是以将问题抛给林透,一来可以让他体会一下自己的“关怀”,二来由他提出逃走,自己假装为他考虑而答应,这样回到尚家也有说辞,面子可以很好地保全。 “怎么做?继续呗。”出乎他的意料,林透直接给出了继续战斗的回答,将他堵了回去。 “这……林公子,你是不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尚孟泽追问。 “嘿……”林透从鼻中嗤出声音,表示看穿了他的一切目的。 尚孟泽急了,正色道:“林公子,现在可不是置气的时候。好吧我承认,是想让你提出逃跑的。现在情况危机,你就不要计较这些了。我……我来说,我尚孟泽觉得,打不过尚仲青了,我们赶快逃!” 林透也摆正了脸色:“尚老爷,你的说法是认真的。但你又是否知道,我其实也没开玩笑?我说继续战斗,亦是认真的。” 尚孟泽瞪大了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很简单,尚仲青所说,这血海可以化作血气,来增强他的实力。等到一定程度,量变积累成质变,让他突破了通气境的桎梏。我敢问尚老爷你一句,就算这一时逃出去了,又能否逃得过他的追击?被他追上,又如何扛得住他的攻击?” 尚孟泽被问住了,林透说的确实有道理。尚仲青之前跟自己对阵,内气爆裂之下,就算保全了性命,也绝对不可能毫发无损。刚刚又生受了林透的一击。 什么恢复如初的话,都是他自己说的。自己和林透看到的,也不过是表象。天知道他尚仲青,现在是什么实际的身体状况。如果自己被他简单的几句话吓住而逃开,无异于送他一个绝佳的养伤和修炼的环境。现在跟他战斗,还有一定的机会。若是等他突破了,那自己和尚家……可就完了。 “尚仲青他……可是通气顶峰,而且,可以随时补充血气!通气境每一层的差距是巨大的,我们两个人的内气修为加起来,都不定如他。再者,我们的内气,和他那巨大的血海相比,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容量。” 想是一回事,可到了下定决心的时候,尚孟泽又犹豫了:“我们跟他打,打不过。按照地面上那时的办法想要耗他,先耗尽的一定是我们。留下不是不可以,就是这结果……与逃走,未必会有什么不同啊。” “谁说的。”林透一指尚仲青身下的血海,“尚老爷你看,我们刚过来的时候,那血液的量,可不止这么点。” 尚孟泽看过去,盯了好一会儿,摇摇头,他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林透也不计较:“尚老爷贵人心大,没注意到也是正常。我很肯定,尚仲青身下的血海,是以肉眼可以见到的速度,在消耗的。也就是说,我们虽然打不过,但耗……却是可以耗得过的。” “尚仲青的血海,多久可以耗尽?”尚孟泽受到鼓舞,稍微有些振奋。 林透眨眨眼:“如果我们持续不断和他战斗,消耗他的话,估计会有……一天左右的时间。” 尚孟泽刚刚振奋的脸,瞬间苦了回去。尚仲青靠外物能扛一天,自己和林透内气,全力攻击的话,半个元辰都扛不到。 “尚老爷莫急,我话还没说完。” 林透从怀中,摸出了一把东西。是一堆小小的容器,里面装着的,是晶莹的液体。 “尚仲青有外物,我也有啊。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谁能耗得过谁!” 第二百九十九章胜负 “这是?”尚孟泽打量了一番林透手中的东西,非常不起眼,对它的作用有些怀疑。 林透不解释,递过去一个:“尚老爷今日连番战斗,想必内气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不妨用上一用,便知道效果了。” 尚孟泽稍作犹豫,轻轻挤开瓶塞。望着小到拇指般大小的容器,不太敢相信,它能有什么作用。好在只有一点点,就算林透有什么异心想害自己,这一点东西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仰头将容器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液体入口便下滑,只觉喉头一凉,一股无根之气莫名生出,钻入四肢百骸。在四肢周围转了一圈,最终汇聚到腹部,内气生息的位置。 尚孟泽感觉到,原本消耗殆尽的内气,仿佛接到了新的源头。瞬间,恢复如初。不,从身体感觉看,除了充沛的内气,还有一股强大的活力。竟是比之先前没动手时,更强! “这,这药液……”他看向林透的眼神,“刷”的一下变了,充满了火热,贪欲一闪而逝。 “出来历练,长辈不放心,给的一点点私藏。不足挂齿,不足挂齿。”林透笑着回绝他的疑惑,为了打消他不好的念头,随口拉出个“师门”出来,以震慑他。 尚孟泽果然被吓住了。原本以为,林透只是天赋过人,背景上并无什么特殊。虽不至于小看他,但态度还是处在高位的,远没有像对周芒乃至祁苜那样恭谨。 没有想到,这一位,才是真正深藏不漏的。想来也对,再天才的人,修行也离不开资源。能在林透这个年纪,达到和他一般修为的,无一不是大家族的子弟。那样的家族,是只出过自己、出过尚阳这种天赋的尚家,需要仰视的。也难怪,周少爷那般的人物,和他是平辈论交,俨然奉他为上。 自己先前还想着招揽他的,幸好没说出来,不然就自取其辱了。尚孟泽是知轻重的人,林透表态之后,他知趣地放弃了对于药液的追问。带着一身充沛的力气,直奔尚仲青而去。 林透也吞服了一容器的药液,将剩余的塞回了怀中。这药液,就是他稀释后重新装灌的化气灵液了。里面掺了些许的生力灵液,使得最终的成品,不但能恢复内气,还能缓解身体疲劳和伤势,乃是战斗中的一件利器。 尚仲青直接吸收血海,估计不下于三五天的功夫。可若是旁边有两个人不断与他战斗,逼他不断消耗血气的话,血海中血液支撑的时间,将缩短至不到一天。 一天十二个元辰,林透和尚孟泽,毫无保留地使用内气,可以支撑半个预元辰。也就是说,林透怀中数十个小小的容器,足够两人一直坚持下去,耗死尚仲青! 带着自信的笑,林透也冲着尚仲青而去。 …… 地面上,尚家外面的众家族,早就等的不耐烦,留了一两个下人打探消息,各自四散而回。只有里面的众人,还在坚持等着。 他们的位置,早就由远远观望,变成了站立于大老爷府前的洞口前。不过,只过了一小会儿,大多人受不了血腥之气,再度远远地退开。洞口前面,只余两个人,一站便站到了傍晚。 “杜姑娘,我觉得,我们还是下去看看吧。”天色渐沉,林透和尚孟泽二人,已经跃下去好几个元辰。杜珂既不离开,也不下去,周芒十分心焦,忍不住问询。 杜珂摇摇头:“下边危险,我们在上边等着就好。” 周芒被惊到了:“可是……林……林兄他……” “林透的实力,我放心。”杜珂笑着回应。 周芒一头雾水,他实在看不透,杜姑娘跟林透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从之前的观察来看,分明很熟稔甚至很亲近,为什么如此紧要的关头,杜姑娘竟放着他不管? 以他对杜珂的了解,“大哥”绝不是那种贪生畏死的人。只要朋友遇到危险,她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去帮助。照这么看来,杜姑娘和林透他…… 杜珂没有表情地打量他一眼,不理会他的胡思乱想。周芒他根本不知道林透真正的实力,一个拥有神念的人,对付通气境,自保至少没有问题。如果自己贸然下去,周芒势必也会跟着,搞不好,林透的秘密就会暴露了。 更为重要的是,上一回和林透一起去禹秋山脉,面对元皇时的经历,给了她深深的打击。她没有让林透知道,自己的内心,在那一回之后,产生了莫名的自卑。这是她冲到入口便停住脚步的根本原因,因为她害怕,自己会成为林透的累赘。 “杜姑娘,天色不早了。既然你对林兄的实力放心,那我们就回去吧。等他解决完问题,自己会回去的。”周芒犹豫了半天,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你要有事,那便走吧。”杜珂冷冷回了一句,想到周芒的性格,知道他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未必有特别的深意,语气有所缓和,“嗯……我是说远来是客,让你吹晚风确实不合仪,林透由我一个人等就行。” 周芒眨眼皱眉,手摸上了后脑。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是这个结果,难道刚刚自己的分析,不对吗…… 时间慢慢流逝,不知不觉间,夜来夜去,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尚家的外边,似乎已经抛却了昨日的影响,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只是尚家的内部,一切照旧。 老爷和二爷的竞争,最终的结果会影响下人们的前路。所以他们一个都不敢睡,也不敢离开,一直守在各自的位置上,坚持了一夜。 当然,最北边的地方,大老爷府的附近,他们是不敢靠近的。因为那儿,大人物周少爷还没有走。 杜珂一直守在洞口处,一边等着林透,一边小心控制着里边散发出的血气,不让它们飘散出三丈以外的范围。她大概猜到了下面的情况,担心血气涌出尚家,蔓延至整个祁武郡,会带来意料不到的后果。 杜珂不走,林透犹在。白家几人,自然不会离开。林透于白家有大恩,以白松的性格,打死他都不会回去吃饭睡觉独自舒服的。白鹤没有他那样的决然,在入夜的时候回了白家。不过他将晚上和早上的饭食准备妥妥的,差人送过来,解决了留下来众人的大难题。 有思考和白松在前,周芒当然不会离开。坚决拒绝了白鹤的邀请,留在了尚家,和众人一起等。 “已经过去**个元辰了,也不知木头他……”杜珂的心里,发出了喃喃的默语。 她嘴上说不担心,其实心中完全放不下。也不知道林透在做些什么,会过去这么久也没有个结果。她的心始终提着,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毕竟,她的实力会拖后腿,有一样东西却不会。身份,这是她非常讨厌,但最后时刻能保命脱身、解决问题的倚仗。 轰! 地下的空间内,突然传来一阵山崩地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颤动。震得地面上的人,都能感到脚下大地的颤抖。 啊…… 紧随着轰响声的,是一道凄厉的惨叫。叫声穿破地层,传到众人的耳中,使他们身形一滞,仿佛受到了凌厉的攻击。 “木头!”杜珂大喊一声,什么也不顾,一头冲进了地下的空间。 …… 地下空间,尸山血海处。三个人,都瘫坐在地上。 林透和尚孟泽二人,完好的衣衫早已成了破烂,像布条一样挂在身上。各自瘫软在地上,连动一动的力气也都没有。不过他们的面上,没有任何的低落,反倒带着无尽的喜悦。 因为对面的尚仲青,与他们一样,伤到站不起身。当然,最为重要的是,他身下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这意味着,血海空了!不是尚仲青吸收空的,而是在林透和尚孟泽的坚持下,生生消耗空的! 为了提高速度,林透和尚孟泽平分了身上带的药液。两人药液不断,攻击不断,把预料中的时间,缩减了好几个元辰。 “尚仲青,你现在可逃不掉了吧。”尚孟泽笑得十分爽朗。 “哼。”尚仲青鼻中嗤声,“我现在很虚弱是不假,可是你们,不也一样。现在,我没了血气来源,你们也耗尽了那古怪的药液。各自能凭借的,不过是自身的恢复速度,说到这一点,我想……作为通气顶峰的我,速度一定是快过你们的。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那可不一定。”林透接上话,伸手指了指后边。 尚仲青倾耳听去,霎时脸色都白了。浩荡的脚步声,响彻在地下空间里,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第三百章是时候收报酬了 一夜的战斗,都没有一点人影下来,让尚仲青早就忽略了地面上的人。他想着,上面的人早就被吓破了胆,不敢下来。林透和尚孟泽又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压根就没法通知人。 恰到好处出现的脚步声,完全在他的料想之外。他打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林透转了转头,毫无意外地看见了杜珂。他露出发自内心的笑,笑中带着八分的喜悦,以及两分的惊讶。是的,他也不知道,杜珂会在这个时候,领着大批的人下来。心有灵犀……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尚仲青,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死心吗?比武力,我们平分秋色;但是论及算计,你却低了一档。”林透没有告诉他真相,而是装出一切在掌握中的样子,吓唬他,冲击他的心防。 “死心……呵呵,我尚仲青自认天赋实力,从没弱于过尚孟泽。只因他生的早,一切的好处,都被他占去了,你叫我怎么死心!哼,今日之事,是我不如你们。但是,要想抓住我,你们还不够看。等着我吧,待我功法修成之日,就是回来算账之时!” 尚仲青眼中露出一丝的决然。突然间,林透听到,他的体内传来的轻微的爆裂声。随即,血气重新在他身体内浮现。 林透和尚孟泽,同时大骇。尚仲青却没有管他们,靠着血气的支撑,踉跄地站起身。冲着乐场那边的出入口,疾奔而走。 “不好,他要逃!”尚孟泽凭借经验,当即想到,地下空间不止一个出路,赶紧惊呼出声。 林透点点头,赞同了他的猜想,勉力支撑着站起身。然而,身体的疲惫和伤势,容不得他向尚仲青那样,莫名地恢复,然后拔腿就跑。 没错,他的身上,并没有生力灵液。 昨天出门的时候,考虑到会有战斗,而对手很可能都是通气境,所以他清空了身上的杂物,只带了数十份化气灵液。至于常备的生力灵液,是叫杜珂带在了身上。 万没有想到,化气灵液确实派上了关键的用场,可最后的关头,却是输在了生力灵液上。 杜珂赶到,扫了林透一眼,心领神会,小小容器装着的生力灵液,递到他的手上。在林透的示意下,也扔了一个给尚孟泽。 药业下肚,身子顿时一轻,无边的力量重新回到体内,伤势也缓解了大半。 又是一种灵药!尚孟泽看向林透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尚老爷,别愣神了,我们赶紧追吧。”林透提醒他。 “好,好。”尚孟泽从震惊中恢复,朝着尚仲青离去的方向,拔腿就追。 林透一把拉住了他,面对他疑惑的眼神,开口道:“那个方向的出口,在地面上有巨柱控制。我想,尚仲青一定不会放任我们去追的。” 尚孟泽犹豫几息,摇摇头:“没有尝试,总不能轻易放弃。林公子若是坚持,便由我去探看探看。” 说着,不顾劝阻,直奔他认定的方向。 过了约一炷香的功夫,只见他的身影,照着原路返回。待靠近后,林透从他的面上,看出了万分的尴尬。事实显然如自己所料,尚仲青将石柱放回了原位,封住了乐场的出口。 “林公子,我……” “尚老爷无需多言,我知道那个出口通向的地方。我们赶紧从尚家过去,虽不知尚仲青用什么方法恢复的身体,但可以肯定,不会像我这药液一般安全。若是以透支为代价,他一定还没有走远。” 林透一点怪罪的意思也没有,直接提出新的提议。 尚孟泽感激地看他一眼,对于他新的意见,没有半分的疑议,直接点头答应。 林透凑到杜珂耳边,轻轻做了些交待。然后领着尚孟泽,奔出了位于尚家的出口,随后,直奔乐场。 来到乐场最里边的广场。果然,支撑悬榜的巨柱,已经被塞回了原位。 “有两道带有血迹的路,我们往哪儿追?”尚孟泽发现了目标,率先征求林透的意见。 “兵分两路吧。尚仲青先前的血海,来自于万余实力不俗的人的血。我想,他处心积虑地弄这些,一定是那功法有限制,不可能直接弄些常人,就可以取血练功。照他离开时候的模样,对上一般通体高手,都未必有一战之力。我们随便一人,都可以吃定他,分兵乃是破除他疑计的最好办法。” “好,就这么办。林公子,你自己小心。”尚孟泽选取了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林透踏上了另一条带血迹的路。 …… 祁武郡的郡城,因为杜珂的果断,并没有使血气从尚家溢出,安宁得以留存。 郡民们大多只听到了风声,并不知尚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保持了原来的生活状态。有不少将尚家庆典的喜气延续下来,乐呵呵的,不管干什么都带着笑。 祁武郡西边,乐场附近生活的郡民,大多是外来者。他们就是冲着尚家才来的祁武郡,因此,对于尚家的喜庆,保留的更为彻底。庆典都过去两天了,他们的居所,仍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然而,这份质朴的喜庆,被突然闯入的、一个浑身伤痕的人打破了。 先是一个人,然后两个、三个,最后这一片所有的人,都发现了不速之客。 “不好,有凶人,快躲!”随着一声呼喊,整个一小块区域的人,当即扔下了手中事情,退回自己家中,街道上霎时间,一个人也不留。 尚仲青苦笑着,看着众人被自己吓跑。自己平日在祁武郡的名声,对这些人应该如雷贯耳才是。自己落魄了,别说收留了,就连一个认出自己的人都没有,实在是人心不古。 正如林透所想,他拼了命的逃出来,已经用光了最后的气力,连强弩之末都算不上了。能够让自己恢复的血气,自己现在的状态,打不过,夺不到。能过打过的普通人,对自己又没有用。 对于他来说,而今着实进入了举步维艰、进退维谷的境地。 正在苦恼着,突然,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尚仲青习惯性地往后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转瞬之间,警惕的神情变作了笑脸。 “老先生,是你?” “可不是我嘛,我感觉到你功法的突破。但于此同时,你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所以,我就来了。”说话的,是一个老者。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充满活力的少年。 “太好了,求老先生帮我!”无边的喜悦涌上尚仲青心头,连声疾呼,“老先生,我按照你所教的功法,已经取得了突破,触摸到通神的边缘了。奈何遭遇大敌,今日老先生如能相帮,尚仲青日后必有厚报!” “触摸到通神边缘了?”老者乍闻尚仲青的话,惊喜万分,但随后陷入了稍稍的犹豫,迟疑道:“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尚二爷的承诺,我却要掂量掂量。毕竟,先前教你功法的报酬,你似乎还没给呢。” “是我疏忽,是我疏忽了。”尚仲青连忙致歉,也顾不上以前功法效用不明,其实是老者主动劝他送他的了,“等过了这一道坎,我顺利掌控尚家。到时候,就是半个尚家送给老先生,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唔……”老者思考了片刻,在尚仲青焦急和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 尚仲青大急,料想老者吃定自己有求于他,要狮子大开口。 心中对老者乘人之危怨恨不已,面上却没有半点表现出来:“那老先生您自己提,只要我尚仲青能做到的,一定答应,绝无二话。” 老者露出了微笑:“真的?” “没错。”尚仲青眼都不眨一下。其实他想到了,这个老者,似乎也就是通气顶峰的实力,自己只要恢复了,未尝不是他的对手。如果运气好取得突破,到时候,反过来叫他给自己扣头都行。现在的口头条件,到时候他焉敢再提? “好极。”老者拍了拍手,一步步靠近了尚仲青,眼中闪出了精光。 尚仲青心头一凛,浮现出不妙的想法:“老先生,您有要求的话,尽管提就是,这个眼神让我有些……不适应。” “没关系的,只要等上数息功夫,一切不适应,都会消失的。”老者笑容陡然变得狰狞,“撒出去那么多网,你算是最意外,也是最大的收获了。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学我的功法,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成为我通神之路的踏脚石!” 第三百零一章谁杀谁 林透和尚孟泽分道扬镳,踏上了他选剩下的那条路。 路上的血迹浅浅的,一开始是每步之间都有。等走出数百米,便渐渐减少,每隔一两米才会出现一些。再往前走上千把米的路程,血迹愈发的浅淡。以至于延伸到远处时,已经消失了。 林透抬起头,看清了前面的方向,是西边的城门。追上前去,突然发现,脚印又变深了。心中大喜,赶忙追击过去。 一路追到西城门处,尚家戒严的守卫并没有撤去。林透过去,亮出了白家的身份。 “请问一下,有没有一个浑身血污的人,从这里跑过?” 白家在祁武郡这两天如日中天,守卫不敢有任何怠慢:“回这位统领,并没有见到。” “那这些脚印怎么回事?”林透指了指身边。 守卫一摆手:“那个啊,是一些游手好闲的青年人的把戏,脚上踩着兽血乱跑,说是搞什么庆祝。还要出城去,但是被我们拦了下来。统领若不信的话,可以探头看看。” 林透眼睛向城外瞥去,一扫之下,果然什么也没有。 不好,上当了! 他即刻清醒,这一条路,是刻意伪造出来的。尚仲青的伤势,要么找人帮助,要么杀人取血治伤,出城是死路一条,他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这般选择。 他确实走的是自己追击的路,但血迹因干燥而渐淡乃至于无。等血迹干了,他便转了方向。并且不知用什么手段,怂恿了一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玩什么踩血庆祝的把戏,替他做了极好的伪装。自己就是被伪装骗到的。 “多谢了。”林透赶忙往回跑,跑到先前血迹最淡的地方。然而,缺少了血痕迹的指引,根本无从判断,尚仲青在这儿是向左向右,还是回了头。 正犹豫着往哪边追,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接近过来。 “尚老爷,你……”林透很是吃惊,尚孟泽明明去另一条路追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唉……我沿着自己的道路,追了不到一会儿,便没有了痕迹。我当即发现,是尚仲青那厮的障眼法。所以原路返回,顺着你这条路赶了过来。” 林透恍然:“原来如此。我随着这条路走,追到这儿,发现不见了他的踪迹,现在正犹豫着,往哪个方向跑呢。” 说着,将自己的追击过程和分析,一并告诉了林透。 尚孟泽背着手,往四周踱步一圈。思虑了片刻,伸出右手,指了一个方向。 林透眼睛瞪大了:“尚老爷,我刚刚可才说了,往城外的路,血迹都是伪装的。而且有守卫证实,尚仲青并没有通过。你这是……” “你说的不错,但我还是认为,尚仲青那厮,逃出城去了。”尚孟泽胸有成竹,“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这套玩弄人心的把戏,林公子还有些年青啊。而且,你是外人,论起对我弟弟的了解,是远不如我的。” 林透心中腹诽不已,还了解自己的弟弟,连被卖了近十年,府外被打了密道都不知道。这尚老爷,脸皮也够厚的。不过,当老爷当惯的人,有这毛病也正常。 “既如此,那我二人便再度分个工,各行其是吧。”林透不愿浪费时间,打算自己去找。因为他对尚仲青的兴趣,不比尚孟泽小。从左丘思到他,那个功法……背后仿佛隐藏着一个黑手,必须要弄清楚,是不是针对自己的。 “不。城外已然是禹秋山脉,林公子也知道,近日山脉出状况,并不太平。所以我想,请林公子随我一道,万一遇到什么事,也好帮衬一把。”尚孟泽拦住了林透。 林透有些疑惑,抬眼看去,见到尚孟泽眼中,流露着真诚的目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也罢,尚老爷托请,林透敢不从命。” “好,好。”尚孟泽欣喜万分,当先一步走。不过,头时刻都是偏回的,生怕林透跑了一般。 “参见老爷!”守卫见了尚孟泽,俱是大骇,连忙躬身作揖打招呼。 尚孟泽理也不理他们,领着林透,直接出了城。出城后,也不仔细辨认,快速选择了一个方向,快步就追。 林透跟上去,一肚子纳闷不好问,只有默默地跟着。自行一边观察,一边思考尚孟泽是如何笃定地判断追击方向的。 一前一后,追了大约数里地,人影都没有见到一个。林透兀然觉察到了不对劲,自行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尚孟泽当即察觉,回头追问。 林透盯着他的双眼,看了又看,随即变得严肃:“不走……是因为走不动了。其实,一路上都没有人,这个距离,也差不多了。尚老爷,你有什么事说吧,我洗耳恭听。” 尚孟泽一副听不懂他说的样子:“呵……林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嗯……我忽然想起来,昨天早晨出门后,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如果是我误会的话,那先告辞了,我想去吃点东西。尚仲青的话,他强弩之末,应该难不倒尚老爷。” 林透抛下一句话,直接转了身。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还没有走完,眼前一闪,一个身影拦截在面前。 “林公子,做事半途而废,可不是好的习惯。”尚孟泽面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肃然与……狠戾。 “我听不明白,还请阁下教我。”林透语气变化,也换了称呼。 “你不都看出来了吗,还装什么傻?”尚孟泽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尚仲青会往城外跑,得多傻的人,才会相信这样的话啊。很可惜,你居然信了。虽然最终醒悟过来,但很遗憾,醒悟的太晚了!” “你那些药液之类的,我很喜欢。现在我们做个交易吧,我放你走,但是,你要将你拥有的异宝,通通交出来!” 图穷匕见,被林透看破后,尚孟泽立即卸去了伪装,露出了隐藏的嘴脸。 …… 乐场,普通人聚居的地方。一个倩丽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 “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杜珂有些惊讶。 尚家的庆典,乐场这儿的普通人家,前天可是彻夜狂欢,经过一天的调整,今天应该是重新欢庆的节奏。可奇怪的是,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平日没有人也就算了,门外张灯结彩的,分明是做好了喜庆的准备。这种情况下空无一人,杜珂疑惑之外,背后伸出一股凉意。 她回到这儿,是受林透所托,来拿药液的。林透身上的化气灵液消耗一空,他不放心,所以托杜珂取一些去尚家,以备不时之需。只是没想到,似乎误打误撞,碰到了了不得的事。 “那是什么?”杜珂没有直接回自己那间小院,而是沿着街道,小心地探索着。等摸索到了街道的深处,忽然看到地上,卧着一个人! 不,准确来说,是卧着一个尸体。杜珂接近到五步之内,已经判断出来,这个“人”没有任何生的气息。 轻轻绕过去,来到正面,杜珂看清了尸体的脸。 尚仲青! …… 城西外数里处,林透已经和尚孟泽战在了一处。没有悬念的,林透完全落在了下风。 “小子,你的实力本就不如我。现在,我有内气,你却没有。你倒是说说看,拿什么跟我拼?乖乖交出宝贝,加入尚家,我可以留你一条命。如若不然,我就杀了你,自己取宝!” 他其实挺意外,在说出威胁的话后,林透没有一点选择合作的意思,直接动了手。动手……他尚孟泽是不怕的。将林透死死地压制住,面带着微笑,把先前的条件,又往上提了提,再度说出口。 林透咬牙回绝:“不可能,我林透可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尚孟泽,我可提醒你,想想我那些药液的功效,你难道猜不出来……我有多大的背景吗?你敢杀我,一定会遭到报复的。” “哼哈哈哈……”尚孟泽仰天大笑,“报复……呵呵,我当然怕。但是现在你在哪儿?城外啊,你在城外出事,有什么理由,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你果然早有预谋!”林透瞪大了眼,“你有内气,也是因为将我之前给你的药液,私藏了一瓶吧?” 尚孟泽点点头:“不错。早在地下的时候,我就打你的主意了。财不露白,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小子,活该你被我算计。我耐心有限的很,要死还是活,快做选择吧!” “我选择……”林透忽然挺直了胸膛,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换上了古怪的淡然,一字一顿,“要你死!” 尚孟泽勃然大怒:“敬酒不吃……嗯?这是什么!” “是神念。”林透给出了让他魂飞魄散的答案,“说实话,尚阳的误会,因为尚仲青也解开了,我其实和你,并没有太大的冤仇。谢谢你告诉我,早就算计害我的事,这样我动起手来……也就没有心理上的负担了。” 第三百零二章死因 林透独自一人从城外边回来,守卫没人敢拦他,也没有人大胆到去打听,尚老爷为何没有回来。 望着林透远去的背影,几人私下里嘀咕着,眼中带着艳羡。一个如此年轻的人,就当上了白家的侍卫统领,同时,还跟尚老爷关系匪浅。这样的人脉和前途,让他们口水直流。 …… 城西外几里,尚孟泽已经没了生息。他的尸身被林透放在了显眼处,等待着被人发现。 林透不是畏首畏尾的人,敢作自然敢当。不过,如果无法找到尚仲青,待到他养好伤,尚家八成会落入他的手里。到时候,会不会因为尚孟泽追讨自己,都是个问题。 就在林透走后没有多久,一个女子的身影,突然从暗处浮现。她的背后,背着小半人高的一个箱子。 “奇怪,真是奇怪。”女子确认林透走了之后,走到尚孟泽尸身边,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眉头皱了起来,“他明明处于下风,也没有用出内气,究竟是如何,反败为胜的呢?尚孟泽身上,一点伤口也没有,实在是叫人搞不明白。” 想了老半天,都想不出个结果,女子气恼地晃了晃脑袋,站起了身:“枉我还一直跟着,打算关键时候出手相助的。没有想到这小子,隐藏的这么深。哼哼,有秘密好……有点秘密,才能彻底勾起本姑娘的兴致。本姑娘真的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目标了……” …… “木头!” 林透从西边往回走,打算回到血迹消失的那个地方,重新查探尚仲青的下落。虽然说,如果尚仲青掌权,十有八九会压下尚孟泽之死,就算知道是自己所为,也不会找自己麻烦。 但是,林透的良知告诉他,不可这样做。尚仲青的手下、身体内,有着万多人的鲜血,这简直是超出为人范畴的凶残。若是他突破至通神境,对于东洲的人类而言,将是一场灾祸。放任他潇洒地活着,从而为自己谋利,林透扪心自问,做不到! 他要拼尽全力找出尚仲青的去向,顺便,找出那个传播功法的幕后者,争取用自己的力量,抹杀这份邪恶。 就在他低头寻找线索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呼唤。抬起头,杜珂正从乐场的方向过来。 “杜珂,你……”林透以为杜珂取完了药液,待杜珂走到面前,刚想伸手去接,却被她一把拉住了手,直奔了乐场而去。 “木头,你跟我过来,我有骇人的发现。” “什么发……”林透开口询问的一瞬间,自己醒悟过来。杜珂是知轻重的人,她知道自己正急着找尚仲青,就算有天大的发现,也不会打断自己的找寻,自顾向自己炫耀。能让她这么做的,除非是…… “你找到了尚仲青!” 杜珂被林透焦急地喊问吓了一跳,头一阵点:“没错,我机缘巧合发现了他。不过,发现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尸体。” 尚仲青死了!林透从她的话中,提取出了最为重要的信息。 猛然加快了步伐。在杜珂的带领之下,穿街走巷,路过一条条无人的街道,两人来到了乐场较偏处,也就是自己那个小院位于的区域。 林透目光极为敏锐,在距离还有千余米的时候,就发现了目标。 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一个干瘪的没有血气的尸体,浮现在他的眼前。 “杜珂,你过来的时候,这条街道就是这样的?”他也同思考一样,率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杜珂点点头:“正是如此。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就是没有一个人在外面,让这喜气活起来。据我推测,大概是尚仲青突然出现,模样吓到了他们。胆小的外来者们,才宁愿放弃欢腾,也要躲回家中,连冒头都不敢。” “说得在理。”林透仔细听完她的分心,拍手称是,“尚仲青用了妖异功法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又加上衣服破烂不堪,会不被人认出来甚至于吓到人躲回家,都是正常的情况。这个情况其实不太重要,里边真正重要、值得关注的不是他们,而是……谁杀了尚仲青!” 杜珂重重点头,随后,又露出了极为困惑的眼神:“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已经率先一步,检查过他的尸身。我发现,尚仲青身上没有任何的新伤。用内气把他的身体游走了一遍,也没发现伤及内腑之处。换言之,他的死亡,极其莫名其妙。” “所以你觉得,他和尚阳等人一样,是功法走火入魔,自行死亡的?”林透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未说出的猜测。 “没错。各家都被吓得躲了回去,自然不可能对尚仲青动手。内外都没有伤,除了那种情况,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杜珂直接承认。 “不对。”林透直接否认,迎着杜珂的目光,解释道。 “左丘思他,是走虎入魔修为被废,后来怎么丢的性命没人知道。左丘光的事,我没有亲历过。唯一亲自见到的,只有尚阳。关于尚阳,我是那一回的比斗者,了解的非常清楚,他是控制不住妖异的血气,遭到反噬暴毙的。他死后,模样并未有改变,气血也一丝不减,与尚仲青现在的样子,是迥异的。” 杜珂忽然惊叫:“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左丘光和于运德同归于尽,我是看到的。那时候,他确实也只是控制不住实力飞升后的气血,爆亡的。压根不像尚仲青,干尸一般的模样。” “这就对了。”林透放出了神念,转转悠悠探到尚仲青尸身上。目标直指他的头部。过了片刻,神念收回来,眼中绽出光芒。 杜珂期待地看过来,想知道有什么发现。 “尚仲青的神念之海,有被人强行拔除的痕迹。”林透轻叹一口气,幽幽地说出了结果。 神念之海,乃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用通俗的话来说,它是人们思考、情感等一切意识的来源。 一般的人,在不知不觉中使用着它,却受限于认知,一辈子都无法感受神念之海的存在。这些人,下至普通平民,上至通气顶峰。一旦能感知到神念,便等于半只脚踏入了通神境。等到能控制并指挥神念,各项修为能跟上的话,便成了扎扎实实的通神高手。 通神高手,不但比一般人活得久,而且,在遭遇危险的时候,获救的几率也高上无数倍。因为他们能控制神念之海,哪怕肉体断了气机,只要坚持到有人来救,用上一些活体的神药,也是能救得回来的。 常人则不一样。一般人在死亡后,神念之海会即刻开始消散,直到消散于无,也就宣告了这个人彻底的死亡。神念之海消散的时刻,是这些人一辈子唯一一次,感知到神念的机会。 这样的道理,无论是有神念的林透,还是大家族出生的杜珂,都是明白的。 尚仲青并没有突破到通神境,也就是说,他并不知道神念以及神念之海的事。若是正常死亡,他会在生命的最后,感知到神念,然后眼睁睁看着它消散,直至生命消失。 可是林透查探的结果,却不是这样。他在尚仲青的脑部,“看”到了伤痕!这是完全不属于自然消失的痕迹,意味着尚仲青的神念之海,并不是消失,而是直接被人夺走的。 夺走神念之海……林透想到了御廉,心中凛然一惊。 难道说,幕后的那个黑手……是个通神高手? 第三百零三章找 “什么人?” 林透兀然地暴起,转身张开双臂,一边护着杜珂,一边看向右后方。他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怎么了,木头。那边只有一个木箱子,你是不是反应过……”杜珂顺着林透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木箱,劝林透的话只说出一半,便惊讶地张大了嘴。 因为她看到,木箱子自己动了起来。 等到了她面前,箱子骤然自己打开,里面钻出来一个人。是杜聿如。 杜珂和林透,登时松了口气。 “聿叔,你怎么会躲在那儿?”林透哭笑不得,本以为找到了线索,谁知竟是老熟人。 “见过六小姐。林公子,别来无恙。”杜聿如先向杜珂行礼,随后跟林透打了招呼,“说来有些惭愧,小老儿最近手头有些拮据,想到多年研究器械,多少有些手艺。所以到乐场附近,接了一些木工的活计,想要挣些糊口钱。今天,还是头回出来干活,便被二位瞧见了,实在惭愧惭愧。” “你缺钱?”杜珂听闻他的话,嗔怪地看他一眼,探手入怀,摸出一些金银票,也不看是多少,一股脑塞到杜聿如手里,“缺钱怎么不来找我们?我们那个临时的屋子,不就在乐场附近。” “不敢不敢。”杜聿如想要推辞,又被杜珂推了回去。再想要让,瞥见了林透坚定的眼神,终于不再矫情,将财物收下。 “聿叔,你可记好,我们是把你当好友、当叔辈看待的,你要是再这么见外,可就是直接打我们的脸了。”杜珂义正言辞,说得杜聿如连连点头。 “是是,六小姐教训的是,小老儿都记下了。话说回来,六小姐和林公子,这么急急忙忙赶到这儿,是为了这尚家二老爷的死吗?”杜聿不愿再做纠结,主动换了话题。 “你能认出他?”林透闻言大惊,连忙接过话题,直愣愣盯着杜聿如。 尚仲青在祁武郡名气大,但人却不怎么抛头露面,能认识他已属难得。居然能认出被血气几乎毁了外表的他,杜聿如这眼力…… “嘿嘿,林公子忘了,我是干哪一行的。”杜聿如嬉笑中带着一丝的自信,“平日里研究模仿器械,都是照着杜家的作品来,没有一些眼力劲,可是办不到的。” 林透恍然,双手搭到了他的肩上,语气有些紧张:“那你有没有见到……杀死尚仲青的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他一直背着,看不清样子。”杜聿如摇摇头,在林透眼中流过失望的刹那,又改了口,“但是特征还是比较明显的,是一个老者,带了一个小孩,小孩子约摸十来岁,称呼那个老者为‘爷爷’。” 老者……孩子……“爷爷”? 林透脑筋飞转,过了半晌,和杜珂对视一眼,均失望地摇摇头。他们并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组合。 “还有没有?”林透抓住杜聿如肩的手,并没有放松,而是再度摇了摇他。在杜聿如思考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聿叔,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刚刚说了……“听”?” 杜聿如一愣,随即猛地点头:“没错,我当时情急,没地方躲,就钻到了我外出带的木箱子里。地方,就是刚刚起身的那儿,离那三人近在咫尺。他们说的话,不说全部,十之八九还是听到了的。” 林透的眼,倏忽瞪得滚圆。杜珂也凑过来,眼中带着无尽的期待。 杜聿如略微一想,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理了理思绪,简单道:“我那时紧张万分,大段的话听在耳,并没有进入脑。叫我复述实在办不到,不过,我可以说说大概的意思。” “那个带着孩子的老者,似乎是什么功法的主人。将功法传给了尚二爷,但尚二爷一直没给足报酬。今日,尚二爷带伤来到此处,恰好碰到老者二人。他向老者开出了极大的代价,换取老者出手救他。然而,老者却对他出了手。”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杜聿如摊摊手,表示他实在记不得什么细节。 林透有些失望。杜聿如说的,跟他推测的差不多。虽然证实了猜测,但于推测老者身份,几乎没有作用。 “其实……我好像还听到了,他们谈论去处的事。”杜聿如瞥见林透表情,犹豫地做了补充。 “去处?”林透眼睛亮了:“去哪儿!” 杜聿如摸摸后脑:“林公子,我只是偷听,并没有记得十分真切,你不要全信,当个参考就成。那爷孙二人,悄无声息地除掉尚二爷,然后说了什么‘成功了八成,就差几个没咬钩了’。之后,应那个小孩要求,老者带他匆匆赶向了东城的方向,因为他要吃不归堂的新菜品。” 不归堂!林透握紧了拳头,和杜珂一起,往城东边跑去。 …… 时移日升,晌午不知不觉地就到来了。 祁武郡南边的街道上,林透和杜珂两人,相扶着站在路边,低头喘着大气。接近两个元辰的功夫,他们几乎将东南北三个方向的祁武郡城跑了个遍。 自打从杜聿如那儿打听到了消息,林透二人没有一刻停留,直奔不归堂。 那时候,时间夹在早上和中午之间,不归堂的人并不多。二人很轻易地打听到,确实有一个老者带着十来岁的孩子,点了不归堂新的菜食。不巧的是,林透后脚刚来不归堂,那两人前脚才结账而去。 据不归堂的老板说,那小子当着他的面,说不归堂不好吃,要去醉心馆再试试。要不是那老者不好惹,一定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礼仪。 林透和杜珂,快马加鞭,目标醉心馆。 然而,他们再一次失望了。老者二人确实来过,但在他们到来之前,又消失了个干净。他们打探到,那小子为了口舌之余,又换了别家。 林透和杜珂,当即奔向了下一个目标…… 就这么奔奔跑跑、寻寻觅觅中,时间来到了中午。林透二人,除了得到了一身汗,再无其他收获。 “要不是我看到尚仲青的尸身,只是恰逢其会;要不是杜聿如值得信赖。我一定会以为,我们被人耍了,被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耍的团团转。” 杜珂轻叹一口气,接近两个元辰徒劳无功,对他们的积极,是残酷的打击。 林透点点头,对她表示赞同:“那个小子……最好是个贪吃鬼,否则我真的以为,他跑遍了祁武郡几乎所有有美食的地方,就是在整我。” 说话间,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林透的脸,一下子红了,带着尴尬。 杜珂虽然一直在尚家地下入口守着他,但夜间用过白鹤遣人送到尚家的饭食,即便也很久没进食了,倒还能撑得住。林透则是昨日早晨到现在,没有进过一点食。 杜珂扑哧笑了,她明白了林透刚才话的意思:“你这木头,光顾着为别人的事操心,竟把自己给忘了。走,反正也追不上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用食吧,正好,我也饿了。” “可是……”林透有些犹豫。 “没有什么可是的,”杜珂看穿他的心思,“你是担心拖得时间长,被那二人知道有人找他们?这有什么可担心的,被他们知道了,反而是好事。” “怎么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二人并非祁武郡本地人。来祁武郡,基本是为了那个所谓的‘计划’。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平日一定小心谨慎,不敢多抛头露面一分。如今突然高调起来,目的很简单,次要的是满足小孩子的口腹之欲,主要的,是引蛇出洞。” 林透挑眉赞叹:“有道理。” “根据聿叔所说,老者提到过所谓的‘咬钩’。他抛头露面,大概就是把自己当做饵,去引诱那最终的大鱼。”杜珂进一步分析,“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去想想谁可能是他的‘鱼’,便可以顺藤摸瓜,找出那两人。” “没错。”林透嘴上说这话,目光却移到了别处。杜珂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原本微眯的眼,已经全部张开了。 “杜珂,其实我根据你的描述,想到了一个最符合‘鱼’特征的人。那个人就是……我!”林透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眼神凌厉。 “暗处的那位兄弟,不用再躲了,你已经被我发现了。” 第三百零四章探查方向 数十息过去了,没有反应。 林透再度喊出声:“你以为我在唬你吗?速速出来,莫要挑战我的耐性,不要让我亲自去揪你。” 又过了数十息,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林透盯着方向的巷道中,走出来一群人。他们并非由;他的喊声吸引至,仅仅是路过的普通郡民。 林透发出一声冷哼,身法用出,瞅准了人群中不起眼的一个人。奔到他面前,一伸手,拦住了他。 “怎么,就想这么走吗?” 那人抬起头,满头雾水:“阁下……在问我?” 林透不说话,只是直视着他。目光和他的目光交汇,很轻易地,发现了他目光中的闪躲。 嘴角露出了自信的冷笑。 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极大的懊恼,在林透气势的压迫下,终于低下了头。 “英雄……英雄饶命!我只是个普通人,受人雇佣,才斗胆跟踪英雄,绝对没有恶意啊,我求你了,你可别杀我……” 硬气了不到十数息,林透便从他那儿,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果然不出所料,雇佣此人的,就是一老一少的两个人! 他受雇于人,跟在自己身边,观察自己的行踪,然后在自己要到达之前,率先通知那两个人。造成自己刚到,两人就离开的局面。其中心思,可见一斑。 自己也真是糊涂了,因为事急,对祁武郡也比较熟,就没有用神念随时做防护。这导致自己,竟被一个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跟了两个元辰,说出去,不知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因为确定这是一个普通人,林透相信了他的话。责问了半天,发现问不出什么,只好挥挥手,放他离开。 “木头,我们……”杜珂也没有想到,林透的两个猜测,都一语成谶。 那二人不知如何发现了自己和林透的行踪,找了普通人跟踪。很显然,如林透开玩笑的那样,这就是一种戏弄。那个小子,吃上一两家足够饱腹,跑上那么多家,除了耍人,别无其他解释。 之所以会这样,也是应了林透另一个猜想。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林透,就是那老者要“钓”的目标之一! “嘘……”林透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做出噤声的手势。在杜珂的疑惑下,指了指远处的一个人影。 一个鬼祟的身影,进入杜珂的眼帘,不是刚刚放走的人又是谁。杜珂眼瞪大了,对林透投去不可思议的眼光,跟着他,悄悄隐没到了街边路角。 两人也不加速,只是混杂在人群中,保持着绝对的距离,保持对那人的跟踪。 “木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杜珂把声音压到极低,她实在太困惑,不吐不快。 林透偏过头:“你是说哪一次?” 杜珂茫然数息,转瞬瞪大眼:“两次,两次我都不明白。”经过林透提醒,她想起来,从人群中抓出那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困惑了。实在想不通,林透怎么从一堆人中,一举发现那个特殊的人。 “很简单,这人浑身都露着破绽,太假了。”林透简单道。 杜珂对他的回答,有些不满:“木头……你就不能说详细些吗?” 林透点头:“他出现时候,是从偏僻的街角拐出来的。那一条街据我所知,生存着大量的真正平民。从里面出来的平民,他们目标明确,生活节奏快。绝不会像他那样,没事闲逛,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所以我笃定,他就是那个埋伏跟踪的人。” 杜珂赞然竖了竖指头。林透这么一说,她想起来,刚刚见到的众人,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杜姑娘作为大家闺秀,高层次的见识,比林透高得多。但是论到对民间的了解,她就不如从底层长大的林透了。 “那后一次呢?”杜珂有些迫不及待,想听林透的解释。 林透沉吟道:“这个更简单,他从被发现,到抵死不承认,到被我发现破绽,然后,就痛快地将一切说了出来。这一套,太熟练太顺畅了,就像事前演练了千百遍一样。至此,我可以肯定,他是干这一行的专业人士。” “有道理。这样的人,隐没是他们最大的价值,一旦被发现,就宣告了任务的失败。于情于理,都要给雇佣他的人,一个交待。” “正是如此,所以我们只要跟着他,未尝不能从另一个角度,达成我们的目的。”林透为探讨做了结语,“停一下……那个人歇下来了,他在辨认地方,他进了一个小院!” 激动的语气,差点喊出声,惊到叩门等待的那人。杜珂及时捂住林透的嘴,堵住他爆发的情绪,避免了功亏一篑。 不一会儿,小院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那人被请了进去。 林透想要就此冲进去,却被杜珂拦住了。 “打铁趁热,杜珂。追踪这种事,耽搁了时间,被人跑了;或是时间太长,自己露出破绽。两者都是追踪的大忌。” “可是……”杜珂摆摆手,“我觉得事情,有些太顺利了。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陷阱?林透的神情,一下子变的严肃。捉人,放人,追踪……一套下来,确实流畅无比,就差冲进小院里头,确认老者身份了。 然而,经过杜珂提醒,他想起来,自己以前做事情的艰辛。仿佛老天刻意跟自己作对一般,每当自己一心想做什么事的时候,都会状况迭出,出乎意料的不顺。譬如救梁文瀚,前前后后花了功夫无数,最后竟是他自行回到临江郡。 这一回相比以往,确实过于顺了些。如果自己是那老者的钩下目标,这个普通人,很有可能就是引自己咬钩的诱饵。事情顺利必有妖,这是林透对自己的认识。所以,他止住了冲动。 林透和杜珂二人,为了隐蔽,藏身在一个角落。两人挤着,不知不觉身形靠在一起。不过,两人的注意力都在不远处的小院,并没在意到这一点。 时间晃晃悠悠地过去。渐渐的,日移影动,天色没有了正午的亮度。 “咕嘟……” 一声闷响,在街角发出,惊动了专心致志的两个人。 “那个,我……”林透面色带红,张口要说些什么。突然间,发现了自己和杜珂的距离,大惊失色,脸色如被渲染了一般,微红迅速变作酡红。 杜珂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以杜姑娘飞扬的个性,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在这时羞涩的。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潇洒地要将林透推开,保持距离。 然而,手上的绵软无力出卖了她,将她的内心暴露无遗。 “我……”她说话的当口,林透也同时再度开口,话语撞了个满怀。登时,两人的脸更红了,杜姑娘终于还是扛不住,偏过头去。 “杜珂,杜珂……”杜珂刚偏过头,就听到林透的呼喊。她的心中有些甜蜜,但面上坚持住了要矜持,不扭头,故意不理他。 谁知,林透一喊不动,竟动手拉她。杜珂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转头,顺着林透目光看去。 刚刚那个人,从小院中出来了。低着头,挡着面,仿佛怕被人认出一般。选了一个方向,急匆匆地就往那儿走,脚步迅速而坚决。 “嗯,他出来了,也就差不多排除了陷阱的可能。木头,我们现在可以去那个小院一探究竟了。”杜珂说道。 “不。”林透一抬手,阻止了她。 “木头?” “我们往那儿追。”林透一指刚刚出来的那人的方向,“那个人,与进去的,不是同一个!” 第三百零五章傅少爷 林透不曾想过,会再和这个人相遇。 临江郡五院精英大比的时候,左丘思意外被废。战星院院长左丘光,从体院下属的兵刃铺中,拉了一个人来顶替,代表战星院继续参与大比。 那人善用剑技,凭着手中快剑,轻易击败了孙博明,成为了林透的对手。 林透对他的剑技大为吃不消,在不暴露内气的情况下,仗着腰间可以变大的石棍,才打赢了他。那时候,那人明明被击飞出了演武场外,全身重伤,需要至少一年半载的修养。 然而,这才过去数月,林透居然就再一次见到了活蹦乱跳的他,还是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 “傅容,你怎么会在这儿?” 倚仗身法的强势,林透和杜珂毫不费力地追到了从小院中溜出来的人。果然如林透所料,不是进去的那一个。但是,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却更带给了他们无尽的惊讶。 “你是……”被人拦住,又被人叫出名字,傅容低着头。缓缓抬了起来,眼光落在林透身上,一开始很纳闷,当仔细看过,将林透身份认出来时,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林……林透!怎么会……是你,你……你别过来。”傅容如同惊弓之鸟,急速后退好几步。双手抬起,做拦挡的姿态,口中喃喃自语,惊恐万状。 “我……”林透抬起手,想要稍稍表示友善。 谁知傅容以为他要攻击,慌忙后退,慌不择路之下,撞入了杜珂挡着的位置。杜珂一伸手,击在他簌簌发抖的后背上,将他吓得几乎要跳起来。 等他重新站稳,林透和杜珂二人,已经将他一前一后围住,封死了各方向的去路。 “说起来,上回我俩比斗,抱有杀意的可是你。再一次碰面,你就做出这么一副姿态,好像我要娶你的命一般,实在是没有道理。”林透负手背后,以堂堂正正的姿态面对他。 他刚说完,傅容的眼睛亮了:“你的话……当真?你不是知道我恢复的消息,特地来伏击我的?” “伏击你……嘿,傅容,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林透冷哼以回应。 傅容眨眨眼,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过了十数息,咬牙一点头,忽得“扑通”一声跪下了。 “林兄,救我!” 林透始料未及,看愣了:“快快起来,你这是作甚?” “非是傅容厚颜,实乃如今身陷险境,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出。不知那些凶人,何时会追上来,故斗胆向林兄求救。林透,请你帮帮我!”傅容声嘶力竭,头撞在地上,磕出血来,丝毫没有作伪的迹象。 林透和杜珂,面面相觑。本以为盯上了那邪恶功法的幕后人物,谁知追上才发现,不过是一个熟人。现在进一步,还是个受人迫害、被人拘禁的熟人。 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他们并不太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刚想要拒绝,傅容再度伏下了身,弄出了极大的动静。也弄得两人满面尴尬,若是有人路过,见到这样的一幕,指不定会怎么想。 林透只好低下身,伸手去拉傅容。傅容仿佛摸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把抓住林透的手臂,死死的拽在怀中,眼中带着渴求。 林透无可奈何,面色僵硬地点点头:“好吧好吧,你有什么危机,说出来。如果能帮到你,我们会尽力帮忙。” “真的?”傅容没有松手,小心试探。 “当然真的。我话既出,绝不食言。”林透很坚决。 “好好好,那我……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这儿太危险了。”傅容四下一打量,他逃出来的那个小院,就在身后几百米处。危险的气息,隔着几百米,震慑着他的内心。 一边说着,他的肚子,忽然的发出震天的“咕嘟”声。 林透哭笑不得:“走吧,跟我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边吃便说。” ……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这一处街头。 数百米开外的小院,一老一少匆匆赶回。 推开门,一具尸体赫然出现在面前。少年跑过去瞟一眼,发出了惊叫:“爷爷,是他,他……他死了!” 老者走过来,扫了一眼尸身面部,点头道:“没错,是我们雇的那个人。看他的样子,是被关在这儿的那小子杀的。那小子,想必也逃走了。” “逃走了……”少年皱起眉,“爷爷,那是不是说,我们抛出鱼饵的计划,失败了?” “可以这么说。”老者鼻中喷出一口气,抒发着他的不满,“这家伙估计早就暴露了自身,被姓林的那小子给看出来了。所以,那小子没有上钩。我给他精心准备的‘大餐’,没有等到咬钩的猎物,实在是可惜,可惜了。” “原来是这样,不但让关押的那小子逃了,还破坏了钓鱼的计划。真是死有余辜!”听老者这么说,少年对于地上尸身的一点怜悯,全都消失了。恨恨地用脚将尸身挑上一边,像踢走一个垃圾。 “爷爷,那我们……”少年想到计划的失败,眉眼间净是担忧。 “没事。”老者露出神秘的笑,“你爷爷我,可不是一个计划走到底的蠢材。一个不行,还有另一个……嘿嘿……” “还有别的计划!”少年改忧为喜,“需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因为在那小子逃出去的时候,新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 乐场,天香楼。 天下间,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享用美食,更能激发人们的热情。尽管乐场附近,发生了吓煞人的事,引得众人纷纷闭门不出,连庆祝也不敢做了。 不过到了饭点,天香楼的客人,却是一点都没少。一来风波已过,没人愿意亏待自己的肚子;二来,许多人认为,聚集在一起比较安全。 出于这个原因,一直到了午后,天香楼都是满当当的。奇香环绕,人声鼎沸。在某个角落,林透、杜珂还有傅容,吃得正欢。 本来,听到林透说要进天香楼,傅容这个逃亡之人,还有些莫名的不高兴。林透哪里管他,那一老一少,半天之内跑遍了几乎全郡城的酒楼等地。唯有他们杀尚仲青的地方——乐场,他们一点都没有涉足。 把地方放在天香楼,是为了安全考虑。如果那两人有所忌讳,就不会追到乐场来,自己可以安心进食,顺便听听傅容的情况。如果不巧追击过来了,那就瓮中捉鳖,正中自己下怀。 傅容拗不过林透,不情愿地跟着进了天香楼。在拥挤喧闹的人群中穿梭,费了老大的劲,才占到一处位置。 坐下来的时候,傅容嘴中嘟囔着,眉是皱着的。天香楼的名品“天香捞”上桌时,他的眉头皱得更深,恨不得拿衣服整个塞到鼻中,阻挡冲鼻的气味。 望着林透甚至杜珂,丝毫不顾形象,大快朵颐。腹中响声越来越大,傅容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捏着鼻子吃了一口。 然后,一切就成了林透现在摊着手,强忍着笑的局面。 不到一炷香的奋战,傅容面前的食器,已经高高堆起。他原先嗤之以鼻,恨不得远远躲开的天香捞,叫他一个人吃了足足三大份。不光是林透和杜珂,周围有些人注意到情况,都似见到了饿死鬼,纷纷看傻了眼。 “嗯……”终于有了“饱”的感觉的傅容,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碟,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发出无比舒坦的一声呻吟。 “吃也吃饱,喝也喝足。是时候,跟我们说说你的事情了吧……傅少爷?” 第三百零六章剑宗子弟 傅容舒坦的笑脸,骤然消失了:“林……林公子,开什么玩笑。” “开玩笑?我可没有这闲心思。你从进入这天香楼开始,眼中无时无刻不流露着淡淡的轻蔑,对于周围兴奋而真诚的郡民们,也有着隐隐的鄙夷。这幅样子,我可不相信,是一个普通人会有的表现。傅少爷,我……说的对吧?” 林透笑着说出自己的推测,盯着傅容,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傅容挤出笑脸,来掩饰瞬间的尴尬与慌乱:“林公子一定是弄错了,我只是临江郡战星院下,兵器作坊的一个学徒而已。刚刚只是有些不适应,并没有半分你说的那种意思。” “真的?”林透眯起眼,“战星院产业本身就不大,兵器作坊也是小的可怜。你能不能告诉我,作为一个小小兵器作坊学徒的你,是如何学的那么精湛的剑法战技的?又是如何,拥有那么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的?还有一点,你那手腕上,古怪的纹饰,又作何解释?” 傅容的面色,刷一下白了。 五院精英大比上,林透和傅容交战之初,便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稀奇的纹饰。这个纹饰,他在禹秋山脉遇到的御廉手下中,那个“老大”的手上,也见到过。 当时林透便对傅容的身份有所怀疑,如今见到他不若常人的作风,心中疑虑再现,忍不住问出口。 傅容从林透的笑意中,明白了他怀疑的来源,心中大乱。眼睛滴溜转着,想要找一个恰当的“解释”,搪塞过去。 “安阳国皇城,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杜珂的声音突然响起,吸引了傅容的注意。 “他们修为一般,但是战斗力极盛,这是整个皇城都知名的。之所以如此,是他们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传统修炼认为的旁门左道上。傅公子,你用的是剑,有一手不俗的剑法战技,又秉承着练剑之人少近油腥的作风。不知道,你和那皇城的‘惊雷剑宗’,是什么关系?” 一字一句,像是重锤,击打在傅容的心头。他的面色,由微白变作了惨白。再也没有了找理由的心思,不甘但又无奈地垂下了头。 “我,我就是惊雷剑宗的弟子。剑宗其中一脉的长老傅俭,是我的爷爷。” 杜珂朝林透眨了眨眼,露出自得的笑。傅容手上的纹饰,她其实见过。 在她还是杜六小姐身份时,去安阳国皇城游历,除了皇族祁家,惊雷剑宗也是迎接自己的强大势力之一。那时候,对这个偏门的宗门,她留下了一些印象。 以前在临江郡,傅容和林透比斗时。一来离得远,二来一颗心思都记挂着林透的安危,所以并没有细察。今日有机会重新观察纹饰,她一下子打开了记忆的阀门,想起了那么一个用剑的宗门。在林透打乱傅容心神的时候,一举出击,成功将他拿下。 林透心中微微诧异,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家族的少爷,没有想到,又是一个如此有来头的人物。 宗门和家族不一样。家族掌握在一氏手中,其他种姓之人,就算加入,最高虽然能做到长老,但长老两个字前,却少不了“客卿”二字。客卿客卿,顾名思义,是没有家族决定权的。 宗门则不同。之所以成为宗门而不是家族,正是因为不管大还是小,都不由一姓一族之人做主,而是由几个氏族一起掌控。宗门的领头人,从掌控它的氏族中选出,剩下的氏族,各有一人成为长老。几位长老抱成一团,拥有不下于宗门之主的权力。 作为惊雷剑宗长老之后,傅容的身份,弱于周芒,但比起只是五公主的祁苜,是不遑多让。 林透的吃惊正在于此。祁苜在祁武郡逍遥自在,无人不巴结。结果随便一个体院大比上的对手,居然隐藏了比她还深的身份,世事之难料也若此! “敢问姑娘……不,这位小姐是何身份?与我惊雷剑宗有何关系?”傅容从丧气中恢复,回味起杜珂的话,品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杜珂眨眨眼,指指自己:“我?傅少爷说笑了,临江郡大力院,一个小小学员而已。因为平日好打听,所以对整个安阳国的事,都有一些了解。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千万别多心。来来,我给你再点一份清油去火的菜,你吃了好几份天香捞,于剑法的修炼,是大忌。” 傅容知她故意岔开话题。安阳那么多家族,如果哪个小姐有如此品貌,一定会受到所有家族的追捧。所以,就算眼前这姑娘身份不寻常,也会是安阳之外的,那自己就毫无了解,无从猜测了。只好作罢。 “傅少爷,不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吧。”林透接过话头,“我在禹秋山脉当中,见到过一个跟你有相同纹饰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你们的关系?” “禹秋山脉……你说的是傅皋?”傅容神情忽的有些怪异。 “或许……是这么个人吧,如果禹秋山脉中,没有你的其他同伴的话。”林透发现他目光有些不对劲,心生警惕。 “就他一个。禹秋山脉那个通神高手的手下,也就是……被林公子你杀掉的那个人。”傅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林透讶然瞪大眼,他没有想到,这种事情,傅容居然会知道。但很显然,他弄错了事实。 连连解释:“不不,不是我杀的。那人是三个人中的老大,因为私心,被两个手下合力做了。后来,两个手下再度反目,只剩一个。剩下的那一个,倒是我出的手。说起来,我可以算作替那个‘老大’报了仇的人。” 傅容一脸不信:“不可能,郡守他不会骗我的。他告诉我,你是杀害傅皋的凶手。所以我才替他卖命,去精英大比找你,一心要击杀你,为傅皋报仇。” 从黎,又是从黎!林透心中一个久久的谜团,在此刻终于解开。他一直不明白,傅容明明只是跟左丘光合作,为何掩不住对自己的杀意。现在一切都揭开了,原来是从黎那个家伙,从中作梗。 “从黎已经死了。”林透正色肃然,向傅容宣布了消息,“杀了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话语敲击在傅容心头,随着思考,他的面色一变再变,最终停留在了常色。他不是笨人,林透话中的意思,仔细一琢磨,便领会出来。 从黎的死讯,其实与自己无关。林透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意思非常明确,他有胜过从黎的实力。 等言之,如果从黎知道是他杀了傅皋,就一定知道他的实力。那么,鼓动自己去报仇,显然没安好心。如果从黎不知道林透实力,说明傅皋之死,根本不是他亲眼所见,一切消息也都是他编的,为的就是骗自己去报仇,替他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当垫脚石。 如此想来,林透是什么人尚不清楚,但临江郡郡守从黎,绝不是个好东西。 “傅容愚笨,受人欺骗,做了对不起林兄的事,还望林兄见谅。”傅容还有求于林透,脸翻得比书还快,称呼也换回了亲热的那一种。 林透无动于衷,傅容眼珠一转,想到他刚刚的问题,连忙接着道:“林兄的问题,我来解答。傅皋与我,乃是叔侄。因为我呆在皇城嫌闷,所以带了几个下人,偷偷溜了出来。叔叔他平日比较疼我,不放心,也跟出了门。一路都很安全,直到误入禹秋山脉,惹到了那个,不该惹的人物。” 第三百零七章凄惨际遇 “御廉?”林透说出了那个名字。 “嘘……”傅容如惊弓之鸟,骇然做了噤声的手势,“林兄慎言,御廉大人的名讳,可不是我等敢称呼的。” 林透看他慌张不已的样子,不似作伪,原来傅容他并不知道御廉的结局。 心中一阵唏嘘,惊雷剑宗作为皇城很有特色的宗门,从杜珂的介绍,就算没有通神高手,也有可以媲美通神境的战力。这样一个宗门的长老之孙,居然对御廉畏惧如斯,几乎谈之色变。可以想见,御廉对他们使出过何等残酷的手段。 “傅少爷不必担心,御廉他,已经死了。”林透揭开这个少有人知的秘密。 “死了?”傅容又惊又疑,“谁干的!” “我的一位长辈。”林透不是爱炫耀的人,当然不会对他说出实情,把神念这个最大底牌随便暴露。 “可是……林兄不是体院的吗?”骇人的事实,让傅容脑筋有些转不过来。 林透轻轻一笑。这位剑宗少爷,尽管落魄,那份挑剔与不屑的心态,倒是原原本本保留着。体院出不了高人,那可是大大的偏见。 远的不说,周穆这个来自中洲的神秘老头,就是自己至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者,比陈仲明、御廉乃至贾舟都要强。就算严苛一点,他不算。林一和林二的祖父,那位通神高人,可是临江郡凌天体院出来的。这个人,就是对于血统背景至上观念的最大颠覆。 “体院也是修行的地方,只要有凌云志,未必出不了通神人。”林透没有多言,而是摊开了右手,任由气纹绽出光彩。在傅容眼底亮了一下,迅然挡住,没有惊动周围其他的食客。 傅容惊魂失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半晌方才回过神,眼中惊愕没有消失。他无法想象,和自己比斗时,只不过通体五层的人,两个月左右,便堂皇地成为了通气境。看那气纹的亮度,不是通气境的新手! “傅少爷,傅少爷……”林透拿手在傅容眼前晃晃,把他唤醒。 “林……林老兄你抬举了,少爷的称呼,我可当不起。你要是愿意,就与我一样,以兄台相称。若是觉得丢份,叫我一声‘小傅’,也是可以的。” 林透哑然失笑:“傅兄才是言重了。我向你展现实力,可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向你证实我消息的准确。如此,你应该可以相信,御廉的死讯是真的了吧。” “相信,相信。”傅容连连点头,“那家伙也有今天!想我当初,带着叔叔傅皋以及诸多下人,纵情山水,好不快活。没想到,遇到了他,根本没给我们一点机会,直接逼我们做他的奴仆,为他办事。我自然不肯,然后他挥手之间,将我带的下人杀了个精光。不得已,我与叔叔只能屈服。” “打那之后,我从剑宗的少爷,变成了任人呼喝的仆从,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山脉里劳作,为他移植栽种荡体草。一边劳作,一边还要防着山脉中的兽类,苦不堪言。纵是如此,那人对我们也没有一点好脸色,让我们称他为‘主人’,给我们编了号,不让我们以姓名相称。他每天研究着草药,稍有不顺,就对我们呼喝打骂。林兄你可能想象不到,一号到十号,没有一个是死于山脉中的兽类,而是死在他的出气上的。” 说到伤心处,傅容情难自已,仿佛又回到了惨不忍睹的那个时候,眼眶有些泛红。 林透震然无法回应。他知道,御廉给手下人编了号,但他最开始见到的,就是十三号和十四号,还有被他们称作老大的傅皋。本以为,前边序号的人,是殒命于山脉兽口。没有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残酷,凶残的野兽猛兽乃至凶兽,没有要他们的命,反倒是“主人”御廉,拿他们出气至死。 “再多的苦难,终归是过去。傅公子你至少留存下来了,还是向前看吧。”杜珂打破沉默,出声安慰傅容。 对于傅容的遭遇,她虽没有感同身受,但也心有余悸。因为她过去与这位剑宗少爷一样,也是好到处游玩。多次陷入险境,好在杜家名声够大,才让自己得以保全。现在想想,若是遇到不怕杜家的,或是遇到见色见财起意的浑人,自己可未必会比傅容结局好。 傅容点点头,感激地看了杜珂一眼。但是眼中的伤感,却没有消去。 “这位姑娘,说的倒好。但很可惜,我办不到。原因你们也都见到了,我是从那个小院逃出来的。我告诉你们,那个地方,简直是魔窟。那个老人,就是恶魔!我想他回到那儿,一定会发现我逃走的事,然后会动用全部的力量来抓我。我……逃不掉的,未来一片黑暗,又怎能向前看。” 傅容的情绪,突然的失控。说这话的样子,眼中是难掩的灰色,那是没有希望的眼色。他提起那个“恶魔”的时候,惊恐更甚于谈及御廉。 林透很纳闷,一把搭在他的肩上:“傅兄,你冷静一些,这儿还有我们。我的实力你也看到了,自保还是可以的。冷静点,把事情跟我说清楚。那个小院,那个老人,通通说清楚,我们才可能帮得上你!” “你当真愿意帮我?”傅容瞪大双眼,盯着林透,当中带着不安与渴求。 他逃出来的路上,遇到林透的时候,便向他求过救。那时候他处在高度慌乱之下,急于离开。救命什么的话,不过是搪塞林透,先离开是非之地要紧。毕竟,在那时候,他眼中的林透,不过是靠着兵器之威,取巧胜过自己的小小体院学员。 事过境迁,一顿饭过后,他对林透这个人,以及他的实力,有了重新的认知。求助的念头,开始在脑海中,成为一个真切的打算。 “不是我愿不愿意帮你,而是你愿不愿意要我帮。”林透直接看穿他的心思。 傅容尴尬地笑笑:“林兄仗义,傅容佩服。便如林兄要求,我先将自己的遭遇,给你说一说。一切事情,还要从我被林兄打伤说起。” 林透摸摸后脑,这回轮到他尴尬了。 “林兄千万别见怪。”傅容意识到不妥,赶忙解释,“我说这个,是它确实是事情的开始,不是要向林兄问责的。那时候,我与林兄比斗,技不如人,受了重伤。林兄应该知道,我那时的伤,没有个一年半载的休养,是好不了的。就算有顶级的药材,也少不了躺上一年。之所以能这么快恢复如初,就是我遇到了‘他’。” “‘他’,就是我所说的老者。说是遇到,更准确的说法,应当是我被他找到,然后从战星院带走。我无法动弹,所以他的身份样貌通通没看到,唯一知道的,是他有一个孙子,一直跟着他。他带我走后,问我想不想快速恢复。我那时,对于林兄还有无尽的怨恨。为了报仇,便坚定地告诉他,我想。” “于是,他教给了我一套功法。功法的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我学的是第二境界,可以借助修行之人的血液,修复身体,甚至……提高修为!” 果然!林透心中一阵激荡。这功法的效用,与尚仲青展现出的,别无二致。自己追踪的方向,是正确的。 “然后呢?”压抑住激动,林透小心发问。 “然后我修炼了,凭着功法的神奇效用,不到一个月,便将伤势尽数复原。并且在修为上,取得了过去十几年,都难以企及的进展。我达到了通体十层!”傅容看了林透一眼,目光复杂。 他一开始突破时,心情是飘上天的.那时支撑他的最大念头,就是找林透复仇,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但在命运的巧合下,今日遇到了他,却和他成为了同桌共食的友人。并且得知了他的实力,让自己那颗复仇的心,轰然破碎。 林透闻言又是一惊。尚仲青凭万人的血气,能够一纵达到通气顶峰,本以为有他自身的因素。现在看来,竟全是功法的功劳。这功法,能不论本身实力高低,让任何层次的人迅速提升实力,简直逆天之至。 “那你……”上下打量傅容一眼,林透用目光发出了疑问。 “我为什么会逃是吧?”傅容读懂了他的意思,凄然一笑,“那是因为,我在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一些秘密。” 第三百零八章来迟一步 “林兄应该记得,我刚刚说了,老者教给我的功法,是第二层次的吧。” 林透点点头:“你听到的秘密,和第一层次的功法有关?” “正是。我一直很疑惑,那老者救我帮我,还传我逆天的功法,原因是什么。我有没有告诉过他们身份,他们那么待我,仅仅用热心是解释不过去的。所以我一直想法子,千方百计想要打听出些什么。终于不久之前,从老者的孙子口中,套出了一些话。” 傅容顿了顿,接着道:“我套出来的,是关于功法第一层次的消息。那小子告诉我,功法第一层次,是一种短时间擢升修为的手段,最高甚至可以,突破实力层次的界限。不过,修为擢升的代价,却是之前的修行全废,乃至走火而亡!我刚想继续问,他就说要去给人送功法了,没时间陪我聊天。就是这样一句话,让我对他们的目的,彻底生了疑心。” 送功法?林透眨眨眼,这功法的第一层,听起来甚是耳熟。他记得,在尚阳、左丘光,乃至左丘思身上,都看到过同样的效果。他们三人,一废二亡,果然跟傅容说的后果别无二致。 “你偷听他们了是不是,打听到了什么?”林透心中有了些猜测,但过于骇人,让他不敢确信。 “没错,从生疑起,我就无时无刻不找机会去探查,希望找出真相。就在几天之前,那小子和他的爷爷,因为一点分歧而产生了争吵。我奋力听到了争吵的内容,得知了让我丧胆的事实。原来,他们做的这一切,目的都是为了那老者修炼。这功法,就是老者修炼的载体。他向别人送出功法,根本不是发善心,而是为自己培养滋补品!” 借鸡生蛋!林透想到民间的一个说法,那个老者,靠功法培养别人,作为自己修炼的储备,等时机到了,便取来直接用,省去了中间的种种烦恼。 甚至于,再恶毒些的话,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击杀那些修炼了功法的人。因为那功法的修炼,太过血腥残酷,如果让民众知道,一定会认为修炼者是十恶不赦的恶魔,而老者,是除魔卫道的大善人。 修炼、名声两全其美,端的是狠辣无比! “你被他们发现了?”林透回到了傅容所说的内容上。 傅容木然点点头:“没错。我的行为,根本瞒不住那老者,被他逮了个正着。但幸运的是,从他口中我知道,我是修第二层次功法,唯二的成功者之一。处在突破关头的老者,已经不满足于第一层次修炼者们的养分,所以尽管他怒极,还是忍住没有动我。” “为什么?不是有两人吗,难道一个人的养分不够?”林透知道,所谓的第二层次功法的另一个修炼者,就是尚仲青了。 傅容摇摇头,压低了声音:“不是这样的。虽然他没有说,但是我从他的言行中,推测出来了。他坚持留着我,是对另一个修炼者没有信心。不是怕那人修炼不好,而是怕他修炼的太好,打不过他。今天,他兴奋地出了门,口中说着什么大功告成的话。” “我这才感到了着急,因为如果他成功吸收了另一个人,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了。所以我拼了命地逃了出来,后面的事情,就是林兄你知道的了。我不知道那人有没有什么手段,可以追踪到我。现在的我,是无法确定安全的。事情都说给林兄听了,帮与不帮,傅容不敢强求。就算林兄不帮,我也没有怨言,只希望我遇难后,林兄可以给我的宗门,带个口信,让爷爷他知道一切。” 傅容在话语中,带上了小小的激将。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林透的反应。叫他满头雾水的是,林透听着他的话,既没表示帮,也没表示不帮。在林透面上的,是一种让人内心发毛的兴奋。 “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林透猛地扣住了傅容的双肩,瞪眼与他对视。 “我……我……”傅容以为林透不满于他的小计俩,心中大乱,口舌不灵。 “你刚刚是不是说,功法的主人,也就是那个老者。他对于另一个修炼者,是忌惮的?”林透等不及他慢慢想,主动开口。 傅容听到不是拿他问责,心中石头落下,头上下直点:“就是这样。因为那个老者,只是通气顶峰的实力,他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想要突破通气境,达到通神的境界。” 灼人的光彩,从林透眼中冒出。他的嘴角,露出了释然的笑,放下了足够的饭钱。拉起杜珂,拽着傅容就往外跑。 “林……林兄,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那个小院,除魔卫道。” …… 祁武郡的南部,一个偏僻的街道。因为太过偏,只有饭点时会有一些出门的人经过,别的时间,基本没有人。 在这个街道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平平淡淡,没有特色,一看就是少有人拜访的模样。就算有人经过,也不会对它产生丝毫的兴趣,想着进去看一眼,问候一下小院的主人。 此时,这个不起眼的小院前,却是一反常态,聚集了三个人,以及……一具尸身。 “这个人,就是之前进来的那位吧。”林透冲进小院的第一时间,就在墙角发现了一具尸体,面撞在墙上。轻轻将之翻过来,费了很大的劲,惊讶地辨认出了样子。 傅容干笑道:“他是替那老者办事的郡民,我为了避人耳目逃出去,只能出此下策。不过我可以保证,杀他的时候一击毙命,给他留了全尸的。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有人发泄的结果,可不是我弄的。” 林透深深叹了一口气。杜珂在一旁见到,体会到了他的情绪。两人对于此人的死,没有任何好愧疚的。但毕竟是两人的追踪,让这人急匆匆地来这个小院,间接造成了他的悲剧。从道义上,要帮一把。杜珂向外边跑去,打算找一些人,把尸体带到城外,好好安葬。 “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林透目送杜珂离去,重新将小院打量一遍。他们能如此轻松地在里面,很显然,小院的主人已经走了。从尸体被发泄过来看,那爷孙俩,一定回来过! “该死!就差一步……” 林透先前,由尚仲青的死,猜测幕后之人乃是通神境。所以无论追踪还是找寻,都保持了最大程度的谨慎与忌惮。直到听到傅容的描述,他才明白,自己实在错得离谱。 那个操纵一切、主导一切的老者,根本只是通气境而已。就算是通气顶峰,也只是通气境。 这要怪他自己,天生的拥有神念,早早地跟通神境打交道。在林透的意识里,通神高手并不多稀奇。所以,在遇到跟神念有关的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通神高手身上。 其实,一个通神境如果高调的话,在安阳国肆意地开杀戒,只要不招惹到拥有通神境的家族,都不会有任何事。根本犯不着这样偷偷摸摸。 出发点错了,导致林透之后的行事,完全用错了策略。等到他反应过来,重新追击到小院,已然人去楼空。 “木头,我回来了。”杜珂带着一些人,从外面返回,给他们说好了任务,走到林透身边,面容严肃,“我们是时候去尚家了。因为尚孟泽和尚仲青的死讯,已经传到了尚家乃至全郡城,我出去的时候,无处不在谈论这个事情。” 林透思虑片刻:“好吧。我们这儿一步错步步迟,既然让那爷孙俩跑了,那便暂且作罢。尚家那边,少不得还有一场动荡等着我们。” 跟着杜珂一起向外走,想了想,朝傅容喊了一声:“傅兄,我们现在要去尚家,你作何打算?” 傅容刚要回答,猛然瞥见墙角落多了一个东西,他记的清楚,刚刚明明没有这个的。小心地走过去,轻轻拿起地上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包裹。 打开一看,是一册书。书面上,附着一张纸。 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傅容骤然变色。不安地向外打量一眼,发现林透和杜珂已经出了门,这才悄悄地将书册塞进怀里,把纸一揪,扔到地上,用脚踏进了土中。 做完了一切,向门外跑去。 “等等我,等等我。林兄,我跟你一起。” 第三百零九章家主之威 林透匆匆赶到尚家,出乎他意料的是,尚家并没有如想象中一样陷入骚乱。虽然气氛一片凝重,却在尚昕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五殿下祁苜,意外地没有再出现。这是林透最想不透的。她的种种行为,拉拢尚昕,而后抛弃尚昕接近尚晴,再之后又和尚仲青走到一起,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尚昕和尚孟泽。 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她对祁武郡的野心。在这一刻,尚家所有的实权人物死的死没的没,是拿下尚家的最好时机,祁苜却消失不见。 是放弃了,还是另有图谋?林透实在看不透,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林透,你们过来了啊。”见到林透三人,尚昕放下了手头指挥的工作,过来打了招呼。 “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出力的。”林透点点头,在要说出称呼时,忽然愣住,犹豫了片刻,干笑道,“尚……尚二小姐,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出来,别客气。” 尚昕看出他的踟蹰,狡黠地一笑:“咯咯……林公子,你这声二小姐,喊得不情不愿的,像是喉咙里塞了东西一样。” 林透面色顿时有些尴尬,笑容僵在脸上。 尚孟泽、尚仲青、尚阳皆亡故,尚晴不知所终。按道理来说,这偌大的家族,只剩一个合理的继承人——尚二小姐尚昕。 然而,此二小姐,不是真正的二小姐。这个原本尚家的最大机密,在一天之前刚被抖了出来。真正的“尚昕”,也就是舞月姑娘,出于为尚孟泽解围的考虑,被杜珂带来了现场。尚家的尚昕,真实身份是被尚孟泽抱养的妍儿,这样的秘密,也昭然于世。 按照规矩,作为尚昕的妍儿,其实是没有继承尚家的资格的。不过,尚家所有人皆没,也只有在家族拥有一众支持者的她,有号令全家族的资格。 所以林透看到了,众长老、众侍卫都在开心地干着扫出旧弊的活计,热情满满,以尚昕为中心,仿佛那尚家二位老爷的死,与他们无关一样。 林透忽然明白过来,这些人又不姓尚,尚家的主人是谁,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甚至于,尚家还是不是尚家,对于他们来说,也不重要。他们在意的,唯资源、地位而已。这一切,尚孟泽当家主能给,尚昕当家主,也能给! 十年的经营,死后居然找不到一个真正效忠于尚家,而不是效忠于利益的人,尚孟泽这尚家之主、这祁武郡之主,也真够失败的。 不对……事实上还有一波。林透目光所及处,看到一队人马,做着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事。在其他客卿侍卫纷纷划分地盘、处理尚家一些“不再适合”的东西时。有一队人,正在悄然为尚孟泽举行简单的仪葬。每个人尤其是领头者,目光沉重、眼角微湿,作为一个外表刚毅的汉子,能有如此姿态,显然是发自内心的。 林透走过去,没有打扰他们,静静地看着他们做完一切。然后,由为首者做了吩咐,许多人恭恭敬敬地抬着尚孟泽的尸身,要去城外,专属尚家的地盘掩埋。 土葬是东洲的风俗。一般能享用到这个的,绝大多数是平民。修炼者们,要么实力精进,获得更为悠久的生命;要么死在纷争和仇杀中,保全尸首都难,更不用说下葬了。尚孟泽身陨,还有人能为他做这一切,倒也算是幸运。 “等等,把二爷……也带上吧。”领头者开口拦住了要走的几人,对另外几人做出吩咐,“虽然二爷是尚家如今境况的元凶,但好歹也是尚家二爷,人死灯灭,总不能将他的尸身,扔了不管。” “是,头儿。”手下们对领头者极为信服,没有任何疑议,直接照办。 领头者交代完一切,感觉到有人注视他,回过头来。 林透这才知道,这一波异类,原是那南门外的守卫。不过……这领头者看样子,是通气境啊,怎么会沦为看城门的。虽然从南边进出祁武郡多次,但林透向来行事匆匆,没有料到,守卫当中,竟然藏龙卧虎。 刚要开口说话,旁边传来一道犀利的声音:“你们是哪一边的,怎么不做正事,在这儿乱晃悠?” 领头者堆上了笑:“禀二小……家主,我是石荣,从尚家大比和庆典开始,调任郡城南门的守卫。我这不是不做正事,而是……” “而是什么?”尚昕不给他闪烁其词的机会。 “而是送老爷最后一程。”石荣一咬牙,“老爷新亡,且不说查探死因,为他报仇。就连一个和他告别的都没有,我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我石荣是个愣人,一切都是我指使的,守卫弟兄们只是安命行事。如果家主怪罪,还请放过他们,处罚我一人。” 尚昕发出了冷笑:“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口口声声守卫弟兄,看看你的样子,跟了你这个头儿,他们得到过什么实惠吗?” 石荣哑然,无从回答。 “哼,一起做了格格不入的事,到头想一个人大包大揽,真是想得美!石荣,你给我听好了。你是客卿的实力,去统领一帮守卫,不过是尚孟泽老糊涂。按理,一切事了之后,你可以恢复长老身份。但是……你对尚孟泽的依依不舍,让我感动极了。我决定,你就遂着他的心愿,继续当看城门的吧。家族资源的重新分配,不好意思,没有你们的份。” 石荣呆若木鸡。他的秉性是不争、中庸,所以一直一来,都保持着中立的姿态。这样的态度,让他在家族中虽得不到最好的资源,但能保全自身,地位始终坚挺。就算他被扔到南城门处,也没有改变这样的观念。并且,凭着人格的力量,影响了一众守卫的心态。 本来想着,在这一次尚家变故中,不指望捞好处,只盼能有常规的对待,也算给跟着自己的守卫兄弟一个交待。没有料到,因为一件小事,事情天翻地覆。 原本支持尚昕的那些人,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原本不支持尚昕,但见风使舵倒戈的,也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只有自己这中立的,成为了屠刀下的牺牲者,资源分配的出局者。 “你不满意?”尚昕冷峻的声音,再度传到他耳中。 “不敢。”石荣俯首,“家主对我做什么,我都无怨言。只是这守卫郡城南门的弟兄,每日劳苦,好不容易有此机会得些犒赏,却因我一人连累受罚,实在不公啊。” “那简单,他们只要离开你,加入其他人的行列,不就成了。或者,集体脱离你的统领,也是可以的。我可没说过,不允许他们换个头儿。”尚昕笑得很开心,但那笑容看在石荣的眼里,藏着锋利的针。 “家主,你……”石荣还想再劝,但看到尚昕坚决的表情,心知多说无益,叹一口气,对着旁边挥挥手,将剩余的守卫招来。 “家主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众守卫齐声喊道。 “那好,照办吧。我石荣,从今天开始,就不再是你们的头儿了。你们合力,找一个好的靠山,争那不尽的资源去吧。”石荣咬着牙,对他们下了命令。 “头儿,你……”众人惊呆了。 “没什么好说的,照办!”石荣一声低吼,然后看向尚昕,强挤出一丝笑容,“还望家主,莫要为难……” “不!”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接一声的大喝淹没了。众守卫冲到石荣面前,争先恐后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全部都是,没有一个异样的声音。 “头儿,你永远是我们的头儿,我们也只认你一个头儿!” 众人齐齐投给尚昕愤怒的目光,簇拥着石荣,往外边去。他们记得自己还有守门的任务。 喧嚣声渐行渐远,尚家陷入了片刻的沉寂,随后便恢复了欢闹。没了破坏氛围的,兴致更高了。 尚昕盯着消失在门口的一众身影,目中闪过奇怪而又复杂的神色。扫向一边,林透满面阴沉,没有好脸。 “林公子,众人皆开心的时候,这样的表情,可是很不合时宜的。我看你似乎……对我产生了极大的误会,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容我给你说点东西?” 第三百一十章听我说些故事 “这儿没有人了,算是个僻静之地。可以说事了吧,尚……家主?” 林透跟着尚昕,绕过了喧嚣,来到位于尚家中部的园子里。众人都在外边争夺尚昕作为赏赐的资源,根本没有人,会来这儿。 尚昕从称呼中,听出了浓浓的嘲讽:“还是叫我尚昕吧,家主之称从你口中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尚昕?哼……尚昕。”林透照着她的要求换了称呼,不过从他口中念出的“尚昕”二字,怎么听怎么透着难言的别扭。 “你果然误会我了。”尚昕走到园子里的一处石台边,轻轻一跃,坐上去,来回晃着脚,“让你叫我尚昕,可不是贪恋这个身份。只是因为,唯有我是尚昕的时候,我们才姑且可以算作是朋友。作为妍儿的我,在你面前,是无法保持这样轻松的姿态的。” “可我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妍儿也好,尚昕也罢,都将成为尚家的新家主,不是吗?”对于尚昕突然的天真姿态,林透稍稍有些触动,但言语上,无动于衷。 尚昕笑着摇头:“用一个不太恰当的词,你是在……威胁我?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一定是在想,那个叫舞月的姑娘吧。” “你去找过她!”林透语气陡然严肃。 尚昕点点头:“找过了,在你来之前,就去找过了。很可惜,没有见到她的真人,只得到她留下的一封信。喏,就是这个,你要不要看一看?” 嘴上是在发问,手上却没有犹豫地将信递给林透。 林透接过,小心地拿出了里面的一张纸,纸上内容不多,只有寥寥一行娟秀的字: 尚家一切,与我无关,勿念勿找勿忧。 果然!林透早就知道,舞月姑娘对尚家,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因为在他从晏逍得知尚家二小姐的秘闻时,便去找过她,想要求证一些事情。但很遗憾,本来舞月顾着上回的解围交情,能和他说得上话。可在提到尚家之后,便凛然变了态度,拂袖送客,将他赶出了金银楼粉阁。 昨天能够请动她,多亏了杜珂无往不利、男女通杀的魅力。要是换作林透自己过去,别说让她来给尚孟泽说话了,就是提一个“尚”字,也说不得要被打出来。 从尚昕的话来看,舞月应当昨日从尚家走后,便直接离开了金银楼,最大的可能,是回了临江郡。她对尚家那样的陌路情感,能留下这样的东西,实属正常。 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做出质疑的样子:“这东西,连个署名都没有,我怎么相信,是舞月写的?” “当然不能,就是有署名,也有可能是伪造的。”尚昕不在意地摊摊手,“你若想要知道真伪,完全可以去找她验证啊。我可以等你的。反正临江郡也不远,以你的修为和身法,全速一个来回,也用不了一两个元辰的功夫。” 她说的轻轻巧巧,一边说还一边自在地晃着脚,自信满满。然而,林透听到她的话,却霎时变了脸色。 “临江郡……你是如何知道的?”语气中带上了逼问,骤然吓了尚昕一跳。 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尚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我说你这人,聪明的时候那么聪明,笨起来……也是够让人无语的。禹秋山脉中和出了禹秋山脉后,梁文瀚对我态度的变化,就是瞎子,也能感受出来吧。你说,我能放着这么一件奇怪的事不管吗?” 林透吃了一惊:“原来你早就……” 尚昕傲然点头:“我认识舞月这个人,可能没有你早。但知道她真实身份,一定是早于你的。因为我不需要确认,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能知道她的身份,你又怎么知道,我和她没有见过?” 一席话说得林透恍然大悟,难怪舞月对于尚家的情况,不像一个陌生人。他原本以为,是作为真的二小姐,从小留下的印象。没有想到,是有人早就告诉过她。 不对……如此说来,舞月的态度,很有可能受到尚昕左右!林透眯眼看向尚昕,眼缝中透出的,是满满的质疑。 尚昕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从石台上跃下,走到林透面前,直直盯着他:“这就是我说的,你对我彻头彻尾的误会了。我拿出这东西,只是告诉你,舞月的态度。至于你去不去验证,根本没有必要。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打算,继续呆在尚家!” 掷地有声的话,直敲在林透的耳边,带给他无与伦比的震撼。 “你说……什么?”林透以为自己听错了。 尚昕嘴角扬起:“我说我不会留在尚家,什么劳什子尚家家主,鬼才稀罕。” “那你为什么……”林透接着她的话发出疑问,还没说完,就被尚昕打断了。 “我为什么刚刚对石荣那样,是吧?”尚昕手背到后边,来回踱步一番,眼光从园子里的草木掠过,直到林透身上。 “很简单,我是在送给你,一份大大的人情。” 我?人情?林透坠入了疑云之中,百思不得其解。 尚昕也不解释,直接往园子里边走,在一方石凳上坐下,笑着朝林透招手。等他来到面前,拍怕身边的一半石凳,示意他坐下来。 林透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照做。不过本能的,与她保持了距离。 尚昕并不在意,问道:“林透,你是不是还有一个疑惑。我从第一次见到你起,就从没掩饰过对于尚家权势的渴望。为什么突然变了性子,视尚家家主之位如粪土了?” 林透用眼神表示了赞同,尚昕所说,正是他心中所想的最大的困惑。 “石荣的事,先放一边。为了给你解决第二个疑惑,我有一些故事要说给你听,林透,你愿意做一回倾听者吗?”尚昕的眼,突然装满了深沉。她的询问也是小心翼翼地,带着丝丝的忧郁,和生怕被拒绝的彷徨。 “好。”林透这回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尚昕忧郁的眼中,浮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嗯……该从哪儿说起呢。既然是说故事,还是从头开始说吧。我真名叫妍儿,这是你已经知道的。不过我的姓,不仅是你,其实就连尚孟泽,都未必知道。这真是个久远的记忆了,说起来,我们在姓氏上,还挺有缘。十年前的时候,我姓凌,叫凌妍。来自离这儿挺远的一个小村落,凌家庄。” 小小地说了一个玩笑,却没有换来林透什么反应。尚昕微微摇头,嘴中嘟囔着“真是木头”,继续了她的故事。 “凌家庄是个小地方,那儿什么厉害的人物都没有出过。唯一的优点,就是山清水秀,庄里的姑娘,都长得不错。呃……我应该也算的上一个吧……嘻嘻。这个世道,实力是一切,女子漂亮其实没什么大用。就拿凌家庄来说,那么多女子,其中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在祁武郡尚家做上了婢女。当然,后来她被尚家老爷看上了,为他生了一个女儿,是为尚家的二小姐,尚昕。” “这个女子,就是我本家的姑姑。从小时候,她就是村庄姑娘做梦都羡慕的对象。祁武郡,那可是顶了天了大郡城!尚家,是顶了天的大家族!能跟了尚家家主,哪怕没有任何名分,也足够光耀门楣。所以在十年前,她带着那个叫尚昕的丫头,回到村庄探亲时,受到了每一家每一户的欢迎与巴结。呵……整个村庄都没想到,这么一个贵夫人,会成为整个凌家庄,一切灾祸的源泉。” 第三百一十一章辛酸过往 尚昕说着,情绪有些低落。林透知道她说的是灭村的事,向她投去一些安慰。 “我没事。”尚昕悄悄抹去眼角的痕迹,“凌家庄被灭,我也是昨日经由尚仲青的口才知道。所以……也没什么好悲伤的,都过去十年了,我跟那个地方,早就没有什么联系了。” 林透知她口是心非,不过他不愿做不识趣的人,主动转移了话题:“你不还有妹妹,凌嫣……我现在应该这么称呼这丫头了。” 尚昕白他一眼:“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很愚笨,很不会聊天?” 林透一愣,随即哑然,他也发现自己弄巧成拙了。在尚昕如此心情下提凌嫣,显然“帮”她重拾对于凌家庄的惨痛回忆。 无奈地摇摇头,他就这么个人。在需要针锋相对或是据理力争时,他是巧舌如簧的说书人,用尚昕曾经给他的评价,就是牙尖嘴利。 但是,若要他去安慰别人,尤其安慰的对象还是女子的时候,他的反应,就显得不够用了。到目前为止,也就和杜珂在一块儿能自在些,因为杜姑娘头脑灵活又蕙质兰心,总会包容他的口拙,又能机巧地帮他化解尴尬。 尚昕看到他满面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算了,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可别在意。继续说故事吧,我姑姑带着她的女儿,回到凌家庄探亲。然后,就遭了贼手,在回村庄的第二天,母女两人一齐被绑了。凶人留下一句话,若要放人,就让尚孟泽亲自找他。站在事后的角度想想,这家伙露的破绽可不少,只是当时全村子的心都乱了,赶来的尚孟泽,心也是乱的。没有人认出或者是想到,绑人的幕后主使,是尚家二爷尚仲青。” “你应当知道,现在的尚孟泽是祁武郡实力最强的,但是在十年前,并非如此。十年前尚家虽然已经崛起,借势掌控了祁武郡,但彼时尚家的资源仅仅一般,功法战技也不出众,尚孟泽不过是个普通的通气境。不过他初掌尚家,意气风发,目空一切。秉着尚家家主的名头,去救人时,一个客卿也没有带,而是孤身一人独赴凌家庄。” “关于那一战,外界流传的结果,是尚家主威猛无匹,单刀赴会,以一敌众。虽然不幸折损了夫人,但好歹将二小姐救了回来。此后,尚老爷对二小姐表现出了加倍的疼爱,以弥补她失去母亲的伤痛。屁话,全都是屁话!” 尚昕说着,忽然变得激动,神情愤然,眼中流出无尽的恨意。 林透赶紧劝她:“尚昕,你还是别说了。事情已经过去,多说确实只会徒增伤悲,还是莫回忆的好。” “不,我要说。”尚昕眼中恨意换做了坚决,“我若不说,又怎么“对得起”,尚孟泽做过的禽兽不如的事!” “十年前真正的真相,是尚孟泽一败涂地,眼睁睁看着当时藏着身份的尚仲青,将我姑姑和‘尚昕’,亲手杀害。当然,那个死掉的‘尚昕’是假的。虎毒不食子,尚仲青对我姑姑下得去手,但面对亲侄女时,却犹豫了。弄了个假的唬弄尚孟泽,真的叫他带回了祁武郡。后来,‘尚昕’趁他疏忽逃走,为了谋生,被金银楼收养。这一切,都是我和舞月交谈时得知的。” “说起来,舞月她是我的从妹呢。有这么近的亲族关系,我和她样貌极似,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尚孟泽救人失败,若是直接回祁武郡,一定会威风扫地、颜面难存,于是他开始想起了偏门的心思。我就是在他返途经过凌家庄的时候,被他发现并看中的。我和尚昕相近的年纪、相似的容貌给了他启发,他向我提出,要我跟他走,去当尚家的二小姐,从此享尽富贵荣华。” 尚昕说到这儿,稍稍有些停顿,瞄了瞄林透。林透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着。 “如果我告诉你,我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他,你会不会觉得,我从小就是个心思不正的女子?”尚昕犹豫了片刻,开口问询。 林透摇摇头。 “没骗我?”尚昕似乎不敢相信。 “这有什么好骗的。我小时候,也是生活在最贫苦的底层的,若不是遇到某个改变我命运的人,现在还指不定怎样。要是那时候,有一个大家族要我当少爷,我九成九不会拒绝。” 林透想到了还在临江郡的时候,杜谴便给自己来过这么一出。要不是自己遇到过杜大哥,对杜家从心底难报善意,说不定当时就抢着答应了。当然,要是没遇到过杜珣,杜谴也不会看上自己,要拿自己冒名顶替他就是了。 尚昕的眼中,滑过调笑,调笑中带着古怪的淡淡忧伤。她不知道林透的经历,误会了他话语的意思。 “那就好。我那时候便觉得,能够从一个村庄的下贱女子,一跃成为大家族的小姐,这简直是天赐的机会。直接答应了尚孟泽,随他会祁武郡。那时候,整个村庄包括我的父母,对此都欢欣鼓舞。因为尚孟泽答应,回到尚家,就会派人送来村庄享用不尽的资源,作为带我走的回报。” “包括我在内,那时都太傻!一个村庄都知道的秘密,那还能是秘密?就在带我走后的第二天,尚孟泽借故离开了尚家,过了很久才回来。我深深地记得,他回来时身体虽疲惫,但从内心散发着一种无比的轻松感。贼老天,我也没有造成么孽,为何在我那么小的时候,就那样对我?林透,你能想象,一个小姑娘,喊一个灭了全村全家的凶人‘父亲’,并且一喊好几年吗!” “我做到了。”尚昕牙齿咬得直响,声音从喉咙里嘶吼出来,散发出比之前更大的恨意。 “尚昕,你当时毕竟不知情,不是吗?没必要如此呵责自己。”林透又一次送上安慰。 “不知情,呵,好一个不知情。我在不知道尚孟泽真面目的情况下,把他当做父亲,在他对‘二小姐’的宠溺下,‘快活’地生活了六年。”尚昕发出冷笑,“在四年之前,一切发生改变,你知道吗,我可以不再叫尚孟泽‘父亲’了。不过很可惜,这不是一切的结束,而是噩梦的开端。” “林透,我问问你,你觉得我美吗?”尚昕突然抛出一个,让林透目瞪口呆的问题。 林透犹豫着微微点头。 “你这人,作为一个男子,连一点哄人的话也不会说,真是叫人气苦。知道杜姑娘姿色无双,我及不上她,你也不用这个样子吧。”尚昕呛地林透无言以对,方才继续道,“我有信心,光凭借姿容,在整个祁武郡,也是数一数二的。自从几年前我由小女孩变成少女,尚家几被献殷勤者踏破的门槛,可以证明这一点。” “长得漂亮,是一件好事。但长得漂亮的同时,和我那姑姑很相像,那么好事……就变成了噩梦。失去女儿对尚孟泽的打击是巨大的,哪怕过去了几年,他也没有完全缓过来。我长得和姑姑越发相像,就越提醒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所以从四年前,他开始拿我出气,当做姑姑那样出气。因为他觉得,是姑姑带尚昕回凌家庄,才造成了一切后果。” “拿我出气,换来的是我的不解与怨恨。等他从恨意中清醒,感到无比的后悔,于是加倍地对我好,想要弥补自己的粗暴。可是,一切的好都是虚的。待他一次又一次陷入癫狂中,我毫无例外地每次都是出气筒。我开始害怕,后悔答应他的一切,于是开始想办法,逃离尚家。” “这样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他。他怕我离开尚家后,会将一切事情败露,辱了他尚老爷的名声。于是,采取了最极端的方法,将我留下。那个方法就是,占有我。” 第三百一十二章恨与爱 尚昕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了最后的话,喊完便陷入了沉寂,久久不能出声。 “你……还好吧。”林透静待了半天,都不知该怎样慰藉她,只有干巴巴地送上最简单的问候。 尚昕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神色复杂:“林透,你能理解一个少女,还未经历属于她那个时期的心动,便叫一个中年人,一个名义上的‘父亲’占有的感觉吗?” “我……”林透当然没有领会过。虽然他大小无父无母,在山林里摸爬滚打,但他自问至少是自由的,内心是安全的。尚昕这般凄惨的遭遇,闻者伤心,比他要凄惨的多。 “不好意思,我问了个蠢问题。”林透的促狭,让尚昕恢复了些许的心情,忽略了他眼神的劝阻,“我还是继续说吧。自从被尚孟泽占有,我对于人生的美好幻想,全都碎了,碎成了虚无。从那时候开始,我人生的目标就变了。我要做尚家的继承人,要当尚家的家主,用这种方式,来给予尚孟泽最大的报复!” “你结识我的时候,我已经是那个无所不用其极,靠着美色利诱吸引帮手的尚昕了。上回你向我打听晏逍的时候,不是疑惑我是如何从他那儿,打听到荡血草的消息的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用身体换的。反正都被尚孟泽占有了,多一个多两个又有什么分别。” “因为我是外人,尚孟泽虽然疼爱我,但也处处提防我,不给我增长实力的机会。但是他忽略了,我是女人,漂亮的女人。当女人豁出一切的时候,很多事情,一点都不难。譬如打探消息,譬如……招揽客卿。” 林透被她的话惊到,半晌不出声。女人……可怕的女人。 “你又误会我了。”尚昕咬咬唇,“我虽然不是什么好女人,但也没有放荡到人尽可夫的地步。真正跟我有过关系的,也就尚孟泽和晏逍,其他的客卿,不过是被吊着胃口的傻瓜而已。话说回来,美色之计真是无往不利,我直到现在,也只在一个人身上栽过跟头呢。” 她戏谑的眼神告诉了林透,让她栽跟头的那个人是谁。林透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保持距离。 见又把林透给戏弄到了,尚昕心情大好,嫣然一笑:“我输的这一回,是心服口服的。你说,那么一个美好的姑娘,怎么就……落花有意,随了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呢!” 她是局外人,对于某些事情,看的比局中人清楚。私下里,她挺替某为姑娘着急上火的。不过,当局者悠悠,她也犯不着多事。 “现在你该知道,我当初拉拢你的时候,为什么能给出那么大的许诺了吧。什么尚家的地位,无尽的资源,我根本不在乎。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尚孟泽也尝尝,他施加在我身上的罪痛!他在少女幻想的年纪,夺走了她最珍视的东西。我也要还施彼身,亲手摧毁掉他一手壮大起来、最受他重视的尚家。” “那昨日尚仲青咄咄逼人,要你一同合作,揭露尚孟泽的面目,你为何……”林透想了想,问出了心中留着的一个疑惑。 尚昕突然无言了。林透的问题,她并没有过这样的思考。昨天的时候,保住尚孟泽,站在他一边,只是一种本能的抉择。借助尚仲青之手,达到对尚孟泽报复的目的,她从未有过这个想法。 这么被问询,她猛然被问住。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说不出一个答案。是怕,还是因为……爱? 尚昕的手,无意识地落在了小腹上,小心翼翼的。时日尚短,腹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她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伤到哪儿。 林透的眼神,从询问变化成了惊讶,等看到尚昕的动作,以及眼角不经意流出的幸福,他有些愕然,又有些发懵。 恨与爱……是可以并行共存的两种情感吗? 林透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这样一个问题难住。他自问别的不多,就是读书多。栖云书院有个大的书库,里面的书几乎叫他一个人翻遍了,没有见过这种讨论。他思考过修炼,思考过智谋,思考过历史……就是没有思考过,这样一类直触内心的问题。 “你……爱他吗?”林透从牙缝中,犹豫着挤出几个字。 尚昕皱着眉头,满面愁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虽然我恨他,但和他一起的时候,又是快乐的。我的二小姐府有一处密道,你知道的吧,就是上次带你逃出尚家的那条。那个密道,就是我和他一起弄出来的,为的就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去城外,享受只属于我们二人的时光。不得不说,那样的时光,很美好,很让人迷醉。” 林透无言以对,不知道该回应什么话。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尚昕打破了沉静,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活力。 “我刚刚想了想,似乎那种感觉……就是爱吧。巴结讨好我的人很多,其中最疯狂的,当属祁武郡黄家的那个黄山。他对我很好,但是我从他身上,只有一种哥哥,或者说守护者的感觉。真正让我在黑夜中会想起,想到就会心跳的,还真的只有尚孟泽。林透,你会不会觉得,我神智有些不正常?” “没有。情感这东西我不太懂,唯一了解的一些,还是从典籍上看来的。你这个情况我没有见过,不好妄加评论。”林透摇摇头。 尚昕不饶他:“那你刚刚怎么有一种……遗憾的感觉?你该不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少年郎,就没有不自傲的。你这人平日一副冷静的样子,其实将自傲化在了骨子里,是为自恋。让我来数一数,易春凝、梁水彤、尚晴、白竹、舞月……乃至祁苜,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觉得,她们都偷偷对你倾心着。听到我说喜欢的,是一个中年人,你是不是有一种挫败感,因挫败而觉得遗憾?” “你……这哪儿跟哪儿啊。”林透被她的话吓到了,哭笑不得。他刚刚确实遗憾了,不过与尚昕的瞎编乱造一点都没有关系。他的遗憾,是替别人的……本来放到怀里攥紧的手,轻轻地松开了。手心的东西,落回了原处,林透的手,悄悄收了回来。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尚昕回归正经,“我的故事说完了。林透你知道吗,你是这祁武郡内,能让我放心说出心中一切的唯一的人。谢谢你把我当做朋友,不,应该说,把尚昕当做朋友。从现在开始,就再没有尚昕这个人,请你把对我的称呼,换成凌妍。唔……你要愿意的话,叫妍儿也行。” “凌……妍,”林透轻轻喊出两个字,“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还有一个疑惑吗,现在是时候,为你解开它了。”凌妍从石凳上站起身,走到了园子门口,望着外边忙碌而贪婪的人群,面上带着冷冷的笑意。 等林透跟过来,她开口道:“林透,看到这些人没。他们,认钱认宝物认资源,就是不认人。这些人,就是这个家族的蛀虫,是整个祁武郡的蛀虫!我利用尚昕的身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他们挑出来,给后来者一个明示。” “后来者?”林透听出不同寻常的味道,他想到了,凌妍在说故事之前,那句奇怪的话。 凌妍点点头:“没错。石荣那种死都要坚持原则的古板,才是一个家族,真正需要的脊梁。我那样逼他们,就是要给后来者一个施恩的机会,好把他们拉拢到自己手下,得到最好的效忠者。林透,作为朋友,我给你的这份人情,你看怎么样?” “我有些……不明白。”林透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凌妍皱皱鼻头:“别跟我装糊涂,你在临江郡弄出来的手笔,我又不是不知道。我马上就会带着嫣儿她离开,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这尚家,这祁武郡的摊子,除了你,还有谁有能力收拾?” 第三百一十三章祁武归白 “你……没有糊涂吧。”要是换作杜珂,林透说不得就要上手去摸摸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在说呓语了。面对凌妍,他不会这么做,但眼中的质疑一点不少。 “别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凌妍瞪大眼,“我做这样的决定,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对于尚家……既爱又恨,但爱少恨多,尚孟泽没了,我不管出于那个层面,都没有留下来的理由。现在的我,只想去一个没有熟人的地方,把嫣儿……以及尚在腹中的孩子,抚养长大。” “你不留下,尚家可留不住。就算是我,也无法替你保住尚家的。”林透点出实情。唯一和尚家有关联的凌妍,对尚家撒手不管的话,不出几天,尚家就会被瓜分个干净,祁武郡势力会重新洗牌。 凌妍无所谓地摆摆手:“我知道,你天赋无双,总有一日会九天翱翔,怎么可能困在这样小小的地方。我想把尚家嘱托于你,只是因为……我在祁武郡没有其他任何可以算是朋友的人。你怎么处理尚家,我没有任何意见。毕竟,尚孟泽待我那样,我保他尚家一丝血脉,已经是顾念情分,尚家的存亡,与我又何干!” “那……我用临江郡一样的处理手段,你能接受?”林透思虑良久,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一半。 凌妍看看他,眼珠一转,猜到了他的想法,微有些不可思议:“你要把偌大的祁武郡,完全送给白家?” 林透坦然点头:“我在这地方,唯一有交情的,就是白家了。白家是祁武郡仅次于尚家的家族,白鹤不好说,但我可以担保,白松无论人品还是能力,都足以统御一郡之地。你让我拿主意,于情于理都只会选白家。” “你这人……我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凌妍目中透出善意的嗔怪,“为了区区濯体草,能够去卖力参加体院大比,你明显不是什么阔绰之人。尤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你那副好财的模样。结果,临江郡你有机会完全掌控,却抛给了梁文瀚,建立了新的‘梁家’。比临江郡大几倍强十数倍的祁武郡,可以归于你一个人,你又一伸手,推给别人。你是不贪呢……还是傻呢?” 林透笑了:“凌姑娘给我固化的印象,看来也不怎么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这幅样子,你乐意理解为……自信吧。我坚信凭自身的本事,缺钱缺药草的时候,还是有能力弄来的。管理一个大家族,虽然掌握了骇人的财富与资源,那份担子却不轻。我这人生平最怕的,就是麻烦。这么说,凌姑娘可以理解吗?” 凌妍笑着摇头,她与林透是两种人。自己有时候,是守不住底线的,但林透可以。他最大的倚仗,就是实力和卓绝的天赋。想到这儿,眼中流过艳羡。在这个世道作为女子,有天赋的尚难出头,更别说自己这种没天赋的。 “这个还你。”林透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凌妍面前,“希望可以扭转一下,凌姑娘心底里,我贪财的印象。” 凌妍看去,是一个玉坠。正是自己和林透初遇时,用来换取肉食的东西。思绪陡然拉回到过去,万般感慨涌上心头。 “留着吧。你应该能猜到,这个玉坠是假的。出自杜家的玉坠,随着舞月一道没了,尚孟泽自己仿制了一个给我。事实上,这玩意儿不值钱,只有一些纪念意义而已。” “不不,”林透连连推辞,“你若说值钱,我姑且还能留着,回头当普通玉品给卖了。可是,你说它有纪念意义,我实在……当不起,当不起……” 家族女子的玉坠,是身份的象征,将玉坠赠人,便有托付终生的意思。是以,身份玉坠除去代表身份外的最大意义,就是定情。 “瞧你这样儿……”林透的样子,将凌妍逗乐了,接过玉坠,随手一抛,丢进了园子里的活水池中,“这下好了。我们一起出去宣布消息吧,跟我单独处了这么久,也是难为你了……” 说罢,哈哈笑着,离开了园子。 林透站在原地,手再度探入怀中。不一会儿伸出来,摊开手掌,又一枚身份玉坠浮现在眼前。 将内气通进去,玉坠忽得亮了起来。 “尚昕,快跑!这儿由我挡着。若是我没有挡住,希望你能记得我黄山喜……” 杜家出手制作的身份玉坠,受到了诸多大家族的追捧,以及小家族的跟风,并不仅靠工艺上的精湛。小家族们不知道,在玉坠的内部,还有这样神乎其技的地方。 遗言……杜珂告诉林透的,身份玉坠最厉害的功能,也是它真正受大家族喜爱的原因。 玉坠的主人一旦不测,便可以激发玉坠的这个功能,留下最后一句话。如果是被人杀害,这一句话,便成了家族追杀凶人的最好指路明灯。可以说,杜家以神乎其神的器械技术,凭一己之力,将东洲大家族和宗门子弟的死亡数目,减少了九成。 黄山,祁武郡极小的家族黄家嫡子,随凌妍进禹秋山脉的人之一。因为遭遇了林透惹来的覆牛兽,为了保护凌妍等人,惨死于兽爪之下。身份玉坠里记下的,不是他的遗言,而是他当时喊的最后一句话。只可惜,“喜欢你”三个字没有喊完,就被拍成了肉饼。用情之深,感人肺腑! 林透看了看手中的玉坠,轻轻将它也扔进了园中的大水池。 “黄山啊黄山……你人死了,‘尚昕’其实也没了。这种形式,也算了却你最后的心愿了……” …… 二小姐离开并放弃尚家继承权,将尚家托付于白家兼管。白家将代替尚家,成为祁武郡新的主人! 这个消息向长了翅膀,在尚家侍卫们不遗余力地宣扬下,不到一个元辰,就全郡皆知。各家族以及祁武郡的郡民们,全都被这消息震惊了。纷纷出了家门,像潮水一般,往尚家涌去。 “林透,尚……凌姑娘,你们这个决定,我本人是开心的。但心底,总觉得空落落的,有些发虚。依我看,你们还是收回去吧。” 白家的几个,因为担心追击尚仲青的林透,一直都没有离开。所以,凌妍和林透出了园子,便直接找到了正主,宣布了决定。 白鹤在凌妍派人将消息传遍全郡城后,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说出了推辞的话。 林透和凌妍对视一眼,又一齐看了看白松,三人俱露出难掩的尴尬。白鹤他……这欲迎还拒的姿态,忒无耻了些。白松甚至转过头去,不忍直视。 “祁武郡除了白家,都没有掌控一郡的实力,白老爷还是别推辞了。”林透心中恶寒,却不得不开口“劝”他。好在白家家主的位子,很早之前就传给了白松,不然自己还真要考虑一下,决策的正确性。 白鹤眯着眼:“秦家……” “秦家传了话,会举家迁移,离开祁武郡,投奔同氏族的另一脉。”凌妍给他送上定心丸。 白鹤眼睛睁开,露出精光:“这个……倒是解决了。不过,还有五殿下……” “五殿下离开祁武郡了,应该不会再来插手本郡的事。再说了,就算她想插手,我们这儿有比她更有身份的,她的威风,耍不起来的。”凌妍答道。 “更有身份的……周少爷他,愿意做我白家的后盾?”白鹤目光扫向了林透。 “这点没问题,我替他答应了。周芒,你说是吧?”林透看了看周芒。 周芒点点头。白鹤登时大喜:“那既然这样的话,在祁武郡危急存亡的关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白家……应下这份差使了!” 林透好容易才忍住冲动,正色道:“白老爷,你可别忘了,我们刚刚说好,白家接手尚家,执掌祁武郡,还有两个小小条件的。” 第三百一十四章尘埃落定 “了解,我完全了解。”白鹤忙不迭地点头,“尚家可分不可灭,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会做的。毕竟这十来年,白家和尚家虽有纷争,却也有交情。尚孟泽等人身陨,替他保证氏族之人的安危,白家责无旁贷。” 尚家的外边,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幸好有石荣等人守着,只将各家族的人放了进来,最大限度地确保了井然的秩序。 白鹤走上去,向各家族的人挥了挥手,除了决意离开的秦家,其余的家族,都来到了。 “各位消息可真灵通,这么快就赶来了。二小姐的意思,想必各位都明白了吧。事实上,虽然昨日横生了一些枝节,但她尚家家主的位子,还是稳稳坐着的。也就是说,她的决定对于尚家而言,就是命令!” 各家族人员,耳里听着,嘴上都无从反驳。且不说白鹤说的是事实,就是他胡编乱造,在尚家无首、秦家离开的情况下,白家掌控祁武郡,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好像十年前,尚家把握住机会,一举上位一样。 “我白鹤,不是趁人之危的人,本不愿在尚家初遭大难之际,做出这样的事。但郡城不可一日无首,又有二小姐力劝。对于掌控祁武郡,我也就却之不恭了。” 白鹤的手,背在后背上,眼中带着笑意,似乎等待着什么。 “恭喜白家!恭喜白老爷!” 有人反应比较快,率先喊出了恭贺的话。随后,各家族纷纷效仿,惹着白鹤老脸笑开了花。 “见笑见笑,让各位见笑了。”白鹤一边坦然接受,一边挥手说一些自谦的话,“既然各位都支持,那白某于此时,便正式上位。白家执掌祁武郡的第一决定,我马上就宣布,是关于尚家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了。尤其是尚家的主要力量,客卿和侍卫下人们,纷纷丢下了手头的事,一起围过来。尚家没了,他们以后的命运,可都系在了白鹤手上。 因为消息宣布的太急,根本没给他们机会来巴结新的老爷。所以,只能各自临时表现,显出自己的赤诚与热心,尽量讨新老爷欢心,以期获得最大的利益与回报。 众人的态度,让白鹤笑得嘴都合不拢。多年的愿望,本来已经深埋心底,如今一朝实现,恍若梦幻,让人如痴如醉。 “嗯,嗯……”林透两声低低地轻咳,从白鹤的背后,传到他的耳中。 白鹤一惊,登时从幻想中惊醒。对着面前或站或跪的众人,抬起了手:“各位,我有两件事情要说。第一,虽然白家掌控了祁武郡,但尚家不可灭,由白家作保,许诺保尚家剩余人一辈子的安危!至于你们……愿意跟着尚家的,可以留下;不愿意在跟着的也可以,自己去找家族投靠就行。” “白老爷,我们要是投靠白家呢?”当即有人发表了提议。 “可以。”白鹤前一句话让他们欢欣鼓舞,可接下来的话,却是如冷水,生生浇在他们的头上,“不过,都要从最低层做起。一般侍卫,可以到我白家做个家丁;原本的客卿们,想要留在祁武郡的话,可以进白家当个侍卫的小统领。等各位立了功劳,可以慢慢升上来。” “白老爷,这……这不公平!”有嘴快的,在他话音刚落,就发出了否定的意见。 “哼!”白鹤板起了脸,刚说完就被质疑,让他有些没面子,“你们是尚家人,想入我白家,就要守白家的规矩。白家现在的侍卫们,为家族辛劳多年,比你们这些新加入的地位高,本就是一种公平。再者说,又不是你们当中所有的人,都要这样。” 众人刚要抱怨,听到最后一句,默然闭了嘴,眼神着带着兴奋与期盼:“哪些人是特殊的?” “这就是我说的第二件事了。门外正在守卫的那群兄弟,甚是对我的胃口。我决定,若是他们加入白家,将直接得到与身份等同的待遇。领头的石荣,会成为白家新的客卿长老,守卫们全都加入侍卫精英团。” 一边说着,一边让人去招呼石荣。过了片刻,手下回来报告说,石荣要坚守岗位,不愿过来。 “他不过来?那好,我过去就是。” 白鹤向门外走,各家族的人纷纷让出路。走到石荣等守卫面前,笑眯眯地将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 守卫们听着,眼睛都直了。唯有石荣,仍在犹豫。 “头儿……”众守卫出声相劝。 石荣挣扎了片刻,仍然还是摇头。 “哈哈哈……石客卿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我替你解决。”白鹤拍了拍胸脯,做出许诺。 “承蒙白老爷抬爱,我石荣没牵没挂,尚家没了,加入白家是完全可以的。但是,恕我不能接受特权。想我石荣在尚家数十年,一直行的端坐的正,要钱自己攒,想资源自己挣,一辈子没当过特权者。如今白老爷许这么大的诺,石荣惶恐,恕不能从命。”石荣抬手抱拳,表情严肃。 “那你想要什么待遇,由你自己说。”白鹤没有放弃邀请。 “石荣要求,和他们一样。”石荣指了指其他的尚家客卿与侍卫,“不要任何特权,一切凭自己实力挣。只求白老爷,在评判功绩时公平些就好。” 跟着石荣的侍卫们,原先有些不解,待石荣说完,方才恍然。他们能死心塌地跟着石荣,就是欣赏这个头儿的处世态度。听到他的说辞,众守卫惊人地没有一个反对,全都振臂高呼,表示支持。 “你这要求,可真够怪的,不过,我答应你!”白鹤发出爽朗的笑。 林透作为要求,要他优待这一批人时,他的心里是颇有微词的。现在,一切不满都烟消云散,是自己小人之心了。林透压根没有安插眼线的意思,而是真心实意的,要给自己招揽良人。 向林透投去感激和歉意的目光,换来一个淡然的笑。 “各位,我还有一个事。”白鹤想起,林透还有第二个小要求,“白家势单力孤,想要一下子执掌祁武,难度颇大。是以想要在各位中,找一家结盟,作为白家的盟友,帮助管理祁武郡。” 众家族的人,顿时陷入了骚动。白鹤这话,分明是要逼他们表态。他需要的不是盟友,而是死心塌地的小弟。若是和白家结了盟,除非白家被灭,他们永远被白家压一头,没有逆袭的希望。 不过……这样的事情,谁又在乎呢? 白家是祁武郡主宰,能给他们当小弟,意味的是超出其他家族的特权,以及更好更多的资源分配,甚至……可以参与到郡城的管理当中。 就拿眼前来说,各家瓜分尚家,是理所当然的事。白家拿大头,给他们当小弟的,能在剩下的当中,也拿上大大的一份。何乐而不为? 众人当即热情地表态,声音震天,希望被白鹤瞧上。 白鹤清了清嗓:“黄家……黄家在吗?” 黄家?众人愣住了。在祁武郡只有八个有规模的家族,其余的在他们眼中,与平民无异。这个黄家……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人群中,两个人抖抖索索地挤出来,站在了众人的面前。由于既紧张又害怕,他们的声音都是抖索的。 “回白老爷,我们……我们就是黄家人。” “本郡的黄家?”白鹤盯着他们,“你们家族,可有一个叫黄山的小子?” 两人微微一愣,对视一眼,选择说出真相:“是。这小子失踪有数月了,也不是是不是陨落在了山脉里。白老爷提起他,难道说这小子不长眼,得罪了……” “没有。”林透突然走过来,“两位,首先很抱歉,带给你们一个坏的消息。黄山上一次陪同二小姐进禹秋山脉,不幸罹难。二小姐感念他的救命恩情,向白家提出,和你们结盟。不知道二位可有意见?” 二人先是一愣,随即陷入了狂喜。黄家从不入流的小家族,一跃成为了白家的朋友,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梦中的事情。 其他家族之人,面上带着不虞,准备出声反对。林透一个眼神瞪过去,吓得他们立刻放弃了打算。这一位,不但自身实力逆天,还与周少爷交好,他们是万万不敢惹的。 “很好。”林透不看他们,负手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尚家再度陷入了喧闹,与之前的整理不同。这一次,是拆分,将整个尚家拆了,由所有家族瓜分。 十年风雨,祁武郡到了,换一片天的时候。 …… “你们这就打算走了?” 第二天一早,原本富丽堂皇的尚家,已经被拆的所剩无几。尚氏的族人,被请到了白家安顿。等白家在尚家旧址上新建好府邸,就会一齐搬过来。原本的白府,就会彻底成为尚氏族人安度余生的地方。 林透和杜珂刚来到尚家,就碰到了收拾齐整,已经走出尚家大门的凌妍。她的身边,带着小丫头凌嫣。 凌妍看起来很轻松,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过往一直萦绕在她眉头的阴郁,一扫而空。整个人那种成熟感去了大半,恢复了她的年纪应有的神采。 凌嫣也是高高兴兴的,在认了亲姐姐之后,她就一直洋溢在幸福之中。跟姐姐一起出远门另谋生路,对她来说,没有一点问题。 “是啊。早点走,早点可以找到落脚……甚至是落地生根的地方。”凌妍跟他俩分别打了招呼。 “这个给你。”杜珂拿出一个小包裹,递到凌妍手上。 “这是?”凌妍没有打开。 “我从禹秋山脉里头,真正得到的宝贝。”林透解释道,“送一些给你,功效什么的,都写好放在里边了。凌姑娘,宝物动人心……” “我知道,财不露白嘛。”凌妍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林透,你是个男子,可不能像个老妈子一样。走了,两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林透和杜珂一起,和她做了告别,看着她抱起凌嫣,离身远去。 “木头,我怎么觉得,凌妍姑娘她刚刚看你的最后一眼,饱含深情啊。话说我都没问过,你们昨日在园子独处,都说了些……” “什么都没有,你瞎想什么呢。”林透伸手揉了揉杜珂的发髻,表示自己的不满。 杜珂不满他的动作,回头瞪他。林透看着杜姑娘咬唇微嗔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将头低了下去,轻轻一碰,随后立马一溜烟跑开。 杜珂站在原地,整个人懵了,面上红的能滴出水。 “木头,你……你……” 第三百一十五章难以捉摸 从祁武郡回到临江郡,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祁武郡一切尘埃落定,白家的接管也没遇到阻碍。于是,当天林透就和杜珂收拾妥帖,一起回到了临江郡的大力院。 随行的有两个,一个是指着林透帮忙保护的傅容。另一个就是将送别凌妍时,林透对杜珂所做的事情都看在眼里的周芒了。 周芒本来欢心鼓舞地计划着,跟去临江郡看看。那儿是林透可以控制的地盘,可以不顾及身份的束缚,尽情体会一下别样的郡城风情。只是左想右想,都没想到会有那一出,他生吞了林透的心都有了。不甘之下,仍然跟到了临江郡。目的却变成了,看这出戏如何收场。 林透发誓,自己真的只是无意识的冲动,才稍微地轻轻地……碰了那么一下。对,只是碰,碰一下……算不上是亲。 不过杜珂红了一整天的脸蛋,显然并不赞同他的看法。整整一天时间,她都没有搭理过林透一下。这是自两人相遇以来,在一起时从未发生过的事。 林透觉得自己挺冤。就碰的那一下来看,软软的柔柔的,带着淡淡的清甜的味道。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不过杜珂的反应,让榆木如他也明白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跨越关系的事情。 他原本淡定的心,在意识到这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停歇过,躁动不安。 回到大力院,出现了之前没有预估到的问题。大力院算上林透杜珂,一共六个人,房间是七个。不过,周丁一间,周戊、周己共一间,林透和杜珂在后院各收拾了一间。剩下的三间,全是周穆的,睡觉、书房、仓库各占一个。 林透和杜珂回来,三个大力院的同门,自是喜不自胜。嘴都笑得合不拢,这其中,三分的热情给了林透,还有七分,都扑在了能给他们嘴巴带来幸福的杜珂身上。 要是只有两人,自然各照原样,没有冲突。然而,跟随两人回来的,还有傅容和周芒。房间的分配,一下子成了最大的难题。 周戊给了两个主意,要么傅容和周芒一起,去仓库挤一挤;要么两人去林透的房间将就,至于林透嘛,可以去杜珂那儿借宿。 周芒一听后一个主意,头皮都要炸了。非常不解地一股脑打开了另两间属于周穆的屋子,表示了对大力院待客之道的强烈不满。 要是平时,以周少爷的温吞脾气,是不会这么冲的,但他这天刚受了刺激,不引即爆。爆的结果,是周丁用接近通神的实力,教周家少爷做人,顺便帮他从低落中清醒。 “好吧,我去库房挤挤。”周芒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杜姑娘和林透同一间房的事情发生。打又打不过周丁,只好在惊叹大力院实力的同时,乖乖选择了第一种方案。 傅容与他相反,自打周丁出手后,他的目光,就一直陷入了激动难以自已的状态。他之前养伤,并不知道在四大体院围攻凌天体院时,周丁大发神威的事。见识过周丁实力后,他嘴就没有合拢过,因为他的安慰,算是彻底得到了保障。 “你们明天收拾过了再去吧。今天还是按周戊说的,我收容林透一晚,你们睡林透那儿就行。”杜珂拦住了周芒,说出了让他心碎的话。 在他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杜珂拿出“大哥”的威严,让他委屈地点了头。 是夜,林透生平第一回,在夜里踏进了杜珂的闺房。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回,夜里进一个姑娘的闺房。 他以为,杜珂是要和他谈些什么。不过,杜姑娘延续了白天的风格,完全不搭理他。一个人侧卧于床,背身对着他,独自入眠。 林透打眼扫了一眼全屋,似乎压根儿没有留意到,床上留着的一半的空间。拎了一个凳子,来到门边,倚门靠着,担起了守卫之职。 长夜漫漫,心思难定。林透的目光,很快就不知不觉,挪到了杜姑娘身上。伊人静卧,安妍倩绰。仿佛夜空中的星辰,有一种安宁的美好。林透只觉得,愿此刻永恒。 杜珂的心,却是一直在砰砰跳着。没错,有人在侧,杜姑娘她显然是没有入眠的。不是不相信林透,她能收容林透,自然对他有这最高的信任。真正让她无眠的,是心里等待的东西。这根木头,不知怎么难得开窍了一些,她等他主动开口。 然而,等待的结果,是一片无言。杜珂分明能够感受到,林透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带给自己背部一些灼热而微微激动的感觉。这木头……要呆看到什么时候! 终于还是杜珂忍不住,转过了身子,打算好好跟这家伙说道说道。抬眼看过去,却傻了眼,林透脑袋囫囵垂着,早已进入了梦乡。自己感受到的注视,显然是这家伙放出来,保证安全的神念。 这……木头!杜珂一扭身下了床,将林透拖到了床上。自己坐在了床角,看着林透梦中也是一副木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靠着床角,不知不觉也进入了梦乡。 林透第二天一早,发现自己是在杜珂床上的。心中一惊,起身不见杜珂的人,更惊了。 连忙跑出门外,看见了拿剑摆弄木头,正制作床的傅容。以及早起修炼,眼光却一直盯着杜珂屋子的周芒。 见到林透出门,周芒的眼中,放出充满战意的炽热光芒。 “周兄,你见到杜珂了吗?”林透着急之下,没有在意到询问的对象。 这一下,周芒眼中的光芒更甚,除了战意,更多出一种“士可杀不可辱”的意味。 “林透,你起来了!”这时候,杜珂恰好从前院过来,手中带着许多的东西。给傅容还有周芒各自分了一些,剩余的东西,一股脑塞到了林透的手里。 林透看清楚,是各式各样从郡城里买来的早食。 “他们两个睡在你那厨房改造的屋子里,不方便弄早食。将就一下吧。”杜珂见他疑惑,解释道。 但林透的困惑并未因她的解释减少,仍然停留在眼中,就着眼光散发出来。杜珂不明所以,噘了噘嘴,伸手要拿回来:“你是不要吗?不要还我……” 林透赶忙搂住食物,一不小心,将杜珂伸来的手,也带进了怀中。两人的面,一下子赤红。杜珂羞愤地抽出手,掩埋离开。 林透摸了摸后脑。他觉得和杜珂的关系,似乎近了,又似乎远了。亲密的举动,以前无意识中也会有,但那时两人都很自然,一笑置之。现在这样子,让他有些看不大透…… 眼光扫向一边,傅容一边干活,一边啃着早食,对于其他人的状态,没有一点关心。周芒则缩到了墙角,他的战意早就消弭于无,低头暗自神伤,有时抬头看林透一眼,恨恨地在早食上咬下,囫囵地咽下肚子。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恢复了常态。傅容做好了床,他和周芒去了库房,林透得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杜珂也恢复如常。前提是不偶尔碰巧,做一些无意识的亲密举动。 林透开始了新的修炼计划。他的身体力量,超过了几乎所有通体十层的人,但他的通体境界,仍然还停留在八层上。在尚家的大比上获胜,除了达成了周穆的条件,成功留在大力院外,更重要的是,有了最后的修炼资源,涤体草。 是时候,将通体境界提升到圆满了。回到大力院的第三天,林透开鼎煮药,开始煮体修炼。他很期待,自己能在八层就远超其他通体十层的力量,到了通体十层,会是怎样一种境界。 第三百一十六章通体终圆满 涤体草果然是更为高级的药草,效力比好过浣体草太多,进了大鼎,没有两个元辰的功夫,就全数化作了药汁,融入了水中。 沁人心脾的草药味,弥漫了整个大力院。所有人都被吸引过来。 傅容看了一眼,知道林透要有关于修炼的动作。他心知自己只是外人,托庇于大力院,对于林透的机密,不适合做任何打探。连疑惑的目光也没有露出,便独自回了后院。 周戊知道林透是要修炼,考虑到修炼的性质,拉着小丫头周己便回了屋。人只剩下三个。 周芒围着大鼎绕了好几圈,看着里面翻腾的药汁,不时地眨眨眼,又皱皱眉头。他在周家过了这么些年,也没见过如此怪异的修炼方式。 这一大鼎的药汁,是要喝下去吗?周戊摇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这一大鼎水,唯有那小山般大小的兽类,才能完全喝得下吧。不,就算是兽类,连续喝一鼎药汁,也会反胃的。林透究竟要用这干什么?他想不透。 “周芒兄,”因为有周丁在,林透称呼了周芒的全名,“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还请回避一下。我要……修炼了。” 周芒一颗好奇的心,怎能轻易熄灭:“林兄,你这个修炼手法,似乎很独特。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留着观摩观摩?” “这……”林透稍稍犹豫,便坚决摇头,“这不行。与周芒兄你说实话吧,我这修炼方法,就是跳进这大鼎中,趁热将药力吸收。既然是跳进去,自然是不着寸缕的,周芒兄若留下,着实……不大方便。” 跳……跳进去!周芒怔住了,鼎中沸腾的热气,他就是在一米开外,也能感受的到。跳进去修炼,不会被煮熟?呆呆地凝望着林透,希望他告诉自己,这是开玩笑。 林透正色点头,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周芒又看向杜珂,杜珂也点点头,并对他作了请的手势,请他回避。周芒带着无穷的疑惑,跌跌撞撞地回了后院。 “杜珂,你……”林透又望向了杜珂。 “叫我干什么?我都知道的,你需要人帮你监视周围。没问题,这包在我身上。”杜珂拍了拍胸脯,豪气道。 林透傻了眼:“我……” “你什么你,上回不就是我帮你看着的。本姑娘都不在意,你一个男的,扭扭捏捏干什么。”杜珂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的不满,“你看那儿也没用,周丁早就走了。你可别以为,帮你守着是件好差使,也就本姑娘跟你熟,才会这么帮你。” 林透回头一看,周丁这个家伙,果然已经不在了。 “罢罢,那就劳烦你了,杜珂。”林透不是忸怩的人,杜珂没有意见,他也就不矫情了。待杜珂背身走到远处,脱了全身上下,一股脑钻进了大鼎。 杜珂听见动静,折返回来。背着身子坐在大鼎不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透聊天,帮他解乏。 涤体草是比浣体草强上一档的草药。药力强得多,同时却更容易吸收。林透第三次修炼的难度,比前两次小的多,和杜珂闲聊着,都完全不耽搁。一来是轻车熟路,二来便要归功于涤体草。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夕阳西下。 林透说话声戛然而止。杜珂明白过来,他的修炼,结束了。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将手中一直拿着的一套干净衣衫递给林透,随即向远处跑开,身影消失在林透的视线。 林透飞速地穿好衣衫。望着身后的大鼎,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手中体纹的光芒,一直延伸到顶。通体十层! 林透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挡不住的力量,横向对比之前,涨了一倍有余。轻轻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大鼎的边缘,轻轻一用力,便将整个大鼎提了起来。 向大力院外走去,一直走到远处的河流处,将鼎中的水倒在树林中,然后扔进河中濯洗。这一切,发生在一气呵成间,林透面不红气不喘,没有感到丝毫的费劲。 他的心里,其实早就惊呆了。知道通体境每提升一层,身体和力量都有爆发式的增长,连升两个境界,力量成倍增长,并不是罕见的事。但是,以他之前早就超过通体境的力量,也能成倍提升,这就骇人了。 以前双手能不吃力地捧起大鼎,现在,一只手就能办到。林透忽然有些害怕,这力量说实话……有些不像人类了。 想到这儿,也没了洗鼎的心思,草草地冲了冲,用来时的方式拎着鼎,返回了大力院。 刚进院门,碰见了捧着碗,里面装着饭食的周芒。显然,勤劳的杜姑娘趁自己去洗鼎,把晚饭都做好了。虽然远瞧着有些简陋,但那扑鼻的香气,是盖不住的。林透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叫出声。 将鼎轻放在地上,匆匆地赶向了后院。果然,后院桌椅都摆放整齐,众人围着,忍不住馋的周戊早就偷偷开吃起来。 “啪!” 林透还未坐下,只听前院传来一阵碎裂声。众人和他一起冲过去,只见周芒直愣愣盯着鼎,眼中一片茫然,手中的碗正是因此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杜珂走上前,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碎物。一掌拍在周芒脑门上,把他震醒。然后,将失魂落魄的他,拉回了后院。 “你怎么了,周芒?” 众人依次落座,林透猜想周芒的举止可能与自己有关,主动关切。 周芒瞪眼望向他,目光灼灼:“你刚刚,是不是单手提那鼎的?” 林透点头:“是啊。我去洗鼎,一路来回,都是这个样子的。” “怎么可能。”周芒牙紧咬,“我才试了,用上双手,也不过能抬起它。根本做不到你那样轻松的程度,更何况用单手!” 林透终于知道,他困惑的来源,嘿嘿一笑:“我这个人,比较特殊吧。天生没有别的,就是力量比较大。天生怪力,就是修炼了,也没有改变。所以力量超出常人,也可以理解。以前我只有通体八层,也做不到单手提鼎的,突破到了通体十层才做到。” “什么!你说你之前……只有通体八层?”周芒一惊未消,另一个更大的震撼,浮现在了心头。 周家是大家族,对于顶级家族子弟体气同行的修炼方式,他自小就有所耳闻。所以并不吃惊,林透明明有通气境的实力,还需要炼体。他上午知道这事时,自发地以为,林透一直卡在突破通体十层的关口,这是靠特殊方法冲关来着。 怎么都没有想到,林透之前稳稳压制住他的力量,竟只是通体八层。这份怪力,他不服都不行。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周芒释然的心,在瞬间重新揪紧。他刚刚听林透说话,震撼最深的明明是……对了,是他突破的速度! 这才半天的功夫,通体八层到通体十层?开什么玩笑! 他颤抖着,将自己的困惑提出。这回他没有看林透,而是望向杜珂。他觉得……林透的话不太可信。 杜珂迎着他的目光,却给出了让他崩溃的回答:“通体八层到通体十层,不挺正常吗,周芒你那疑惑的眼神是为什么?” “我给你数数看呐,林透几个月之前才开始修炼,一共用那大鼎煮体三次。第一次从未修炼擢升至通体四层。中间吃了回灵药,到了通体五层。第二次煮体,擢升到通体八层。然后就是今天,到通体十层。按照进度来说,今天可是最慢的一回了。” 她自顾说完,低头进食。留着周芒和一旁无意倾听的傅容一起,陷入了石化。 第三百一十七章托付 世间天才何其多也,小到一个体院一个郡城,大到一个家族一个宗门。傅容和周芒,本身也是天资过人之辈,傅容能在低微的修为下,凭借剑法战技,越级战斗;周芒更甚,遇到杜珂之后,才开始正式的修炼,区区几年,已经是通气境,天赋在整个安阳国,也是屈指可数。 直到今日之前,他们虽然知道林透实力天资过人,但还不至于过分惊讶。同样年纪,比他实力更强的,不是没有出现过。譬如那长平杜家的杜珣,二十岁能通神,比起十七岁的通气境,震撼力要强得多。 然而,杜珂的话,打破了他们对于修炼速度的认知。短短半天的能跃升两个阶层,区区几月,便从没有修为,修炼到通体十层。要不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当做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这话是从杜珂口中说出,傅容将信将疑,周芒却是毫无保留地信任。眼神复杂地看了林透一眼,垂下头去,专心吃饭,不再发一句话。 “周戊,院长老头他,有下一步的指示吗?”林透主动凑到周戊旁边。 他现在已然通体圆满,并且炼气修为也有通气四层,就算不用神念,也算一方好手,纵横一个郡城,都没有太大的问题。是时候,走下一步的修炼计划了。 周戊擦了擦嘴,摇摇头:“师尊他来人家是回来过一次,但是没有提及任何对你的要求。” “怎么可能!”林透不敢相信,周穆给自己放松的机会。 自从进了大力院,周穆对自己的态度,那是没话说,比对三个喊他“师尊”的弟子,要好得多。但是同时,要求也严苛的多。别人半年一年提个一层的修为,都足够欢欣鼓舞,将养放松老长的时候来庆祝。 他却从未给过自己喘息的机会。煮体的修炼,禹秋山脉的历练,精英大比以及尚家的盛事,自己来到临江郡后的日子,就是这么连轴转着。没有休息,没有停歇,一直冲到了通体十层。这里面固然有自己天赋的作用,周穆的鞭策,也是少不了的推动力。 林透已经适应了这样的修炼状态,突然听闻周穆对自己的方向没了指引,心顿时有些空落落的。 “你居然……为此感到失落?”周戊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疯子。再怎么天赋好,怎么勤于修炼,也不该到如此近乎痴迷的程度。更别说,他身边一直还有一个杜姑娘了。真是朽木不可雕! “好吧,虽然没有要求,交待还是有的。师尊说他对你的修为,已经尽到一个体院的责任。接下来的路……你当初只给了是个金丸,他不会再出力了,全靠你自己去走。” 林透微微一愣,随即了然。自己通体实力到顶,气纹掌控圆满,所差的,只有内气的积累。内气积累……不过草药之功,确实不需要周穆再多言。他不是没有给要求。凭自己的力量,去挣得通气境的修炼资源,早日达到通气顶峰,这就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哼,说得好像……林透修炼的道路上,周老头出过什么力似的。” 杜珂在一旁,皱了皱鼻。她对周穆有感激有敬意,但并不妨碍她在需要的时候,嘲讽这个贪财的小老头。 周戊哭笑不得,一边是师尊,一边是嘴上幸福的保障,都得罪不起。尽管他也觉得,杜姑娘说的不无道理,但师尊大过天。 “杜姑娘,其实……师尊他给林透,留了不少东西的。” “什么东西?”杜珂眼前一亮。她知道周穆深藏不漏,给林透和自己的身法,到现在都是保命的要招,是一般大家族都拿不出的战技。林透的修炼,资源可以自行弄,功法战技还得靠他。 “大力院咯。师尊说出去云游,大力院正式交给林透。也就是说,林透就是大力院新的院长,大力院以后都属于林透。”周戊大手一挥,说出了让林透和杜珂猛然一滞的消息。 “你确定……就这几件破屋子吗?”杜珂眨眨眼。 “不是。”周戊摇头,指了指前院,“师尊说了,屋子要给他留着,他的卧房书房都不能动。林透真正可支配的,只有剩下的五件屋子,以及……作为大力院弟子的我们。” 说着,手指从周丁开始,依次指过,最后落在吃的正欢的周己身上。 林透和杜珂相视,大眼瞪小眼,周穆这甩手掌柜做的……也忒利索了点。 “周戊,不是我推脱。为了修炼,我和杜珂,未必会久留于临江郡。院长他将大力院交付于我,我却不胜惶恐,怕自己承担不起。还是周丁或者你……” “没事儿。师尊说了,你到哪儿,我们三个跟到哪儿,给你做侍卫打下手都行。只要你让我们有饭吃,有资源修炼就行。”周戊打断了他想把大力院转手的话,拍拍周丁,“林透我告诉你,你可赚大了,这么厉害的侍卫,打着火也找不着的。” 林透面上筋肉抽了抽。做侍卫……周穆的交待,周丁三人是不敢不从的。只是他从这里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周穆这架势,俨然一副对待少爷的模样。自己区区一个学员,叫他一声“院长”的浅薄关系,犯不上让他如此对待吧? 不由自主地望杜珂,杜珂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目光出奇的一致,对于林透身份的疑惑,浮现在了心头。林透心底,甚至冒出了“豪门望族少爷落难,昔日家将化身辅佐,最终重回家族”这样的,在说书里才会有的恶俗故事。 想到这儿,林透自己都笑了。周穆对自己好,是毋庸置疑的。虽然搞不清楚缘由,但既然是他的嘱托,自己刀山火海,也得应下来! 对着周戊道:“周戊兄,说起来周丁他实力过人,可保护众人;周己她娇小可爱,可使大力院增色。唯独你……我想来想去,于大力院除了费粮食,都没有什么作用啊。” 周戊愣住了:“我……我可是大力院实力第二的呢,也可以……” “我通气四层了,你修为多少?”林透挑了挑眉,对周戊露出笑容。 “我通体七层,通气二层。”杜珂补上一刀。 “我……我只有通体二层。”周己以为在玩什么有趣的事,也要参与。但说着说着,小脑袋垂了下去,不敢看一旁满眼愤懑的周戊哥哥。 周戊恨不得找个无人的地方,拍自己的脑门几下。都知道林透天赋逆天了,自己还好死不死地提修为。和林透的第一次交手,自己取得了完胜。但很可惜,这一次的上风,很有可能是此生唯一的一次。 林透已经通体圆满、通气四层,自己借着他送的荡血草,也才通体八层。妄谈实力,真是自取其辱。周戊长叹一口气。 “好吧,我可以干干苦力,比如……洒扫清洁、饭后收拾什么的。” 等的就是这句话,林透哈哈一笑,站起身,对着周戊挤了挤眼:“周戊兄,我看大家都吃饱喝足,那就麻烦你了。” 周戊眼瞪得如铜铃大。周围人一个个起身离去,只有杜珂留着,打算给他援手。他总算明白,自己被戏耍了。一阵风吹过,把他的脸吹苦,把他的心吹伤。 …… “傅容?你找我有事吗。” 林透嘴上调笑周戊,其实在外走了一圈,便又回到后院,帮着一起拾掇。等一切收拾妥当,打算再度探看探看自己的力量时,傅容找了过来。 “林兄,我想跟你商量一个,关于炼气资源的事。” 第三百一十八章封城之战 “炼气资源……阁下,有何指教?”林透心中骤然升起警惕。 傅容会跟过来临江郡,完全是他自己的请求。出于对曾经将他打瘫的愧疚,林透应允了,短暂地收容他,以躲避有可能追杀他的老者。当然,林透心里也有,借他引老者上门,好一举灭之的想法。 收留了傅容,并不代表对他完全放心。自己不方便监看,将他和周芒安排在一个屋子,其实早就私下和周芒商量过,请他帮忙代为监视。如今傅容避开众人,独自找过来。提出修炼资源的话题,显然是饭桌上听到了周戊的话,由不得林透不生疑。 傅容连连摆手:“林兄可别误会,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此番前来,只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林透没有阻住他说话。 傅容眼光瞄向了东与北的方向:“追杀我的老者,一日不现身,我的心绪都难平复。依照我想,最好的应对,不是麻烦林兄,而是回归宗门。有了宗门庇护,哪怕他达到通神境,面对惊雷剑宗的锋芒,也要只能退避。” “你要离开?那直接走便是,不需要跟我特意说的。”林透扬起手,做了请的姿势。 傅容愣了,半晌才惊道:“怎么……怎么可能!这儿离皇城,路途遥远,其中艰险难以赘述。我出门时,有护卫有身份牌,才得以畅通无阻。可是,我的身份牌丢在了禹秋山脉,暗中又有那老者追杀,以我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回的了皇城。” “那你是要……我护送你?”林透道破他的心思。 “护送可不敢当。”傅容点点头,“我原本并没有麻烦林兄的心思,因为我没有任何请动你的资本。但饭桌上听闻了周戊小哥的话,知道了林兄的需求,我忽然想到一个,或许可以与林兄交易的条件。所以斗胆提出来,还请林兄,稍作考虑。” 林透沉默了。空有圆满的气纹掌控,却没有对应的内气强度来发挥。对上一个强一点儿的通气七八层,自己不用神念,几乎就无法战胜,更不用说,那更为强大的通气九层、通气十层。 内气的修炼,是自己目前的重中之重。炼气资源,正是自己目前的燃眉之急。傅容恰到好处地站出来,见缝插针的本事,不可小觑。 “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送你回去。然后从惊雷剑宗拿资源,作为我的回报?”林透对傅容所谓的交易,做出了猜想。 “是,也不是。”傅容给出了林透意料之外的答案,“如果林兄送我回去,敝宗自然会有酬谢。但可惜,敝宗修炼的核心乃是剑技,资源着实紧缺。便是那些通气境的长老们,都没有足够的炼气资源,即便我想要送给林兄,也是有心无力。” “那你的意思……” “惊雷剑宗没有,不代表别处没有。林兄你要知道,整个安阳都是祁家的,安阳资源最丰富的,自然也就是祁家。炼气资源虽然宝贵,但在祁家眼里,却只是一般的东西。”傅容嘿嘿笑道。 林透不懂他的意思,直看着他不说话。 傅容连忙解释:“不知林兄可听说过,封城之战?” “封城之战?”林透眉头皱了起来,来到安阳国才数月,关于此处的一切情况,都来自于杜珂的介绍。杜珂可没有跟他说过什么“封城之战”。 “看来林兄并不知悉,那还请容我一些时间,细细地给林兄讲上一讲。”傅容自告奋勇。 “请。”林透将他请到一边,一人找了个石凳坐下。 “林兄,你对祁家了解多少?”傅容坐下后,没有直接介绍,而是扯开了话题,对林透发出疑问。 林透沉吟道:“除了祁苜,不认识,也没见过其他任何祁家之人。我对祁家,可以算是一无所知。” “祁苜……是五殿下!”傅容并没关注过祁武郡的事,昨日跟着林透去尚家时,祁苜已经离开,是以他根本不知道,五殿下也在祁武郡中。 急切地拉住了林透的袖口:“你见过她?” 林透微微犹疑:“见过……有什么问题吗?” “见过就好,见过就好。本以为的最大阻碍,可就解决了!”傅容满面庆幸,待感受到林透期待的目光,方才醒悟自己如今的角色,“不好意思,太过震惊,我有些失态了。我们接着说,接着说。” “祁氏乃皇族,声威远播,是安阳国第一等的大家族。统治安阳国,已有百载。之所以能撑这么久,一来是根深蒂固,实力稳固。更重要的原因,则是祁家受了上天眷顾,人丁一直极为旺盛。林兄,你应该能理解,家族直系的数目,对于一个家族的重要性吧。” 林透点点头。一个家族想要发达,最为重要的是天才。如杜珣天赋惊五洲,带着原本差一口气的杜家,直奔东洲第一族。但是,天才是会老的。他们可以创新局势,却无法守住。因为如果他们无法将天赋完全兑现,家族又后继无人,就会有新的家族冒出,凭借着新的天才,取而代之! 所以,创江山靠天才的爆发,守江山靠的,却是稳定。家族的兴旺,是家族稳定的第一前提。远的不说,眼前就有一桩活例。 尚家十年前才崛起,家主尚孟泽又忙于扩张与发展。导致这么多年,不算凌妍腹中的,只有二嫡一庶三个儿女。而且就是这三个,还是尚家崛起前生的。如果三人能和平相处,对于尚家来说,也还能维系,还能保持稳定。坏就坏在,三个儿女,都不是省油的灯,都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 于是,在争夺中尚阳身死,尚晴失踪。尚孟泽一死,好好的家族,只剩一个假的二女儿可以接掌。孰料,这个“二女儿”不愿,抽身离去,尚家瞬间分崩离析! 这就是人丁稀少的坏处。首先,尚孟泽不好选。之所以犹豫那么久都无法拿决定,就是尚阳太差,选他等于把尚家往火坑里推;若是选尚晴,又过不了心里的关。拖之又拖,拖到了最后的惨局。 不仅如此,人丁稀少的另一个坏处,就是家族真正发生危机,需要有人站出来时,根本找不到这样一个人。因为或死或逃,都光了。 “说得好。”听了林透的分析,傅容忍不住击节,迫不及待地补充,“若是家族人丁兴旺,家族继承人一大把,就根本不会出现尚家的惨况。譬如祁家,林兄你是不知道,他们每一代,都有十个以上的继承者。十多个人,有祁家资源的培养,出一两个人才,简直易如反掌。就是出个绝代天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拿这一代来说,皇子皇女,除去实在无能的,还有十三个之多!” 林透被这个数字惊到了。十三个……还是除去无能之辈的数据,这祁氏现任家主,也就是安阳国现任帝君的能力,真是叫人惊叹。 “十三个里面,有五个平庸之辈,四个精英,三个国之大才,以及一个绝代天才。那个绝代天才,就是三皇子殿下。按照道理,就凭他的能力,继承皇位的非他莫属。然而,祁家自古便有一个特殊的规矩。这个规矩阻碍了三殿下直接继承家族,同时也给了其他继承人,最后的机会。” “你说的规矩,莫不就是那个……封城之战?”林透问道。 傅容直点头:“没错,就是封城之战。” 第三百一十九章狗屎运帝王 东洲有十国,以长平为首,占据了绝对的统治力量。其后九国各有千秋,安阳国在其中处于比较靠后的位置。与长平国相邻,但又不交好,相比于其他奋力巴结长平的邻国,着实是一个异类。 国度异样,统治它的家族也不遑多让。一般像祁家这样的家族,若是能代代人丁兴盛,人才辈出,怎么着也能在东洲十国中争个先,力争那长平之后的上游之位。但安阳国在祁家的治理下,不但不思进取,反而疏远长平,与那地缘相近的北洲,走的很近。终落得如今的地位。 究其原因,还在于安阳祁氏,亘古未见的奇特继承制度。祁家是传承数百年的家族,于百余年前,夺得了安阳国的统治大权,自此成为安阳皇族。家族壮大了,老祖宗的规矩却没有改。老祖宗认为,祁家之所以一直兴旺,关键在于“运”。 所以他留下两条规矩。第一,继承祁家家主乃之位的,可以不是实力天赋最佳,但一定得是运道最好的。第二,人之运道,会消会散会转移。所以每任家主,也就是安阳国的君王,必须在五十岁前禅位,传于下一代运道最好的那一个,以保祁氏一族气运永济。 这样的规矩,是在祁氏未成为皇族的几百年里,就一直遵行的。因而哪怕是成为了皇族,对于老祖宗的命令,祁氏一族也不敢有丝毫违逆。毕竟,老祖宗可是通神境,最少八百年的寿元,也没听说他和谁争杀过,现在很大可能还健在。没有哪个家族会昏了头,去违逆一个活了几百年的通神高手。 “出于对老祖宗规矩的遵守,祁氏每二十年左右换一个家主。为了挑选出运气最好的,封城之战应运而生。”傅容给林透介绍了祁氏一族的历史,然后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林透了然点头,但疑惑不减:“封城之战,怎么听都像一个,比拼武力和人脉的事情。和你所说的‘运道’,有联系吗?” “那是前代的封城之战,到祁家手里,早就改了规矩。”傅容没有完全否认林透。 虽然林透对安阳国一无所知,但至少一点猜的是对的。安阳国封城之战,乃是绵延许多个统治家族,都一直留存的盛事。顾名思义,封城之战就是分封郡城的一场争夺,在每一个安阳国治下的郡城都要举行。用简单的话说,就是武力夺取郡城城主的位置。 “不过这个盛事,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彻底被改变,他的名字叫做——祁地。”傅容介绍着,语气突然变了,感慨中带着几分唏嘘,间或还带着些许的艳羡。 祁地?林透对于安阳国和祁家的历史,都一无所知。 “祁地,是祁氏入主安阳国的第一个君王。”杜珂对于傅容有些不放心,见他们攀谈许久,靠近过来。听见是自己不需要回避的话题,便留了下,在适当的时候,给了林透解释。 “他的故事,还是我来给你说吧。这安阳国内我敢保证,没有人比我了解他更深的。哪怕是如今的祁家之人。” 傅容满面不信,但看到林透默认的眼神,乖乖闭了嘴,没有敢做阻拦。 杜珂甩袖拂了拂林透身边的石凳,轻轻坐下:“祁地,是整个东洲历史上,都难寻的特殊之人。很多人称他为‘运气帝王’,或者更难听的……‘狗屎运帝王’。因为他一生的上位,无不有好运伴随。” 一百年前,尚是安阳国中等家族的祁氏,依照老祖宗的规矩,到了更换新家主的时候。旧家主祁晟年近五十,就算再不愿放手,也必须从后人中选择一个,让出家主之位,由新家主领导祁家,继续发展。 继承了祁家人丁兴旺的优良传统,祁晟有三子四女一共七位嫡子女。老大祁伟,占个嫡长子的身份;老二祁伍,是七个嫡子女中最具天赋的。无论立长立贤还是立男,都轮不到排行老五的儿子祁地。但是,祁氏和人家不同,它是长是贤是男都不管,只立一个“运”字。 这个规矩,可愁坏了各代祁家家主。因为其他的标准都有据可循,有标准可衡量,唯独这气运,看不见摸不着测不出,是切切实实的无根之物。是以每一代选人的衡量方法,都有所不同。但无一例外,旧家主制定的选人方法,多多少少都会偏向自己心属的目标,以帮助他赢下这一场“运气之争”。 祁晟最喜欢的,是天赋卓绝的二子祁伍。最不喜欢的,就是一事无成、修炼不能,整天混吃等死的花花少爷祁地。所以他在制定方案时,本能的偏向了二儿子。要求每个子女个选定一个方向,在百里内等待,一天之内,能够召集最多通体六层以上的陌生人那一个,就是运气最好的胜者,将继承家主之位。 祁伍实力过人,平日交游广阔,通体六层以上的人,他是最能说上话的。这个方案,摆明要他胜,祁伍和祁地以外的子女,敢怒不敢言。祁伍是受偏袒者,自然无话;祁地则是根本不在乎,在他眼里,无论哪个哥哥姐姐或是妹妹当家主,都没有意见,只要让他不愁吃喝一生就行。 家主的遴选,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开始。其他几位不管有没有胜算,都认真地做了准备,仔细挑选地方,多管齐下,尽可能地多拉到人。祁地是唯一没有管这件事的,前一天喝高了的他,甚至不知道第二日的家主遴选,一早就直接到粉阁花楼找乐子去了。 不巧地是,他往日相好的头牌姑娘,竟然被一个不开眼的小子点了去。祁地少爷大怒,只身去找他算账。见了面,发现对方也是一个手难缚鸡的酒肉少爷。言语不和起了冲突,身材相对魁梧的祁地,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以鼻青脸肿的代价,将对方打破了相。 祁地开心地和头牌姑娘共度一日,直到傍晚要回家时,却被一群陌生的人围住了。他这时候才知道,被他打的那一个,是临城夏侯家少爷。因为少爷被打,夏侯家半数的侍卫队都被派了出来,找到祁地,要为少爷讨回公道。 祁地自然不甘示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将来者纷纷吓住。夏侯家的规模不比祁家小,但一个是地头蛇,一个是过江龙,他们还没有强到,可以在对方的地盘上,直接对付对方的少爷。一群人稍作商量,决定等夏侯家家主到来,再行定夺。在此之前,为了防止祁地开溜,他们要一路跟着监视。 傍晚时分,祁家家主遴选接近尾声,各少爷小姐已经陆续返回。不知道什么原因,今日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极少,大少爷祁伟和四位小姐,只拉到了零星的一两个人,加在一起都屈指可数。二少爷祁伍,则凭借卓绝的实力,召集到了十多个通体六层以上的好手。 祁晟的目的,顺利达到。就在他要开心地宣布继承人时,五儿子祁地回到了家,后面跟着……上千个气势汹汹的陌生人。粗看之下,里面通体六层以上的,不下一半! 通体六层……陌生人……数百位……包括祁晟在内,所有的祁家人,都惊呆了。之前定规则时,只说要召集陌生人。几人协商了,把人带到祁家,就算召集成功。 因此,跟着祁地来到祁家的人中,那几百位的通体六层,全都符合要求! 第三百二十章挡不住的鸿运 当知道这些人的来意后,祁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都怪自己,少说了一些限制条件,让祁地这小子,莫名其妙地钻了空子。 祁地面对着祁晟的怒目,以及兄弟姐妹几个或恨或奇的目光,满头雾水。他还以为,是在为自己打了夏侯家少爷的事生气。待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后,他终于明白,是自己胜了。自己在粉阁打了个人,和头牌厮混了一天,居然就获的了家主之争的胜利,这份逆天运气……也确实符合祁家选家主的标准。 他若是知道,导致今日来往祁家地盘的外人极少的原因,正是浩浩荡荡夏侯家人马的威吓。应该会更加感慨,运气这东西来了,挡也挡不住。 然而,祁晟却变卦了,当着所有祁家人的面变卦。变卦的理由冠冕堂皇,祁地得罪了夏侯家,前路未知。夏侯家可是不逊祁家的家族,选祁地当家主,无异于将祁家往火坑里推。 在其他六个嫡子女的强烈支持下,祁晟决定,变更遴选家主的规则,重新选择一次。新的规则,是给每个继承人七天时间,去周围的郡城,不带任何资源,不准表明身份。各凭手段,获取一个家族的友谊。谁拉拢的家族越强大,就是胜者,将成为新的家主。 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舞弊了。拉拢家族,一靠资源,二靠实力。不给任何资源,能有机会获得一个家族友谊的,非天赋实力过人的祁伍莫属。这样的规则,简直是赤裸裸地将家主之位塞给祁伍。 祁伟等人怒火更甚,但均不敢违逆自己的父亲,只好忍气吞声,照着祁晟的话去做。当然,为了表示自己的公平公正,祁晟并没有剥夺祁地的参与权。不过在他看来,要被夏侯家找麻烦的祁地,为了安危着想,只能呆在祁家不出,以求家族庇护。 再有逆天的运气,你不出门,又怎么可能发挥作用?尽管祁晟心底不承认,但不得不说,他更改的规则,故意避开了祁地。因为他对祁地,已然有了忌惮。 东洲有个词叫“鸿运当头”。让祁晟没有料到的是,鸿运当头的祁地,坐在家里,在其他几人都还在谋划等待明日出门时,他就完成了任务。被他拉拢的家族,是……夏侯家! 就在祁晟宣布新的规则后,不出两个元辰,一队人马星夜赶来。一问,是夏侯家的家主,夏侯让。 祁晟大惊,赶紧召集人马,以防夏侯让发难。 夏侯让在侍卫的指引下,找到祁地。谁知道,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当着夏侯家和祁家人的面,给他深深地施了一礼,口称他为“小兄弟”。 众人这才知晓,夏侯家的少爷夏侯新,在夏侯家的地盘,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叫做父亲的夏侯让头疼不已。若仅是这样,以夏侯家的家业,容他做个逍遥霸道少爷也未尝不可。只是,夏侯家不比祁家,他们家族人丁极为稀薄,夏侯新是独子,也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这位夏侯少爷,从小就拥有惊人的天赋。对于修炼的理解,以及药草的吸收,无一不是同龄人中的翘楚。然而,自从他年龄稍大,迷上了女人,从此流连芳丛,放浪形骸。足有几年,再没有进行过修炼,原本打下的那点底子,也挥霍殆尽,成为了一个连祁地都打不过的废人。 夏侯让为了他,伤透了脑筋。在多次恨极难忍下,终于下了狠手,在夏侯家的地域,做了全面的监视,不让这小子有任何机会找女人。想要借此逼他回头,潜心修炼,继承家族。没有想到的是,夏侯新带着侍卫,通通溜了出去,碰巧来到了祁家的地盘。更没有想到,因为争一个女人,他被祁地打了。 夏侯新独自怒返家族,向夏侯让说明了一切。夏侯让虽然恨儿子不争气,但也见不得他被人欺辱,当即要上祁家讨说法。未料到,被夏侯新拦住了。 夏侯新咬牙切齿,他堂堂夏侯氏的天才少爷,因为一时荒废,居然被一个没什么修为的小子打了。更可气的是,要靠和自己不对付的父亲,才能去讨回公道。这口气,换做是谁,也咽不下去。他阻止了夏侯让,自己找寻了草药,当着父亲的面开始修炼。 夏侯少爷丢掉的面子和女人,要靠自己找回来! 夏侯让由惑到惊,又由惊到喜。他怎么劝告和要求,都无法动摇分毫的儿子,居然燃起了斗志,重拾修炼。那个和他起冲突的祁家小子,非但没有仇,反而对夏侯家,有再造之恩! 于是,夏侯让火急火燎,星夜兼程赶到祁家。目的不是为了寻仇,而是报恩。祁地再一次莫名其妙地,收获了整个夏侯家的友谊。 祁晟新的家主遴选,以这么一种方式,直接结束。 毕竟,作为和祁家相当的家族,夏侯家是周边最大的家族之一。其他几个人就是再努力,也不可能拉拢到更大的家族。就算运气爆发,拉拢到实力相近的,在时间上也被祁地完胜。因此,祁地又一次的胜利,当之无愧。 在绝对的运气面前,祁晟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感。他在年轻的时候,是兄弟姐妹中最强的,所以受到父亲的“照顾”,很轻易地当上家主。是以对于所谓的“运道”,根本没有体会。到他退位时,打算如法炮制,让最喜欢的二子继承家族。没有想到这一回,“运道”出现了,祁地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小子,凭借着不讲理的运气,连着两次毫无悬念地获胜。 对于老祖宗的坚持,他第一次有了切身的体会。不过,他不打算放弃。因为他作为天才,有着天才的骄傲,决不能容忍家族,落在一个废物儿子的手里。 就在他又一次要改变主意的时候,祁伟和四个女儿,齐齐站了出来。 他们都服了。败给祁地他们不服,但败给运道这种老祖宗最看重的东西,他们心服口服。一致作出决定,赞同祁地当家主。 祁晟无话可说。五个子女都站到了祁地那边,六个对一个。他怎么也不可能越过祖训,直接叫他们比武定胜负。只要是比运气,六个人肯定好过一个,尤其祁地本身鸿运当头,祁伍是怎么也拼不过的。 “这就是命吧……祁晟最终接受了命运,将家主之位,传给了祁地。这份妥协,是祁氏辉煌的开端,是他们成为皇族的开始。”杜珂深叹一口气,作为她故事的结束。 林透的双眼,全都瞪成了滚圆状。嘴也张着,完全合不上。他在栖云书院说书那么久,也没有编过这么离奇的故事。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修炼世界,竟有人凭借着“运气”,夺家主,当帝王。不得不说,人世之曲折往复,故事远不及也! “那祁地他……后来怎么当上的帝王?是他当上家主后,发愤图强了吗?”林透提出疑问。因为照杜珂的故事,祁家不过有统御一郡的实力,与如今尚家相当。 “怎么可能。”杜珂嗤之以鼻,“那样的风流少爷,当上家主,也就成了风流老爷而已。志气不加,实力无进,哪怕他当上帝王后,也是个无修无德之人。真正使他夺得天下的,是他的好帮手,后来的神武将军——夏侯新。” “夏侯……新!”林透难以置信,“这不是被他打了之后,潜心修炼,立志要找他报复的夏侯少爷吗?” 第三百二十一章帮你引荐 “就是此人。要不说祁地运气好呢,夏侯新天赋无双,改过自新后,实力飞一般地上涨。本打算去找祁地报仇,却一直被夏侯让拦着,劝他多练练,以防万一。就这么着,祁家新家主祁地,往后的几年都是快快活活地度过。终于,在他年满二十五时,同龄的夏侯新修炼大成,达到通气十层,距离通神境只有一步之遥。夏侯让再也拦不住,他去找祁地复仇。” 杜珂说到这里停下了,笑嘻嘻看着林透。 林透听出来,那祁地的逆天运道,定然再一次发挥了作用:“你不用说,我知道。夏侯新找祁地去报仇,没有成功对不对。他是吃坏了肚子,还是遇到了祁地的援兵?” “都不对。他再一次见到祁地,不是寻仇,而是逃难的时候。”杜珂给出意外的答案,“在他出发前,夏侯家突遭大难。所在的地域,其他家族联合起来,一致与夏侯家开战,几将他们家族灭门!夏侯新凭借着强横的实力,勉强逃过一劫。他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凭着对那条路线的熟悉,摸到了祁家门上。” “他是去……求助的?”林透眼珠一转,做出了古怪的猜测。 “聪明。因感念祁地让夏侯新改过,夏侯让一直对他和祁家,以礼相加。夏侯新又不是笨人,家族的对外关系,他这个唯一继承人还是知道的。几年时间过去,当年一点争风吃醋的小事,他早已不放在心上。环顾一圈,发现能求助的只有祁家。于是带着一成左右的希望,登门造访,拜见已经当了几年家主的祁地。” 杜珂慢慢揭开旧事:“祁地也不记仇,当天便接纳了他。同时派遣人手,支援夏侯家,救出了夏侯让等人。夏侯新无比感激,向祁地许诺,待他光复祁家,一定为他鞍前马后,任凭驱迟,以报相助之恩。这个时候,你猜祁地做了什么?” 林透沉吟片刻:“听你的说法,这个风流少爷也不是一无是处,莫不是他……收留了夏侯新?并且为他提供修炼资源……不对,夏侯新接近通神,修炼资源对他没用。” “差不多,夏侯新要求离开,一是为了家族,二则是不想欠太多人情。祁地不管这些,强留他在祁家修养,并给他提供了至宝,祁家老祖宗的通神之境修炼心得。这东西本是祁家传家宝,但一代不如一代,到他这辈,就是最具天赋的祁伍,也没有用到的机会。但夏侯新不知道,他正是冲击通神境的最好时机,咬牙接受馈赠,并以修炼之名发誓,此生奉全都为大哥,永不叛离!” “一年之后,夏侯新突破通神境,成为安阳国有数的通神高手。灭掉了当初所有仇敌后,回到祁家,以祁地结义老弟身份,给他做了护卫。从此,一代“好运君王”,开始了他传奇的一生。” 杜珂用最快的方式,说完了后续:“简单来说,就是带着同年龄中没有敌手的夏侯新,参加封城之战,扫荡了所有没有大家族或是通神境的郡城,成为了安阳国八成土地的拥有着。当时的皇族,打着避其锋芒的念头,放了祁家几年。可是,他们低估了夏侯新实力的进展。” “八成安阳国国土,有着举国近半的资源。没有资源的束缚,三十岁时的夏侯新,实力一涨再涨,直到无敌于整个安阳国!皇族再想对祁家动手,为时已晚,只好将统治权拱手相让,自此,安阳国就姓了祁,绵延百年,直到现在。” 林透长长地嘘出一口气,狗屎运帝王的一生,完全可以用“不可思议”来概括。 杜珂这般介绍他倒有了些印象。在栖云书院时,总有穷人小子凑在一起聊天吹水,他们口中有一个传奇的人物。没有修为,天天流连芳丛,最后还当了一国之主,是所有人说着都要流口水的对象。当时还以为他们白日做梦胡吹大气,现在才知道,他们说的就是祁地。 傅容在杜珂说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噤了声。默默坐在一边,跟林透一起听,直到杜珂说完,他目中的惊愕都没有停过。不是为祁地,而是因为杜珂。自己作为皇城人,了解的故事还不及她的一鳞半爪。这姑娘……到底是谁? 杜珂朝他看来,似乎察觉了他眼中的怀疑:“民间闲话而已,我说个乐子,不敢当真的。下面……还是你接着说吧。” “没错,封城之战的变故,还要请教傅兄。”林透也感觉到了不妥,接过话头,完全不给傅容细细思考的机会。 傅容哪能说不:“那封城之战,原先正如林兄了解的,是上一代皇族图省事,搞出来的选拔郡城城主的方法。但是规则上的漏洞被祁地钻了,成功逆袭,成为新的皇族。他上位后,立即宣布了两个决定。第一个,是祁家坚决贯彻老祖宗的话,选继承人看运气,不看实力;第二个呢,就是废除原来的规矩,改为皇族任命城主。至于封城之战,就彻彻底底成了继承人选拔的工具。” “我明白了,是让继承人去争夺各郡城的支持吗?”林透笑道。祁地看来也不只是运气好,能当上帝王的人,头脑果然够用,第一时间就废除了自己上位的倚仗,也就是祁家掌权后的最大之敌。 “是,但不止如此。继承人争夺各郡城只是第一步,紧随其后的,是各人依靠自己得到的郡城和人员,进行混战。可以威逼利诱,也可以坑蒙拐骗,更可以坐等天上掉馅饼……只有一条,不能明抢!经历了这样的过程,最后拥有郡城最多的,就是选定的继承人。” 傅容眼中带上回忆:“新的封城之战,从百年前开始,已经用来选过好几位帝王。奇怪的是,每一代中实力最强的,几乎都没有最终获胜。唯一的例外,是当今的君王。他是上一代中最具天赋的,封城之战以碾压的姿态获胜上位。若能让他直接选继承人,一定是天才三皇子没跑。只可惜,祖命不可违,祁地大帝的经历,更证明了先祖之明智。所以我才说,封城之战是其他皇子皇女,挤掉三皇子的唯一机会。” “明白了。但这封城之战,和我需要的修炼资源,和你所说的交易,有什么关系?”兜兜转转,终于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很简单,林兄难道没意识到,你现在权势之大,已经不亚于一个大家族了吗?”傅容眨眨眼,伸手指了指东,然后向北挥动,停在了指向祁武郡的方向。 林透摇头:“你可别乱说,临江郡是梁家的,祁武郡是白家的,我闲云野鹤一只而已。” “没有关系,你不是两郡之主,但两郡的主人都是受你的相让,才有如今的境遇。说的难听一点,你的话,他们一定唯命是从。只要你振臂一呼,参加封城之战,成就一番事业易如反掌。到时候,滚滚资源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你要我参加封城之战!”林透眼瞪大了,“封城之战,不是皇子皇女的专属吗?” “那就是我跟你说的交易了。你有郡城支持,又有实力保障,唯一缺的,就是一个皇族继承人选。”傅容露出神秘微笑,“这一点,恰恰是我的长处。只要你能送我安然返回惊雷剑宗,我可以将你引荐给一位殿下。这位殿下,从小在剑宗学习,可以算是我的师姐。” 剑宗……师姐……林透脑中冒出一个人影。 “你说的殿下,是哪一位?” 傅容傲然抬头:“五公主殿下,祁苜。” 第三百二十二章当场戳穿 林透的眼神,骤然凌厉。盯得傅容浑身发毛,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半晌,凌厉之气退散,换做了眯眼:“你该不会,是祁苜安排到我这儿来的吧?” “当然不是。”突然从前院传来的声音,在傅容之前给出了回答。林透和傅容一起抬眼相望,一先一后,齐齐傻了眼。 “什么风……把五公主殿下,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杜珂起身,迎上了从前院而来的人,祁苜! “当然是天意送我来的。”祁苜轻轻一笑,看向傅容,笑意变作了冷意,“来的可真是时候,不然还不知道在被某个不知自己身份的东西,冒我的名,坑蒙拐骗呢!” “你……你怎么会来这儿,不,你怎么会在临江郡!”傅容的面容接近扭曲,浑身发抖,散发着无穷的恐惧。 “你什么东西,我在临江郡还要向你报告?”祁苜鼻中喷出一股气,“师姐……呸,傅氏一脉的东西,也不照照自己的样子,敢与我师门相提并论!” 傅容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他自始至终头都低着,不敢抬起一下,也不敢反驳一句。 林透看出个大概。傅容这小子果然不老实,什么交易,完全就是诳自己先送他回去。以惊雷剑宗的实力,他要是赖账,自己完全没有办法。祁苜出现的也巧,恰帮自己揭穿了他,否则自己虽不会和他合作,却没有揭破他的把握。 但是,自己怎么说,也是大力院现在的院长。傅容还是自己的客人,祁苜欺到他头上,可是没把自己这大力院当回事。 “说够了吗?”林透横身一步,挡在了滔滔不绝的祁苜面前,咧嘴一笑。 “小小体院过于鄙陋,不是你这堂堂五殿下,该来的地方。如果说完的话,就请回吧,我正好出门,可以顺道送送你。” 说着,右手抬起,向着前院做出请的手势。 “谁……”话语被突然打断,祁苜正要发怒,见是林透,脾气一下子收了回去,回应以微笑,“林透,你可真是不识好歹,我特地来拜访你,碰巧还帮你拆穿了这骗人的玩意儿。你不全体院出来欢迎我也就罢了,直接送客……可不是该有的礼数。” “礼数之道,因人而异。遇人还之人礼,遇兽……可就只能以兽礼相待了。”林透毫不客气。 “你……”祁苜大为光火,犹豫再三,还是吞了回去,极力保持着友善的微笑,“呵呵……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姓傅的,赶紧从我眼前消失。林透,你是这大力院的学员吧,能不能把你们院长叫来,我有事情,要和他‘商量’。” 傅容闻言,不敢有任何犹豫,跟林透用眼神告了罪。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林透手附到背后,嘴角扬起:“不好意思,我就是院长。但是我没有兴趣,与你‘商量’任何的事。奉劝一句,趁着我还友善,赶紧离开。” 祁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奇闻,好似不认识林透一般,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你是……院长?” 林透不答话,目中带着肯定。 “不可能,天xiati院,莫不是受皇族批准,方可建立。这个大力院也不能例外,教你个乖,我在皇族里头,恰是负责这方面,大力院的令牌还是我亲手发的。你不会要说,我们在皇城的时候,就见过吧?”祁苜摇摇头,戳穿了林透。 林透轻哼道:“堂堂五殿下,要争夺皇位的人,不会不知道,有一种事情叫做继承吧。” “那我要见上一任院长。”祁苜手一挥,对林透下了命令。 林透眼睛眯了起来:“不好意思,他不见。要不是你私自闯进来,我也是不会见你的。这儿可不是皇城,容得下你飞扬跋扈、颐指气使。” “你……”祁苜被林透气得语结。 林透看都不看她一眼,心中带着无限冷意。早在和杜珂一起,于祁武郡城西外,见到这位五殿下的排场,以及听闻她的残暴后,林透就对她彻底失了好感。 本来不知她来祁武郡的意图,刚刚听傅容说完“封城之战”,脑中顿时有了明悟,长久的疑惑顿然全开。这个五殿下,来到偏远的安阳国西边小郡城,显然正是为了这个皇族选王的盛事。 现任帝王十三个嫡子女,她这个老五,估计是最不得志的之一。皇城周围的大郡城,无一不受控于各大家族,她是争不到分毫的。大概是听闻了尚家强盛,算是中等家族中的翘楚,所以自告奋勇拿了尚家的邀请令,想要从西边远处入手,徐图东方和北方。 她在尚家几度出面,是站在尚孟泽一边的,想要的估计是拉拢他。打压白家,大概也是拉拢尚孟泽的条件之一。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局势。直接导致她选择了,与尚孟泽心愿相背的尚昕。并和“周少爷”一起,用逼迫的手段,让他选择了尚昕,两人就此反目。 之后她与尚仲青的合作,大抵是她想到的另一条出路。很可惜,事情再度因自己而破坏。终于,不言弃的五殿下,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她从尚家消失,估计就是打听自己去了。五殿下的手段,打听这种事应该易如反掌,为何会拖到今日才上门,倒是让人疑惑的事。 祁苜望着坦然而坚决的林透,心中暗暗生恨。其实林透有一件事猜错了,她要找林透不假,来大力院也不假,但这两件事,并不是一起的。 皇族对于安阳国体院,分派了几个族人管理,祁苜就是其中之一,这点她说的是实话。早在数月前,她就知道,临江郡多了一个体院,叫大力院。当时并未有多在意,因为她不是同意大力院建立的决策者。甚至,她连临江郡在哪儿都不知道。 祁武郡之行,使她备受挫折。不甘就此失败的她,不告而离开尚家。在祁讪的建议下,去四周探访,找一找突破之口。顺理成章地,她来到了临江郡,这个只闻其名的小地方。 在临江郡呆了几天,满耳听到的,不是郡守或是五大体院,而是一个新的家族“梁家”,以及那个唤醒记忆的大力院。祁苜当即打听了大力院方向,赶向城西外。在林透和傅容闲聊的时候,一个人出现。 到了大力院,她才惊讶地发现林透的身影。原来这小子……是大力院的人,哼……得来全不费工夫。祁苜当时就要冲出。就在这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另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口中。 她善使剑法战技,是惊雷剑宗的一员。所在的剑宗派系,完全瞧不上傅氏一脉,见到傅容拿自己当由头,焉能不怒。当即跳出,指着傅容就骂。由此,与林透的冲突应运而生。 本来她是有恃无恐的,因为一切体院都归安阳国管,对皇族的要求必须唯命是从。遇见林透送客也不生气,直想着大力院的院长出现,自己立刻可以扳回此局。 没有料到,林透……居然就是院长!她知道民间体院管理的混乱,不管是林透自己说的继承,还是他靠武力夺取,只要大权落到他手里,他就是院长无疑。 对此,祁苜没有一点怀疑。甚至她觉得,后一种猜想更靠谱些。毕竟,林透那强悍的通气境修为,足以碾压一般体院院长。 “如果是我刚刚态度的问题,我向你致歉。”祁苜思虑再三,选择了服软,“能不能给一个机会,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第三百二十三章羞与为伍 “谈什么?”林透有些吃软不吃硬,态度也缓和下来。 祁苜大喜,这小子原来只是做做样子,目的是在跟自己的商谈中提高话语权。既然如此,也不过是好利之辈,不足为惧。 轻轻一笑,客客气气地:“这……我说之前,能否先问个问题。据我了解,如今临江郡的局面,大力院乃是头号推动者。那把临江郡几大体院统一,将‘梁家’推出台面的,是大力院前任院长,还是你?” 林透反问道:“这个……很重要?” 祁苜稍愣,随即恍然。推动局面形成的是大力院,是临江郡暗面上的掌控力量,这与谁做院长,确实没有太大的关联。 “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祁苜和林透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既然如此,那我就明说吧。你作为大力院的院长,对于梁家的影响力,是决定性的。如今掌控祁武郡的白家,也和你关系匪浅。我来的时候,正听到你和傅容在谈封城之战的事,巧了,其实我来的目的,也是这个。” 祁苜停顿下来,见林透没反应,又补充一句:“我以五殿下的名义,向你提出合作。” “合作……像傅容说的那样?” “没错,傅容那小子虽然不要脸,但对于封城之战的好处,说的还是对的。你和我合作,对你来说的意义,就是没有穷尽的修炼资源。这无论对于你个人,还是这个破落的小院,都是极为重要的,不是吗?” 祁苜眼睛弯成月牙状:“傅容胡吹大气,他哪有资格和我说的上话。你要是指望于他,只能上当受骗,保不齐被他们那一脉觊觎,连自身的宝贝也要被抢了去。不过现在不一样,我亲自出现,向你提出合作,这可是多少郡守,求都求不来的事。说实话,连我都有些羡慕你的运气呢……呵呵……” 林透不信:“别的郡守求都求不来……五殿下你当我是小孩,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吗?” “哼,无知。”祁苜一脸不屑,“你以为听信一点外界谣言,就觉得除了老三,其他人都是土灰,完全没有机会是吗?大谬!” 斜跨一步,以手指天:“安阳小国寡土,倾全国之力,郡城也不过三九之数。十三个继承人,就是平分,一人也不过二城。你不知道,在你手中握着的,已是均数。接下来,就要看你和周芒的关系了,周家自身,就控制了多达三个郡城,如果能通通劝服过来,你我手下掌握五城,如何没有胜算!” 一番豪言壮语,带着凌云的志向直冲九天,给大力院的后院,带来了别样的氛围。 但这样的氛围,被不识趣的林透,一句话打破了:“后面呢,互相斗智夺城的时候,能争得过谁?不说别的,就说三皇子,一己之能少说能拉拢半数的郡城,你能争得过吗?” 祁苜被呛地有些无言,兀自辩解:“夺城又不凭武力,凭的是智慧和人脉。老三他,一介武夫而已,成不得气候。” “那照你所说,我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投靠谁不成,为什么非要投靠你呢?”林透一呛未平,一呛再起,直接把祁苜噎住,反驳不能。 气急败坏道:“你也不瞧瞧自己,投靠别人……哼,就你的身份,能见到谁?我屈尊降贵来找你,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不要给脸不要脸。” “不好意思,你这种人给的脸,我不敢要。”林透悠悠踱步到前边,伸出一只手,“如果没有事的话,五殿下还是请吧,走好不送。” “你……”祁苜欲要发怒,一环顾想到自己只身前来,想到出发前祁讪对自己的告诫,瞬时收敛了火气,“你不要感情用事,林透。我知道,我们曾经有过敌对的立场,可那都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争端是暂时的,利益才是永恒的。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林透反过身,和祁苜视线对上,突然笑了。笑中带着一丝凄然:“我们初次结怨,是在祁武郡西城外,禹秋山脉的尽端。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不知道。”祁苜说出心里的话。实话说,她至今为止也不明白,林透和杜珂二人,当时出现的目的。什么偷看之类的,只不过是她发怒的借口,她不是小孩,当然不会天真到把那个当做真相。 “很简单。”林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发出了疑问,“你来这儿前,应该是做过打听的。不然也不会知道,大力院在临江郡变故中的位置。但是很显然,你应该只打听了,梁家的家主是梁文瀚。梁家另一个决策者,代表我大力院的那一位,你……毫不知悉。” “那……那又怎样?”祁苜听出不同寻常的味道,心中稍稍慌乱。 “不怎么样。”林透摊摊手,“随口一说而已,你要是不死心,可以去打听打听。现在的话,我出于友善,给你最后一个理由。我林透,虽不是什么大善大贤之人,是非之心还是有的。对于你这种毫无人性之徒,我羞于之为伍。周丁兄,劳烦你一下,送客!” “好。”周丁身在前院,祁苜就是被他放进来的。见林透似乎与她并不欢快,从前院赶到后边,正叫林透看到。简单地应了一声,对祁苜做出请的姿态。 半晌,祁苜没有动静。周丁不耐烦,右手伸出,内气外放,亮眼的光芒直刺入祁苜的眼。 祁苜大惊失色,要挟和放几句狠话的念头,在脑海中消散一空。没有和林透道别,直接快步溜出了大力院。 “谢了,周丁兄。”林透不是作威作福的人,根本没跟周丁计较将人放进来的事。道了声谢,负手向前院走去。 …… “祁讪,你给我滚出来!” 祁苜吸取了祁武郡的教训,在临江郡城没有露出身份。就是歇脚,也只找一个寻常的栈所。从大力院回到歇脚的地方,她一脚踢开祁讪的门,大发雷霆。 祁讪正在担忧着五殿下的事,她不带自己一个人行事,叫他寝食难安,不敢有一点放松。见到门被踹开,五殿下带着怒容出现。心“刷”的凉到了底,暗道糟糕,赶紧迎上去。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花容月貌,锦绣年华,气到了身子,可就是小的罪过了。” 一句话连消带打,将祁苜的怒火,驱走了一半。脸也从挂着,收成了板着:“我……失败了。” 意料之中,祁讪心中冒出这个念头。以他对五殿下的了解,心机有余,但眼光不足。在面对同等身份的人时,拥有的那份果断与智计,是自己看好并追随她的原因。但五殿下有一点,太重身份,一旦面对身份低下之人,傲气便会压过理智,常做出坏事的举动。 自己早就告诫她,林透非池中之物,就是现在手中的力量,也足以待价而沽。要想拉拢这样一个人,必先以同等身份待之。看样子,五殿下压根儿就把自己的劝告,当做了耳旁风。 “你这是什么眼神?”祁讪不自觉露出了太息的目光,被祁苜看见,想要收回已然来不及。 祁苜语气重新凌厉:“我告诉你,祁讪。不要以为失败的原因在我,我可告诉你,真正导致林透拒绝我的,是你没做到位的事。” “此话……怎讲?”祁讪心中大大不服。 “我问你,叫你去打探梁家,你打探出了什么玩意儿。梁家家主是梁文瀚,但掌握家族大权的,只有他一个?”祁苜顶头质问。 “这……”祁讪微微思索,“自然不是。梁文瀚他还有一个妹妹,大力院的,也拥有梁家的决策权。不过我寻思着,妹妹听从哥哥的,乃是天经地义……” 祁苜一个冷眼瞪来,吓得祁讪连忙闭嘴。他一时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话,心中连道该死,痛恨自己嘴上把不住门。 “那个妹妹,叫什么?”祁苜冷道。 “梁水彤。”祁讪心惊胆战道。 梁水彤……没听过,不过是女的……祁苜心中有了些猜测:“可知样貌如何?” “知,知!”祁讪连连点头,“她还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叫易春凝。这两人啊,可是现在整个临江郡男子,倾慕的对象,街上到处是卖她们画像的。我在外面正巧买了一幅,还没拆呢。” 一边说着,祁讪已经从自己的屋子返回,手中拿着一卷画。小心翼翼地打开,摊在面前,和祁苜一起看上去。 看到画中人样貌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呆了:“是……是她们!” 第三百二十四章难挡的搅局诱惑 “傅容,这么急着去哪儿呢?” 林透在大力院门口,堵住了偷偷摸摸要出门的傅容。 傅容回头,强挤出一丝笑容,尴尬地打招呼:“林兄,真……真是巧啊,随便出趟门,还能跟你碰上。” “出门?那追杀你的老者,可能正在外面等着你,你不怕吗,要不要我陪着。”林透轻哼一声。 “不,不用。我忽然觉得林兄说的对,还是大力院里头安全,我还是回去吧。”傅容起身要走,却被林透进一步拦住。 “你好像忘了,该给我一个说法吧。”没有再废话,直奔主题。 傅容面色稍僵,变了又变,最后终于沉下一颗心,咬牙道:“是我欺骗了林兄,林兄若要怪罪,便动手吧。我傅容,绝不还手!” 林透皱皱眉,上下打量他一遍,嗤道:“谁稀罕对你动手了。我要你给的说法,是关于惊雷剑宗的。” “惊雷剑宗?”傅容脑筋不慢,连忙醒悟,“原来是这样,林兄你早说。既然你问起来了,我就跟你说实话吧。” “惊雷剑宗钻研剑法战技,是宗门中的异类,所以战力虽不弱,规模却不大。连同傅氏,一共有三个家族,同时掌控剑宗。祁苜师姐她,就是肖家那一边的。剑宗虽说是三家共掌,实际上肖家独大,另一个荀家,马马虎虎。唯独我傅家,处境最差,自保都不容易。所以不是我有意欺骗林兄,实在是囊中羞涩,整个家族都拿不出东西啊……” “打住,”林透看准时机,制止了傅容,防止了他滔滔不绝地倒苦水下去,“照你所说,你们宗门是支持祁苜的?” 皇城不在封城之战的范围。但皇城之中,家族宗门林立,他们各自的老巢,却是遍布各地的郡城。惊雷剑宗作为皇城宗门之一,按理应当有至少一个治下的郡城。 “这我倒不清楚。”傅容摇摇头,“林兄已经知道我之前的说法,不过是吹大气,并不是根据宗门的偏向而说的。肖家家主肖坤,也就是目前惊雷剑宗的宗主,为人阴险狡诈,城府极深。哪怕祁苜拜在门下,也没有公开表示过,对祁苜的支持。” 林透点点头,对傅容挥挥手:“那行,你走吧。” “走?”傅容大惊失色,自己明明都已经将一切坦白,还要被赶走? “想什么呢,我要你回自己屋去。既然答应了你,在这段时间,我自然会保你安全。不够我可提醒你,我们并不是朋友,你若是再打什么鬼主意,或是想要算计我,可别怪我翻脸。” “是是,绝不会再有。”傅容点头应诺,小跑着回了库房改成的住处。 “木头,你真的打算,不参与到封城之战当中吗?”杜珂突然出现在林透面前。她一直在默默看着,等所有人都走了,才站出来。 林透没有意外她的出现,笑着回应:“你的意见呢?” 杜珂想了想:“我倒是觉得,参与比不参与好。理由有三。第一,你需要炼气的资源,窝在临江郡,并不能得到想要的。” “第二,祁家掌握安阳国后,每一次的封城之战,都是新郡城崛起的最好时机。如果选对了人去支持,待他上位,回馈给郡城的谢礼,是难以想象的。足够让临江郡这样的小城,一跃成为中流的大郡城。” “最后一点,是祁苜说过的。周芒他们家族,拥有三个郡城,并且凭借周家势力,可以影响周边一批。我并没有假借和周芒关系,利用周家的想法。纯粹是想互惠互利,如果和周家合作,我们将是封城之战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若然成事,周家能得到的,绝对比我们多,是一场双赢。” 逐条说完,杜珂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透,笑容中带着鼓励。 林透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的想法。虽然放在最先说,但她最为重视的理由,恰恰是第一条。心中莫名地有些暖,咧嘴哈哈一笑。 “杜珂,谁告诉你,我不打算参与封城之战的?” “你的意思……”杜珂一愣。 “我不愿意的,只是和祁苜合作而已。可从来没有过,放弃封城之战的念头。”林透笑着解释,“皇族争权……封城之战……这可是说书中,常见的题材呢。唱大戏的都全了,独独缺的,就是那激动人心的搅局者。我怎么会放弃,亲自当一回‘搅局者’的大好机会!” …… “五殿下,确定了,就是她。” 临江郡城里,祁讪和祁苜二人,出现在了东边,原来凌天体院在的地方。当然,如今凌天体院已经不复存在,在原来的位置上挺立的,是“梁府”,梁家的府邸。 两人在梁府外候着,观察着络绎不绝的拜访者进进出出。过了许久,终于等到梁水彤的身影,从梁家出来。 “果然是她。”祁苜牙咬得直响。在看见画像时,她便已认出画中二人的身份。但事实太过惊人,让她不得不亲自赶到梁家外,分要亲眼见到,才肯相信。结果是,根据画像得到的猜想,确然无疑。 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在路上随便捉到开路队的两个小姑娘,竟有如此背景。 若是别的时候,一个小的可怜的家族,就算是家主,捉到了开路队也都没什么。可现在,正是需要拉拢人的时候,居然早早就把目标之一给得罪死了。这……就算林透肯答应合作,梁家也不可能同意。不,这两个丫头听说,都是大力院的学员,难怪林透是那副态度。 自己埋因在前,得到被断然拒绝的恶果,也是情理之中。祁苜的心中,升起了淡淡的悔意。但这样浅薄的后悔,没有一瞬便被怒意占据。自己堂堂五殿下,能征用这种小民开路,实乃她之荣幸,怎敢对自己不满!自己没有错,也不需要后悔,既然林透敬酒不吃,那就让他尝尝,罚酒的滋味。 “祁讪,我盯着梁水彤,你去带人来。文合作不行,我们就来……武的。” …… 梁水彤早在几天之前,就得到了林透和杜珂回到临江郡的消息。 不过家族之中,事务太多。林透在祁武郡的事情,又被传回了临江郡,本来就没有停歇过的府前,更加人山人海。梁府新建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本来就繁多的事情,一下子多了数倍。 梁文瀚还在闭关修炼中,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好在有易春凝帮忙,才不至于忙死。 面对着越来越多、丝毫没与减少迹象的访客,梁水彤心一横。债多不压身,反正一时半会也处理不完,干脆不管了。她交待易春凝看家,根据心情随意招待几个人。她则出门,打算去大力院一趟。林透回来好几天,自己无论作为朋友,还是大力院学员,不去拜访都说不过去。 走出梁府,一路得到众人点头哈腰的问好。这可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作为女子,她没有想过,在这个对女子极度看轻的世间,自己有一天会有如此待遇。 忍不住默哼几声小曲儿,想到带来这局面的某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沉浸在思考中的她,完全忽视了周遭的环境。等她在一阵恶意的目光中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偏了,顺着习惯的道路,来到了城南的方向。 城南边由于书院的存在,一如既往的僻静,少有人烟,于城东天差地别。 此时,空旷的路上,除了她一个行人,还有数十个精壮的男子。前后夹击,将自己围在了中央,来势汹汹。 “是你!”梁水彤四下环顾,惊愕地看到从包围中挤到面前,带着轻蔑笑意的祁苜。 第三百二十五章你回来了 “好久不见了……开路队的小婢女。”祁苜走到梁水彤面前,用居高临下的气势,望着她。 “你怎么会来临江郡?”自打做了管理者,梁水彤的心态有了变化。看到祁苜,首先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她对临江郡的影响。 “这个……你没有必要知道。作为婢女的你私自潜逃,现在被我抓到了,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祁苜没拿她当回事,直接忽略了她的疑惑。 梁水彤这才想到自己,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一众人,拳头不由地捏紧。背上冷汗渗出,这些人她知道,是祁苜出行随身带着的侍卫,每一个实力都不弱于自己,这一点早在被捉进开路队时,就已经体会过。 “你是冲着我,还是冲着梁家来的?”祁武郡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临江郡,她对于祁苜的举行尽皆了解。如今碰面,第一想法就是,她在祁武郡失利,将眼光转到了临江郡上。打临江郡的主意……不对,梁家不是她真正的目标。 “我知道了,你的目标是林透!” 梁水彤赶在祁苜之前,喊出了自己的猜测。惹得祁苜面色一僵,原本得意的表情,瞬间凝住。 “没想到,你这个小小婢女,也有如此智计。我最喜欢和聪明人合作。既然你都猜出来了,那我明人不说暗话,没错,我要找的就是临江郡背后的那个人,林透。只不过我和他有过节,不好谈合作,所以要‘请’你帮个忙。” “帮什么……”梁水彤刚问出声,见到祁苜一挥手,侍卫们直冲自己扑过来。心中登时了然,大喊一声,全力冲过两人,趁着侍卫们托大,逃身出包围圈。也顾不上认方向,奔着前边埋头就跑。 “哼,我有备而来,你以为会让你轻易逃掉?”祁苜冷哼一声。不待她发话,侍卫们一齐追了上去。 梁水彤练过周穆传下的两门身法战技,逃命一号不顾一切地使出。很快就落下追击者一截,稍稍停下脚步,打算辨一下方向。抬头忽然看见,右前方出现了另一拨人。 领头者她不认识,但这拨人的服饰……与追自己的如出一辙。难怪祁苜有恃无恐,原来还有埋伏,想要前后夹击! 梁水彤心中一怔,没有来得及思考,直接左转,奔着没有人的方向跑去。 没有跑一会儿,就跑到了尽头,一道大门横在了身后,紧紧闭着。梁水彤伸手就去推,可推了好几下都纹丝不动,应当是从里边关上了。 糟糕!梁水彤心猛然沉了下去。她虽然一直埋头逃跑,但方向还是清楚的,因为脚下的路,乃是她从小走了好几年的最为熟悉的,通往南水书院的路。 本着对书院的熟悉,她盘算着逃进书院中,依靠书院将众人挡上一挡,然后自己从书院的秘密小道脱身。谁知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向来不关门的南水书院,居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是关着的。这可要了命了! 梁水彤心中冒出连串的抱怨,在两拨人马围到她面前时,抱怨换作无奈。身子倚在大门上,手向外张着,做出阻挡的声势。 悠悠而来的祁苜,被她的动作逗乐了:“呵呵……你不是挺能跑的吗?现在呢,你还能往哪儿跑。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本想要友善地‘请’你,你却这么不合作,那么对不住,只有用武力了。” “你放屁!”梁水彤破口大骂。祁苜分明从一开始,打得就是强捉自己的主意,要不是自己跑得快,早就落在她手里。虽然现在也难逃被捉的命运,但祁苜这卖乖的嘴脸,实在叫心直口快的她看不下去。 “成王败寇,要捉便捉。说那么多风凉话,小心倒了牙。” “你呀这性格,真是叫人……我想以礼待你,你却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祁苜目中带着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你那不安分的手,放在背后想干什么呢!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书院,一帮穷酸鬼混日子的地方。别说这门关着了,就是开着让你逃进去,你又能逃脱的掉?莫要再负隅顽抗,祁讪,你赶紧动手,把她拿下。” 祁讪手一挥,有四个侍卫同时站出,呈包围状向梁水彤逼近。 梁水彤只有一人,无路可逃。他们有四个,个顶个都是一把好手,四对一,简直手到擒来。四人的经验都十分丰富,堵住了各个方向,后面又有大量的人围着,想要突围,根本不可能。 梁水彤认命地放下了手。祁苜抓她,无非是想要用自己,当作与林透商谈的筹码。至少是没有生命危险的。既然逃不过,那便算了。手放垂在了两边,只等四人上来制住自己,乖乖地跟他们走。 四人一步步逼近,眼看已经到了梁水彤眼前。这么近的距离,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了。四人齐齐地,露出自信的笑。两人防备着,两人朝梁水彤伸出手。 “在我门口这么放肆,你们有问过我这个主人吗?” 平天里,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直传到众人的耳里。在众人反应不及之时,梁水彤背后的门轰然大开。 祁苜率先反应,挺身向前冲,要在赶在所有人之前,阻止门闭上。可叫她诧异地是,梁水彤并没有被拉入门内,反而是里面,大喇喇走出一个人。一个长须飘飘、颇有风骨的老人。 “见过老先生。”祁苜虽然傲,但那都是看人说话,老者的气度,让她不由得收起了倨傲,“我等正捉拿一个逃跑的家婢,若是惊扰到阁下,在这里给你致歉。” “好,看你这么有诚意。老夫不跟你计较,你走吧。”老者捋捋长须,朝她挥了挥手。 “这……”祁苜面色变了,“可能我刚刚没说清楚,再与你说一遍。你身边这一位,是我逃跑的家婢,还请阁下自重,不要多管闲事。” “闲事吗?”老者歪头看看梁水彤,“水彤丫头,他们要抓你,作为你的老师为你出头,算是多管闲事?” 梁水彤看老者一眼,摊摊手,面上恢复了微笑,底气十足。 “老头,你敢找茬!”祁苜终于看出,两人是一边的,勃然大怒,“我可是……” 没说出几个字,忽然感到一阵强大的压力袭来,目标不是身体,而是脑海。祁苜面上的怒,霎时变作了惊恐。 “通神……通神境……” “现在,还要我请你离开吗?”老者的左手,在半空随意朝外挥了挥。 祁苜等人顿时感到压力一轻,缓过神来,撒开了腿就跑。包括祁苜在内,看都不敢再看一眼,不到数十息的功夫,就溜了个干净。 “大师,你回来了!”梁水彤对着老者,惊喜地叫出声。 …… 大力院。众人各行其是,唯有林透,又回到了后院的石凳上,用手托着腮帮,低头作沉思状。 “怎么了,木头?”杜珂已经看了他近一炷香,终究还是忍不住,走过来,坐在林透旁边,“你不久之前,才确立了目标,怎么转眼没多大功夫,就一脸愁像。是对于封城之战的事,想到什么新的疑虑吗?” 林透抬眼笑了,摇摇头:“不是。那有什么好多想的,我在琢磨修炼功法的事呢,一时入迷,叫你担心了。” “真的?”杜珂眨眨眼,语气中带着调侃,又带着些许娇羞,“有人思考修炼的时候,是对着长平方向的?还不时地抬头看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思念谁呢。” “没有,没有的事。”林透的反驳,带着一丝慌乱。面对杜珂澄澈的眼神,无奈地摸了摸脑袋、 “好吧,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误会。” 杜珂眼睛直眨巴,当做点头了。 “我在想的,是回长平国的仲明大师。”林透正经地说出实情。 杜珂却扑哧一声笑喷了,眼神怪异:“你这家伙,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想……想仲明大师,我会误会什么……哈哈……” 第三百二十六章杨六消息 “当然是怕你误会,他想的不是我这个糟老头子,而是我那如花似玉的孙女啊。” 前院突然传来声音。紧接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来到后院,出现在两人面前。走在前边的,是梁水彤。后边那位,正巧是林透在想着的那个人。 “大师!”林透和杜珂一齐起身,上前迎接。 林透悬着的一颗心,完全放松下来。他刚刚想的,确实只是陈仲明。不是怕在陈家出事,而是担忧他,因为自己拜托的事,和杜家起冲突。 长时间不见,仲明大师红光满面,不复先前的憔悴忧心模样。显然,是将人平安地接了出来。 “大师,你也太为老不尊了。”杜珂皱皱鼻头,“一回到临江郡,就开这种玩笑。” “哈哈……”陈仲明开怀大笑。许久不见,林透这小子和杜家丫头的关系,似乎有了不小的变化。 朝着杜珂挤眉弄眼:“随口一说,杜丫头你可别放心上。林透他瞧上我家菲儿,我还瞧不上他呢。你看这小子的木讷样,哪家姑娘会喜欢上一根木头。” “大师……”杜珂脸兀然红了,似羞似嗔地喊了一声,溜到了林透身后。 林透不明所以,以为她腾开地方,好让自己和仲明大师说话。轻轻笑了笑,对上了陈仲明:“大师,我……” 陈仲明一伸手:“你不用说,就知道你小子心急。所以我一回临江郡,就来找你了。你要我帮忙打听的事,怎么说呢……似乎有消息,又似乎没有消息。” “这怎么说?”林透关心的事里,这并不是第一位。但陈仲明说出打听结果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吊了起来。 “我按照你的想法,直接去找了杜谴。哼哼……那小子挺横,在上元郡没认出我也就罢了,在长平还要跟我摆谱。我直接找到他老子,也就是杜丫头家里头的老爷子,把这小子训了个默不吭声。也算是给林透你,出了点气。”陈仲明的语气中,带着兴奋。 “呃……那谢过大师了。”林透做出几分激动的样子。他对于这样的事情,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快感。假借他人之手的威风,向来是最为他不喜的。 一般人有求于人时,会不自觉地去讨好与亲近。大师也不能免俗,这番行为,依照他的性格,是平日万不会去做的。就算做了,也不会在自己这种小辈面前吹嘘。如今之行,显然是因为救治陈菲儿的希望,都落在自己身上。出尘如仲明大师,在遇到跟孙女有关的事时,也难以避免刻意讨好。林透唏嘘之余,并未露出异样神色,以免让大师不便。 “小意思,小意思。被训一顿,杜谴果然老实了。”陈仲明沉浸在情绪中,并未注意到林透的异样,“我把你关心的问题,向他问了。结果如你所料。他们跑了你,气急败坏之下,打听到你好兄弟的事。于是以招人进家族的名义,带他和他娘出了上元郡,一边回长平,一边沿途找你。打算若找不到你,就杀了这二人泄愤。” 林透登时急了,自己现在好好的,杜谴当然没找到:“那我的兄弟杨六他……” “你放宽心。”陈仲明知道自己话说一半,引起了误会,“我还没说完呢。前面这个,就是我说的‘有消息’的部分,另外,还有一个‘无消息’的部分。你那好兄弟机敏过人,不知怎的得了杜谴的欢心,对他放松了警惕。于是,快要进安阳国的时候,他和他娘,找到机会一举逃出,至今……无影无踪,杳无音讯。” 林透微愣片刻,随即咧嘴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杨六兄弟他,最是机警。既然逃出了杜谴的魔爪,至今又未被他捉到,那至少是安全的。这样……我可就放心了。” 杜珂在旁边听到,也露出了宽慰的笑。原来林透真正在想的,是这件事。杨六她知道,在林透卖画的时候,假托抬价的那个小子。上一次买画,要不是那小子把价格抬得太高,自己也不至于出3粒金丸那么多。 “真的太感谢你了,仲明大师,你的恩德,林透无以为报。”林透一揖到底,杜珂也随着他,对陈仲明弯腰致谢。 “干什么呢,快别这样。”陈仲明赶紧拦住林透,“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帮你做点事,你就如此感谢,那你要是帮我治好了菲儿,我不得下跪感谢。” “哈哈……”几人都被逗乐了,畅怀一笑。 笑余,林透第一个清醒:“大师,你说要我帮你治疗陈菲儿。那么她……人呢?” “就在这儿等着呢。”陈仲明一侧身,让出视线。 林透看过去,在前后院的交界处,有一个娇小伶俐的姑娘,正蹲在角落,独自抱着头。仲明大师是通神高手,有神念监视,和自己畅快说话,倒也不必担心菲儿姑娘的安危。 陈仲明走过去,伸出一只手。陈菲儿抬起头,木然地将手交到他手中,任由他拉着,来到林透面前。 林透眼前骤然一亮,好一个俏丽的姑娘! 肤若凝脂,气若幽兰,和身边的杜珂相辉映,带给大力院后院,无边的丽色。不愧是与杜珂齐名的,样貌也是一个层次,虽然没有杜珂那样无瑕之美,但独有的气质,自成一派,倾城倾国。 只是可惜,她与杜珂的齐名,不是什么好听的东西。“傻陈九”,陈菲儿的美,仅限于眼睛以下。视线挪到眼睛上,那无神的眼,散发着呆滞之色。将全身的那种气质,破坏殆尽! “不好意思,大师。我震惊过度,有些失态。”林透眼中流出一丝惋惜,随即惊觉,自己这眼神或许会刺激到陈仲明。 “无妨,无妨。”陈仲明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心境早就平和了。一般人见到菲儿,就算不上来问询,不礼貌的疑惑总是有的。你和杜珣那小子,是初次见到菲儿的人中,唯二举止合仪的。我满意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怪罪。” “大师谬赞。”林透谦虚地摇头,“既如此,赶晚不如赶早。大师一心挂记,我看不如就开始吧。大师将你找到的治疗方法说出来,我即刻就和你一起,先做一番尝试。” “嗯。”陈仲明满面红光,重重点头,伸手去拉陈菲儿。在目光落到她身上时,骤然变了,转过头,对着热情的林透,有些尴尬。 “那个……林透啊,治疗的事情,似乎现在……还不成。” “为什么?”林透想不明白,最急迫的人就是仲明大师了,为什么到了这个关头,反而是他起了犹豫。 “因为菲儿她……自小就怕人,她和你第一次见,很难接近你。是我糊涂,兴奋之余,把这事给忘了。”陈仲明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落。显然这样的情况,在他的考虑之外,忽然发觉,对于充满喜悦和希望的他,打击是最大的。 林透恍然:“那我们该如何做,我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吗?” 陈仲明想了想,有些为难地开口:“我这个要求,可能有些僭越。林透,我们两个负责治疗菲儿,我是没有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你得……和菲儿尽快熟悉,让她能接纳你。” 林透点点头:“完全没问题,我该如何做?” 陈仲明眼光不经意地扫了扫杜珂,踟蹰半晌道:“生活是拉近关系最好的办法。林透,你能不能……带着菲儿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第三百六十七章突然的主动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看到自己话落之后,林透和杜珂齐齐陷入石化的样子,陈仲明意识到,似乎自己被会错意了。 “我的意思,是和菲儿一起留在你身边,帮她逐渐熟悉你。可没有将菲儿直接丢给你的意思。” 林透和杜珂,恍然惊觉,一道恢复了正常。但没过数息,又齐齐陷入了尴尬。 林透吞吐道:“仲明大师你要跟着我,我自然不无欢迎。只是能否劳烦大师你晚上回城中住,因为我们这儿,屋子有限。如果加入大师和陈菲儿姑娘,实在挤不下,对于这一点,我表示深深的歉意。” 陈仲明可是通神的高手。他留在自己身边,表面上是要自己和陈菲儿慢慢熟络,实际上,是他一心想保护自己这个帮手。这种级别的保护者,大的家族都请不来,自己哪里可能拒绝。 只不过……屋子不够乃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大师和菲儿姑娘住一间,也得将自己空出来。到时候……杜珂肯不肯再收留自己还两说。就算她收留了自己,自己也不可能,在赶赴皇城之前,都和她住一间。 “这……有些麻烦吧,我看这大力院虽小,也足有七间屋子。似乎有两间屋子……并无人息?”陈仲明没有用神念查探,但光凭通神境的直觉,便感受到各屋子的状况。 林透点点头:“大师说的也没错,院长周穆他出门在外,那两间屋子,都是他的。大师若是不嫌弃,我也可以做主……” “不不不,”陈仲明慌忙地摇手,顾不上礼仪,打断了林透的话,“周先生的地方,我这个后辈不敢叨扰。林透,你就别想这种主意了。” 林透有些傻眼。周穆离开时的交待,大力院一切由自己处理,自然也包括那两间屋子。之前没有动,是他觉得无论傅容、周芒还是自己,都不适合去动用。倒是仲明大师,乃是周穆在画界仰慕之人,让他用用屋子,想来就是周穆亲在,也不会反对。 完没有想到,作为被仰慕者的仲明大师,反倒对周穆……有一种莫名地甚至可以说是卑微的低姿态。他自称晚辈,说明周穆达到让他甘愿折服的程度。画者多自傲,这么一位大师折服,要么周穆实力惊天,要么就是……他的年纪大到骇人。 通神境的寿元至少八百。仲明大师不过六七十,在普通人中算老,但在通神境中却是小的很。如果周穆是个活了数百年的老家伙,完全担得起他的这份态度。 “那好,只有劳烦大师回书院了。”林透没有勉强。 可是得到的,不是积极的回应,而是陈仲明一脸的苦笑。 “林……林透啊,我跟你说实话。南水书院,我不打算再去了。” “怎么回事?”林透急急追问,“是不是李韵她……” 陈仲明摆摆手:“与那丫头关系不大。她虽然任性了些,但对我起码的尊敬还是有的。我回来后,首先去的就是书院。李韵对我的态度,一如既往。我本打算在书院留下,但是转头不到一个元辰,就听到了书院学生间的碎语闲言,谈论的中心……全都是菲儿。” 说话间,陈仲明的语气变得严肃,微微的愠怒从中隐隐显出。 林透大怔。陈菲儿乃是仲明大师的心头肉,那些书院的女子,定然是在背后嚼舌根,谈论菲儿姑娘痴傻的状态。这种行径,换做是谁都会感到寒心!得亏仲明大师和她们有师生关系,不然凭一个通神境的怒火,百十个书院,也要被毁个干干净净。 “你现在应该知道,我腆着脸提出之前的要求,其实也有走投无路的缘由。”陈仲明摸摸胡须,长长太息。 “大师言重了。你能首先想到大力院,是我们的荣幸。” 林透心中明了,南水书院这事,脱不了李韵的干系。她想把书院大权揽回,自然不会再将仲明大师请回去,尤其在她不知大师实力的情况下。借由悠悠众口,让大师自行退却,耍地一手好心计。 “大师,我们自作主张,就留你和菲儿姑娘在大力院了。屋子……完全不是问题,我腾出来给你们。”杜珂突然拍板,做了决定。 陈仲明眼中流出喜意和犹豫:“那你住哪儿?林透刚刚不是说……” “没什么。”杜珂一挥手,朝林透挤挤眼,“我相信木……林透他,不会让我睡外面的。” …… 时已入夜,位于临江郡城西边的大力院,结束了一天的活跃,陷入了夜的沉寂中。 周丁三人和傅容、周芒,照旧在前院安住。至于后院,杜珂的屋子归了陈菲儿,林透的屋子,则由陈仲明将就着住了进去。 两个原屋主,并没有如计划中那样,挤一个屋子。而是随着梁水彤一起,入了城,来到城东边新建好的梁家府邸。 “林透,你的眼神自打从大力院出来,就有些不大对啊。那遗憾和失落交织的样子,是在怨我坏了你的好事吗……嘿嘿……” 到了目的地,梁水彤放松下来,开起了林透的玩笑。杜珂主动要和林透挤一起,同在大力院中的她看不下去,直接提出了来梁家的建议,生生拆散了他二人原来的计划。 林透哭笑不得。不用和衣倚门而眠,对于他来说,当然是好事。但梁水彤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的眼神随着内心,不得不承认,心里淡淡的失落,确实是有的。 我这是怎么了?听到周围的问好声,林透猛然从沉思中惊醒,怕被看出心思,赶忙反唇相讥来做掩饰。 “梁姑娘,你可勿说我。我听你的口气中,倒是也有一股别样的淡酸气,那不知道你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呢?” “你……你胡说什么。”梁水彤大惊失色,脸上泛出一丝古怪的红晕。没有应承下人的问候,直接跑开了。 林透满头雾水,茫然望向杜珂。 杜珂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望着跑远的梁水彤,眼光顺带扫到了前来迎接、却被拉走的易春凝,最后落在林透身上。轻轻叹一口气,嘴角扯了扯,流出意味深长的笑。 “你这样子真奇怪。”久久没有得到回答,林透无奈地甩了甩头。 林透在临江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梁家的下人多是从郡民中招揽,自然都认得他。就算没有家主的吩咐,他们也都积极地引着路,将林透二人带到梁家的客房。 “这是……客房?”林透指着面前堂皇的一间屋子,这屋子的风格,和简朴的梁家府邸格格不入。他有些怀疑,哪怕是家主的住处,也不会比这更好。 “没错,是家主特意吩咐建的,专门供林大爷一人使用。您是梁家的恩人,住的屋子比家主华丽些,理所应当。”下人给出了解释,正如他心中所想。 林透无语地摆摆手,梁文瀚这家伙,可真不够意思。这哪是给自己特殊待遇,简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他不知道,梁文瀚上次碰面之后,就闭关不出,誓要突破通气境。梁家的布置,几乎来自于梁父梁母的手笔。 “等等……怎么就一个屋子?”林透推开华美的大门,本以为这么大的地方,里面会是一圈小屋。没有想到,竟然是单间!赶忙叫住了要走的下人。 下人不是很明白:“一个屋子这么大,林大爷是嫌不够住?” 林透指指杜珂,又指指自己:“我们这儿,有两个人呢。” 下人一惊,随即恍然,他们将林透和杜珂,看做是那种关系了。连连道歉:“林大爷对不住,是小的眼拙。那么姑娘这边请,我带你去别处客房。” “我也去。”林透跟在后面,看到下人们投来的疑惑目光,笑道,“这么大的地方,我住不惯,住不惯的。” 他连连挥手加瞪眼,制止了下人们再询问。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怕睡不舒服。自打来到临江郡后,他就养成了坏毛病,不跟杜珂挨着住,心里总空落落的,睡不踏实。这样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让下人们乃至杜姑娘知道的。 下人们不敢再追问,带着两人来到不远处的客房。示意他们随意挑选,尔后便告退。 “你这儿,我那儿。”林透指了指,两间紧连着的房屋,主动做了分配。抬眼看杜珂,见到她满眼笑意,对自己轻轻招招手。 “怎么了?” “木头,你过来一下。”杜珂咬咬唇,眼睛不敢看他。 林透顺从地走过去,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个身影猛然扑到面前。紧接着,一个清软的东西,靠上了他的唇,淡淡的香气,从唇齿间直扑入心田。 待他回过神,杜珂早已经进了屋,完全不见了身影。林透傻笑三声,呆在原地许久,方才缓缓地走到自己的屋子,木木地推门进去。 这一夜,睡眠质量向来很好并且有杜珂在隔壁的林透,生平第一次,失眠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一起去皇城 “听说你要去皇城?带我一起去吧!” 日头升起了老高,林透带着因彻夜不眠而微红的眼,犹豫一个早晨后,终于下定了开门的决心。在打开门的一刹那,梁水彤的脸,出现在面前,伴随着大声的……问候。 然而,林透眼中仿佛没有见到梁水彤一般,绕过她走到门外。呼吸着清新的气息,目光第一时间打量上了隔壁的屋子。 昨夜坐在屋里,他睁着眼,想了足足有一夜。 他只是木讷,而不是傻。这么明显的举动,哪怕是个兽类,也能感受出其中的意味来,更何况是林透。 杜珂她对自己……真的是那种意思吗?这是林透想了一个晚上的问题,但是直到早晨,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每当想到这个,他的脑中就会一片空白,然后几天前的事情就浮现出来。同样的举动,似乎是自己,先对杜珂做的。 那么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思?林透思考的最终,往往汇集到这个疑问上。但是,他想不透!没有人告诉过他,也没有过类似的经历,让他无法将心里那个模糊的想法,化作确切的答案。问题在这里终止,他于是回头,重新进行一轮思考。反反复复,如此熬到了天明。 想不透……实在想不透! 林透犹豫了一个早晨,最终决定豁出去,出门找杜珂,听一听她的想法。然而环视一圈包括隔壁的屋子,都没有见到杜姑娘的踪影。 “林大哥,听说你要去皇城?带我们一起去吧!” 三声齐刷刷的喊,兀然传到林透的耳里,将他吓了一大跳,从失神中惊醒。抬眼一看,是林一林二,还有易春凝。 “皇城?”林透将他们逐个看一遍,然后盯住了身后的梁水彤,“谁告诉你们的?” “她!”四人齐齐开口,指向远处的款款而来的一个人影。 不多时,人影靠近,笑意盈盈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林透:“木头,这时候起可不像你的做派。给你早食,我刚刚去重新加热过,正好可以吃。” 林透没有伸手,他的整个注意,都放在了眼上,直勾勾盯着杜珂,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结果是徒劳的,杜珂眼色正常而坦然自如。那盈盈的笑意和关切,是那么的自然,和以前没有半点相异。压根儿就没有,他心念念着的答案。 感受到众人都在看他,林透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拿,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眼睛怎么有些发黑,去清洗清洗吧。我给你把早食放到屋里去。”杜珂收回了手,径直走向林透屋子。 林透清洗完毕,回到屋子时,丰盛的早食已经被整齐地放在桌上。杜珂坐在一边,只等他来用。 光凭味道,就知道是杜珂的手笔。梁家虽然刚成立,但资源的丰富已经不是大力院可比拟。杜珂用的食材比大力院时高级的多,做出来的东西也更加诱人。 林透坐到桌边,开始大快朵颐。而杜珂没有走,直坐着,看林透用饭。 微妙的氛围在桌边两人间,缓缓冒出来。林透这一刻,感到了拿什么他都不愿意换的满足,这种满足……大概就是叫做幸福吧。 林透能体会出,几日前在他和杜珂之间,莫名出现的淡淡疏远感,完全消失了。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不对,比从前要亲近的多。但是距离某一步,似乎还差些什么。 差些什么呢?木头如林透,自然没有这么高的悟性。 算算算,想不到就不想了。林透不愿在这伤脑筋的事上多虑,甩头将烦恼抛开,享受着当下的满足。 然而,这份满足的幸福,在他意识到屋里另外四人的存在时,一下子消弭于无。 “你们……你们找我干什么?”林透兴致一并消散,草草吃完,没好气地招呼四人。 四人没有因为他的健忘而不满,由梁水彤做代表,走到林透面前:“林透,杜姑娘告诉我们,你就要去皇城了,不知是否有这样的事?” “没错。”林透思考了数息,郑重点点头。 无论是为了封城之战,还是为了和李韵的那个约定,亦或为了送傅容回去……种种事由,让他的皇城之路,势在必行。 本来的计划,今日就是出发的日子,由于仲明大师的出现,耽搁了下来。去还是会去,但因为陈菲儿,也不知哪天是准确的出行日。 “那你把我们带上吧,对……就我们四个。”梁水彤从自己开始,指了一圈。 林透眉头皱起来,他去皇城有要紧且凶险的事,不是去游玩的:“你们去皇城干什么?” 梁水彤睁大了眼:“还能有什么原因,因为从没去过啊。因为路途遥远且不太平,我们本来一辈子也未必能去一次的。作为安阳国人,这辈子要不去一趟皇城,简直是人生莫大的遗憾。这不,听说你要去,我们自然都找来了。对于你的实力,我们是一点都不怀疑的。” “可我去皇城,是有事在身的。恐怕未必……能护得了你们周全。” 修炼世界,弱肉强食。在临江郡这样的小郡城,已然表现的很明显,到了皇城,更是处处险恶。她们几位的实力,放在临江郡是顶尖,可到皇城就不够看了。 “我们可没弱到,时时需要你照看的程度。”梁水彤对林透的轻视有些不满,伸手亮出自己的修为,“你看,这些日子我们没有一个人偷懒,实力可是大进。” 通体……九层! 林透心中惊讶刚起,易春凝和林二,各自走到面前。一个亮出通体八层的修为;一个伸出的手中,气纹竟闪着微弱的光芒,淡淡的内气在指尖吞吐。 通体八层的是易春凝,突破到通气境的,则是林二。 林透心中,惊浪翻滚,一浪高过一浪。这几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停下修炼的脚步。自己几个月达到通体十层的逆天速度,和他们一比,竟是慢了三分。 虽然两个有自己留下的荡血草相助,一个有传承心盘之功。但无论荡血草还是传承心盘,只是外物,若无他们日夜辛苦的修炼,也是无法如此短时间发挥出逆天效果的。 “怎么样,我们的实力,非但不会拖累你,还会成为你的好帮手吧。”梁水彤三人,一齐凑到林透面前,露出略带得意的笑。 林一被独自落下,一个人左右看看,摊摊手耸耸肩,苦着脸灰溜溜走到一边。他是四个人里,自始至终唯一的手无缚鸡之力者。 林透面对着三人自信的目光,心中微微叹气,不愿戳破他们美好的愿景。 通气十层,放在临江郡,可以做体院院长,是一等一的好手;但到了祁武郡这样的郡城,便只能在各家族里,做个侍卫的头头了,没有通气境,是当不上客卿长老的。 祁武郡是临江郡的五倍大,而皇城,大过祁武郡不止五倍。家族、宗门林立,若没有通气境的实力,有没有过硬的背景,只能在里面夹着尾巴做人。连一口粗气都不能喘,因为随便惊扰到一个大人物,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木头,我倒觉得可以带着她们。”杜珂忽然插话,提醒林透,“你别忘了,大力院里,还有一个通气十层,以及一个通神境呢。” 林透恍然。周穆将大力院交给自己的同时,将三个徒儿也托付给了自己。周戊周己是需要自己照顾的,但周丁从某种意义上,自己反倒要受到他的照顾。更何况还有仲明大师,他带着菲儿姑娘,肯定会跟着自己。通神境哪怕在皇城,也是最顶尖的战力,有仲明大师在,不说肆无忌惮,自保是绰绰有余的。 难怪杜珂会告诉他们,原来她早已考虑好了一切,是自己多虑了。 “好,我答应你们。在去皇城时,带着你们四个一起。” “还有我!”门外传来急切的声音,一个英姿飒爽的青年,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三百二十九章必须去的理由 “你出关了,梁兄!”青年正是梁文瀚,林透走到他面前,激动地问候。 梁文瀚见林透首先过来,有些尴尬。上回他在自己的误会中匆匆离开,自己的心里,至今还在愧疚着。不过,见到林透眼中的澄澈,他又忽得释然,看来林透他,根本就没把那样的事放在心上。 “没错。”梁文瀚主动上前,和林透来了个拥抱。无论是救他,还是建立梁家,林透做了那么多。即使一贯内敛的他,也觉得不用热情地举动,根本无法表达心中的情谊。 两人在拥抱中,冰释前……不不,原本就没有“嫌”,是两人的交情得到了升华。 “梁兄此番闭关,不知成果如何。’林透先一步发问,送上关切。 梁文瀚四下扫了一眼,面上带着些许的得意,亮出了右掌。光芒闪过,他的气纹亮起,显然已经是通气境!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除了林透和杜珂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其他几人都一片坦然,仿佛见到的,是极为普通的事情一般。尤其是自己的妹妹,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是在冷笑吗? “咳咳……水彤,你哥我修炼有成,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梁水彤朝他眨眨眼,朝林二努了努嘴:“林二,你让我哥瞧瞧呗。” “哦……好。”林二本能地觉得,这么做不妥当。但梁姑娘的意思,等于易姑娘的意思,自己是怎么都不敢违逆的。 一只抖索的手,递到梁文瀚面前,气纹上闪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虽然不如自己,却也是实打实的通气境。林二……通气境……这两个词在数月之前,可是不同世界的两个词。 梁水彤这时,将自己的手也递过去,体纹闪着耀眼的光芒。 梁文瀚面上微微一红。林二数个月,从通体最低境界到通气境,就连自己这妹妹,居然也如此厉害了。相比之下,自己从通体八层进行的突破,还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难怪水彤这丫头,会冷眼看自己。不进则退,身边的人都在飞速前进,自己稍有不慎,便会被甩到最后头。这个当妹妹的,比自己看的清楚,看的长远。 “林二,有你的!” 梁文瀚对林二竖起拇指。林二心中一阵激荡,梁大哥以前一直是他尊敬和仰望的人物。如今,已然可以平视,但尊敬还在。来自于他的夸奖,仅次于屠院长。只可惜,屠院长他老人家不在了,看不到自己出息的这一天。 “梁兄可别被他蒙住了,他有逆天的宝贝,直接传承修为和修炼。他达到如今的实力,也就一个月余,这速度我也自拂远远不如。”林透怕梁文瀚信心受挫,出声开导他。 梁文瀚坦然摆手:“林兄的实力,我可都听水彤说过了。你那天赋,亘古通今都找不出几个。拿你自己做例子,真不知是开导我,还是打击我了。” 五院大比的时候,他自问只是略输一筹,本以为能够凭奋发追上林透。没想到的是,仅仅时隔两月,两人便有了如此天差地别,他不服也是不行。 “哈哈……”所有人被他逗乐了,笑做一团。 “梁兄,你刚刚说,也要随我们一道去皇城?”笑乐之后,林透回到了正题,“这个要求……恕我可能无法答应。” “为何……林兄有何难言之隐?”梁文瀚相信林透有他的理由。 林透指了指身下,笑道:“梁兄可别忘记,你现在不是体院时候,孤身一人了。整个临江郡现在都要靠梁家来把控,而整个梁家,都系在梁兄一人身上啊。” 他自小穷苦惯了,对于钱财的喜好比一般人还要深些。但初始面对临江郡,后来面对祁武郡,两次唾手可得的机会,整整一郡的资源,都被他轻易让了出去。最大的原因,就是对自由的坚持。他宁可野居山林,也不愿失了自由。 梁文瀚的脸,随着林透的话,变成了苦色。每一个修炼者,都有过“身负通神实力,孤身纵横五洲”的梦想,他自然也不例外。如今,掌控一郡的好处享受到了,该是为这份享受付出的时候了。 梦想与现实,自己要做出选择,但又没有选择。 “林透,这回你可说错了。”杜珂突然的声音,打破了梁文瀚悲苦的心绪,“别人去不去皇城都是可选择的,唯独梁文瀚,非去不可。” “为……”林透刚要问,忽然想起,自己去皇城的主要目的,是封城之战,“你的意思,是作为临江郡目前的头号人物,梁兄是封城之战必不可少的?” “不止如此。”杜珂道,“安阳国二十七郡,每个郡都会被派上一个郡守。但实际上,郡守能掌握一郡大权的,两只手可以数的过来。而且大多数,还是临江郡这种小的可怜的郡城。其他的郡城,要么归皇城的大家族掌控,要么把握在当地的家族豪强手中。譬如祁武郡,以及现在的临江郡。” 林透了然,他知道临江郡的原郡守是从黎。但祁武郡的郡守是谁,或者说有没有郡守,他都压根儿不知道。十年的经营,祁武郡早就是尚家说一不二的地方,现在归了白家,也由白家全权掌控,根本没有郡守置喙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杜珂,照你所说,像临江郡这般权力更迭的,在皇族祁家眼中……” “这正是我要说的。”杜珂解释道,“安阳国虽是东洲小国,但那是和长平比。若是单纯来看,一个拥有二十七郡的国度,面积是广袤无垠的。祁氏虽是皇族,但首先是一个家族,发展家族内部是他们的最重视的事。至于国家的治理,在他们眼里是可有可无、不值得花费多大经历的事。所以,对于各郡城莫测的风云变幻,他们不会管。” “那为何梁文瀚还必须去皇城?” “虽然不会管,但作为一个郡城的统治者,有没有皇族亲自授权,其中区别相当之大。别的不说,就说那封城之战,没有皇族授权的郡城统治者,其实并没有参与的资格。简单来说,会被视作‘空城’,皇族继承人如果到来,可以直接接掌郡城,不服者一律诛杀!” 林透有些吃惊,杜珂这么一说,自己原以为的巨大筹码,赫然变作了零。 杜珂继续补充:“木头,你被祁苜她误导了。临江郡和祁武郡,拥有皇族授权的,分别是前郡守从黎,以及尚家。现在的统治者梁家和白家,都要算作‘夺权者’,若要成为正统,需得家主亲赴皇城,拜请祁氏授权。祁苜她作为五殿下,其实有直接接管这两郡的权力,这大概也是她拉拢尚孟泽不成,转而逼尚家内乱的原因之一。” “她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实力不足!”林透想到了其中关键。 “正是如此,她在十三个继承人中,地位人脉都小的很,与她的野心并不匹配。所以她选择了找你合作,商谈失败后,很干脆地消失。最大的可能,是回皇城召集人马去了。她故意没有告诉你实情,就是想让你大意,好在召集完人马后回到这里,杀一个回马枪。但是她不知道,你身边还有本姑娘,祁家的那些事,哪有我不清楚的。我们只消在封城之战开始前,拿到祁氏的授权,管保叫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杜珂说到激动处,有些得意地冲林透挤挤眼。突然间,她觉得周围的氛围有些不对。四下看去,只见除林透外的几人,都被惊呆了。惊呆他们的,不是杜珂说的内容,而是杜珂本身。 “杜姑娘,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梁文瀚语气带着颤。 五公主殿下,即便在皇族不受待见,对于他们这些小民,还是天高的身份。看她在祁武郡所受的待遇,殿下身份之高可见一斑。就这么一位,以及安阳的皇族,到了杜姑娘的嘴里,竟那么轻易地说出来。那语气,那表情……好似自己等人谈论临江郡的郡民时一般。 杜珂眨眨眼,干笑数声:“这个嘛……你们不知道,林透他以前谋生的手段,是说书。所以我俩都看过许多国家的秘闻野史,安阳国这一块的事,恰好是我负责收集了解的。” 她怕被人怀疑身份,急急掩饰。无意间,将自己和林透,说到了一起。照她话的意思,她和林透二人,仿若一起生存谋生的……两口子一般。别人没有异色,唯独那易春凝,脸色由红润便做了惨白,脚下有点站不稳,跌在梁水彤怀中。 杜珂的解释尚算圆满,除了取得众人的信任,还得到梁文瀚和林一暧昧的笑意回应。没有人将她的身份,同她的姓氏联系到一起。 杜家……可是鼎了天的家族,祁家和它比,什么都算不上。临江郡的众人,不敢想象自己会与那样的家族子弟,产生交集。只有梁水彤,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疑惑一闪而逝。 “杜姑娘,其实……你多虑了。我觉得那姓祁的,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杜珂望向梁水彤,不知她底气何来。 梁水彤展颜一笑:“其实昨日我碰到过她,她想要拿下我,来要挟林透妥协。千钧一发之际,恰遇到仲明大师,大师亮出了通神的实力,把她直接吓跑了。我看她一点儿都没有逗留,直接出了临江郡城。有仲明大师这般震慑,她哪里还敢再来。” 她话语中带着强烈的信心,没有想到,杜珂听了她的话,骤然变了脸色。 “糟糕!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就糟了……” 第三百三十章问情 杜珂话音刚落,林透也领悟过来,眉头皱起,面上铺了一层凝重。 “你们这是怎么了?”其他几人对于“封城之战”的概念,都很模糊。看见他们的反应,更是头疼不已。 林透用极短的语言,将封城之战给他们介绍了一遍。随即,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没有仲明大师,祁苜对于临江郡的忌惮,仅仅限于我。所以她会放心地回到皇城,保住风声,按兵不动。直到封城之战开始,才会带着人马慢慢到来,收获她想象中唾手可得的果实。可仲明大师的出现,表面上给了她震慑,实际却是给临江郡,带来了无穷的后患。” “没错。”杜珂和林透想的一样,接过他的话,“祁苜在皇族的地位,是不可能调动通神境的。也就是说,仲明大师出现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临江郡不可能属于她。你们不妨想一想,如果你们是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会如何应对?” “放弃吧。”林二积极地给出了想法,想要再说,却被林一拍了一下头。 “你笨呐,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啥祁……五殿下会放弃?”林一对于自己弟弟的单纯,很是无语。 “她不放弃,还能干啥?”林二不服气。 “借刀……杀人!”林一口中吐出四个字,让众人一震。 “好眼光。”杜珂忍不住夸赞,林一没有实力却安然活到今日,还供养了一个进体院的弟弟,头脑真不简单。 “临江郡本来只是作为一座郡城,被祁苜所觊觎。在仲明大师亮出实力后,便成了祁苜可以利用的大坑。她在十三个继承人里,实力、人脉都非常一般。若想实现她的野心,除去其他继承人减少对手,乃是提高自己中选几率的最佳方法。本来实力一般的她,想要除去其他皇子公主,难如登天。但如今,她只需借刀杀人便可。” 林透接过话:“几乎可以肯定,现在的祁苜,一定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皇城。非但不会压制消息,反而会把她在祁武郡和临江郡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出去。唯一会隐瞒的,是仲明大师的存在。然后,不管是和她交好地要替她出气,还是那和她关系不佳的继承人,想用实际行动嘲讽她,都会落入她的圈套。” 杜珂继续:“我估计最多一个月,便会有其他继承人赶到,来替祁苜出气,或是收割这两座‘空城’。临江郡届时,将会陷入腥风血雨,成为祁苜排除异己的修罗场。” 林透和她对视一眼,一齐深深地叹气。 “如果不下杀手呢?岂不就会让祁苜的阴谋,不攻自破。”众人叹气深思良久,梁文瀚想到了应对之策。 “如果不下杀手,将人放回去。那人会如何做?他一定会成为第二个祁苜!”杜珂应道,“接连两个皇子公主吃了亏,定然会有第三个前来。届时如何做?杀了,意味着与皇族的决裂,将会得到狂风骤雨般的报复。不杀,他回去,采取和祁苜一样的做法,还会有第四第五个人前来。直到所有继承人都忌惮的对手,三皇子出马。” “三皇子在皇族极受器重,带一个通气境前来,未尝不可能。到时候我们与他,双方胜负各半。不拼临江郡遭殃,拼了则生生便宜皇城居心叵测的那帮人!” 杜珂说完,众人齐吸凉气。他们都不笨,可以清晰地分析出,这是一场对临江郡来说的“生死局”。处理不当的话,梁家可能上位一两个月,便化作一片云烟,消散在人们的记忆里。 “还不止呢,”林透打断众人惊叹,提出补充,“以上考虑的,是将仲明大师留下来的情况。可我们这一行,实力参差,想要全然到达皇城,是少不了大师他做靠山的。你们可以想象,若然大师跟我们走了,一旦强敌来临,临江郡会遭受怎样的灭顶之灾。” “那……那我还是不去皇城了,皇城也就比临江郡大些热闹些,没啥好看的。”众人中唯一一个手无寸劲的人林一,主动表态。 “说的对。我忽然觉得,结伴去逛皇城,就好像乡下人进城一样,怪丢人的。春凝妹妹,我好面子,你要不陪我一起,别去了吧。”梁水彤接上话,拉着易春凝相让。 易春凝乖巧地点点头,她大部分时候,都唯水彤姐姐是从。林二见状,也跟着表态,放弃去皇城。 杜珂急了:“你们这一个个……干什么呢?就算你们不去,将仲明大师留下来,也只是防止了第二种情况。我和林透做的第一种假想,还是避不过去啊。” 几人相望一眼,面面相觑,他们心急,忘了前面这一茬。 “其实,我们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也不是不行。”杜珂在关键时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前面的计划前提,是我们不知道‘空城’的事。但实际上,我们是知道的,只要取得了皇族的授权,那梁家就是堂堂正正的临江郡之主。哪怕是三皇子来了,也只能礼待,不能对我们动武。所以解决的办法,不是退让,而是将计就计。” “只要我们抓紧些,赶在有人受到挑拨出发之前,去到皇城。一旦取得授权,所有问题将会迎刃而解!” “这么说来,我们不能再因为时间尚早就拖延,去皇城的事,需要立即放到首要的位置。我觉得,能赶在祁苜的前边,才是最好的。不能再有任何耽搁,明天就应该出发!”林透拍板做了决定。 “好。”众人没有一个反对的,齐齐赞同。 …… 又是一个晚上,满怀期待的众人,都感到有些疲乏,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 梁家府宅的主楼旁,有个风格不同于其他建筑的侧楼。这座楼的底部很普通,真正特殊的是顶部,整个顶部都是平的。在楼外侧,有专门搭的通往顶部的木阶梯。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夜色下出现在侧楼附近。看清周围没人,上了阶梯,飞速地奔上了楼顶部。 “水彤姐姐,你不睡觉,把我叫到这儿来做什么?还神秘兮兮的,让我避开所有人。” 楼顶的地上,铺着松软的土,土上边是一层柔柔的草。已经在楼顶部的梁水彤,舒服地躺在楼顶草地上,拍拍身边,对来者招招手。 “小春凝,快过来躺这儿,可舒服了。我当初弄这个,真是太明智。” 易春凝顺从地走过去,躺在梁水彤的身边。但疑问还是忍不住:“水彤姐姐,你……” “嘘……看那夜空,漫天繁星,美极了。”梁水彤仰面指指天,“小春凝,你可知道那满天星辰是什么?” 易春凝摇摇头。 梁水彤看不到,但能感受出易春凝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将夜空装点的如此美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人力终究是有穷尽的,哪怕是那通神的高手,也没听说过谁能飞天,飞到那夜空中去,将满天星辰的真面貌一探究竟。” “嗯。”易春凝应和一声,心中疑惑一点儿都没放下,她不知道梁水彤叫她来,又说这些奇怪话语的意义。 “呵……”梁水彤笑出声来,“就知道不跟你解释清楚,你这小丫头的心神,就不会宁静。我可以告诉你,叫你来的目的。但说之前,请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易春凝直点头。 “小春凝,你对那林透,怎么看?” 梁水彤不问则已,一问惊人。抛出的问题,将易春凝从躺着,吓得坐起来。 “你,你忽然说他干什么……” 梁水彤也坐起身,盯向易春凝:“因为我想听你说说心里话。小春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林透?” 易春凝的面,一下子红了,不过被夜色挡住:“你……你……我……我……我对林哥哥他……” “好了,你不必说,我都知道。”同样的问题,梁水彤以前就问过。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早就心知肚明,再问一次不过是做个确定。易春凝的表现,很好地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小春凝啊……我换个问题吧。你觉得林透他,未来会如何?” 易春凝低头思索片刻:“林哥哥未来……一定会非常厉害!我对他有信心。” “没错,他现在十七,已经有通气境的实力。而且不是我哥和林二那样刚入通气境,从祁武郡传来的流言,他和尚家大老爷一起,对抗了变异后通气顶峰的二老爷。这份天赋我觉得,不比那传说中的杜珣差。” “杜珣!”易春凝当然知道杜珣,这个二十岁通神的杜家绝世天才,声名传遍五洲。 梁水彤轻叹口气:“我很有信心,他将来一定能达到通神境。就算不比杜珣早,也不会迟太多。数月之前的大比,我老哥还能和他有来有回,但区区数月,已经远远被他甩在了后边。我们的天赋说实话,达到通神的几率几乎为零。一旦他突破通神境,我们和他的差距,就会向现在这样。我们在地上,他在那夜空中,是我们永远触不到的星辰。” 易春凝有些发愣,嘴微微张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说不出话。 “你就算能达到通气境吧,基本寿元,也还比他少一半。你们之间……”梁水彤长长太息,太息声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代表了没有说完的话。 半晌,她继续开口:“更何况,他和杜珂的关系,你也看眼里。要不是林透那个大木头,现在两人会是如何,你应该知道的。” “我……”易春凝反驳不能,但又不甘心,“杜姑娘她……也没有多高的天赋啊。她和林哥哥未来的差距,不也和我们一样。她可以,我为什么……” “唉……”梁水彤露出苦笑,“傻丫头,时至今日,你还没有看出些什么吗?杜珂她那容貌气度,仲明大师对她的态度,还有今天展现出的那种见识……” “她……”易春凝经她提醒,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你所想,杜珂她姓的……是杜!和杜珣一样的杜!” 第三百三十一章出发 入秋的临江郡,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气候干爽怡人。 经过一上午的忙碌,以林透为首的团体集结在一起,打算向皇城进发。 林透、杜珂在最前,后边是大力院的其他三位。还有的两个学员梁水彤和易春凝,则在梁家的队伍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透觉得,仅仅一夜的功夫,这两位尤其是易春凝,与自己疏远了很多。“林哥哥”的称呼,也变成了和林一他们一样的“林大哥”。 当然,林透对此更多地是感到高兴。他视易春凝为小妹妹,这丫头之前看他的眼神亲昵着带着古怪,总让他有些招架不住。现在好了,一夜之间成熟。虽然成熟得有些快,但于林透乃是上佳之结果。 和梁易二人一起的,是梁文瀚以及林一林二兄弟。再往后是周芒和傅容。周芒本想在最前边,却被杜珂无情地撵到现在的位置。他二人后边,是抱着陈菲儿的仲明大师。他殿后,既是保护,也有对傅容的监视目的。凭他的经验,这小子行迹不稳,未必靠谱。 一行十四……不,还有林透肩上的团团,总共十五位,坐在一个巨大的车辇上,从东门缓缓驶出了临江郡。这个车辇,有三丈见方之大,不属于林透,也不属于梁家,而是金银楼鲍松所赠。 鲍松如今在临江郡,比起以往滋润了许多。从林透初到临江郡,鲍松就与他建立了友好的关系,并在精英大比上为他出头;四院围攻大力院时,他并没有落井下石,并在梁家成立后,第一时间送上了资助。 四大体院溃败,大部分的东西被学员们带着逃走。属于胜利方的大力院和凌天体院,一个本就穷的叮当响,另一个又是原来五大体院的垫底。梁家成立后,家底相当之薄。要不是金银楼一力相助,连府邸都未必建得起。 临江郡郡民都知道,郡城的新归属是大力院和凌天体院,梁家也是在这两家体院的基础上成立。鲍松和这两家,都保持了极好的关系,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在如今的郡城,没有了体院院长和郡守的制衡,他的身份是超然的。 听闻林透要携梁家一起,赶赴皇城,为梁家统治临江郡弄个正统的名头。他二话不说,将金银楼压箱底的好东西借了出来。这五丈见方的大车辇,气势恢宏,拉动起来堪比一座巨屋。要拉动这个东西,靠的还是金银楼提供的两只猛兽。 两只通体六层的贲牛兽,比起林透一起遇到的覆牛兽小了好几圈,但加起来也足有车辇一般大小。锁在车前,堪堪将车辇挡住。出城之后,健步如飞,靠着巨大的身躯开路,铲平前方一切草木等阻碍,保证了车辇的顺畅奔跑。 “啊……”梁水彤由着爽直的性子,直接张臂吼出声来,尖叫声顺着耳旁呼啸的风,传到树林中,在树林里回响。 车辇上的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跟着梁水彤,虽然不好意思大喊,但也纷纷笑逐颜开、喜上眉梢。就连那陈菲儿也被感染,面上出现淡淡的喜悦情绪。陈仲明见了,激动地老泪几乎要出来。 “木头,我怎么觉得心里有些慌慌的。我们几个一走,临江郡的战力,可就都没了啊。”杜珂见多识广,没有跟着后边人一起兴奋。 她虽是杜家的,但一直无忧无虑,不问琐事。向如今这般心系一郡,也是人生头一遭。她忽然有些理解以前的老哥,整日板着脸一副愁容,原来不是故作深沉,而是被肩上的担子与责任逼的。 林透摆摆手:“不是还有鲍松嘛。他的实力,就是以往的临江郡,也是拔尖的。我在他送车辇上门时,和他有过约定,叫他代为照顾梁家和梁家之人。这种小事,以他的本事不成问题。” “那要是他……心怀不轨呢?”杜珂表情有些严肃。 “这……”林透对鲍松,还是很信任的。一直以来,这位金银楼的管事,都很识时务。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心里门儿清。更何况,他还知道自己的“底牌”。在他眼里,自己背后有两个通神高手。有这样的“靠山”,就是把临江郡送给他,他也要掂量掂量烫不烫手。 杜珂迟疑片刻:“如你所说,他没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但不代表,他背后的势力没有。鲍松说破天,也就是一个金银楼的管事,就是祁武郡的金银楼管事,也可以将他压得不敢喘气。要不他培养多年的粉阁头牌舞月姑娘,祁武郡一句话,就巴巴地给人送去,大气也不敢出。金银楼在安阳国,是股不小的势力,若是他们和某个继承人勾上,绝不会放过这两个‘空城’。” 林透闻言大惊失色,他以前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杜珂所提的,他压根儿没想到。 沉默良久:“我想……这样的可能不大。能跟金银楼合作的,必然是三皇子或是其他有大希望的皇子。边陲小郡城,攻不成守不就,在第二轮的夺城中很难有作用。那一位……未必瞧得上眼。” “话也可以这么说。”杜珂没有反驳,“鲍松心里猜过你所谓的‘底细’,就算金银楼有令,他也会掂量掂量。但若能确保万无一失,那才是最好的。我觉得,若有白家相助,则临江郡无忧。” “好主意。”林透一拍掌,“我正有去祁武郡的打算。我们前往皇城,理当将白松带上,一起向祁氏求取城主之权。你的话提醒了我,我们可以顺带请白家帮忙,照顾一下群龙无首的临江郡。话说……” 林透的话,被车辇的急停给逼了回去。为了防止行车途中,冲撞到不能惹的人,贲牛兽受过训练,遇人则停。 林透跳上贲牛兽的背,想看看是什么人拦路。一眼望去傻了眼。 说啥来啥,自己这嘴……未免过于灵光了些。拦在路前的不是他人,正是刚刚说到的白家少爷白松,旁边还有云月姑娘。 “林透?”白松在下边看了又看,才确认了贲牛兽身上的人,和林透露出相似的表情。 “来来来,赶紧上来。”林透不管别的,先将两人招呼上了车辇。 白松和傅容二人挤一块儿,云月则坐到最后,挨着陈菲儿。她的目中带着些拘谨,不安地望了望陈仲明。陈仲明回应以温和的笑,让她心中稍定。 “林兄,你这是……”白松坐定,忍不住开口。 “我们是要去皇城。目的之一,是为梁家申请皇族的委任。这个方向,正是去祁武郡,打算将你捎上,顺便也为你白家,争取一下皇族的承认。谁知道如此巧,半道碰上了你。”林透言简意赅地做了解说。 白松了然点头,看见从林透眼中露出的问询,无奈地一挥手:“我们这是要去找你呢。原因嘛……和白鹤那老东西闹翻了。” 林透眼瞪大了。据他所知,白鹤和白松关系虽不亲密,但他对白松的器重与期待有目共睹,否则也不会在年富力强时,将家主传给白松。这白家初掌祁武郡,按理说是最其乐融融的时候,没有闹翻的道理。 “还不是因为月儿。”白松继续说话,鼻子微动,带着怨气,直呼白鹤之名,“白鹤他以前就拿着端着,自以为是多大的家族。一心想要我攀附尚家,对于出自云家的月儿,百般瞧不上眼。如今……林兄你懂的,我跟他说非月儿不娶,他竟然要用死来逼迫我,实在气煞人也!” 林透听清楚,原来也是家族里常有的糟践事。 白家本来就胜过云家不止一个层次,古板的白鹤,对于云家云月看不上眼。如今,白家替代了尚家,成为祁武郡的统御者。而云月在他看来,是个反复无常、势利无比的心机之女,是被尚阳“用过的”,当然更加瞧不上。更不可能答应,让白家现任家主白松,娶她过门。 当然,云月被家族逼迫的苦衷,她和白松坚贞不渝的感情,老古板的白鹤是看不到的。几乎必然的,他和白松爆发了冲突。导致白松愤而离家,他说要找自己,估计是想借自己对白鹤的影响力,劝服他。 林透想许久才说道:“白兄,我肯定是站在你一边的。对于家族为了结盟而结亲,我深恶痛绝。” 白松毫不怀疑,不经意瞄了杜珂一眼。他对于这位的身份有明确的猜测,想来和自己是同道中人。林透对于云月感同身受,支持自己是情理之中。他去找林透,除了对他信任,还有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我觉得哪怕是我去劝说,也只能撑一时,而不能让你父亲永久支持你们。”林透变了话锋,“要想改变他,真正的主动权,还在你手里。” “你是说……”白松眼神闪烁。 林透笑笑:“成为白家真正的顶梁柱!到时候哪怕是你父亲,也干涉不了你的私事。我给你的建议是,直接跟我们走,避开你父亲的气头。先去皇城把授权弄下来,让白家成为正统,然后去那封城之战好好搅一搅浑水。搅出一番事业来,你父亲……便不再是阻碍!” 白松想想,看了看身后的云月,相视笑了。 “好,便依林兄之言。”白松拍板做了决定。 “木头。”杜珂轻轻拉拉林透,眨眨眼,提醒他商量好的事。 林透眨眼作回应,附到白松耳边说了一番话。白松当即跳下车辇,向祁武郡方向跑去。过了约半个元辰,他的身影又再度出现在众人视线。 “搞定。”白松上了车辇,坐下的同时,给了林透结果。 林透点点头,掌中内气喷出,形成鞭状。扬到半空,抽打在贲牛兽的后身。贲牛兽应鞭而动,拉着车辇改变了方向,朝皇城奔去。 “我们……出发!” 第三百三十二章歇脚 临江郡城,一如既往的平静。 几个顶梁柱都是低调离开,离开没多久,金银楼和祁武郡白家,各自派了了人手,来帮助梁家治理郡务。 鲍松知道白家来人的意思,没有半点的不虞,热心地和白家人打成了一片。临江郡在双方齐心下,没有因林透等人的离开,而兴起半点波澜。 大力院的人全部都离开了,坐落在城西外树林的院落,也就成了空的。林透利用自己的特权,下达了一个有些无理的死命令:两个月之内,不准任何郡民从城西进出。 大力院还有周穆的书房,还有那大鼎,他不想大力院受到莫名打扰。好在草药盛开的时节已过,郡民中还没有闲来无事,会从城西出门,去禹秋山脉游玩的。林透的命令,得到了很好地贯彻。 这一天,闲置已久的大力院外,飘然出现一个瘦小的老者身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进了院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高大的鼎。 “啧啧……林透这小子,真不识货。这等好东西,岂只有区区煮药炼体的功能。也罢,凡事看缘分,他没有找到窍门,说明与这鼎无缘。我老人家还是费点事,将这‘借’来的鼎,还回去……不对,我‘借’鼎的,也不是这鼎的原主人,是他抢来的。哼……我老人家心善,还是将它物归原主去!” 老者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朝着鼎一招手。只见空中没有一点异状,大鼎居然应着手势飞起来,飞过老者头顶,轻轻落在了大力院外。老者也跟到了外边。 “林透小子,筑基之路,我已帮你走好。接下来可就要看你自己了,千万莫辜负了裴……咳咳,莫辜负老人家我的期待。此间事了,这院子从哪儿来,也该回到哪儿去。” 说着,双手同时伸出,对着整个院子,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院子的地面慢慢起了动静,轻轻晃动着……晃动着……突然拔地而起! 整个院子飞到了空中!院子下原来的地面露出了本身的样貌,由于长时间不见光,与周围的环境,充满了格格不入的突兀。 老者左手一挥,空间竟裂开了一道口,越撕越大,直到能容纳整个院子。右手动了动,半空中的院子顺势飞向空间裂口,钻进了里面。 不一会儿,空间慢慢闭上。在五洲的某个地方,凭空出现一座院子,飘飘悠悠地落下,与周围的环境瞬间融为一体,仿佛天生就是这儿的一部分。 老者走到大鼎边,抓住大鼎的边缘,如若无物一般拎起。 “此后,想吃到杜丫头的手艺,可就难了。林透这小子,还真叫人打心眼里嫉妒……” 话音回荡在树林里,老者带着大鼎的身影,已经飞到了空中。拖着大鼎,翩然而去。 由于林透的命令,临江郡没有人敢出西城门。所有没有人知道,林透一心保护的院子,轻易地消失一空。 …… 安阳国总共二十八座城,二十七郡城,以及一座皇城。 皇城坐落在东北边,最靠近长平国的地方。由东北向西南,郡城的繁荣富饶程度依次下降。除了祁武郡这样,背靠禹秋山脉这样的草药宝库,又有尚家励精图治,才能勉强冲到二十七郡中等的位置。其他的西边和南边郡城,无一不穷困潦倒。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方向啊?” 巨大车辇停在了一座郡城之外,林一首先发出了感慨。 林透指指郡城之上,大大的“奉明郡”三个字,拍了拍林一,提醒他不争的事实。 “嘿嘿……我就这么一说而已。那么大的字我还不至于看不见,林大哥你也太认真了。”林一微微辩驳。 林透失笑地跳到贲牛兽身上,止住了两只猛兽,让车辇停在离郡城稍远的地方,防止被人轻易瞧见。 “林大哥,我们今天全部进城过吧。赶路好些天了,就我一个几乎每天都在受罪。”林一望着林透跳到了车辇旁,赶紧劝他,起开了新话题。 林透没有说话,默然抬起车辇边上垂下去的板,轻轻一掀,将板立起。 “搭把手。”他朝林一喊了一句。 林一默默扶住就在身旁的板,面上浮现出苦色。这一车里头……都是修炼狂人! 这些日子来,车辇经过了大大小小许多的村落乡庄。每到入夜,仲明大师都会带着孙女陈菲儿以及云月下车辇,去村落借宿。剩下的人,无一例外都选择留在车辇上,用打坐修炼代替休息,包括杜珂、梁水彤乃至易春凝。 大概是受到了林透的刺激。这一路通行在山林里,当然不会一路太平,遇到兽类是常有的事。但没有一回兽类能靠近车辇五丈,因为有林透。在兽类靠近的时候,他只是轻轻挥手,似乎什么都没做,却能让猛兽轰然毙命。 据他自己所说,是内气战技的运用。这一下子,整车人都不再正常。达到通气境的两个,一心想着修炼气纹掌控,以便能有朝一日,学习内气战技。没有达到通气境的,更是眼中发红,拼了命的修炼,想要达到通气之境。 鲍松那家伙也是的,送个车辇,还附带一个屋子。车辇周围垂着木板,必要的时候,只要将木板上翻,扣在一起,再从车辇地下抽出一块木板盖在顶部,便可以形成一个简易的屋子,遮风避雨。一车的武疯子,包括几个女子,每夜都沉醉在苦练当中,乐此不疲。 唯一的例外,就是林一自己。他不是懒人,但因为身体缺乏天赋,无法修炼。所以每夜都只能干巴巴地望着其他人,直到扛不住,倒头在最后一排睡去。车辇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屋子舒服,他接连睡了那么多天,只觉得腰酸背痛,人都要散架了一般。 要说他为什么不跟仲明大师一起,主要是他……好面子。有梁水彤这个眼尖嘴毒的家伙在一旁,只要他跟着下去,第二天回来一定会被讥讽为“不如女子”。腰可断,骨可散,都不能让这个女子小看! 就这样,为了一张面子,林一苦了自己的身子。到了今日,看到一座郡城,想到比村庄中舒服无数倍的栈馆,他终于忍不住,向林透提出了请求。但是,这个修炼狂人的回应,显然是拒绝享乐。 眼见着三面的木板都扣在了一起,林透抽出了车辇底部的木板。用内气控制着,甩到车辇顶部,盖了个严丝合缝。林一心知,没了希望。一道冷眼看过来,他心中一凛,收起了面上的悲怆,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你们出来吧。”林透走到车辇前,出乎意料地没有上去,而是对众人招招手。 林一僵硬的脸,顿时洋溢出惊喜的笑容:“林大哥,你是要……” “废话,不是你要进城歇息的吗。你们出来,我一个人留下,在此看守车辇。”林透嘴角翘起,带给他莫大的惊喜。 “好嘞!”林一第一个跳下去,对着车辇上的人用力招手。众人怀着不同的心思,依次跳下来。唯独杜珂还留在上边。 “你们去郡城吧,我留下来,跟林透一起看守。”杜珂说得很坚决。 周芒闻言,眼中冒出火来。刚要说话,被林透抢了先:“不用,你许多日子没有休息。总这么埋头修炼,都不像你了。” 他心底最希望能歇一歇的,就是杜珂,怎么会叫她再陪自己一起守车受罪。 “不用。”杜珂摇摇头,声音不高,但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 “我说你们可真是的,这有什么好争。听我的,一起下来,一起进城就是。”眼见两人都坚持己见,陈仲明笑呵呵地开了口,“你们当这两只巨兽是摆设啊,这一路来的夜晚,可曾有人或是兽类接近?” “没有。”林透给出答案。 “那不就得了,有两只贲牛兽在,车辇中空空如也。我真不知道,要守卫什么。”陈仲明无语地摆摆手。 林透和杜珂,同时醒悟。杜珂不再坚持,跳下车,笑眯眯地走到林透身边。 林透从善如流,车辇的前边也不遮挡了。要是有人靠近,也好让他看清车辇中没东西,可以有效防止觊觎的人为了窥探内部,而把车辇砸坏。 一行十六人,并着林透肩上一只小兽,浩浩荡荡地向奉明郡郡城走去。 第三百三十三章奉明,凤鸣 奉明郡从外面看一片萧索,城墙斑驳而皲裂,带着古老破败的气韵。门口也没有个守卫的,众人轻易地进了城。心里带着期待,希望这郡城只是外边失修。 穿过城门,站在入城处的大街上,众人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外面已经够破败,比贫瘠的临江郡还不如。而城里边,相比从外表面看到的,还要破落数倍! “这……”梁文瀚开口道,“安阳国焉有此等郡城?” 周围满目疮痍,尽是断壁残垣,没有丝毫的生气。若不是郡城中心不时传来的喧嚣,众人一定以为自己走到了蜃景中。 “你别看我,我也不认识。至少我以前游历的时候,没有到过这地方。也未曾想象过,安阳国治下会有如此怪异的地方。”杜珂见到林透投来问询的目光,摇摇头,“仲明大师,你对这儿了解吗?” 陈仲明给出否定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你别看我在安阳国呆的时间不短,但除了临江郡,没有去过别的郡城。” 众人互相交换眼神,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结果。 林一的脸色,忽然变得很不好,牙齿直打颤:“你们说……这个郡城不会是假的吧?这周围的环境,怎么看怎么让人瘆的慌。林大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在车辇中挤一夜,总好过遭到什么横祸。” 说话的当口,见到梁水彤鄙夷的眼神,他猛地住了嘴。但眼神中的畏惧,消散不去。 “呵……”林透笑了,“你这家伙,胆子也太小了点。我们这些人的实力,比之一个中等郡城的顶尖战力,都丝毫不弱。一座怪异的城池而已,岂能吓到我等。我们向前走吧,郡城周围虽然破败,但那中央的位置,火光冲天的,一定有人。” 他做这样的决定,并不只因为好奇。主要是众人随着他,确实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去皇城来日方长,犯不着这么折磨自己。这队伍表面上最强的战力是自己,其实底牌是仲明大师。除了临江郡的几个,其他都不知大师实力,底气当然没有他足。 摸了摸肩上的团团,小东西活泼地跳了跳,在众人不理解的目光中,对着林透点点头。 “我们走吧。”林透作出决定。没有人反对他,由他打头,直接奔着城中央过去。 这奉明郡的面积,比起临江郡还要大上一些,走了不短的时间才走到中心。林透兀地停住了脚步,停在中央一片地域的边缘,目光中带着疑惑。 一内一外,一前一后,自己脚下踩着的土地,竟然在一城之内,形成了天与地的反差。与外边一圈庞大的面积相比,中央地域占据了不到四成。但外边是破败的,里边是繁华的;外边是一片死气,里面生机勃勃;外边是严冬,里边则是暖春。俨然一个城中之城! 中央的区域,只有一个建筑,仿整个郡城而建,占据了整块的地方。与郡城外不同的是,这座城中城,外边是有守卫的,一个个身披坚甲,手拿兵刃,肃杀地站在狭小的入口处。 “什么人!”众人刚靠近,就被喝住。发声的是守卫中最前的一位,身上的坚甲带着耀眼的金属光泽,与别人不同,看样子是个头领。 “我们……”林透刚要说话,被此人生生打断。 “别废话,你们那些小心思,我还不能懂。”此人的目光从几个姑娘身上扫过,眼中光芒一次比一次亮,等看到杜珂时,整个人都有些发怔,“果然是懂规矩的,你们这单,以兄弟我的经验,一定可以让老大满意。” “那我们可以进去?”林透听不懂他说的意思,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刚走近一步,却被粗暴地拉住。 “刚说你懂规矩,你就打我的脸。老大的规矩是规矩,我的规矩就是放屁吗!”一声怒喝,后面的守卫们齐齐站出,表示声援。 林透的手掌,轻轻抬起来,做出防范。面上镇定自若,笑眯眯的:“我是新近来的,确实不大懂,有什么规矩还请说。只要我可以办到,一定弥补。” “什么可以不可以办到!哼……入凤鸣郡城,必须有几位当家的信物,这么简单的规矩都不懂,也敢来这儿做生意,小子,你胆儿挺肥啊。” 信……信物?林透有些发愣,他的本意只是歇个脚,如果可以顺便探一探这郡城的古怪。哪里知道这神秘莫测的地方,居然会有这种规矩。 “木头,”杜珂突然拉了拉林透,“你瞧城门之上。” 林透闻言瞧过去,狭窄的通路伴着狭小的城门,仅容两人通过。小门上边是一个匾额,上书“凤鸣郡”三个大字。 奉明……凤鸣……这里的人,究竟搞的什么名堂?林透不得其解,把心一横,望向面前的人,眼中带着坚定。信物什么的……没有,郡城……必须要进!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人感受到林透实力不凡,至少远在自己之上,语气一下子软了下去,“我们无冤无仇,你敢在这儿动手,当家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要是想进城,没有……没有信物也可以,还有别的办法!” “说。” 林透收回了气势,他刚刚在气势压迫中,带上了些许的神念,吓得所有的守卫手脚发软,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态。 “钱。不是所有来凤鸣郡的,都是受到当家们的邀请的。还有一些,也是像大人一样慕名而来,只要有钱,也可以直接进城。” “多少?” “1粒金丸一位,作为进门费,女子翻倍。大人一共十六个人,六名女子,只要付上二十二粒金丸,便可以直接进城。” 二十二粒金丸,还只是进门费!林透后边,众人纷纷倒吸起凉气。就梁文瀚来说,这么多年在体院,花费的也未必有这么多,更别说穷苦出身的林一林二他们。 “林大哥,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处处怪异,进不得。”林一附到林透耳边,悄悄劝阻。 其他人不知林一说了什么,但从表情上看出一些端倪,纷纷露出类似的表情,表示劝诫。 “又不是深渊死地,有何进不得。二十二粒金丸,不过小数字。我倒要进去看看,这凤鸣郡是否如传言中那般。”林透对他们摆摆手。 “木头……”杜珂刚要劝他,却见他微微偏头,微不可察地朝自己眨了眨眼。 心中顿悟,她知道林透秉性,从不做无脑或是费钱的事,如此坚持,必定有其深意。从怀中摸出一叠纸,抽出两张,又摸出两粒金丸,递给守卫头领。 头领对杜珂瞧了又瞧,迷茫不已。在杜珂催促的眼神下,慌忙接了钱。那两张纸,都是10金丸的金票。 “欢迎光临凤鸣郡!”收了钱,守卫们让出一条道,对着众人大呼欢迎,放众人鱼贯而入。 林透拖在最后以防万一,在进城的时候,听到侍卫头领小声的嘟囔。轻轻回头,吓得头领将“小气吝啬”的评价生生噎回肚中,换了恭敬的眼神,目送他进入城中。 一进入内城,众人都有些惊,一齐愣了愣神。里面灯火通明,宛若白昼!难怪在遥远的外城入口,都能看见里面的光芒。 占了整个郡城四分之一的地域,这个叫“凤鸣郡”的内城里,只有三种建筑。 当中间是一个顶部空着的圈形,跟临江郡的演武场很像,就是面积上,比演武场要大很多。靠北边是另一个标志性物体,也是圈形,圈身尖顶,小巧而紧凑。在建筑身上,开着密密麻麻的小洞,林透借着神念看清楚,是弩洞。 每一个洞后,都架着一台强弩,对着整个内城。洞口另一头伴随着弓弩一起的,是一双双冷漠的眼,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变化。 被他们监视并威胁着的,是内城除了这两处外的所有地方——星罗棋布的栈馆和比比皆是的空地。栈馆和空地上,布满了来来往往、密密麻麻的人,人声鼎沸,呼声震天。 “木头,你似乎在外边的时候,发现了什么。跟我说说,那个让你坚决要进来的理由吧。”杜珂绕过众人,凑到最后进来的林透身边。 第三百三十四章赏奇大会 “你刚刚在外边,有没有注意到城墙之上。”林透压低了声音。 杜珂仔细回想一番:“有一点点印象,但没什么奇怪的啊。唯一的异处,就是从城头上披下的一根根绳子。绳子的末端,似乎挂着什么,离的有些远,我没看清。” “就是那些,我和那头领交涉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绳上挂的东西,那是一块块小木牌。上面写着的,是一个个名字。你绝对想不到,我看到了谁。”林透语气中带着神秘。 杜珂摇摇头,这个范围太广,她实在猜不出。 林透揭晓了答案:“是孟泽。” “孟……”杜珂惊大了眼,“是那个在临江郡外,埋伏过我们的人!但是这就一个名字啊,因为一个名字而进来,是不是太武断了。” 林透摇摇头:“我有八成的把握。杜珂,你应该还记得,我在祁武郡外也遭到过伏击。那些人是晏逍请的,而孟泽……是从黎请的。” “你是觉得,这两拨人有联系。”杜珂恍然。晏逍和从黎同是御廉手下的管理者,而被他们找来追击林透的,又都是通气境高手。很难让人不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 “没错。如果我没记错,这两拨人都说过,自己是受雇的。那么我猜想,他们有可能来自于同一个组织。既要有严密的组织,又要离两个郡城不能太远。这个凤鸣郡,无论哪个方面都挺符合。我怀疑,孟泽要么是这个郡城的客人,要么干脆就是和那所谓“当家”们是一伙的。” “有道理。”杜珂觉得,林透的八成把握,都说小了。可林透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就是证实了猜想,也似乎并没有什么。 “还是你懂我。”林透听到杜珂的质疑,轻轻一笑,“我确实没有报复之心,驱动我进来的,是好奇。能轻易派出通气高手,我很想知道,他们背后的组织,究竟是什么模样。我并没受到过伤害,所以不是寻仇,而是寻思着,能不能找他们合作。” “贴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呢?你们俩天天腻歪在一起,还嫌不够吗。”不远处,传来了仲明大师的调笑。众人已经走远,看到林透和杜珂无动于衷,方才察觉。 两人脸颊飘上了微红,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来来来,来‘清风居’吧,好酒好菜好姑娘……” “赏奇大会哪里强,凤鸣郡内金沙帮。我们是郡内最老的定居者,深知一切规矩。凤鸣郡里什么都可以坏,就是不可以坏规矩。外来者想要保全自身,还得找我们金沙帮。” “远山府,远山府……我们是大当家旧识,在赏奇大会上,拥有最佳的位置。您想要舒心地参加一场大会,可不能错过我们。” …… 靠近了喧嚣的人群,首先传到众人耳中的,是卖力的吆喝声。林透瞧出来,每一个栈馆,都属于一方势力。他们不但是容人吃喝的酒楼,还兼有粉阁的功能,此外,好像还关乎什么“赏奇大会”。从他们的口气和周围人的反应,赏奇大会,似是一个极为了不起的事,也是吸引这么多人来凤鸣郡的根本原因。 “赏奇大会,是什么?” 林透一行,对这个有些普通但受到热捧的词,齐齐生出疑惑。队伍由陈仲明保护着,用隐藏中的神念,防止他人靠近。林透和杜珂走出去,挤到人群中,随意拉了一个叫的最欢的,拖到了人群外。 “你们……要干什么……”被拖出的人,刚发出喊声,就被林透用内气堵住的嘴。堵得严严实实,让他说不出话,但从他惊恐的表情,还是可以看出他对内气的畏惧。 “你不喊叫,我就放开你。”林透盯着此人,“同意就点点头。” 此人立刻猛烈地点头,生怕林透看不到。对方是有内气的通气境,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林透松开内气,给了他喘息的机会,轻笑道:“你叫什么?” “许亮,小人名叫许亮。”许亮只有通体境的实力,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在绝对的武力威胁前,不敢有丝毫隐瞒。 “许亮……嗯,放松一点,我们并没有恶意。找你是觉得你见识丰富,想向你打听点事情。”林透出声安抚他。 “请讲,小人知无不言。”许亮一口应下。 林透摊摊手:“我想知道的,抓着你的时候不就问过了,还需要我再重复?” 抓着我的时候……许亮不敢多嘴,开动脑筋死命回忆,一句句往回翻,终于……停在了那个问题上。 赏奇大会是什么?要是平日听到这个问题,他一定会把大牙笑掉。凤鸣郡的人,只有三类,当家的和他们的手下;来参加赏奇大会的;以及自己这些靠赏奇大会谋生的。 没有错,他其实是栈馆“侯乌院”的人。来到别家的栈馆前,是为了打探消息,没料到表现的太激动,被林透直接抓住。抓自己的这两人,居然不知道赏奇大会?他本能地觉得不信。搞不好是敌对栈馆派来找茬……不对,能有通气境的实力,早就跟当家们走到一块儿去了,何苦在跟自己这些小栈馆作对。 等了数十息,他感到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由期待变作了不耐烦。心中大惧,也管不上对方的目的了:“我说我说,赏奇大会,是当家们弄出来的盛会。每七天一次,在城中央的‘赏奇场’举行。是我们凤鸣郡,最具吸引力的地方。” “赏奇……‘奇’是什么?”林透收回了新放出的内气,恢复了和颜悦色。 “‘奇’是……是……”许亮被这个简单的定义难住了,纠结了半天,“奇就是一切奇物奇事奇人,包罗万象,只要跟‘奇’气沾得上边就行,没有确切的定义。” 林透听出了些端倪,这凤鸣郡的手笔,玩的不小:“那赏奇大会,就是这儿的当家们组织的,一个献宝赏宝换宝的渠道?” “不不不,”许亮赶紧摇头,“您说的东西,哪个大一些的郡城没有。要举办,也轮不到咱们这个小地方啊。咱们这个赏奇大会,出来现‘奇’的,不是外来人,而是当家们。” “此话怎讲?”林透皱起眉,他还真没想过,这样的情况。 “此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我可没有时间,听你卖弄嘴皮子。” “好好好,短说,短说。”许亮连连应承,“咱们这儿,原本是个正常的郡城,具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是后来者。我来到这之后,听说这‘凤鸣郡’,由七个当家的,共同把持。他们身份来历如何,无人知晓。唯独叫人知道的,是两件事。第一,他们的实力极强,各个是通气境的高手。第二个嘛,就是他们互相之间很不服气,几乎每天都在争夺各自的位置。” “于是他们为了不伤和气,弄出了赏奇大会?”林透脑筋一转,有了猜想。 “没错,您真聪明。当家们情同手足,实力相近。若是武力相争,谁也无法压服谁,不知什么时候,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七天为限,每人出城寻找奇人奇物奇事,七天之后在郡城内碰头,相互比较。谁的东西最‘奇’,谁就是接下来的老大,其他依次排行。等到下一个七天,重新比较,重新排定。” “不过,‘奇’之说法,太过主观。当家们有时谁也说不服谁,难免沦落到动武。后来七人集慧,想出了让外人评定的办法。于是,就有了如今的赏奇大会。” 第三百三十五章兴致缺缺 “这满城的人山人海,都是奔着来给七个当家当评审的?”林透本来还在点头,听到许亮这句话,却是不信了。 “您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当家们的本意,确实是只找外人来做评判。他们想到的办法,是去附近郡城或村庄请,支付一定的钱物作为回报。可是这样吸引来的,只是一些啥也不懂只想蹭便宜的平民们,连大部分的宝贝都不认识,别说鉴赏评判了。所以逼不得已,放弃了这个方式。” 许亮知道林透怀疑的地方,直接解释:“当家们为了吸引有实力有眼界的人,做出了改变。他们决定,支付的报酬除了钱财,还有他们七天内寻得的奇物。七位当家都是通气高手,能找来和其他人斗的,自然都是了不得的东西。如此一来,大大吸引了强者的目光。凤鸣郡开始有大量的强者聚集,将赏奇大会推向了高峰。” “如此倒还说得通。”林透释然,但不解的表情并未有消失,“七个当家,只有七件宝贝,难以计数的人前来。我对这宝贝的分配方式,挺疑惑的。” “您高见。”许亮送上一记恭维,“赏奇大会能有今日之规模,正是因为规则尤其是宝物分配方式的不断改进。要说最早的时候,当家们十分大方。他们从支持各自的人中,选出一位,将自己的奇物相赠。赏奇大会结束,七件奇物全数送出,宾主尽欢。但没过多久,当家们便对这个方案有了意见。原因无他,太亏了。” 林透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一开始的方案也不知是谁想的,为了争夺老大的位置,将辛辛苦苦寻来的好东西都送出去了,自己一点儿好也没捞着。更可怜的是靠后的,谁要是排了老六老七,心里憋屈不说,奇物也要搭出去,实在得不偿失。 “于是,当家们商量着,排行老四之后的,将奇物保留,由前三位送人。这样过了也没多久,又不满意了。毕竟,之所以能排行上前三位,正是凭着奇物够奇够厉害。最厉害的三样东西平白送了人,换谁也不舍得。经过思量,当家们确立了最后的方案,也就是实行到如今的——以奇换奇。” “换……怎么个换法?”林透来了兴致,听到这里,他开始品出这赏奇大会有意思之处来。 “很简单,排行前三的当家,各自的奇物还是要送出去。但不是白送,而是交换。想要这三位当家的奇物,可以用自己的东西交换。宝贝、奇物乃至劳力等等,都可以作为交换的筹码。如此,宾客们得到了想要的,当家们也不至于过亏。皆大欢喜,所以才能流传至今。” “慢着。”林透伸手,制止了许亮继续说话,“这交换的规则,怕是有些问题。七位当家的,有七件奇物,只有最终排行前三的,会被用来交换。若是有人恰看中某个一般的物品,岂不是可以鼓动人,强行将之推到前三的位置。那与七位当家举行赏奇大会的初衷,岂不是背道而驰?” 许亮眼中流过诧异的神色,露出发自内心的赞叹:“您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既然您想知道,那靠近些,我小声地给您说说。这话出得我口入得您耳,可别漏出去了,不然叫当家们知道背后非议他们,我可没有好果子吃。” 林透正色点头。 许亮四下张望一番,方才继续:“其实,没有人会因为区区兄弟排行,一直坚持搞这么大的阵仗,七位当家早就腻味啦。真正让他们不停举行赏奇大会的,完全是利益。我多一句嘴,不知道您这次来凤鸣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又或是看上了什么?” 林透和他对视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冷哼作为回应。 “是我多嘴,是我多嘴。”许亮连连告罪,“我问您,其实就是想举个例子。要知道,如今的凤鸣郡,吸引到的各路高手富人,可绝对不少。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口味,也有自己不同的需求,在这里头,便给了当家们动手脚的空间。当家们事先打听好各豪客的需求,然后也不去找奇物了,而是奔着他们的需求去找,随便安上一个由头,作为自己的奇物展现。然后,无论是卖是换,都可以大赚一笔。” 林透若有所思。照这许亮的说法,凤鸣郡所谓的赏奇大会,在当家们刻意地推动下,俨然成了“委托寻宝”。有需求的人,事先透出风声,尔后便有当家们去卖力找来。当家们赚一个辛苦费而已。相比之下,得到东西的免去了寻找的时间和力气,也算不上吃亏。 “当家们谋利的地方,还不止这些。”见林透满意,许亮忍不住再度开口,面对林透投来的感兴趣的目光,兴奋道,“还有一处大赚的地方,就是这周围星罗棋布的栈馆。” “栈馆……怎么说?”许亮的话,大出林透所料。 “您可瞧好了,围在这凤鸣郡周围一圈的栈馆,除了可以供客人吃喝取乐,最为重要的,是参加赏奇大会的权力。凤鸣郡栈馆乃九九之数。来到这儿,选择哪一家栈馆,不但意味着选择了吃住之地,同时也决定了阵营的归属。” “赏奇大会,只有这八十一家栈馆的人,方可进入。对于当家们的奇物,进行排行时,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说话,真正有权力表态的,只有每个栈馆推出的代表。当然了,这个代表是争出来的。在各自的栈馆里,要么出钱买通,要么以力服人,都可以。” “我怎么从你的话里听出,八十一家栈馆,与那七位当家,关系不小?”林透在他喘息的时候发问。 “您果真慧眼如炬,凤鸣郡是当家们的,想要在这儿开栈馆,当然需要当家们的同意。代价嘛……每月收益的九成,都要上交。各路高手在栈馆的花销,有大半进了当家们的口袋。”许亮的语气中,透着些微的不满。 林透总算明白过来,这所谓的赏奇大会,说白了就是七位当家的敛财工具。为了敛财谋利,几个人真是煞费苦心。他甚至怀疑,以往什么兄弟之争,不过是为了如今局面做出的一场大戏。 “你走吧。”林透对许亮挥挥手,见他不动,笑道,“放心,我不会将你卖出去的。” 许亮这才点头哈腰地离去。他本来还指望,能把这位拉到自己的栈馆的,只是看他的样子,似乎兴趣缺缺。他既不知凤鸣郡规矩,也不是奔着赏奇大会来,也不知道这人来此郡作甚。 “木头,你拉着刚刚那人说半天话,究竟问出些什么?”杜珂等人走过来。 林透将打听到的东西,言简意赅地对众人和盘托出。众人听完,全都无聊地打起了哈欠。这一行人,大多是见多识广的主,对于几个通气境七天内弄到的“奇物”,还真有些瞧不上眼。 由林透打头,随意挑了一家看起来无人问津,但干干净净且没有柳绿花红的栈馆,一齐住进去。好好地休整一夜,次日便离开,不打算参与赏奇大会。 …… 夜渐深,凤鸣郡非但没有停歇,反倒愈加喧嚣。 一行人倒是没受影响,在仲明大师的悄悄守护下,早早入了睡。许久的行路,他们确实累得够呛。 不知不觉,一个元辰过去。这个小小的栈馆,由于没有花俏,除了林透等,只吸引了几个奔着赏奇大会资格的人。他们也不着急,都是早早睡下,养足精神。看样子,都打着武力争夺的主意。毕竟,有钱的也不会住这寒酸地方。 栈馆一片寂静中,两个身影从里边悄悄闪出来,身法了得,没有惊动任何人。出了栈馆,在一片通明的灯火下,两人露出了真面目。 是林透,还有杜珂。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手牵着手,融入外边喧闹的人群。几位当家们搞的这个赏奇大会,两人没有兴趣。但是他们的身份,与孟泽等人的关系,却是萦绕两人心头的大惑。此外,林透还惦记着,和这些人合作的可能。 林透和杜珂,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这些都与当家们有关,当然还是直接找正主方便。两人不约而同的目标,都是北边的圆身尖顶建筑。那里,应该就是当家们的住处。 他们要顶风行事,夜探众当家! 第三百三十六章光明正大 “木头,我们好像,低估了这地方的守卫。” 因为一直牵着手,两人没有被人群冲散,很轻易地摸到了北边,来到目标的建筑之前。 远远看着的时候,只见到这建筑圆身尖顶。侧面高处有密密麻麻的弩孔,埋伏着无数的弓弩手,虎视眈眈地监视着整个凤鸣郡的状况。本以为,有这样的威胁,这建筑附近不会有太多的布防。谁知到了近前,两人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建筑其实是个塔。只是相比于一般的塔,少了塔身的突出部分,所以看起来像是柱形。塔由下至上分七层,每层之间,密布着弩孔,作为防护。在塔的最底下,赫然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守卫,实力有不下通气境的,凶神恶煞,防止任何人靠近。 “这七层的塔,想来就是七位当家的住处了。难怪他们之前为了排行争得热火朝天,看来都是不想住顶层那狭小的空间呢。”林透指着收束状的塔身,笑道。 杜珂嗔他一眼:“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我们的计划,是直接去找那几位当家,辨一辨身份。若是无仇无怨,还可以寻求合作。现在好了,看着外边的阵仗,就是汗毛大的虫豸,也休想钻得进去。我们两个显眼的人,更不可能。” 林透摸摸后脑,杜珂说的在理。两人的实力虽然不弱,但不能硬闯。硬闯只会树敌和暴露自己,对于今晚的两个计划,都是有害而无利的。可想要蒙进去,看这底部的守卫密度,也无可能。这个难题,无解! “要是会飞就好了。”林透注意到,所有守卫的目光,只有平视和俯视,从来没有人向天上看。因为人无外物不可飞,乃是东洲千年的至理。别说塔身中还有弓弩手了,就是没有,也不会有人关注天上,那不过是浪费精力。 “不可能,东洲数千年,就没有听说过能飞天的。哪怕是通神境中的顶尖高手也不能,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想要翱翔天空,唯一的可能在杜家。” “杜家……是功法,还是器械?”林透被她的话吸引。 “器械。”杜珂言简意赅,“杜家器阁,很早就在进行这样的研究。现在弄没弄出来我不知道,但若说飞天,杜家应该是唯一的希望。” 林透肃然起敬,杜家的这个器阁,一次次刷新他的认识,当真是厉害无匹。 “其实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就算能飞,也越不过那埋伏在塔身的无数弓弩。对这个地方,我反正是没有办法,看你的了。” 杜珂对他将问题踢过来的行为很是无语,摊摊手:“我哪有什么办法,这塔底部是守卫群,塔身是弓弩手,内部还有几位通气境的当家们。想要潜伏进去,实在是……等会儿,木头,你看那些人?” 林透闻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有人进了塔里边。 “这些人,似乎是从某些栈馆中出来的。他们是宾客!” “我们……似乎走进误区了。”随着林透点破那些人的身份,杜珂面上露出苦笑,“我们过来,一是为了打探当家们的身份,二是寻求合作的可能。这两个目的……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进行啊,为什么一定要潜入?” 林透一愣,哑然失笑。一切的问题都在于自己。自己如今已经是通气境的人,扎扎实实的实力,放到任一个郡城,不说横着走,也都是拔尖的。显然,已经拥有了和别人分庭抗礼、对席相谈的资本。 受到幼年时的影响,行事首先想的都是盘外招。这一点以前还好,放到如今还屡屡使用,就有些不过大气了。行得正,站得直,大多数时候,走正门才是正道! …… “凤鸣塔乃是当家们的地方,闲人勿近!” 不出意外,林透和杜珂堂堂正正走到塔前,直接被拦住了。最前头的守卫,直接喝出声。 “嘿嘿……”林透嬉笑应对,“我们仰慕几位当家已久,此番来凤鸣郡,就为了和当家们见一见,献上父辈们的大礼。不知阁下,能否让我们进去。” “闲人滚开!”守卫毫不客气,“没有受到邀请者,一律不准入内。” “不能通融?”林透手在怀中摸了摸,悄悄递到守卫手边,微微露一点缝隙,里面透出金光。 守卫眼睛有些发亮,但在瞬间恢复了原样,语气倒缓和了很多:“不好意思,我们只认邀请。” “哼,邀请……我这个,算不算当家们的邀请呢?”林透也不再装蒜,直接摊开右掌。守卫才发现,他手中的金光,根本不来自于金丸,而是气纹的光芒。 “见过大人。”守卫当即低头行礼,态度天翻地覆。他的动静吸引了其他守卫,一个首领模样的靠近过来。 好美的女……好年轻的通气境!首领的视线,直接被杜珂吸引。刚在心中有感慨,被林透一道冷眼瞪破,转过注意,才发现更为惊人的事。 他也是通气高手,忍不住放出气势,朝林透碾压过去。这小子厉害归厉害,但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先给他个教训。 林透丝毫不惧,气势由心而发,轻松地架住来者的气势。轻轻一送,便还将回去,发起反攻。 “好……好厉害!”首领被林透的气势撞到,脚下一个不稳,朗声开口,将众人注意吸引到林透身上,方才借机站好,“鄙人百里兴,向公子问好。” 守卫们啧啧称奇,首领实力惊人,来往宾客少有放在眼里的。如今对一个年轻人如此放低姿态,当真有趣。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首领已经吃了一次暗亏。态度,不过是吃亏后的及时醒悟。 “好说,好说。”林透一抱拳,“素闻此地大名,今日偶过,便自顾过来,打算拜访一番各位当家。不知……是否叨扰?若是不欢迎,我自当退去,不敢打搅。” “不,绝对没有的事。公子这样的客人上门,当家们欢迎都来不及。”百里兴连朝守卫们挥手,示意他们让出路,“公子……请!公子第一次登门,人生地不熟,未免不知各当家的习惯有所惊扰,还是由我给你带路吧。” 他的话,只对着了林透一人,丝毫没有将杜珂放在眼里。林透拉着杜珂一起跟上进入塔中,百里兴也没有丝毫异议。实在是咄咄怪事。 “塔之一层,住的是七当家,公冶丰。他脾气暴躁,行事比较莽撞。但与此相反,他对于别人的莽撞吵闹,是相当反感。所以平日宾客临门,都是塔边缘的走道上二层,就是怕和他起冲突。不过今日他不在,还在外边寻找奇物。我就斗胆带二位直接穿过,从中央的阶梯上,可以省却许多弯路。” 林透二人跟着百里兴,走进属于公冶丰的第一层。此层的布置,果然如他的性格一般,简单粗暴又直接。除了基本的几样用品,根本看不到其他。 塔身的中部,果然有一个盘旋状的阶梯,上下贯通,直达顶层。比起塔身那一圈,确实方便许多。三人顺着上去,达到了第二层。 “六当家他也不在,我们直接上去吧。”百里兴领着两人又上了一层。 “这一层,属于五当家。他叫申屠罡,是个比较细致的人,从他的地盘的格局,就能看出来。” 林透四处打量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因为中部的阶梯,被厚厚地墙给挡住了。不用说,一定是五当家申屠罡的手笔。管中窥豹,可以猜到墙的另一边,一定被割成了规整的、四四方方地一个个空间。这是这种人,最喜欢干的事。 “继续上?”百里兴说完,没有像先前一样动身,林透出声问询。 百里兴摇摇头:“上面这层的当家,一直都在,我可不敢从中间上去,直接出现在他面前。我们还是绕一绕路,从边上走。” 说着,在周围一睹墙上摸索一番,将墙朝外推出。领着二人穿过,尔后又将墙合上。 林透心中浮出笑意,果然和他的猜想一样,外边被分割为规整的块状空间,一个一个的。 “小声一点,五当家应该在。” 百里兴控制着步伐的动静。三人由中间走向边部,途径一个空间,里面抬起一道目光,看一眼之后,又放下不再管。 申屠罡!林透直接猜出了此人的身份,看样子,是个少言寡语的人。 继续向前走,路过好几个四方的空间,但都密闭着,看不见里面是什么。路过其中一间时,杜珂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怎么了?”林透关切地问道。声音吸引了百里兴回头观望。杜珂看他一眼,对林透摇摇头,保持了沉默。 “上面这一层,可是四当家的地盘?”走在塔身边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阶梯上,林透主动岔开话题,掩饰刚刚的情况。 百里兴似乎没将刚才放在心上,笑着摇头:“公子可猜错了。这一层住的,不是四当家,而是……大当家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不欢而散 “大当家,有客上门。” 到了第四层门外,百里兴熟门熟路,直接向里面做了报告。 林透想拦已来不及:“我之前见到,在我们之前还有其他访客的,你们大当家未必有空。这么冒昧,不大好吧?” 百里兴摆摆手:“没事儿,大当家最愿意结交的,就是你这样的少年英杰。你们造访,他高兴都来不及。”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一个锦袍华服的人,出现在几人面前。 “我是上官泉。两位,里边请。”后退一步,朝着林透二人做了邀请的手势。 林透受宠若惊,一个侍卫首领百里兴,一个五当家申屠罡,让他形成了此中人俱不友善的基本印象。未曾想过大当家会是完全不一样的行事风格。跟杜珂交换一个眼神,双双进了第四层的塔身。 上官泉保持了大当家的威严,没有跟百里兴打招呼,直接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自己的岗位。 “两位请坐吧,我去给你们弄一些茶水。” 第四层的格局,不似最低层老七那么简单,也不像第三层老五那么复杂。塔身本就不大,中规中矩地分做了几间屋子。上官泉带着两人进了最外的待客间,热情地做了招呼。 不等林透和杜珂诧异,他已经用手托着一个盘过来。盘上是三个精致的玉质杯子。 “大当家你太客气了。初次登门叨扰就如此相迎,我二人愧不敢当。”林透有些被他的好客惊到。 “没什么,没什么。百里……兴他眼光极高,能被他亲自送来的,都是数着着的好汉。我热情一些,自然是错不了的。”上官泉解释道,“其实我也奇怪,二位被他亲自送上塔的原因呢。” 林透笑了笑,抬起手,放出内气,在他面前亮了亮:“也没什么,就是凭这个。” 上官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公子……竟然是通气境!而且看样子,还不是新晋,至少通气三四层是有的。我原本还以为,打动百里兴的,是两位的身份,是我眼拙了……两位快别坐外头了,跟我来里边,请上座。” 屁股还没沾地,就被带出待客间,往里走几步,来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看里边的格局,显然是上官泉的居所。 用居所招待客人,可是一般待客中的最高规格,这上官泉……好手笔!林透心中无暇感慨他见风使舵,直被他的果断给惊到。 “两位随便坐。初次相见,不知两位喜好,若有招呼不周,还请见谅。”上官泉自己随意地坐下,给林透二人做了示范。 杜珂打量周围一圈,和林透不经意地对望一眼,两人在里边的一排客座上,小心地坐下。轻呷手中的茶,一言不发。 良久,还是上官泉打破了沉默:“哈哈……两位可能有些拘谨,便由我来挑起话头吧。首先恕我冒昧,两位青年才俊的身份……能否告知一二?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想知道哪个家族培养出如此大才。若是不方便透露,尽可不言。毕竟我们这地方,龙蛇混杂,隐藏身份是常事。” “谢过大当家宏量。我叫林透,她叫杜珂,来头嘛实在不值一提,就不说出来徒惹笑话了。”林透没有吃他的捧将,直接顺了他的话。 上官泉面上尴尬一闪而过,但他很快掩饰好:“无妨。那不知林公子前来我们这儿,所为何事。是纯粹凑个热闹,还是像其他豪客一样,专程前来?” “两者分别怎么说?”林透眯了眯眼。 “看来林公子果然是头回来。既如此,我便把这凤鸣郡的规矩,给公子解说解说,好让公子有个头绪。不知公子对赏奇大会,了解多少?”上官泉没有因他的问题而有任何异色。 “住在栈馆中,耳闻其他来客谈过一些,具体却是不清楚。”林透没有露底。 “那便差不多了。住栈馆,争夺出话语权,然后便可以代表栈馆,拥有赏奇大会的投票之权。这就是第一步流程。如果公子有意,做到这般后,便可以在大会来临时,受到邀请,观看我七兄弟辛苦觅得的奇物。随后是投票,八十一家栈馆,只有八十一个投票的名额。我哥七个按照票数重新排座次,那前三位的奇物,将被用来交换。” “哦?”林透若有所思。上官泉说的,与那许亮之言并无太大出入,看来那家伙没有欺骗自己。 “我有一个问题,还要请教大当家的。能坐上前三排位的,是因为得到的投票多,那便意味着支持的人也多。宝物每人只有一件,支持的人不止一个,又是如何确定归属?” “价高者得。”上官泉笑道,“赏奇大会一条隐性的规矩,就是每个当家的支持者,才可以和他交换奇物。也就是说,要是看上某个当家的东西,想要得到至少满足两个条件,选择他,同时确保他排行前三。也算是对于宾客智力的小小考验,推行以来,受到了广泛的好评。” 另一条敛财的手段而已,林透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冷笑不已。所谓的智力,在钱财的攻势下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若是特为了某件奇物来,一定会不惜代价买通一批栈馆,直接确保将之选入前三。买通的钱,栈馆估计拿不到一些,大头部分全都归了七位当家。 “大当家说的这一件,似乎是凑热闹方面。不知所说的专程来,又是个什么概念?” “嘿嘿……”上官泉突然露出诡笑,“林公子,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大家族大宗门的人,缺什么?” 林透摇头,他不是家族子弟,当然不清楚。 “你这是不放心我啊。”上官泉笑得有些失落,“我是真心实意在解释问题,可不是拐着弯试探。好吧,那我来说。家族宗门之人,一般不缺资源、功法。奔着这两样来这儿的,有,但基本是独行侠。那些少爷大爷们来此,更多的是满足一下猎奇的心,或者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比如……” 说到这儿,他的话停了下来。不经意地瞄了杜珂一眼。 “比如什么?”林透追问。 “比如女人。”上官泉再瞄杜珂一眼,舔了舔唇,“不是每个人都有林公子这样的好福分。家族宗门之人,或限于实力,或限于身份地位等,总有一些心中想要却得不到的人物。他们有的实力不够无法出手,有的碍于名声不便出手,这个时候,我们赏奇大会的作用,就显出来了。” “你们做的……是皮肉生意?”林透声音陡然提高,一方面出于震惊,另一方面出于对他看杜珂眼神的不满。 “怎么可能。林公子误会了,误会大了。”上官泉连连摆手,“粉阁之道,乃是不入流的玩意儿,哪入得了我兄弟几人的眼。我们做的,是正经的奇物交换。只不过,有时候的奇物,‘恰好’满足了宾客们的某些需求。这么说,林公子可能明白?” 林透眨眨眼:“就是有人看上哪家姑娘,不方便出手,就告诉你们。你们想法子弄来,与他们做交换,是这个意思吗?” 过于直白的语言,让气氛陷入了尴尬。一时之间,双方都有些不虞。 过了数十息,上官泉打破沉默:“林公子说话……哈哈……真是直接,这性格很好,真的。不过还是误会了,你所说的那个,不过是无数次赏奇大会中,偶尔有的情况。真正奔着奇物来的,也不在少数,譬如林公子你……嘿嘿……” “不好意思,你弄错了。我对赏奇大会这乌烟瘴气的玩意儿,毫无兴趣。我来拜访你,也是想看看,一手建立这么一个郡城秩序的人,是何等的英雄。结果,很遗憾。告辞了!” 林透这回没有顺着他的话,和他会心一笑化解尴尬。而是直白地说出了心里话,让尴尬来得更加猛烈。说完,拉着杜珂就朝外走。 上官泉面色变了又变,喊道:“林公子,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自命不凡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既然你都知道凤鸣郡宾客的成色了,身边那位姑娘,可要看紧些。别弄丢了,要去赏奇大会寻找……” 第三百三十八章闹事的 林透和杜珂,头也未回地出了第四层的门。 道不同不相为谋。今番来的两个目的,第一个没有机会提及,更为主要的第二个,却是被林透从心中决然抛弃。他自己心中有一套标准,这几位当家的行事让他鄙夷,便是多说几句都话不投机,更遑论合作。 “木头,其实我刚刚在第五层时,要跟你说的,就是差不多的事。”走在塔身外侧的阶梯上,杜珂提起先前未完的话题,“我在路过第五层某个房间时,感觉到了女子的气息。那是一种被逼迫的压抑,我可以肯定,是被那个叫申屠罡的抓来的。” “竟有这事,简直泯灭人性。” 林透对几个当家的恶感再多一层,听到的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这亲眼见到的,再怎么狡辩也赖不了。杜珂修炼通心诀,对于气机的觉察,更在自己之上。她的感觉,定然不会有错。 “我还没说完。其实我对于被关着的女子气息,有那么……些微的熟悉感。要么是我过去旧识,要么就是我们,在临江或祁武两郡认识的人。” 林透大惊,赶忙停下脚步,停在了第三层外。门并没有关,两人直接走了进去。 林透放出内气,将杜珂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向里边靠近。刚刚走过,申屠罡就在里边。 然而,两人沿着原路走,走到中央的位置,也没见到申屠罡的人影。原本他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奔向杜珂觉得异常的地方,轻轻推了推,发现门是闭着的,猛起一脚踹开。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齐愣住。里边别说熟人了,就是连个人影也没有。 两人都不死心,按着顺序,将第三层的屋子,一个个仔细探看一遍,还是一无所获。没有女子,也没有申屠罡。 “木头,我……”杜珂出声欲解释。 林透一摆手:“你不必多言,我对于你,向来是毫无保留地信任。既然这申屠罡不在,说明是起了戒心。他有心算无心,我们找也无用。还是回去,与仲明大师磋商之后再说。” 杜珂点头,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了。有强力的后盾,自然不能浪费。 …… 两人的身影移动到塔底,慢慢远去,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走远了。”塔第四层,趴在塔身上的一双眼退了回去,对里边报备了情况。 起身走到里屋,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拿起椅旁小桌上新上的点心,一把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嘟囔:“我说四哥,你这玩意儿从哪儿买的,口味不对啊。” “吃不死你。”被称作“四哥”的,起身来到他身边,也拿起一个,放到嘴里。刚咬一口,便吐了出来。 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老五。四哥这儿的好东西,都待客用掉了,一不小心给兄弟吃了坏的,是哥哥的错。日后定补偿与你。” “那可拉倒。四哥你别想这些心思了,老大让你扮作他,打听那两人的来意,你非但一点儿都没弄清楚,反而将两人气走。老大指不定怎么怒呢,你啊……还是自求多福吧。” 老五申屠罡的目光,有些同情地落在面前人身上。被唤作“四哥”的这个,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与林透二人会面的“大当家”。 “那可不能怪我。打探身份,我问了,他不说;目的什么的,我也问了,他还没来得及说便走了。你说这责任,怎么着也不能落到我上官泉的头上。”上官泉有些委屈。 “谁叫你多嘴,提咱们在赏奇大会背后的营生。”旁边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抱怨。 “三哥,说话要讲理啊。那小子油盐不进,我不露出点诚意,怎么打动他?看他身边带着姑娘,以为他好那一口……” “呸,你真是榆木脑袋。咱们七个,自奉命出来办事,也有不少日子了。怎么就你不长心?你看那姑娘天姿国色,便该知道那小子来头高,品味更高。我且问你,同样级别的女子,凭咱哥七个的本事,弄得到吗?” “三哥说的对。他们经过我那儿时,我看到他们是牵着手的,关系定然非同一般。四哥有心用交心的办法拉拢他,也要看场合啊。当人姑娘的面说,就是那小子有心,也要装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出来。要我说,男人没有不好这口的。他那样子,不过惺惺作态,只消我找个机会,把捉来的女子,让他瞧上一瞧,不怕他不上钩。” “老五,你抓的那些,除了一个顶尖,其他的都是胭脂俗粉。便是那顶尖的,照着那小子身边的姑娘,也差了一两个档次。能吸引的了他?” “滋味。四哥,滋味你懂不懂?”申屠罡站在一个经验者的角度反驳。 “滋味个屁!” 未等上官泉说话,四层的门被轰然踹开,一阵怒气迎面而来。 “老大!”屋中的三人,一齐起身惊呼。 “他们刚刚在老五的地盘搜了个遍,空手而去。显然,老五你手里的某样东西,就是他们来的目的。最大的可能,是冲着你口中那个女子而来。” …… 林透和杜珂回到了留宿的栈馆。 本来已经漆黑一片的地方,居然重新亮堂起来,大堂中明晃晃、空荡荡,只坐了一小波人。 “大爷,我们这儿的规矩,一般赏奇大会前一天,才会决出那个代表本栈馆的人。您刚来就要……是不是太早了些……” 一个跑堂的躬身站在这波人前,面对着首领模样的人,连声劝慰。 “少废话,明天晚上不就是赏奇大会了。其他栈馆,大多已经决出了人选,你们这儿凭什么敢拖到明天!” 原来是在别处吃了亏,看自己这栈馆小,所以撒泼出气来了。跑堂每日干的是察言观色的活,一下就看出端倪。心中泛起阵阵冷笑,面上却不敢有任何表示。因为这人哪怕在别家栈馆受了气,也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大爷,您看这栈馆的客人,都已经入了眠。您要是打算用钱财收买,可以备好,等明天……” “钱财个屁,老子凭的是拳头。睡觉了又怎样,只要老子想,他们就要滚出来。要么打赢老子,我们二话不说就走;要是打不赢,你们这‘华英堂’的代表,就是老子了。你现在就去一个个叫醒,敢有不情愿起的,老子打到他们情愿!” “大爷……”跑堂都要给他跪下了,声音中带着乞求。华英堂小,所以得到的关注不多,住的人少且实力一般,但也不是他一个小小跑堂能惹得起。两边都得罪不起,两头都要受罪,实在是叫他为难。 “好大的臭熏气啊,木头,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有,之前住的就是这一家。臭气熏天什么的,大概是店家不小心,放了什么兽类进来,赶走就是。” 门外突然响起两个人的声音,将栈馆内人的目光,尽皆吸引过去。一问一答,显然是在讥讽。至于讥讽的对象,大伙都不笨,自然一听就明白。 “哎呦,您两位什么时候出门的?”跑堂见到林透两人,连忙跑过来问好。他记得林透,之前入住,出手很大方。 “睡不着觉,出去逛逛。怎么……眼前似乎有麻烦,算是你们的,还是我们的?”林透简单解释一句。 “我们的,我们的麻烦。”跑堂压低了声音,“我劝二位,还是再出去逛逛。里面那人凶残,知道你们是栈馆的客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看你们年纪轻轻的,赶紧避开,别因为这事遭难咯。” “小哥高义,林透在此谢过。不过我刚刚说了那样的话,你认为我们还走得开?” 望着带着怒气而至的一群人,林透露出轻笑。 第三百三十九章参会 “小子,你是什么来头?”一群人冲过来,为首之人保持了理智。在别的地方吃过亏,让他不敢冲动。 “我是体院的学员,”林透目中带笑,“大力院。” 为首之人头偏回去:“大力院……你们有没有听过?” “没有。”手下人异口同声。 一人凑到他面前:“老大,何必跟他们客气。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小体院的学员,敢辱骂讽刺我们,这可不能忍,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过那个女子……” “就你机灵。”为首之人笑骂一句,眼光从杜珂身上掠过,露出淫猥的占有欲。身后众手下跟着一起,也笑做一团。 “小子,你们刚刚的话,是在骂我们吧?”对着林透,露出狰狞,“看样子你也是这小栈馆的住客,不知哪儿来的穷小子,连稍微好些的栈馆也住不起,岂敢与大爷我作对。念你修行不易,同时也看你身边女子的面子,给你个保命的机会。” “听好了,你有两条选择。要么,把这姑娘留下,自己乖乖进栈馆睡觉,大爷们可以装作没看见,放你一马。要么大爷我对你动武,收了你的小命,然后……再占有这个姑娘……哈哈……” 为首之人粗犷的声音,响彻在栈馆中。手下人淫笑阴笑俱有,笑声将栈馆的住客,从睡梦中惊醒。 啪! 一声脆亮的耳光声,打在为首之人的脸上,止住了笑声,惊住了众人。 “小……小娘皮是你……”这人刚欲发怒,发现动手的竟是杜珂,顿时转怒为笑,“小性子还挺烈,对我胃……啊……” 话还没说完,又一个人影奔到身前,毫不保留地一拳轰在他脸上,让他轰然倒地! “口无遮拦,该打。”林透捏了捏拳头,他只使出了三分的力道,“上一回通气八层在我面前猖狂,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呢。” “原来他这么弱,那就交给你了,木头。”杜珂冲林透挤挤眼,“他也就嘴贱些,你别下死手。” “全听你的。”林透挤眼作回应。没有生死之怨,打一顿出出气,打到他服就行,确实没必要下杀手。 “小子,你敢……” 为首之人好不容易熬过了痛苦,猛地爬起身,带着冲冠之怒,整个扑向林透。 轰! 林透随意的一拳,击打在他的拳头上。非但截住他的力道,反将他打飞出去,砸得桌椅器具碎了一地。 “再来……就要加到五成力道了,我可提醒你,你的修为扛不住。还不退去,丢了命可别怪我。”林透摸摸拳头,轻描淡写地看着再度爬起的对手。 他的手下,以及跑堂的小子,早已看呆了。 “你休要猖狂,力气大点而已。说大话,吹破天也吓不到我。待我用出战技,定然取你小命!”为首之人把林透的提醒,当做了狂妄。 重新挥舞着拳头,朝林透奔来。这一次如他所言,用上了战技,带上了无匹的威势。旁边的手下大受鼓舞,重振旗鼓为老大喝彩起来。 “小子,吃我一……” 冲到林透面前,通过大喊将气势提到最高处,准备一击毕功时,为首之人忽然停住了。他的眼神,由自信变作了惊恐,其中还夹杂着难以置信。 林透扬起手掌,将手中内气形成的气鞭甩到空中,然后重重抽下,击在眼前之人的身上,又一次,将他击飞。 屡屡被恶言相向,林透也动了怒,这一击只留了一半的力。将人轰出去的同时,内气入体,冲击着他的血脉,直将他炼体的成果,废去了六成。 “如若再来,休怪我不客气了。”林透清冷的声音,在栈馆中轻轻回响。 “老大!”手下众人一齐扑向他们的首领,或带着哭腔,或带着惊惧。 跑堂已经彻底傻了,不敢直视林透。这时,被吵醒的宾客们,赶到了大堂边上。 “什么情况?”睡梦中被吵醒,大多数人还停留在模糊的意识里。 “你们看那个……是不是阴山郡的汤旭?” “什么,汤旭!他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莫不是看上这个小栈馆,想要夺这儿的投票权吧。那可怎么办,我们可没人是他的对手。” “清醒一下,这事不用你操心,已经有人办好了。汤旭被人收拾了,收拾他的……是一个少年!” “他是这个栈馆的住客,我见过他!” “你们看他右掌,那个是……是内……内气,他竟是通气高手!” …… 众人顿时全都吓醒,小跑进了大堂。看着躺在地上的汤旭,以及站在他对面的通气境少年,观望着,不敢靠近。 “还不快滚。”林透的冷哼传到汤旭和手下人的耳中。 汤旭的手下,早就被内气给惊呆,没有人敢上前来。互相交换一下眼神,有几人跑上去,抬起了重伤的汤旭。然后,一齐飞奔出门,头也不回。 “见过大人。” 修行世界,人因家世或修为而有贵贱,修为低的碰见修为高的,除非有家世撑腰,不然都不敢放肆,口必称“大人”“大爷”,乃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这个“华英堂”小的可怜,在赏奇大会上,并未太多话语权,所以高手几乎是不会来的。住客们眼见着出现了一个通神境,还是如此年轻。心中惊叹之余,没有忘记礼数。 “小的,见过……大大人……”跑堂也凑过来,向林透行礼。 “拘礼什么。”林透扶住了他,同时也对其他人挥手,“各位快别这样,我可当不起。” “当得起,当得起。”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没客气地直起身。看着林透,想要上前巴结,但没有合适的理由,直愣在那儿。 “你们不困了吗?”林透指了指因他们出来急,没有关上的房门。 “困,困极了。”众人俱已被吓醒,困意全无。但通气大人发话,显然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一个个顺着林透的话,起身告退。 “稍等一下。”林透想到什么,喊住了他们。 众人满怀期望地回过头。 林透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各位,不是我有意要和你们争。我住这儿,原是因为没有参加赏奇大会的需求。但很无奈,今日造访当家们,发现赏奇大会上,有我势在必得的东西。所以对不住各位,这华英堂的代表权……” “归大人你了。”众人异口同声。尽管有人并不情愿,但通气大人发话,敢不答应,说不得就会落到汤旭的下场。 “我不喜欢以势压人,当做是我向各位买的吧。各位先请回去休息,酬金……明日天明就送上。” 林透不占便宜,双手抱拳,许下承诺。众人基本没当回事儿,浑不在意地陆续回到各自屋中。 “木头,你不是不参加那赏奇大会的,怎么突然又动了……啊,你是为了我所说的那人而去?”杜珂本来还疑惑,问到一半,自行醒悟。 “没错。这个凤鸣郡,有七位通气境的当家,手下无数,实力无法估量。我们显然不能直接动手。而且,在塔中搜寻的动静,很有可能已经被察觉。就算再返回,也只会面对准备好的防御。” 林透顿了顿:“你说感觉到熟人的气息,但并不能确定身份,是敌是友都未可知。我们若为了这么一个人,和七位当家翻脸,是不智的。但又不能无视她是朋友的可能,那个申屠罡抓她,很大可能就是将她当作参加赏奇大会的‘奇物’。我们不妨去一趟赏奇大会,等确认了身份,再有所行动。” “嗯。”杜珂打了个哈欠,折腾了许久她也困了,“就这么定了,我们去睡吧。” “等等。”林透拉住她。杜珂意识到自己口误,说了有歧义的话,面上一红。 林透没有注意,自顾道:“既然参加赏奇大会,那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们还有事要做。” 第三百四十章布局 除了傅容和仲明大师,所有的男子都被叫醒。 “林大哥,发生什么事了?”林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向林透问道。 他多日没有好好睡眠,今天难得舒服,一沾床就沉沉睡去。睡觉中还做了个好梦。俗话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每天口上不说,其实对除他外的每个人都能修炼,是很羡慕的。他在梦里,看见自己得到了一门神奇技法,不用修炼肢体,只要动用大脑,便可以修炼。一念杀人,潇洒至极! 刚得到技法准备修炼,就被杜珂给喊醒了。面对着笑嘻嘻的杜姑娘,他被人惊梦生出的那股怒气,转瞬便无。半梦半醒中,苦笑着被领到大堂,来到林透面前。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首先发问。 见众人都来到,林透歉意地笑了笑:“对不住,各位兄台。事出突然,我与杜珂二人之力,无法解决。所以冒昧将各位叫醒,请各位趁夜,帮我一个忙。” 理了理思绪,林透将前半夜于塔中所见,没有隐瞒地告诉了众人。包括自己夜探的目的,以及先前执意来这凤鸣郡的原因。这些人要么是同门,要么是来临江郡后结实的好友,完全可以信得过。 林透发挥了自己说书上的口才,将故事讲的生动曲折。待他说完,众人已完全沉浸在其中,全然没有了睡意。 林一摩拳擦掌:“林大哥,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你尽管说。” “哥,你没有修为,还是别自告奋勇了。”林二本因为担心,出声劝自己哥哥。 说者无心,但闻者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众人看着林一黑沉沉欲哭无泪的脸色,一起善意地笑出声。笑过之后,一齐坚定地看向林透。林一虽然有些夸海口,但他的意思没问题,林透的事,就是自己等人的事。不管何事,一定会两肋插刀! “你们刚刚也听我说了,那赏奇大会的规则。我的计划,就是参加赏奇大会,先确认那人身份,然后伺机救人。这一切计划都有前提,就是保证足够的投票权。我们住的这家华英堂,已经被我拿下。只可惜我分身乏术,想要去拿下其他栈馆的代表权,实在办不到。这需要各位的帮助。” “没有问题。”众人没有想到,只是这般小事,齐齐放下心中重担。 “那我便分配一下任务。”林透伸手入怀,摸出一叠东西。亮在诸人面前,是金票!这是他和杜珂二人,所有的钱财。 “来这凤鸣郡的,绝大多数是为了赏奇大会。但多数只是观赏,真正参与换宝的,并不多。所以各大栈馆的代表权,要拿到也不难。武力或钱财,都是很好的解决办法。我的本意是和气生财,能用钱财收买,就绝不动武。但可惜囊中羞涩,拿不出那么多。我们只能各展所长,分头行事。” “周丁老兄,你的实力是我们中最强的,我就不给你金票了。麻烦你在最高档的栈馆中找一家,武力夺权。不过千万注意,适可而止,别暴露太多实力。” “好。”寡言的周丁,用一个字回复了林透,然后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凤鸣郡的栈馆,由于级别不同,也分三六九等。最高级的栈馆,赏奇大会上有更大的投票权,所以我们要尽量多争取些。周芒兄,一家高档的栈馆,可就拜托你了。” 周芒撇撇嘴,瞥了杜珂一眼,蓦然答应,飘身出了栈馆。 “林二,你也去一家高级栈馆。不过你不善交谈……林一,麻烦你跟着他。以尽量友善切磋的方式去争夺。林二实力不稳,如若遇到强敌,绝不可力敌,认输退出,换一家就是。” “是,林大哥。”兄弟二人连声应诺,出了栈馆。 “梁兄,你新晋通气……”林透看向了梁文瀚。 “我也去高级栈馆。”梁文瀚看出林透的犹豫,自己做了选择,“你当知道,我不是莽撞之人。我会游弋每一家高级栈馆,只力拼,不送死。若是都打不过,我会退而求其次,去找一家中级栈馆。” “也好,麻烦你了。”林透和梁文瀚挥手作别,又看向剩下的两人,周戊和白松。 考虑片刻,将手上金票一分为三,给了两人一人一份:“白兄,周戊兄。你二人……” “你不用说,我们的修为,是无法拿下高级栈馆的。但可以用钱财一试,可是这样?”白松替他把话说出来。 林透赧然点头,这话有些瞧不起二人实力的意思,要不是白松大方说出,他是不好意思说的:“你们各寻一家,试试看用钱财买代表权。如果行不通,勿做纠缠,换一家中级的栈馆就是。” “没问题。”白松朝他眨眨眼,周戊和他击了个掌,两人自信而去。 林透将剩下的一份金票交给杜珂,这是答应刚刚那群人明天奉上的。 “木头,你这是……” “你去休息吧,我再去争取一个栈馆。总没有要他们帮忙奔波,我自行休息的道理。”见杜珂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林透连声补充,“这个华英堂的代表权,已经属于我们,总要有个人看着不是。” 杜珂知道他在找理由阻止自己,但她也无言反驳。交待了一句“小心”,转身朝自己的房间去。 “林透,等等我。” 林透刚走出门,一个老者的声音从后传来,止住了他的步伐。 “仲明大师,你怎么……”见到来者身份,林透大惊。 陈仲明摸了摸胡须,笑道:“那么大的动静,连那些住客都被惊醒,我要是一点没察觉,岂不太奇怪?我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你小子不错,周老他期待着你的某种特质,算是初露峥嵘了。” 林透听不大懂他的意思,憨憨地笑了笑,作为回应。 “你小子想要搪塞我。”陈仲明一语道破,“我告诉你,既然我出来,就是打定主意也要出一份力的。你要是拒绝,我这个老家伙可会不开心。” 林透无奈笑笑,任由陈仲明跟着:“也罢,一切按大师的意思来。” …… 一夜过去,日头重新升起。凤鸣郡的气氛,一下子火热了好几倍。因为今天晚上,就是万众期待的好戏——七天一回的赏奇大会。 按照以往的架势,每个栈馆的代表权,早在赏奇大会前一天甚至前两天,就基本被争夺完毕。到了当天白昼,争夺将会停歇,好似为即将来临的盛会蓄势。 然而,这一回的凤鸣郡,莫名其妙地,传统被打破了。许多中级的栈馆,涌入了大批原本住在高级栈馆的宾客。他们住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东西,而是挑战整个栈馆,直抢代表权。将原先代表权的拥有着杀个大败,取而代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东西去自己的房间。 这样的事情,在不止一处中级栈馆发生,终于引起了大多数人的注意。他们开始互相走访、交换消息,想解开这个奇怪的谜团。 时间不等人。等他们打听清楚“昨天夜里,许多高级栈馆遭到外人强入,夺走代表权”这件事,天色已晚,赏奇大会已然将开始。 凤鸣郡的灯火,准时地点起,驱散了刚有的一丝暗意,将整个内城都照的亮亮堂堂,如同白昼。 “赏奇大会,开场……” 位于内城中央的巨大封闭建筑,在一声悠扬的宣告下,轰然打开,露出了庐山真面目。郡城中几乎每一个人,都喊着叫着如潮涌般向中央跑去。 中央建筑的容纳力惊人,不到半个元辰的功夫,居然将所有的来客,都包容进去。 确认再没有其他人要进,建筑的入口,又是一声轰然,紧紧地闭上。 “赏奇大会,正式开始!” 第三百四十一章公冶丰的奇物 开展赏奇大会的中央建筑内部非常简单,一分为五。北面的一份浑然一体,为展示用的展台;东西南三面,是层层的阶梯状,上面安着石椅石凳,供凤鸣郡的宾客们入座观赏大会。 至于中央,与周围的三面隔开,是特意辟出一方空间。里面陈列的就不是石凳石椅了,而是正经的桌椅,按迎宾的样子摆成一桌桌宴席状。宴席也不是装样子,桌子上面,放满了精致的食物和酒水,清香之气萦绕在整个中央的空间。 这一块地方,显然是提供给贵宾了。何为贵宾?各栈馆的代表,就是贵宾! 八十一所栈馆,八十一位代表,在此处安坐,观赏大会。并在最后,送上自己的投票,或者是与各位当家做交易。贵宾们不像其他,需要抢占视野好的位置。他们大多缀在人群后入场,作出姗姗来迟的样子,来摆一摆架子,显一显威风。 “张少爷,你怎么才来,往回你可都是最积极的。快,来我这儿,我给你留了位置。” 张少爷,张宏良,来自东边的盛通郡,是盛通郡张家的少爷。他是这凤鸣郡的常客,一个月少说要来上一趟,少则住个一天两天,看一场赏奇大会;多的时候,为了等几位当家完成自己的委托,甚至会住下不走,直等到有回信为止。 在这儿时间一长,与很多人都混了个脸熟。高级栈馆中的潇湘居,甚至成了他的标志。因为这家栈馆,兼营红粉生意,里面有几个甚得张少爷心的姑娘。每一回来这凤鸣郡,张宏良都会去那儿。别人也知道他,想要争夺投票权的,没有人敢去潇湘居,故意触张大少的霉头。 “老孙。”张宏良看清招呼他的人,庆泽郡孙家孙任开。在孙家的身份不得而知,但跟他一样,是这地方的常客,又有通气境的绝佳实力。甚得他喜欢,一来二去混熟了,与之成了关系很铁的朋友。 “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孙任开见张宏良落座后,并未像往常一样张口就说笑,有些纳闷。 “别提了。”张宏良的眉头皱了起来,长长叹出一口气,“小爷我在凤鸣郡声名远播,昨天却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子给办了,赶我出潇湘居,让我沦落到去住中级栈馆,实在气煞我也!” “这……张少爷你不是有两个保卫者的吗?那可都是通气境……”孙任开有些不敢相信。 “两个废物!”张宏良咬牙切齿,吸引了周围很多人的目光,“一个小子,都没怎么出手,就让他们两个跪地求饶不敢再战。我张家好吃好喝好资源,把他们当做客卿长老来养,没想到竟养了这么两个废物。若不是看他们还有些用,我定然饶不了他们。” “一个小子?”孙任开的眉头皱了起来,“能打赢两个通气境的小子,这实力……张少爷,你还记不记得他的模样?” “如何能记不得。那小子去抢潇湘居的代表权,自然也是要来……”张宏良冷哼一声,义愤填膺了一半,忽然噤了声。 孙任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最边上的一桌上,坐了九个人,一个女子,八个男子。男子中的一个,似乎注意到了张宏良的目光,抬头看过来,嘴角微翘,带着轻轻地笑。就是这一笑,把张宏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就是他吗?”孙任开压低了声音。 张宏良没有反应。同桌的另一个,却是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就是……就是……他们。” 他们?孙任开疑惑了,四下看去。看见其他桌上,也有两个人,带着怨和怒,打量着最边上的那一桌。 这……那一桌的人,究竟干了什么? …… “木头,你还笑。昨天是不是出手太重,怎么感觉把人得罪光了?”最边一桌上,唯一的姑娘开了口,拍了拍抬头看其他桌的少年。 “怎么可能,我只去了一家。也没用内气,随手制服了两个号称通气境的家伙。然后,那个姓张的少爷就带着他们跑了。如此低调,怎么会引人注目,是那个家伙小心眼罢了。”林透偏头,看了看出声的杜珂,解释道。 “那为什么除了他,有很多仇视的目光,不时打量着我们?” “那就要问他们了。”林透指了指同一桌的,除了仲明大师,昨晚出门的人都在,“总共就九所高级栈馆,他们抢到了五所,算上我就是六所。那些被抢了地方的家伙,被逼着去找中级栈馆,自然看我们不爽。” 杜珂瞪大了眼,她一直守着华英堂,这是她首次知道昨夜的“战果”。总共九个人出门,林一林二一起,也就是八组的目标,居然能抢下六家高级栈馆,大大出乎了她的预估。 “周丁兄,丰芜堂;周芒兄,元祐台;林一林二,云阳舍;周戊兄,莲苌会;仲明大师的玉霜馆,还有我夺得的潇湘馆,这是六家高级栈馆。仲明大师要照料菲儿姑娘她们,由林一代他前来。另外,还有梁兄的艺林苑,白兄的孟庆楼,是两家中级的。再加上我们入住、由你代表前来的低级栈馆华英堂。我们总计掌握了八十一家栈馆中的九家。” 林透对她一一做了介绍,将现有的实力和盘托出。 “九家?这个数量……似乎不够啊。”杜珂眨眨眼,今日来赏奇大会的目的,是救人。 如果确认了被五当家申屠罡抓的,是大家的朋友,那么不管花费什么代价,也要将她救出来。但是,救人的前提是要把她选进前三,这样方才有交易的机会。自己一方如今掌握九家栈馆,九对上八十一……几乎没有确保一个前三的把握。 林透轻轻一笑:“那是你不了解规则。栈馆既然分了高中低三等,自然不会拥有相同的权力,不然众人争夺来争夺去,岂不是白费力气?” “但每家代表只有一……我知道了,不同档次的栈馆,拥有的投票票数不同,是不是这样?”杜珂恍然。 林透竖了竖拇指:“此言不差。这赏奇大会投票的东西,是半个巴掌大小的木质圆形扁物,称之为‘枚’。不同级别的栈馆,拥有‘枚’的数目,是不一样的。低级栈馆有1枚,中级栈馆有3枚,而高级栈馆,足有6枚。” 杜珂了然:“八十一家栈馆,高级的有九家,中级的二十七家,剩余四十五家全是低级的。换言之,高级栈馆共54枚,中级栈馆共81枚,低级栈馆虽多,加起来却只有45枚。‘枚’拢共是一百八十之量,七件奇物,分散到每一件上的枚,不过五五之数。” “尽管我们只有九家栈馆,但‘枚’的总数目,足有四十三之多。投到一件奇物上,不说让它排到第一,前三却是绰绰有余。”林透做出补充,面上带着的,是自信的笑。 “各位先静下来吧,我们赏奇大会已经开始。”北边的展示台上,站上来一个人。 林透和杜珂对望一眼,是那住在第四层塔的大当家,上官泉。 上官泉话音刚落,整个建筑内顿时鸦雀无声,他非常满意:“按照往常的过程,赏奇大会的第一个流程,是‘现奇’。我们七个兄弟将会把七天来搜罗到的好东西,一一展现。给各位开个眼的同时,也让各位的心里,对每件奇物都有个数。以便后面的投票。” “第一个‘现奇’的,是我们当中的老七,七当家公冶丰。” 上官泉介绍完,自顾走下去。北面展示场后方的门,轰然打开,一直开到最大。 观众中有小半的人,心中升起了浓浓的疑惑。他们是常客,知道当家们都从那个入口进来。但往日的时候,最大的‘奇物’,也不过是个异兽,完全用不着大门全开。 今日大门破天荒地开到了最大,难道说七当家要展现的奇物……是个远超以往的大家伙? 在全场好奇的目光中,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公冶丰,拖着一个庞然大物从门外进来,站在了展示场上。 观众中登时响起,或惊讶或困惑的呼声。中央贵宾处的宾客,有不少是识货的,他们没有料到,会在凤鸣郡看到这个东西。 “是我们的……车辇!”最边上一桌的九个人,有七个目瞪口呆,语气打着颤,说出异口同声的话。 第三百四十二章难题 进入奉明郡之前,众人本来的打算,只是歇息一晚。所以安心地将车辇放在了外边,利用夜色掩藏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奉明郡是个死城。在郡城之中,有一座城中城凤鸣郡。由林透领头,众人入了城,按着原计划打算歇上一夜便走,孰料陷入了麻烦。为了救人,拖到了第二天的晚上,也就是现在。车辇的事,被众人一齐抛在了脑后。 如今重新见到,却已经是在赏奇大会的展示场里,由七当家公冶丰带入。很显然,他对车辇下了手。 “他居然……”众人之中,林一性子最急,入城休息又是他的提议。见到车辇落入他人之手,羞怒交加,“蹭”的一下站起身。 “坐下吧。”林透拍拍他作为安抚,“别桌都看着呢,莫漏了我们的底。” “可是……”林一坐下,指了指展示场,又指了指自己,十分不甘。 “等一等。我记得鲍总管赠车辇与我们的时候说过,这东西是金银楼的普通配置,每一个金银楼都有。林一,你敢确认,这车辇一定是我们的吗?”激动过后,众人恢复思考,梁文瀚首先提出疑点。 “这……”林一语结。这车辇是用来坐的,他从未注意过有什么特点,要他给个肯定的说法,却是给不出。 “林兄,你呢?”梁文瀚看向林透。 林透摇摇头:“我也不敢肯定,所以我并未多惊讶。鲍松送我们的车辇,只是普通的工具,我们一路来都用了,实在称不上有什么‘奇’的地方。且听公冶丰说说,再行分辨吧。” 这一行人,虽然年纪相仿,都以兄台相称。但主心骨只有一个,那就是林透。这是在出发之初就有的共识。一路以来,林透的言行使众人无不服气,这个共识也渐渐强化。以致只要林透开口,就可以让众人信服的程度。 听了他的决断,几人都回复了冷静,一齐看向展示场。 “各位当中,可能有人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只要是知道的,无不了解它的价值。不过,不知道的应该占大多数,我还是给各位介绍介绍,让大家一起开开眼。” 公冶丰一抱拳,指了指自己拖上来的车辇:“这个大家伙,看样子就知道,是个车辇。车辇,各位都不陌生,并不是什么稀罕物。那么这个东西,凭什么被我拿上来,当做奇物和诸位哥哥相争呢?很简单,就凭这车辇上的三个字——金银楼!” 金银楼!观众中响起哗然之声,这是遍布安阳国乃至东洲的组织。在安阳国,每个郡城都有它的身影。单论财富和资源,是超越安阳国皇室的存在。 这样一个组织的东西,但凡是叫得上名字的,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故此,虽然展示场上的车辇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没有人敢露出轻视之色。 “气行辇,就是这种车辇的名字。”公冶丰继续了解说,单手将车辇的前端抬起,“各位请看,在这个地方,有着许多奇奇怪怪的装置,虽然是木质的,但其中的技术不可小觑。气行辇气行辇,顾名思义,就是不用人力兽力,靠着内气,就能自动行走的车辇。” 这一声犹如石破天惊,把观众中的大多数惊住。在众人的认知中,车辇都是用来拉的,要么人拉,要么兽拉。“马无夜草不肥,车无力拉不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猛然听得有可以自行走的车辇,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不大相信。唯有对金银楼有了解的几位,面色是凝重而震惊的。 “我知道,你们没有见识过,想要一下子让你们相信,并不容易。”公冶丰道破许多人的心思,“眼见为实,我今天就给你们演示一回,让你们开开眼,见见这车辇如何凭气自行,如何?” “好!”观众们来赏奇大会,要看的就是这种热闹。齐齐欢呼起来。 公冶丰不再说话,跳上车辇,坐在了最前边。手掌扬起,光芒大盛,内气冒出,朝车轼上的装置涌去。内气进入,原本不起眼的装置,一下子放出光芒,仿若活了一般。 众目睽睽之下,车辇没有任何东西拉动,竟然缓缓动了起来! 公冶丰初始不太熟练,只控制着车辇前进后退。过了一会儿功夫,熟悉了车辇的大小,手上一抖,内气首先变化。紧接着,内气控制下的车辇,行进路线也起了变化。不再只进或退,而是绕着展示场,兜起了圈子!进退自如,潇洒无比。 在全场的默然里,公冶丰停下了动作,将车辇停稳,跳下车身。 “各位觉得我这东西如何,能不能称得上一件奇物?”公冶丰笑问一句,没有得到应答,因为大部分人还沉浸在讶然中,没有回过神来。 “哈哈哈……这气行辇在金银楼,也是了不得的物品。据说整个安阳国,也不过屈指可数的几架。相信各位也看出来了,这车辇本身并无厉害之处,真正宝贵而奇特的,是车轼上那几个小小的装置。这些装置不满各位说,是长平杜家的手笔!以杜家器阁的水平,也只能给金银楼不多的数量,足可见其珍贵,这同时也是气行辇数量稀少的原因。” 杜家器阁的手笔!公冶丰的介绍,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众人刚从惊讶中醒转,复又陷入狂呼惊叫。 林透和杜珂的视线,对到了一起。林透眼中透着问询,奇怪的是,杜珂给的回应,是否定的。 “你确定?”林透忍不住出声。 杜珂点点头,压低声音:“真没听说过,或许是那些家伙,闲来无事弄出的小玩意儿吧。那东西看着唬人,其实没什么厉害的地方。要是用神念控制车行,估计还能引起家族的重视,这个报上去……连资源都申请不到。” “你们说什么呢?”惊到两人私语,梁文瀚疑惑地发问。 “没什么,在说这车辇很高级,与我们的那个,不是同一个呢。”杜珂将他敷衍过去,同时应付了其他几人看过来的目光。 几人了然:“就是,看来是我们多虑了。我们那靠猛兽拉动的,和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各位一定疑惑,这么强大的东西,我是如何得到的吧。”公冶丰赚足了关注,还嫌不满足,继续开口,“说实话,如果这东西得来辛苦,我还不一定舍得拿出来。就是因为得来太容易,我才愿意给大家开这个眼。” “其实……”他卖了卖关子,等所有人看向他,“这车辇是我捡来的……哈哈。我在奉明郡的外头,捡到了一辆空的车辇。告诉你们,捡到的时候,车辇前头还拴着两只小兽呢。这车辇的原主人,要么是实力太弱,要么是太蠢不识货,居然如此暴殄天物。估计老天都看不过去,将原主人收拾了,使车辇遗弃在树林中。该生这车辇,落到识货的我的手里。” “哈哈哈……”观众中爆发出山崩地裂的笑声,他们都被公冶丰的话给逗乐了。 砰! 中央的贵宾场,猛然发出一声巨响,似是拍桌子发出的声音。众贵宾抬眼四下看,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最边上的一桌上,林透两只手中内气齐出,分作四股,拉住了拍完桌后挺身要站起来的林一、梁文瀚白松还有周戊。 “林透,你……”四人非常不解。通过这公冶丰补充的话知晓,那车辇分明就是自己一方的。被他擅自拿了不说,还在展示场上大放厥词。这口气,他们几个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可忍不住! “看那家伙,我也很不爽。”林透眼中透出微微的愠怒,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那一帮有七个,全都是通气境,实力不知。车辇被顺手牵羊了,赏奇大会过后,拿回来就是。直接冲突,并不明智。” “可我们有仲明大师。”梁文瀚反诘道,他是知道陈仲明实力的。 “有仲明大师,同时也有陈菲儿她们啊。我们是可以保全自身,但若为了一个身外物,让她们当中一人受到伤害,岂不是得不偿失。” 梁文瀚不说话了,其他三人也都低下了头,安静地坐了下去。 “木头,我们还有……”杜珂轻声提醒。 “我知道。”林透明白她的意思。 自己一行的目的,是要救人。一夜的布局,手中的四十三枚,都是为了救人准备的。在确认要救的人身份前,不可以分用到其他东西上。若是让枚分了流,导致两方都因枚的数目不够,进不了排行的前三,那才是最糟糕的事。 然而,不靠手中的枚去投票,也不用强,那车辇……几无回来的可能。 这个问题,难呐! 第三百四十三章申屠罡上场 “各位,二……二当家、三当家以及老六的奇物,都展现给各位看了。下面一位展现奇物的,是老五,申屠罡。” 伴随着上官泉的的介绍,观众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作为对下一位当家的欢迎。刚刚三位当家,分别展示了极为精彩的物件,叫他们大开眼界。 但是热闹之外,总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以前每一次赏奇大会,都有一种保留的奇物。当然,那是为拥有投票权的贵宾们准备的,普通的观众只能过过眼瘾。不过纵使只是眼上的一点享受,却是众人最大的期待之一。还有三位当家,希望不要让自己等人失望。 “张少爷,到目前为止的奇物中,你有没有看上哪一件?”中央的贵宾处,孙任开和张宏良攀谈起来。 张宏良眯着眼:“老孙,你跟我开玩笑吧。他们弄那什么兵刃、珠宝,我张家没有吗?拿这么些东西来糊弄,这几个当家,是越来越不用心了。” “张少爷息怒,你来赏奇大会的目的,我们都知道,几位当家也是知道的。”孙任开一边劝慰,一边露出淫猥的笑,“还有三位当家……嘿……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至于我,倒是觉得七当家的那个车辇,甚是厉害。” 张宏良笑了笑,算是对他前半句的回应。伸出脑袋向四周望一圈,复又对孙任开道:“老孙,你这志在必得的样子,似乎那车辇已是囊中之物一般。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在座的八十一家栈馆,有多少……是你收买的?” “不多,不多。”孙任开嘴上谦虚,但他面上的笑,透着极大的自信,“只要是排行前三的奇物,都可以交易。张少爷放心,你和我目标并不一样,不会有冲突的。” “说得好。”话虽模糊,态度却是清晰。张宏良很满意,举起桌上的玉杯,朝孙任开递了递。 孙任开知趣地举杯相碰:“合作愉快。” …… “木头,木头……”贵宾席的边缘桌上,响起了一阵紧急地催叫声,“目标出来了,赶紧回回神。” 杜珂的手推在林透肩上,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怎么了?”林透本能地环顾一圈,发现没有出事,方才安心。 “你呀,思考的太入神,知不知道,已经错过了三个当家的展示了。”杜珂轻笑道。 都过去这么久了?林透心中微震,他自觉失神没过多久,还以为现在是公冶丰之后的一位在展示。 “你不会以为,每个人都像公冶丰那样,又说又动还亲自操作吧。后面的三位当家,只是亮了亮东西,随意地介绍了来源,便草草收尾,所以加起来还没公冶丰一个人的时间长。” 杜珂看穿了林透的疑惑,解释道:“在公冶丰之后的,是二当家太史晖。他展示的是一个珠子。据他所说,可以调味控温,放在水中,可以让水变得清甜冰爽,乃夏日良品。他没有做演示,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就算演示了,也引起不了什么反响。对于普通人这珠子吸引力很大,但对于通气境高手来说,实在是鸡肋,几乎没有吸引力。” 林透点点头。只要是通气高手,凭借内气改变一杯水的温度,实在是不值一提的本事。再加上一点糖,便可以轻易做到珠子的效果。贵宾席里有可能去做交易的,要么本身就是通气境,要么来自有通气境的家族。要是为了这珠子出手,说出去少不得会被人笑话,说些“没见识”之类的话。 “太史晖之后,是三当家南门末。他的东西就更不稀奇了,一柄长剑。据说材料极为罕见,是不可多得的精品。”杜珂继续,“但是照我看,实在不值一提,连你以前常用的寒莺短剑都比不上。” 林透应然。修炼的正道,始终是炼体炼气乃至炼神,只有修炼天赋不足或是投机取巧的,才会去走兵刃的旁门左道。原因无他,体气神的修炼,对于实力的提升,是境界上的,是飞跃性的。 安阳国的五殿下祁苜,作为惊雷剑宗弟子,一手剑法战技出神入化,能够以通体境的实力,越级胜过初入通气境的卢海。但是到了自己这正经的通气境面前,就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秒败。世人对于正道修炼和兵刃的认可程度差异,一如它们在威力上的巨大差距。 别说一把精品长剑了,就是什么神兵利刃,也不见得能有修炼功法乃至修炼资源受欢迎。受到冷遇,实是正常。 “下一位是四当家吗?”林透主动问道。 “不是,是六当家。这些人展示的顺序,杂乱无章,并不固定。六当家赫连世,展示的奇物,是一本书册。据他所说,是山林间探险时无意得来。他看不懂书册上的内容,但可以感受到从里面散发出的神圣威严的气息,一直奉为至宝带在身边。想要好好研究,找出秘密。时至今日,已经过去好些年。他仍然没有结果,渐渐失了耐心,将书册当做奇物展示出来。看他的意思,很想书册被选入前三,然后被人换走,好得到实惠。对于研究书册的秘密,他是不报什么希望了。” “然而观众乃至贵宾们,都无动于衷是吗?”林透看周围的情况,便知赫连世的主意落空了。 “赫连世只是鼓吹书册有多厉害,有多神秘,却不肯让宾客们看一看,亲自感受一下。观众只当他骗人呢,哪里会给他响应。”杜珂话说一半,忽然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倒觉得,那书册……也许会对你的胃口。” “此话怎讲?”林透惑道。 “你想一想,如果赫连世没有说谎,那会怎么样?”杜珂眨眨眼,“他一个通气境看不懂的书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书册是伪装,想‘看’懂,需用的不是眼睛,而是神念。要么,就是书册是用另一种语言所写。赫连世不懂那语言,自然看不懂。” 林透恍然。如果是前一种可能,自己想要“看”懂,显然毫无难度。若是后一个……五洲通用,向来只有一种语言。论及别种语言,恰恰自己和杜珂会一种,传自周穆的“神秘语”。与赫连世描述的书册气质,莫名地契合。若是这样…… 林透的眼中,放出光芒。 杜珂一盆冷水泼来:“这个猜测很美好,但我们注定没有办法得到那书册。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就算抛开那个目的,也还有车辇等着去弄回。” 林透苦笑以对:“既然如此,你就不该提这茬。话说回来,你刚刚把我惊醒,就是为了下一个展示奇物的人吧。是谁,怎么磨磨蹭蹭的还没出来?” 杜珂吐出三个字,让他脸色骤变:“申屠罡。” …… “老五,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出面,观者和宾客们都等不耐烦了。” 做了介绍之后,过了约小半柱香的时间,还不见申屠罡上展示场。上官泉登时急了,纵身一跃,冲到了北边入口大门的后边。看见申屠罡站在那儿,左右踟蹰着。 “这……”申屠罡摸摸脑袋,“我不是还没决定好,展示哪一件东西嘛。” 他的手中,摩挲着一个小小的方盒。于此同时,他身边跪坐着一个人,蒙着头。从姿态上看,是个姑娘。 “废话,大部分宾客为什么而来,你是不知道吗。你若不展示,还有谁能展示?若然因为这点小事,惹恼了大部分的宾客,坏了我们的终极目标的话,你能负责?” “可是昨天……”申屠罡提醒上官泉。 “昨天只是老大的猜测,两个小家伙而已,我们还能被他们吓着?甭管他们找我们是什么目的,我们只管做好赏奇大会。就算有事,我们可是七个人!”上官泉眼中带着坚决。 “好吧,听四哥你的。”申屠罡收起小木盒,拎起脚边的姑娘,直接走过大门,站上了展示场。 现场的气氛,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因为他们看到申屠罡带着的,是一个姑娘。 这正是他们的期待! 第三百四十四章竟然是她 “让各位久等了。” 申屠罡站上展示场,首先表示歉意。众人用欢呼表示不介意,每一次赏奇大会,他们等的就是这个。为此别说小半柱香了,就是一个元辰,也没有怨言。 “张少爷,对你胃口的来了。只是不知道这一回的姑娘,是不是你主动跟几位当家提的。”孙任开看向了张宏良。 张宏良连连摆手:“要是我提的,可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道。事实上,这种事情我早就不干了,主要是因为没意思。自己相中的姑娘,让他们去弄,虽然期待感十足,但却为此牺牲了‘神秘感’。着实不美,所以好几次前,我便换了风格,任他们自己弄。只要能弄到极品,本少爷来者不拒。此种快乐,尤甚以往。” “老孙,你看展示场上那个姑娘,虽然蒙头不知面相。但只看那腰那腿那身材……一定是绝色!实不相瞒,我的心里,已经痒痒了呢……” “哈哈哈……”孙任开放声和他笑做一团。 “林兄,我对这赏奇大会,是越来越失望。一连串的无趣东西都能上台,作为奇物展出。这个申屠罡更甚,居然公然带着女子上场,简直……” 梁文瀚生平的爱好,只有修炼这一样。他对赏奇大会原本的期待,是能见到一些修炼上奇崛的物品,好开一开眼界。谁知道,已经五位当家了,除了来自己方的车辇,其他都无趣的很。尤其是申屠罡,带着女子上场,其用意不言而喻,简直是修炼者中的耻辱。 不忿之下,打算找林透说道几句,来抒一抒心中郁结。谁知话说完良久,不见林透反有应。偏头看过去,只见林透和杜珂,一齐盯着展示场,目不转睛,眼神凝重。 “林兄你……”他想要调侃几句,忽想到昨晚林透召集众人时说的话。参与赏奇大会,是为救人而来。救……莫不是场上那女子,就是林透的目标? 梁文瀚的眼光,也投到了前方,直直地看过去。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大惊失色。那女子虽看不见面容,但那身量体形……都像极了自己熟知的那一位。他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我们赏奇大会,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就是每一回的奇物中,至少有一个女子,是我们兄弟几人,煞费苦心寻来,献于各位支持者的大礼。从过往的经验中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兄弟几人出手,从未让人失望。今天这个,更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申屠罡不负众望,一开口就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在揭开她的真面目前,各位稍安勿躁。有些话,还是需要我来说道说道。既然叫做赏奇大会,那我们兄弟七人,所展示的每一件物品,都要有‘奇’的地方。哪怕奇物是个女子,也不能坏了规矩,必须要有一个名目,来契合主题。所以我当先一个,便给你们说说这女子的来历,也正是她身上,‘奇’的地方。” 众人虽然焦急,但都理解,流程还是要走的。强忍着心中好奇,等着申屠罡开口。 “好叫各位知道,凤鸣郡是我们几兄弟固守之地,我们行事一般不会离开此郡周围。就在数天之前,我心血来潮,于树林中追捕一只小兽。追到西边的方向,小兽不见了踪影,一个姑娘却出现在我的眼前。你们说这样的事,算不算奇特?”申屠罡背手在展示场踱步一圈。 “算。”众人心焦难耐,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耐着性子迎合他。他这个“奇”的说法,还真够牵强。 申屠罡满意点头:“我还没说完呢。我遇到这姑娘,奇特之处有三,刚刚只是第一奇。第二奇,乃是这姑娘的来源。她自称来自西边的某个郡城,要往皇城去。迢迢数十万里路,只凭单脚想走完,这姑娘的头脑挺奇特。” “各位若是认为,她能有如此决心,是因为有实力支撑,那可就大错特错。我要说的第三奇,就是这姑娘她,几乎没有任何修为。她是凭着常人的身躯,长途跋涉走到这儿的。你们说说看,这样的情况,算不算奇?” “算!” 众人这一回,是心服口服。一个西边小郡的姑娘,没有任何修为,孤身一人去皇城,竟然直到凤鸣郡都没有出事,没有受到茫茫林间兽类的戕害。然后,却不幸碰上了难得远离一次凤鸣郡的申屠罡,成为了他的猎物。这姑娘的命运,够坏;这件事情,够奇! 趁热打铁,眼见着众人情绪被吊起来,申屠罡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扯去了蒙住姑娘面容的黑色头罩。一个憔悴不堪,但风华绝代的美人,展现在众人面前。 霎时间,整个展示场都显得增色不少。观众中响起了啧啧赞叹,和此起彼伏的口水吞咽声。 中央的贵宾处,众宾客的眼神都直了。张宏良嘴张到最大,目光陷入呆滞。 林透那边,所有的人都瞪着眼,像是傻了一般。杜珂的感觉一点都没错,被申屠罡所捉的姑娘,虽然只有过几面之缘,但确是毫无疑问的熟人,不,朋友。 “舞……月……”梁文瀚凌厉的眼神仿佛燃烧了一般,无边的煞气从里边涌出。咬牙切齿地喊出姑娘的名字,脚一蹬地面,就要冲上去。 “等等。”林透一伸手,拉住了梁文瀚。他的力量,可不是梁文瀚能挣脱的。 “你干什么!”梁文瀚眼中血红,看上林透的神色,也带上了三分怨气。 “我也很震惊。之前只道是个旧人,没想到竟是舞月姑娘。”林透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对舞月姑娘的心思,所以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你想想,现在冲下去,后果会是什么?” “后果……”梁文瀚不是莽撞之人,刚才的冲动是怒极的结果。被林透一挡,渐渐冷静,脑海中也恢复了思考。 “舞月姑娘没有修为,你想要害死她吗?”林透加紧劝告,“别忘了我们来这儿目的,就是为了救人的。昨天晚上一夜的布局,不就是为了现在!” 梁文瀚幡然醒悟。确实如林透所言,按照他昨夜做好的计划,完全可以不动干戈救下人来。只不过,昨日计划的时候,奔着的目标是救朋友。 舞月她……和在座的各位,似乎都没有交情。己方的车辇又被展示在先,为了顺利到达皇城,必须弄回来。两者选其一,自己可不敢保证…… “想什么呢。”看见梁文瀚眼神不对,林透一声轻喝,打断了他的念头,“舞月姑娘论起关系,和杜珂的密切程度远甚于你。就是和我说过的话,也比你多。你觉得我们对她的忧心,会比你少吗?别说是她了,就是一个陌生人,眼见有如此遭遇,我们力所能及之下,也不会视而不见的。” 梁文瀚面上一红,为自己的担忧感到羞愧:“很……” “不用说抱歉的话,我们既然说好一道去皇城,就是相互扶持的朋友。谢不谢的,也太见外了。你等着,待所有当家展示完,我们就把所有的‘枚’都投向她一个,誓要把她换回来。”林透拍着胸脯保证。 “我倒觉得,不需要这样。” 杜珂的声音,在这时传入两人耳中。奇异的观点,让二人直愣住。 杜珂眨眨眼,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桌。林透二人望过去,看到了张宏良。他直勾勾盯着展示场,眼中散发着无尽的占有欲,哪怕是隔了几桌,也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火热。 “他……”梁文瀚哪里见得有人如此看舞月,怒从心头烧,就要拍案而起。 “莫急。”杜珂一伸手拦住了他,嘴角微翘,露出笑容,“这人虽然面目可憎,但更保全的救人计划,可就落在他身上呢。” 第三百四十五章引你上钩 “我要她!” 张宏良从座椅上弹身而起,不顾孙任开等同桌之人的劝阻,直白地吼出心声。 中央贵宾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到他的身上。张宏良可不管这些,用力地拍了拍掌:“属于我张家的栈馆何在?” 话音刚落,一堆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一起抱拳:“见过张少爷。” 宾客们左右瞧瞧,除张宏良外,站起来的赫然有十八人之多。不出意外,这些就是张少爷用钱买来的班底了。 赏奇大会是个无财不欢之地,但凡存在的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 没有代表权,买!只要肯出钱,买通一个栈馆,让所有人不与自己相争,栈馆的投票代表权,自然到了手里。 代表权不够,买!八十一家栈馆,就有八十一个代表,不是每个人都为了赏奇而来。因为奇物获得枚的数目,关系到能否进入前三,更关系到能否用来做交易。所以许多有目标的人,都会在赏奇大会前一掷千金,收买一定数目的其他栈馆代表,让他们投票时按自己意思行事,确保看中的奇物能进入前三。 就是事先买的数目不够,到了赏奇大会现场,也是可以买的。在七位当家的规则里,“枚”可以随时交易。当然,在赏奇大会内交易的金额,有相当一部分要上交,作为七人的额外营生。 这也就导致卖枚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赏奇大会现场,枚可以卖出更高的价格,哪怕上交一部分,也有更高的收益,所以在外边抵死不卖,熬到赏奇大会待价而沽。另一派则觉得,赏奇大会上急迫到要买枚凑数的情况,毕竟是少数,留到那时风险太高,所以宁愿早早在外边卖出去,获得保险的利益。 按着张宏良要求起身的,显然是他在外边买好的代表。枚还在这些人手中,但投票的时候,得按张宏良的意思来。 “让各位见笑了,我张宏良就这个急性子,也就这么个爱好。算我在内,中级栈馆9座,低级栈馆10座,一共有枚数目三十七。不知各位能否卖我个面子,不争这个姑娘?” 张宏良朝着四面分别拱手。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数目的枚,可以确保一个前三名额了。他担心的是其他人跟他抢,也将枚投给展示场上这位姑娘。 根据赏奇大会的规定,只要给奇物投票的,都有参与交易的资格,并不会看你投票的多少,给多者一个优先的机会。毕竟,几个当家也是待价而沽,多几个选择肯定好过只和一人交易。 “我孙任开没有问题。”孙任开坐在原位,将声音喊出,“我在此担保,绝不和张少爷争,我手上的枚,绝不会有一个投给这位姑娘。” 孙任开同张宏良一样,是赏奇大会的熟客,为许多人认识。如今两人,一人发声,一人拍胸担保。叫其他宾客哪里敢违逆。场上姑娘确实漂亮,但不值得为了她却得罪两个大人物。况且,能不能争得过张少爷还两说。 登时,保证的保证,立誓的立誓,纷纷表示自己跟随孙爷,不给张少爷添堵。 张宏良脸上笑开了花。凤鸣郡真是个好地方,在自己家族的郡城里,投再多的钱财,也换不到如此的心理满足。看这数十位宾客齐齐讨好的样子,美滋滋的。 自己刚刚有些急迫了,下面可要保持风度,别为了一个女子,让这些人面上恭敬、心中笑话,尤其是昨天晚上那……咦,昨晚那小子,似乎没有表态?不对,他坐的那一桌,都没有表态! 张宏良的目光,盯向了贵宾场边缘的那个桌子,眼中露出不悦。林透一行人,居然正自在地喝酒进食,压根没有将场上的姑娘放在眼里,同样的,也没将自己的要求放在眼里。 “那小子,你没听到我的话吗?” 一声质问穿过几桌,到达林透的身边。宾客们被惊住了,一齐转头,看往张少爷针对的方向。 一群年轻的面孔,大多数宾客并不认识这几位,随着张少爷一起,面上浮现出不虞。这几个小子,估计是第一次来赏奇大会。不认识张少爷也就罢了,居然不会审时度势,年轻气盛敢和张少爷顶牛。这个亏该生他们吃。他们心中带着这样的想法。 有六、七个人不同,他们面上没有嘲弄,只有谨慎和敬畏。因为他们认出来,这几位就是导致自己沦落中级栈馆的罪魁。 “你是……在叫我?” 张宏良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林透终于有了反应。站起身,回过头,对着他轻轻一笑。 “废……当然。”张宏良本欲吼一句,但从林透的笑眼中,猛然惊觉昨夜之事。这个笑面的少年,可是通气境的高手。大骇之下兀然收声,换了个平和的语气。 “小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但有一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我是凤鸣郡的熟客,这儿算是我半个家。你抢了我的栈馆,我已经忍了。若是今日再不识相,休怪我叫你尝尝厉害。”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本来不把林透放在眼里的,也倏然变了眼色。张少爷沦落中级栈馆……竟是这个少年的手笔,幸好刚刚只是眼神上支持张少爷,没有站出来献媚。 “厉害吗?我可不觉得。你家那通气境的客卿,可是弱得很。”林透眼睛眯起来,轻轻摩挲起手中的玉杯。话到深处,浅浅一捏,玉杯轰然碎裂,化作玉粉从指尖散落。 “我这人有个习惯,就是不受人要挟。你若不废话,我兴许根本懒得管你。但是,你非但说了,还用了要挟的口吻。我若是不搅搅局,怎么对得起你……” 林透抖了抖手间齑粉,抽身出了宴席,踱步来到最前方,指着展示场上的舞月。 “这个姑娘是谁,以前归谁,我都不管。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她现在,归我了!” 针尖对麦芒!贵宾场的宾客噤若寒蝉,不敢多言。但一切事情被外围的观众看在眼里,他们可不管什么张少爷王少爷。矛盾和纷争,是他们最爱看的。登时,无尽的欢呼声响起,为贵宾场的气氛添了把火。 “你找死!”张宏良是纨绔脾气,何时受过如此大气。拍案而出,就要冲向林透。 孙任开死死拉住了他。从刚刚的对话里,张少爷显然不是那个少年的对手,身为老友,可不能眼见他冲动送死。 张宏良瞪着孙任开,对他的举动非常不满。孙任开无奈,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张宏良的眼睛,猛然睁大了,露出极大的喜色。站在原地没有动,遥对着林透,发出哈哈的笑声。 “你小子……差点被你蒙过去了,你拿什么跟我争?我手下有一十九家栈馆,枚的数目高达三十七。你就算抢了我的栈馆,枚数量也不过是三。三……哈哈哈……他只有三个……各位朋友你们说说,他拿什么跟我争!” 还站着的十八人,一起发出强烈的哄笑。他们都是被张宏良买下的代表,自然站在张宏良一边。 其他众人,想笑但又不敢笑,只能憋着。看看张宏良,又瞄瞄林透,大气不敢出。 林透转过身,“蹭蹭”两步,走到张宏良面前。张宏良连忙闪躲,看林透没有动手的意思,方才稳住身形。 “谁告诉你……我只有三个枚的?”轻轻拍了拍掌,林透朝自己的桌子一挥手,“兄弟们,到你们出场的时候了。麻烦你们站起来,让这位……张少爷好好看看,我们枚的数目,究竟是多少!” 第三百四十六章入坑 周丁等人,包括杜珂,一并站了起来。抬手到半空,亮出了手中的枚。 “六……六……六……”当即,宾客中响起数数的声音。这个声音很快由单纯的数,变成了不可思议的的喊,最后几乎要吼出来。 居然每一个人,手里都是六个枚。也就是说,这一桌的每个人,都是高级栈馆的代表。 “一。”杜珂手中的枚数目,总算让数数的人缓了口气。等回过神,惊愕复又浮现于面上心头。 站起来六个人,竟有五个高级栈馆。算上那个离桌的少年,这一方高级栈馆的数目,赫然是六家!高级栈馆的总数目,也不过是九家,却被一拨人生占了大半。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 “高级栈馆我有六家,低级的有一家。枚的数目加起来,也是三十七,刚好和你一……不对,相同的数目,高级栈馆优先。所以不好意思,我比你多。” 最后四个字,是被林透一字一停的说出口。伴随着翘起的嘴角,轻蔑的笑容,着实将张宏良气了个不清。 “你……”张宏良大怒,却被孙任开再度拉住。 “息怒,张少爷息怒。”孙任开压低声音,“数目多又怎么样,他不过占个嘴上便宜。等决出前三的奇物,想要交易来那姑娘,还不要是要各凭本事。七位当家看的是实惠,可不会管什么,谁投的枚数目多。” “话虽如此,但我咽不下这口气。”张宏良的怒火,在劝慰中平息。可是从昨晚到今天,连续两次被同一个人压制,他的面上实在无光。 刚刚自己当着所有人放话,展示场上那姑娘志在必得。还没等到投票呢,就被人压制了票数,这可是赤裸裸地抽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各位宾客听好了,我现在需要买入新的枚。如果愿意卖给我的,来和我交易。”张宏良对着宾客们喊话,“我可以出……比外面时高出三成的价格。” 不是他不想多出,实在是身上的钱财,已经花销了不少,容不得盲目浪费。赏奇大会前,他用大手笔,买了五家高级栈馆代表的枚。这是他为了稳保能得到一样东西,历来的习惯。 谁知道,昨夜惊变,包括自己在内,所有的栈馆被人夺走。九家栈馆,六家属于张宏良的,恰恰全部归了林透,世事有时就是这么巧。张宏良听到林透拥有的栈馆数目后,方才知悉这一事实,差点没气晕过去。 昨夜高级栈馆没有了,只能屈尊去中级栈馆。枚的数目减了一半,花出去的钱财,却是没可能收回。张宏良气结之下,为了保证枚的数目,只好连夜去买通低级栈馆。总算在今天凑齐了三十七的数目,与此同时,也花费了高昂的代价。此番当场买枚,他也知道规矩,肉痛地咬牙只开出高三成的价格。 宾客中传来隐隐的嗤笑,没有一个人应他。能把枚留到现在的,本就有着不小的野心。张少爷这个价格,不是收买,而是在侮辱他们。本来因为等到好机会而高兴的众人,情绪瞬间低落回去。 “五成,高出五成。”没得到应声,张宏良有些尴尬,咬着牙报出更高的价格。然而,还是没有人动。 “一倍,价格是昨夜的一倍!” 张宏良语气带着战抖。他昨夜临时买,本来就花了高价。现在翻番,已然是绝高的价格。 宾客里终于有了响应,有人穿过桌席,主动朝张宏良走来,手里拿着枚。 张宏良大喜,朝林透瞪去一眼,开怀接纳过来的人。可是,他的面色在一息之后就变了。因为响应他过来的,只有区区……四个人,还都是低级栈馆的! “这帮该死的。”他的口中轻轻咒骂一句,当场付钱,拿下了新的枚。卖枚的四人收下钱,欢喜地离去。眼光朝周围看一圈,却是再无人有动静,全都在等着,等他张少爷提价。 “我不买了。”张宏良也是气愤这些人坐地起价的嘴脸,大声地将自己的决定喊出,“本少爷我现在多了四个枚,总数目达到了四十一,已然超过了某人。不再需要了……哈哈……” 宾客们瞬间傻眼。他们哪里是不想卖,纯粹在等着更高的报价呢。谁知这张少爷,难得聪明一回,居然没驴脾气到底。实在是…… 张宏良看众人的苦脸,心中乐开花,比吃了什么都爽。扭头看林透,想要从他郁闷的脸上,乐上添乐。 叫他失望的是,林透非但没有失落,反倒笑眯眯的。那翘起的嘴角,让人看了就来气。 “张少爷啊张少爷……你不会认为,我那一桌上,只有站起来的人手里,才有枚吧?” “你什么意思?”张宏良这才注意到,林透那一桌,坐了九个人。站起来的拢共七个,还有两个稳坐着,安如高山。 “梁兄,白兄,麻烦你们起来一下,告诉张少爷,你们有多少数目的枚。”林透笑着,朝梁文瀚和白松招招手。 “我是艺林苑代表。”梁文瀚站起又坐下。 “我是孟庆楼代表。”白松如法炮制。 “艺林苑……孟庆楼……都是中级栈馆!”张宏良面色大变。 算上这两家的数目,眼前这小子枚的数目,赫然是四十三,再度超过了自己。 冷汗从他的头上冒出。让他如此失态的,不是林透枚的数目增多,而是自己刚刚……将宾客们都开罪了。本以为胜券在握,谁知转眼之间,又变成了自己要请他们帮忙。真是现世报。 宾客们意识到张少爷窘迫的来源。有一人忍不住发出笑声,顿时,所有宾客都跟着笑出来,笑得畅快无比。 “张少爷,三思……”孙任开看见张宏良眼睛有些发红,忍不住又来劝他。 “不,我是张宏良,是张家的大少,决不能输给这个莫名其妙的野小子。”张宏良目中透出坚定,朝向众宾客。 “我开五倍的价格,买你们手中的枚!” 宾客们的笑声戛然而止。五倍的价格……已然远超他们心中的预期,笑归笑,交易还是要做的。不少人带着心动,望向张宏良,打算确认一下,他没有开玩笑。 就是这一望,所有人心中的冲动,生生地抑制下去。他们从张宏良的眼中,看到了理智的沦陷。他癫狂了! 这个时候,压过对手是他心中唯一所想。所以……只要沉住气,他一定还会提价! 每个人都不再说话,直看着张宏良。贵宾场里静谧地只听到呼吸声。 “十倍!”张宏良不负众望,把价格翻了一番。 宾客们恨不得跳起来。之前卖掉枚的那些人,一个个惊呆了。 几乎所有手上还有枚的,都蠢蠢欲动。但是他们没有动,因为他们觉得,只要耐得住性子,价格……还可能更高。 有四个人站出来,走向张宏良。 “蠢货。”其余宾客纷纷暗骂。同时发出冷笑,现在就出手,等价格再翻倍,有你们后悔的。 “你们……都是中级栈馆的?”张宏良看见来到面前的四人。 “没错,我们愿意现在卖给张少爷。”四人齐声道。 “很好。”张宏良爽快地付了钱,挥手让他们回去,望向林透。眼中波澜尽去,不复之前的疯癫。 “现在我的枚数目,有五十五了。不知道你可有本事,和我斗下去?” 张少爷他……又不买了? 还在等着提价的宾客们,听到张宏良的话,首先有了反应。一个个呆若木鸡,悔意从肠子里涌出。 “算你厉害,我不如你。”林透反常地朝张宏良笑了笑,“不过等会交易时,我决不会输给你。” “那便……走着瞧。”先下一城的喜悦,让张宏良充满信心。这小子明面上不甘,实则服软,真是痛快! …… 林透悠悠地走回自己的那一桌,屈身坐下。 坐下的一瞬间,和杜珂四目相对。带着笑意,朝她眨了眨右眼。嘴唇轻启,说着只有他们两个懂的话。 “目标……入坑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急不可耐 “不愧是张少爷,好大的手笔。” 上官泉走上了展示场,首先给张宏良戴上了高帽。对于展示的过程被打断,他一点怨气都没有。相反,眼中净是喜色。 赏奇大会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打动客人们,换取利益。若受到宾客追捧的奇物,是他们自己的私藏,虽然能交易到好东西,说不得也肉痛的很。这女子就不一样了,无本的买卖,随便套上一个噱头,就成了所谓的“奇物”,深受欢迎。过往的赏奇大会,最有赚头的就是这一项。这也是其能成为保留项目,为每个宾客、观众期待的原因。 老五弄来的这个女子,端的是天香国色。一颦一笑间,有着难言的风情,又不失清纯的本色,叫哥兄弟几个,都忍不住垂涎。要不是出了昨夜的事,有老大的强令,老五他绝不会同意将她当奇物来展示。 果不其然,除了老朋友张少爷,昨夜那个小子,真的出手了。老大的预言,正一步步成真。难道说这个女子,真的跟那小子有关系? 此子实力非凡,这是自己几人都知道的。但他能拉拢六家高级栈馆,连老大都没有想到。要么有强横的背景,要么有惊人的财富,不管哪样,都不是善茬。然而就是如此,这小子也没有选择来硬的。而是遵守了凤鸣郡的规矩,从赏奇大会入手。 外强中干!上官泉给林透下了定义。 幸好老大英明,用这个女子做了试探。有张少爷和这小子同时出手,老五的“奇物”,能得到近半数的枚,进入前三毫无疑问。接下来就要看交易时,两人谁的出价更高了。不管怎样,白来的财富,兄弟七个是赚定了。 “各位宾客稍安勿躁,老五并不是最后一个展示奇物的。想要投票,还等我们兄弟的奇物展示完。时间也不长,因为这一回的赏奇大会,老四他没有找到好的奇物,放弃参加。所剩的人,仅有我一个。” 话语传到宾客及观众的耳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他们早就被二人争女的热闹给吸引,谁还在乎,有几个当家要展示奇物。 也就林透听到后,微微愣了一下。一想之下并没有疑点,随即抛到了脑海。 被所有人无视,上官泉有些尴尬,朝外边招招手,有人送上来一个小包裹。干笑做起介绍:“我今天要展示的奇物,是一些种子。” 种子?众人被他的吸引,终于停下了喧嚣,将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 “是可以种出通神高手的种子吗?”宾客中发出一声问询,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调侃。 “孙老哥说笑。”上官泉看见是孙任开,凤鸣郡的老熟人之一,面上笑笑,接受了他善意的调笑,“要是能种出通神高手,我们兄弟的赏奇大会也不用在这个小地方办,而是办到整个东洲乃至五洲了。” 人群发出轻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虽然没有孙老哥说的那么夸张,但这包东西,可是如假包换的至宝。”上官泉小心地解开包裹,表情十分认真。 包裹里面,是一个新的包裹。不同于外面的粗布包,里面的包裹颜色鲜艳,极为精致,就像是大家族出来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别卖关子了。”宾客中响起催促。 “莫急莫急,请各位先看这。”上官泉将精致的包裹拎到半空,指了指包裹的一角,“这儿有一个标志,不知各位是否有那个眼力,能够认出来。” 展示场紧靠着中央的贵宾场,上官泉的话,只是对他们所说。因为唯有靠的近的宾客们,才能看得清那么小的标志。 大部分宾客眯起了眼,想要看的更真切。在大众面前,若是能认出别人不知的东西,是一件非常长脸的事。只是可惜,过了良久的时间,也没有一个认出来。 上官泉轻叹一口气,只好自己揭晓。在座这些人,出过安阳国的都很少,指望他们认出来,是自己天真了。 “阁下跟那灵植魔府,是什么关系?”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说话的准备。 “是你?”猛然被人说出正确结果,上官泉惊讶地抬起头。一见之下,惊讶升级为惊愕,因为说话的人,是林透。 “我……认错了吗?”包裹下方的标志,林透从御廉那儿得到的灵植天府宝贝上也有,他很笃定这个东西的来源,前提是上官泉不说假话。 “没有。”上官泉眼中滑过几分警惕,马上用笑容掩过,“这位小兄弟,实在好眼力。没错,我手中这个东西,正是来自灵植魔府的宝贝!”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的骄傲。灵植魔府这个级别的宗门,安阳国任何人,都是可望不可即的。他能有来自那儿的东西,尽管来路不正,但也足使他自豪。 然而,时间过去了数十息,赏奇大会也冷却了数十息。无论是宾客,还是观众,一个响应的都没有。上官泉显然高估了众人的见识。 “咳咳……这灵植魔府啊,是北洲的一个宗门。它非常非常大,大到……宗门的随便一支,都不弱于安阳国皇室的程度。”上官泉一边比划,一边向众人介绍。奈何他言辞有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当家,你吹牛吧。随便一支都强于安阳皇族,那加起来还不鼎天了?世间焉有如此大的宗门。”宾客中发出一声质疑,是张宏良。他对于上官泉手中的东西没有兴趣,不过刚刚猜来源,叫林透抢了先,让他很不满。所以也站出来说话,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拣着上官泉的话挑刺。 “是真的,张少爷。你可以想象一下……陈家,对,陈家,还有杨家,它们两家是什么规模,灵植魔府只强不弱。” 张宏良愣了愣神。安阳就靠着长平,陈、杨二家,他当然知道。这可是随便说一句话,就能让东洲抖三抖的豪族。那什么魔府……能与这两家相提并论?还只强不弱,他反正是不信的。 “大当家,这东西来自何处暂且不论。你还是给我们说说,你是如何得来的吧?” 上官泉一心想要介绍包裹里的东西,谁知张宏良就是不给他机会,无奈道:“张少爷想要知道,我自然可以告知。不过这个故事比较长……” “那就长话短说。”张宏良一瞪眼,“不是我说你啊,上官老兄,你这磨磨唧唧的……可没有一点大当家的样子。” “好好,短说短说。”上官泉对于他的语气,没有不满,“我以前帮过一个朋友,他后来去了北洲历练。中途偶尔回过一次安阳国,给我带了这个,作为礼物。”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只是一个纪念品?” “什么纪念品,是宝贝。”上官泉可以容忍对他不敬,但绝不能忍受对个人私藏的污蔑,“我那个朋友,有点特别的本事,人称‘异手’。这个东西,就是他利用自己的本事,从灵植魔府‘拿’来的。灵植魔府,从宗门的名字就知道,是精研草药的地方。这包种子出自他们之手,绝不是一般之物。” “贼就是贼,说那么好听干什么。”张宏良无情拆穿。 上官泉无言以对。这个张少爷,有时候真的嚣张过头了。也就是自己脾气好,换作老大,非废了他不可。还指着从他手中捞足好处,不跟他一般见识。 “还有,”张宏良继续追问,“你话中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很遗憾,我并不懂得培育草药,试着种过一些,没有什么成果。”上官泉的底气,弱了几分。 张宏良不放过他:“也就是说,有一个人,从陈家那样的豪门大族,偷了一样东西送给你。你无法弄出来,东西具体的情况,却笃定它是个好宝贝。还把它带到了赏奇大会上,叫我们也相信,这是一个奇物,是这个意思吗?” “哈哈哈……”所有人都忍俊不禁,爆出大笑。 张少爷的话虽然不客气,却处处透着道理。相比之下,大当家上官泉,要么是居心叵测,要么就是牛皮吹破了天。 上官泉大窘,目光不经意移向了林透。现场还有这么一位识货的,若是他发话,说不定能挽回一些局面。 林透似乎没有在意,又似故意无视,根本没有给他回应,直接坐回了自己的座椅。 “快结束展示吧,大当家。我还等着给小美人投票呢,可没有耐心听你吹嘘。”张宏良认为林透是败给了自己,无地自容,心中得意不已。挥着手臂,做出轰赶的姿态。 众人都是好热闹的,也跟着一起起哄。 “也罢,既然各位无意,我便不再废唇舌做介绍。” 上官泉也干脆,直接收了包裹,朝北边大门招呼一声,“将投枚的箱子,给我搬上来。” 第三百四十八章公布枚数 几个人应声而动,陆陆续续搬上来七个不大不小箱子。箱身做了密封,只留一个顶端的小口,算是卖关子吸引注意的小策略。 每个箱子前,都写了各位当家的名字。林透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想要搞清楚没出面的那位四当家,到底是谁。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其他当家的箱子上来,都是正面对着观众,名字贴在最前。唯独当中一个,是背着的。不待林透细看,上官泉注意到情况,一挥手,让人将中间一个搬了回去。 “让各位宾客久等了。因为老四没有参与,所以今日的投票,就在我们六个之间产生。”上官泉怕有人不清楚,简单做了介绍。 “少了一个,那你们的名次怎么排定啊?”林透突然发声,提出疑问。 “嘿……”上官泉莫名地笑了,叫林透摸不着头脑。 “真是无知。靠奇物排名排座次,那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居然还拿出来当众问,也不知道丢人。”身边不远传来一声讥讽,抢在上官泉之前。 林透不用瞧,也知道故意挑事的是张宏良。 “张少爷说的没错。自打赏奇大会变了目的,我们兄弟几人嫌那排行的事情太麻烦,也就断了此事。我这个没什么本事的,凭着之前的幸运,一直坐在了大当家的位置上。想来也是,我本事不济,叫林公子质疑也在情理之中。”上官泉跟着做出解释。 姓林,张宏良第一次知道林透的姓氏。在脑海中稍稍回想,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家族,心中大定。上官泉认识他,说明这姓林的小子,已经拜访过。都见过面,上官泉还这幅不冷不热的态度,更加佐证了自己的想法。 林透眼珠动了动。昨夜的时候,上官泉可没有提这茬。看来,在和自己攀谈时,此人做了不小的保留。他现在这样说,大概是反讽自己昨夜的话了。昨夜自己愤然拒绝他的邀请,看来被他记在了心中,逮到机会便出言相讥。 林透没有不悦,而是对这个“大当家”,产生了一些古怪的想法。 “我没问题了,请你继续。” “好,如果各位宾客都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便……”上官泉让人打开了展示场与贵宾场的通道。 “等等,让我冒昧地再说一句。”站出来的不是张宏良或林透,而是孙任开。 “孙老哥,你有什么事情?”面对熟人,上官泉态度好了很多。 “此事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呢……相中了七当家那个车辇。所以想对各位宾客做个请求,能不能让一让我?”孙任开是第一次提这样的要求,有些不好意思,不像张宏良那么习以为常。 宾客们不少人有了动静,相中气行辇的人还不少。来这儿的宾客,除了卖枚的,还有一部分是真心想要参与交易。不过他们没有张宏良的豪气,无法一掷千金,保全自己的心头好。每一次只能等豪客的大手笔出完,看看能不能捡到漏。 以往的经验,三名豪客是个正常数目。他们往往各盯一件,大包大揽,便断了其他人对奇物的念想。毕竟,投票投不过,自己相中的也无法进入前三。就算自己相中的,是进入前三的一件,也争不过张宏良这样的阔少爷。 这回不一样,张少爷和另外一位,看上了同一件“东西”。他们二人的枚数,就占去了几乎一半。这让剩下来的宾客们,心中欲念勃发。这回的赏奇大会,好东西不少。相比之下,受到两个公子哥追捧的姑娘,反而是他们最看不上的。趁此良机,自己也可以投上喜爱之物一票,看能不能争一个前三的交易机会。 哪里知道,事情没有想象中顺利,两位公子之外,又一个人站出来。孙任开,这位是熟客,来过几次的都认识他。从过往来看,此人并不太阔绰,不知今日有了什么底气,也站了出来。 孙任开料到了周围的眼光,轻轻拍了拍手。登时,宾客间站起了刷刷的人影,比之前张少爷招呼起的人还多。 “连我在内,三家高级栈馆,两家中级栈馆,以及二十家低级栈馆,叫各位见笑了。”孙任开话语谦卑,语气却带着难掩的自傲。 四十四!剩下的宾客,在心中默算了一下他的枚数,大吃一惊。这个笑眯眯低调的中年人,竟然隐藏了这么一手。稍逊于重新买枚后的张少爷,比张少爷初进来时三十七的枚数,还要多。 “张少爷见笑。”孙任开发现张宏良盯来的目光,“之前跟你说过的,你相中人,我看中车辇,不冲突。” “哈哈……没错,一点都不冲突。”张宏良提高了声音,“老孙他和我,是知交好友。他的意思,也就是我的意思,还希望各位能给个面子。” 话对着所有宾客说,眼睛却是瞄向林透。林透无动于衷,不搭理他。 其他宾客各自动着心思,多出孙任开一个,未必不是好事。三人手中的枚数,加起来占据了总数的近八成。这意味着,剩下来四件奇物,只要得票上十,就有可能跻身前三。这放在以往,是难以想象的。 想到这儿,宾客们都露出了配合的笑。心里其实笑的比面上还欢,唯一可惜的,是车辇不能选。好在剩下的奇物,不乏佳品。譬如那柄长剑,对于来自家族的人没有吸引力,但对于通气十层上下的宾客们,却是好宝贝。他们极力掩饰着,不想被人看穿心思。 “事情已定,那就请各位依次上来,投出你们手中的枚吧。” 上官泉指挥人拉起屏风,把投枚的箱子遮住。用他的话说,遮住投枚过程,可以增加悬念。其实,就是个制造悬念,吸引观众的小手段。 “我先去,你别怂!” 张宏良抢先一步,领着属于他的人,气势磅礴地走上展示场。临了递给林透一个眼神,带着浓浓的战意。林透从中读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来去。”梁文瀚站起来,主动请缨,对于舞月的担心,他是一刻也没有停过。 “请等一下,梁兄。”林透拦住了他,来自潇湘居的六个枚握在手中,轻轻摩挲。 在梁文瀚困惑的目光下,和他四目相对,长叹一口气,眼神中带着真诚:“你相信我吗?” “这叫……什么话。”梁文瀚拍了他一下肩,“我就是有些心急,你如果相投的话,那就你去。我当然信任你。” “不是这个意思。”林透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梁文瀚的眼色,在一刹那间,风云变幻。由平静变作了愤怒,而后化作不解,最后又回归平静。 “相信我吗?”林透看着他,眼睛不眨一下。 “我……”梁文瀚闭上了眼,“我信你,一切就交给你了。” “我以自身的实力担保,绝对没问题。就是万一出了意外,我也会帮你夺回来。”林透收过了所有人递来的枚,独自走向展示场。 …… “结束了。” 宾客的数目只有八十一,且上去投票的不是全数,所以不到一会儿功夫,整个流程就走完了。待到上官泉走回展示场说话,每个箱子的数目,都业已清点完毕。 “下面由我来公布,每件奇物得到的枚数。”上官泉难得干脆利落,一点儿也没拖泥带水。因为他知道,对于自己兄弟七个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从现在开始。 “惯例从最后开始报,得到枚数最少的……呃……”上官泉轻叹一口气,“是属于我的种子,很遗憾,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我得到的枚数是零。你们这么不识货,以后会后悔的。” 宾客和观众,同时发出震天的笑声。笑声里,是嘲讽,以及对上官泉刚刚这句话的不信。 “第五位,是三当家南门末,他的长剑得到了三家中级栈馆和两家低级栈馆的支持,总计枚数11。” 宾客应者寥寥,唯有满怀希望想要得到剑的部分人,露出失落的神色。 “接下来是第四位,来自二当家太史晖的‘蜜珠’,得到两家中级栈馆和六家低级栈馆的支持,总计枚数12。” 对蜜珠抱有怀想的宾客,纷纷大失所望。不消说,后三位公布完,前三位的物品,也都浮出水面。 最高兴的,当属剩下的宾客。因为他们支持的,是六当家赫连世的神秘书册。书册入选前三,他们都有了竞争交易的机会。 “一群土鳖。”张宏良眼角掠过冷笑,在他想来,长剑是会进入前三的,“也只有住低级栈馆的低等人,才会喜欢那毫不实用珠子。或者对带着神秘色彩的骗人东西,抱着无谓幻想。” “下面是第三位。”上官泉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得不说,我对于这物品排到第三,真的很意外。” “来自七当家公冶丰的车辇,得到三家高级栈馆、两家中级栈馆以及二十一家低级栈馆的支持,共计枚数45。” 宾客们顿时傻眼,包括张宏良和孙任开,也都愣住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拔得头筹 孙任开“蹭”一下站起来,环视一周,眼中带着怒火。瞄来瞄去,最后目光落在了林透身上。 车辇落到第三,虽然让他又惊又气,却还不至恼火到如斯程度。真正叫他生气的,是车辇获得的枚数。四十五,比自己手上的枚数刚好多一个。自己明明打过招呼了,还这么干,要么是故意膈应自己,要么就是有意和自己抬杠。 不管哪一点,都让他颜面大失。想来想去,就只有刚刚没有表态的林透,嫌疑最大。 “小子,你什么意思?” 孙任开越想越怒,忍不住冲到林透面前。在相隔半丈的距离,被一股内气挡住了去路。 “阁下在叫我?”林透头也不回。 “没错。”内气的喷涌,向孙任开展示着实力,让他收敛了怒气,“我有枚四十四,结果车辇的得枚数却是四十五。不知这多出来的一个……” “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林透转过身,“赏奇大会人人皆来得,票也人人都投得。” 这话等于承认了事实。孙任开捏了捏拳,咬牙道:“我刚刚似乎向各位做了宣告……” “做了宣告,那车辇就是你的了?”林透打断他的话,“我虽然是新近来这儿的,但你蒙不得我。如果你说看上了全部,难不成要所有人作废,看你一个人玩?做人啊……要讲道理。” “你……”孙任开被呛地无从反驳,愤愤地甩手而回,丢下一句话,“那便走着瞧。有一句话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同时给两个奇物投枚,我倒要看看,在交易的时候,你拿什么和我争!” 林透转了回来:“梁兄,这第三业已出来,你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梁文瀚点点头:“我早就说过,你有把握,我绝不怀疑。哪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只不过你那一手,着实没有在任何人的意料中。现在是这个叫孙任开的气苦,马上,就要轮到姓张的憋屈了。” “下面公布第二位的奇物。”上官泉给了观众和宾客足够的时间讨论,看热度渐退,重新上前,继续向下宣布。 “说实话,对于这东西出现第二位,我比车辇出现在第三还惊讶。” “别卖关子了。就剩两样东西,谁第一谁第二,大家都清楚。”人群中响起催促。 上官泉淡定地摇了摇头。 大部分人还摸不着头脑,宾客中的一人,忽然面色一变:“老孙,我有个不太妙的预感。” “排第二位的,是五当家申屠罡带来的女子,她得到了十四家中级栈馆,以及十四家低级栈馆的支持,总计获得的枚数为56。” 上官泉将结果说出来,不出所料,引爆了全场。 “你居然没有跟?”如梁文瀚所说的一般,张宏良冲到了林透身边,表情中夹杂着气氛和不屑,“我真没想到,你是如此怂人!” “你是不是傻。”林透轻笑以对,“有你的枚数,那姑娘已经可以确保前三。得有多幼稚的人,才会傻呵呵地将自己的枚全部投进去。刚刚那位火急火燎的,他之前好像就提醒过你,无谓的斗气没有必要。你说你忍不了。很遗憾,我跟你不一样,我忍得了的。” 张宏良意识到,自己被人当了一回枪来使。不仅是自己,老孙也被他利用了。通过自己二人,确保女子和车辇进入前三,剩下的那样东西,估计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想要放几句狠话,好好嘲讽羞辱林透一番。可想到之前几次,答话说出去,被耍的却是自己,张宏良放弃了这个念头,沉默离去。 “好了好了,各位贵宾还请冷静。”上官泉适时发话,阻止事态恶化,“有什么要争要比的,留到等会交易的时候,自然可以比个痛快。还请各位稍安,听我说完最后一样。” “排在本次赏奇大会第一位的,是六当家赫连世的书册。这本神秘的书册,得到了不少人的亲睐,总共六家高级栈馆,六家中级栈馆,以及两家低级栈馆支持它。总共的枚数与第二位一样,也是56。同等数量下,高级栈馆优先。所以它得以压过一头,排到首位。” 宾客们左右互相看看。他们都记得,林透手中两家中级栈馆,一个投给了女子,另一个就是这本书册了。叫他们想象不到的是,神秘的书册压过了更具实用性的珠子和长剑,在林透之外,获得了高达五家中级栈馆的支持。 看样子,这五家的代表都是独行侠。书册的交易竞争,将在六人中间展开。也不知那五家有没有什么底牌,可以在这时杀出来,胜了姓林那小子。 “真是遗憾,这交易的环节,我要拔得头筹了。” 上官泉宣布了交易的开始,排行第一的书册,自然放在了交易的首位。林透应声而起,向展示场走去。路过张宏良的时候,不忘刺激他一下,以回报他的嚣张。 张宏良气到牙痒痒。林透抢了他争取的东西,但都在规则范围之内,他只能干恨,别的地方无可奈何。 书册的主人,六当家赫连世被请回了展示场,顺便带回了书册。 望着来到眼前的六个人,上官泉做了示意:“各位可还有疑问,如果没有的话,就可以出价了。任何宝物奇物财物都可以,我们不比你们出价的高低,比的是吸引力。我重审一下交易的规则,你们出价后,由奇物的主人,亲自挑选最中意的,然后进行交换,其余人不得有异议。” “关于我说的这些,你们可能接受?”他的眼光,有意无意徘徊在林透身上。 “当然可以。”林透直视他,“不过在出价之前,我还有一个小要求。” “说说看。”上官泉不敢轻视林透隐藏的实力,自然不敢轻慢他的话。 “我想……亲自看一看那书册,验一验货。”林透指了指赫连世,“他之前展示的时候,说的太模糊。我虽然将枚投给了书册,却只是一种赌博。投票易,出价难,不再确认一遍是不是有价值,我不敢轻易开价。” “我们也是。”林透的话,说到了其他五人的心坎里。他们也有这个意思,但碍于实力面子都不足,实在不敢提出来。 上官泉看向赫连世,东西是他的,得由他拿主意。 赫连世的面上,浮现出些许的不情愿。说实话,他对这书册一无所知,里面的符号也根本看不明白。之前介绍的时候,随便添油加醋说了些,本来就没有认为会被选入前三,更没有想过会排到第一位。 现在投票的宾客要验货,着实让他为难了。不给看吧,显得心虚;若是给看了,他们都看不懂,最终放弃交易,这一单可就黄了,说不得要被老大骂个狗血淋头。 林透殷切期盼的目光投过来,赫连世左右摇摆,终于咬牙点点头。讲书册递给林透,他占的枚数最多,理应由他先看。 林透接过书册,还没有翻开,心中就紧紧一揪。因为他在书册的封面上,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文字。与他所料的一点不差,这书册就是用周穆传给他和杜珂的“神秘语”写就的。 心中掀着波澜,面上却佯作如常。轻轻翻开书页,旁边有人盯着,他不能细看,只是大概扫了一眼,以并不纯熟的记忆,辨认出“神念”等一些概念。 与神念有关的书!心里的波澜,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如果不是身体够强,林透都不敢保证,自己能站稳。 “怎么了,林公子?”上官泉观察到林透身躯的细微抖动,担忧道。 “没什么。”林透将书册合上。拿出说书时表演的功力,极力掩饰住喜意,挤出满满的不爽。 “原来是一本压根儿看不懂的破书,我有些失望而已。” 第三百五十章赌一赌 赫连世如遭雷击,最不愿看到的情况发生了。 林透以不耐烦的姿态,一边将书册递给其余的人,一边轻叹走眼,浪费了那么多的枚。 五人一一传阅,书册在每个人手上停留的时间,只有数十息。不是他们不想仔细看,而是他们也压根儿看不懂。对着扭扭曲曲宛若鬼画符的线条,打死他们也不会认为这是一种文字。 五人露出与林透一样的表情,不过感伤之色更轻。毕竟林透投入的枚数是四十一,他们五个加起来也就十五。 书册传回了赫连世手中,担忧和无奈写在了他的脸上。 上官泉招招手:“六位,看也都看过了,是时候……出个价了吧。” 五人相视一眼,齐齐摇头:“不好意思,我们投着玩的。这位林公子,投了那么多数目的枚,定然对这书册喜爱至极。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们主动退出,将之让给林公子。” 说着,不等上官泉挽留,一溜烟齐齐跑了回去。这可是排第一位的奇物,当然不可能以低价完成交换。付出高昂的代价,换一本真假莫测,用处难说的书册,不是他们能承担起的。还是交给那个看起来就像冤大头的小子吧。 “林公子,你……”没有拦住几人,面前只剩林透,上官泉只好对他开口。 “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兴趣。”林透摆摆手,转身离去,避之唯恐不及。 “等等。”上官泉赶紧挽留,“林公子,万事皆好商量。这东西我敢保证,是老六花了不菲的代价得到的。虽然目前看不出用处,但若有朝一日解开秘密,定然有莫大的好处。” 林透忍不住在心里对此人的眼光表示赞叹。看不懂文字,仅仅凭借书册散发出的气息,就敢如此判断,不愧是大当家。 “有朝一日解开……呵,那若至死都解不开呢?”林透没有留面子,直接质问,“更何况,那扭扭曲曲的内容,说是孩童的涂鸦,反倒可信度更高些。在你看来,我和某些人一样,听两句恭维的好话,就会自得到无脑吗?” “林公子,你就随便开个价。只要在我们接受底线上,我们当即拍板,把书册换给你。”上官泉的话语中,带上了鼓动的意味。 “随便开价……”林透轻哼,“开个极低的价格,你们也乐意?” 上官泉咬咬牙:“只要不是太低……” “不好意思,对于没有兴趣的东西,就是极低极低的价格,我也不愿意开。这是我的原则。”林透转身欲走。 “别……你再考虑考虑吧。”上官泉眼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赏奇大会至今,第一次出现排行第一的物品无人问津,这对于大会的名声打击,是致命的。哪怕半卖半送,也要将书册换出去。如此虽然一时名声不好,但可以隐瞒可以编造,时间一长就会被人遗忘,消散在记忆中。不像前者,作为污点,会永远跟着赏奇大会。 林透回过头,让上官泉面上一喜:“我有个提议,你能接受便接受,不能接受便作罢。” “你说。”上官泉语气中带着急迫。 “其实呢,我投了那么多枚,你们可以知道,我是很看好这书册的。”林透摸了摸额头,“不过实际看过后,很失望。说实话,放弃交换,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欸。”上官泉直直应承,他知道林透这么说了,重点肯定在后面。 “这东西是被我抬到了第一的位置。如果没人跟你们换,一来你们说出去不好听,影响赏奇大会的名声。二来我也没有面子,会被人认为,是胡乱投枚的傻子。” “林公子说得好。” “可是,如果我拿出东西跟你们换了,又实在不甘心。因为我身上带的,除了钱物之外,就是一些不错的小玩意儿。拿钱财跟你们换,你们未必乐意;拿我个人的私藏换,我又舍不得。” 林透补充的话,将上官泉燃起的一丝希望熄灭,随后再度点起:“所以我想跟两位打个赌。” 打赌?上官泉第一反应,是林透想要耍诡计,空手套白狼。从前的奇物交换里,从未出现这种提法。 “稍安勿躁,听我说完再判断。”林透劝慰他冷静,“我要打的,是一场你们绝不会输的赌。” “赌约很简单,现在直接进行下一件奇物的交易。根据投票,只有我和那位张某某可以出价。所以我有这么一个想法。根据我与张某人最后的出价,如果是他胜,则姑娘归他。而我开的价会照付,用来交换六当家你的书册。” 上官泉和赫连世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如果你胜了呢?” 林透笑道:“如果我胜,我支付所报价,然后得到排行第二的姑娘,以及书册这两样东西。” 上官泉两人交换了眼神,林透的提法,确实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厚道至极。但就是这份厚道,让他们心发慌,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和己方对着干的人,开出来的条件。 “你不是说,看不上这本书的吗?为何开如此条件,也不惜得到它!”赫连世迸出质疑。 “不惜得到它……呵,别天真了。你难道听不出来,我是给你们一个台阶下吗?”林透非常不满。 “老六,别乱说话。”上官泉更倾向于林透的说法,“林公子为我们考虑,我们可不能寒了他的心。不过林公子,我有一个疑虑。若是我们答应了赌约,你下面开个接近于无的价格,比如一枚通币,由此输给张少爷。我们根据赌约,也要将书册换给你。这岂不等于,白白送你了。” “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林透和他对视,眼神坚定,“因为在我眼里,姑娘比这破书,有吸引力的多。而且我的荣耀告诉我,不能输给这种纨绔子弟。” 张宏良刚从贵宾场走来,听到林透的话,一时气血上涌,窝火得难受。 “那好,我答应你。”上官泉疑惑释去,终于点头。 “各位观众还有宾客们,我们刚刚做了一个新的决定,答应林公子的要求,跟他打一个赌。” 声音传遍整个场地,上官泉将和林透达成的协商广而告之,一是为了提高观众热情,二就是把话捅出去,防止林透赖账。 “两位公子,我们就开始下一件吧。” 不消吩咐,申屠罡返回展示场,书中拖拉着他的奇物,舞月。 舞月眼睛闭着,有气无力的,似乎受到了不太好的对待。林透在凤鸣郡第一回近距离观察她,眼中所见化为心中之忿,拳头不由得捏起来。 “赏奇大会规矩,谁投的枚多,说可以先开价。”张宏良生怕林透跟他抢,有意提醒一句,“所以本少爷先来。” “没问题。”林透对他的嘴脸很看不惯,但没有再反唇相讥。现在是救援舞月最关键的时候,如果为一时口舌之快,把他逼急了,指不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等着吧,少爷我的出完价,定让你无地自容,灰溜溜地逃走。” 张宏良拍拍手,从观众的位置处,走下来一拨人。因为贵宾场严格规定一人一座,不好带下人,所以下人们都被他安排在了后边。 知道是张少爷的人,严守各部分分界的守卫,没有为难这波人,直接放他们进了展示场。几人一人捧着一个小盒,走到张宏良面前,对他弯腰致敬。而后面向上官泉,轻轻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霎时间,整个展示场变得光亮起来。哪怕是在白天,也能明显的感到,从每个盒中发出的夺目光芒。 第三百五十一章一件,又一件 夜岚玉! 上一回看到这种高级东西,还是上元郡的郡守家中。那时自己昏迷,因为杜谴的面子,住在了郡守赵骅的屋子。那屋子奢华堂皇,顶部的装饰就是夜岚玉。 这种玉石温心养神,晚上能现柔光,是顶级玉石的一种,有着“寸岚寸金”的说法。虽然事实没有形容的那么夸张,但足以证明起价值。 张宏良不但拿出了夜岚玉,而且一拿就是好几块。从价值上来说,可以与今日任意一件奇物相比。比之五当家带来的女子,价值更是远远超出。用这些来换一个女子,这张少爷还真舍得! 观者发出深深惊叹,女子固然美丽,但在大多数人看来,比财富不及。上官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是个识货的人,知道夜岚玉。张宏良这么大手笔,在以前也是少见的。很显然是受了林透的刺激,要彻底压过他。 姓林的小子,想要胜过他,可是难了。如此,老五捡来的女子,老六捡来的书,都能卖出上好的价钱。这一切,还都要归功于姓林的! 张宏良看看林透不说话,眼里尽是挑衅的意思。 林透装作不解,靠近盒子,轻轻拿起一块夜岚玉。 “你干什么?”张宏良大急,以为林透要玩阴的。 林透瞥他一眼,将夜岚玉放回去,朝向上官泉:“不好意思,我这人见识浅薄。看大当家激动如斯,想必是个极好的东西。可是摸在手中,也不过尔尔。” “你懂什么,这叫夜岚玉。像你这种人,连买枚都买不起,哪里见过如此高档的东西。”张宏良闻言讥笑,“赶紧离我的东西远些,要是碰坏了,你赔不起。” “张少爷说的不错,这些夜岚玉价值连城。林公子,你若是无事,还是……”上官泉也出声劝告。 “价值连城,这么虚的话,可不应该出现在交易里头。交易还是明码实价的好,否则我这后出价的,很吃亏。”林透不卑不亢。 “明码实价,这……”上官泉想想,觉得林透说的在理,虽然不认为他有超过的能力,还是仔细衡量了一番,“夜岚玉本就是富贵玉,没有实际价格。我只能给林公子一个概念,这玉若单独一块,不如我们的奇物。但几块一起,价值比今天的任一件奇物,都要高。” “就这些?”上官泉本以为能把林透吓住,谁知他听完,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这表情不是嫌高,完全是觉得张少爷的出价,低了。 “嘴上说说谁不会,真有东西,就拿出来叫我们开开眼。”张宏良认定林透吹水,不屑一顾。 林透手伸入怀中摸索了半天,又皱着眉头收回,手中空空如也。张宏良的笑声第一时间传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嘲弄。 “急什么。”林透嗤道。对着自己的身子看一圈,突然恍然,将手摸到了腿部,从小腿的边缘,摸出了一个细细长长的东西。 这玩意儿自从他正式入了通气境,作用就越来越小。杜珂帮他绑在小腿,以备不时之需,时间一久差点被他忘了。 “这种破布包着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拿得出手。”张宏良的嘲笑如约而至。 “我要是你,就等看完了再说。否则丢人了,都不知该如何收场。”林透反攻过去,将布包着的条状物,递给了上官泉。 上官泉心中小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一本正经地打开布包,从里边露出一个带鞘的东西。 是兵刃。上官泉做出了判断,心中不屑更甚。他们兄弟七个,都是通气境,兵刃于他们就是鸡肋。所以老三连那么厉害的长剑,都可以轻易放出,作为奇物展示。就是因为用不上,才打算用来换些更实用的东西。 在需求上,林透已经输了一招。上官泉小心褪去鞘,看出来,是一把短剑。鞘去剑出,登时寒光闪闪,一片肃杀的气息笼罩了展示场,先前的贵气在一刹间,被压得无影无踪。 “好短剑!”上官泉发自内心的喊了一声。 “这把短剑,名叫做寒莺。是陪伴我许久的宝贝,奈何今日要参与交易竞价,不得不忍痛拿出来。大当家,你觉得我这寒莺短剑,比起三当家的长剑,价值如何?”林透手指摸上了鼻头。 上官泉对下人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南门末带着他的长剑上来。两人很有默契,挥剑相向。 “当!” 这不是两剑相接的声音。两剑相交后,没有任何声音,寒莺短剑犹如削泥一般,直接将长剑贯穿。那一声闷响,就是长剑被削掉的部分,掉在地上发出的。 这下,不用上官泉回答,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名叫寒莺的短剑,是如何的威力。 “好!”喝彩声从观众所坐的地方响起,是送给寒莺短剑的。 “林公子这短剑,唯有极品二字可以形容。”上官泉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眼拙了。没有看出这姓林的小子,也是个深藏不漏的主。 “比今日各件奇物如何?”林透追问。 “胜过所有。”上官泉老实回答。 “比那几块玉石呢?”林透没有放过最重要的问题。 上官泉语结了。若论价值,一个美玉无瑕、价值连城,一个锋利无双、兵中重宝。放在哪儿,都是让人眼红万分的东西。不管谁比谁,都是不遑多让。 这样的宝贝,居然被用来换一个女子。看来这姓林的,与张宏良是一路货色。 “林公子,价值这东西,除了物品本身,还看个人的喜好。这两件东西都是无价之宝,我也都喜欢不已,所以实在……” “怎么可能!就算那破剑锋利,也不过证明,比长剑厉害而已。怎么可能与我的夜岚玉相提并论。”张宏良对这个结论非常不服。 “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了。”林透接过他的话头,“我且问你,你那玉石,能防身、能提高实力还是能增强修为啊?” “我这玉石……”张宏良被问住了。说到底,玉石的价值,很大部分在于观赏,是人为赋予上去的。让五洲的人来挑选,有八成的人会选择更实用的短剑,而不是可观不可玩的玉石。 “你说的东西,就算我这玉石没有,你那短剑……它就有了?别忘了,几位当家可是通气境,兵刃于他们,都是鸡肋。” 出乎张宏良的意料,林透对他的质问轻轻点头:“我只是在问你,可没说我这短剑,一定要符合那几个条件啊。真正符合条件的东西,在这儿。” 手飞快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把东西。摊开来,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是一个个晶莹如拇指大的小晶瓶,不多不少,正好八个。 “这是什么?”张宏良、上官泉异口同声。 林透递过去一个给上官泉:“什么东西,试试便知。” 上官泉接过晶瓶,有些犹豫。 “大当家不会觉得,我会用这么小的东西,来害你吧?这儿可是你们的地盘,你们兄弟有七个,害了你,我能跑得掉吗?” 上官泉当下释然,移开晶瓶口,轻轻往嘴边送。 “节省些,让五当家和三当家,也尝尝味道。”林透在一旁提醒。 上官泉信人不疑,喝了三分之一,将小晶瓶递给其他两个兄弟,两人分而食之。 不消数息,三人的表情,同时起了变化。先是眼瞪大,随后整个身体发生了难以抑制的抽搐。 手下大急,以为三人出了事,一边冲上来,一边对林透怒目而视。 “我们没事。”三人过了少许时间,一齐从抽动中恢复,面部的表情,也变成了无边的享受,精神焕发。 “林公子此物,真乃神品!” 第三百五十二章是时候谈谈了 此言一出,还等着看好戏的张宏良,瞬间傻了眼。 “我不服,一个普普通通的瓶子,里边装着还不够塞牙缝的液体,算什么神品?” “算不算好东西,可不是你说了算。”林透指了指三位,还在回味中的一脸陶醉的三位当家,“他们三位亲口尝过,不比你无妄之论有说服力?” “哼,谁知道你们几个,是不是窜通好的。”张宏良怒极,“你说你是凤鸣郡的新客,大当家他却能交出你的姓名,显然你们见过。谁知道这背后,有没有达成什么……” “张少爷,请你自重!”上官泉刚清醒过来,便听到张宏良恶意地揣测,勃然大怒。 “我兄弟七人将赏奇大会办到如此规模,凭的就是童叟无欺,公平公正。不敢什么情况,我们都行得端做得正,问心无愧!你若再如此污蔑,休怪我兄弟几人,不给你这个老朋友面子。” 张宏良被骂醒,额上冷汗直冒,心中懊悔不已。刚刚怒极失态,口不择言,险些将七位当家一齐得罪,闯下大祸。 “林公子,张少爷他有口无心,你不要见怪。”毕竟是熟人旧客,上官泉斥责完张宏良,便替他向林透开脱。 “无妨。”林透摆摆手,“我这东西,看起来是简陋了些,受到质疑也是正常。姓张的,你既然想知道,我就与你仔细说说,这小晶瓶中装的是什么。” 甩了甩手中剩余的七个晶瓶:“我这瓶中装的,是一种药液。名字……不方便说,我给你介绍介绍它的用途。这药液的最大作用,四个字,愈体生力。我且问你,人的力量在何时,会减少乃至消失?” “力量怎么会……”张宏良刚要反驳,想到刚刚出的丑,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在身体疲乏的时候,力量会减少;身体若是废了,力量也会消失。” “很好。”林透笑道,“我若告诉你,这药液的功能,就是在人身体疲乏损伤时,用来恢复的呢。” “什么!”张宏良大骇,怎么也没有想到,姓林这小子拿出的,是如此逆天的东西。 恢复疲劳和力量,平时算不上什么。可在战斗中,能够在危机时刻保命,乃至扭转战局。这药液的作用,绝不仅止于通体境。 因为通气境若是实力相当,待内气耗尽,接下来拼的,就是身体实力。两个通气境,大多数时候炼体修为无差。一瓶小小的药液,便成了可以左右战局的东西。甚至可以说,这东西对通气境的作用,高于通体境。 “林公子说的,没有任何夸张。”上官泉三人齐声道,他们是亲历者,知道药液的厉害。 “既然如此,不知我这药液加上短剑,能否胜过那夜岚玉?”林透晃晃手中晶瓶,七个晶瓶,明显是七个当家一人一个。 上官泉望向张宏良,他若不加价,就是输了。 张宏良心中无奈至极。他不是没有好东西,作为张家大少,出门在外,尤其是来赏奇大会,宝贝带的不会少。但是,他身上的宝贝,几乎都是那种值钱的“玩物”。 若是直接拿出来,比如说夜岚玉,他理直气壮,因为东西确实好。但有了对比之后,在林透提供的药液面前,这些东西就拿不出手了。毕竟,对于修炼者来说,弄到值钱玩意儿不是难事;弄到神奇的药液,没有莫大的机缘,根本办不到。高下立判! 若想和林透抗衡,除非他拿出通气级别的草药或是功法才行。但是,这些东西在张家,都是至宝。莫说他没有,就是有,也不可能拿出来换一个女人。他张宏良喜欢美人不假,却没到丧失理智的程度。 相比之下,姓林这小子,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比自己疯狂的多。疯子,疯子,张宏良心中暗叹。 “是我输了,我无话可说。”他不想听林透的嘲讽,撂下一句话,招呼起手下,便头也不回的向外边走去。 上官泉对他的离开,没有任何表示,笑着看向林透:“林公子,这药液……” “归你们了。”林透随手扔过去,上官泉连忙仔细接住,小心又小心,生怕弄坏了。七个人只有七个小晶瓶,刚刚自己三个人,居然轻易就喝了一瓶。现在想想,真是暴殄天物,太浪费了。 “还不把书册给林公子。”上官泉对赫连世发出催促,“还有你,老五,你也动动手。” “不劳烦了,我自己来。”林透接过书册,随意揣进怀中,走向舞月。 “林公子,请别怪我多话,不知道你这药液……”上官泉笑容中带着无比畅快,两个没有用的东西,换了如此两样宝贝,赚翻天了。老大知道了,一定也会合不拢嘴。 “你说呢?”林透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上官泉肃然,他想问的,是这药液的来源。如果以后有机缘,兄弟七个,也可以去弄一些。林透这反应……他忽然想到,刚刚自己亮出小包裹时,只有林透认出了上面的标志。 灵植魔府,可不就是靠着草药纵横北洲的。如此说来,这林姓少年和灵植魔府……上官泉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问。有些时候,无知比知道好。 “她怎么是昏迷的?”林透接过舞月,却发现她状况不佳。原本以为闭眼是累的,现在看来,根本是昏迷着。 “这不能怪我,我好吃好喝供着,她不要,我也没办法。”申屠罡连连解释。 林透冷哼一声,狠狠瞪他一眼,瞪得他背后发凉:“梁兄,请过来搭把手。” “早就到了。”林透背后,当即传来欣喜和心疼夹杂的声音,梁文瀚应声来到面前。 林透把舞月交到他手上,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将舞月带离了展示场。一句话都没有多言,因为他知道,对于心上人,梁文瀚肯定比自己更上心。 “大当家,交易已经结束。不如趁热打铁,进行下一个东西吧。” “好好。”上官泉忙不迭地答应,招手让人将公冶丰连同车辇一起请入。与此同时,孙任开得到了示意,也来到了展示场。 “见过林公子。”孙任开首先跟林透打了招呼,“林公子藏了好几手,把我看的是目瞪口呆,实在佩服佩服。” “不敢当。”林透淡淡应一声。 “不过,”孙任开话锋一转,语气变了,“我想要奉劝林公子一句,这人呐……如果心不足,容易撑得慌。尤其是做事,不给人留后路的话,也容易在春风得意的时候,脚下踩空,出一些难以意料的事故。” “你威胁我?”林透眼睛变冷,语气中带上寒意。 “不敢不敢,小小提醒而已。”孙任开摇头晃脑,眼睛眯着,看不清神色。 “哦,原来是这样。”林透嘴角翘了起来,“林某在此谢过好意。不知道阁下,能不能满足我另一个愿望?” “说。” “这一回的出价,能否让我先?”按照规矩,投枚多者先开价,依次而行。针对车辇,林透只投了一枚,孙任开投了五十五枚。 孙任开眼睛睁开了,看了林透半晌,发出响亮的笑声:“哈哈哈……林公子之请,我如何能不答应,没有问题。” 他观察林透许久,发现这人小子虽然表面不嚣张,但内心还是张狂的。此子的张狂与他人不同,不是流于表面,而是深埋内心。最喜欢在别人志得意满时,横插一杠,既赚了面子,又拿足好处。现在肯主动为先,反而是服软的信号。自己刚刚的“劝诫”,起到了作用。 “多谢。”林透又一次探手入怀,仔细摸了摸。 上官泉等人的眼睛,完全直了。刚刚就是这个动作,拿出了神一般的药液。不知道这一次,还能拿出什么。同样的药液,如果能再来一份,他们完全欢迎。 林透摸索片刻,指间夹着四个小晶瓶,从怀中缩回来。 果然是药液!上官泉几人首先一喜,随后发现只有四个,喜意顿消,一丝不满的情绪从心底涌出。 人总是不容易满足的,如果林透先拿了四瓶,再拿出七瓶,他们一定欢天喜地。可这顺序一反,失落感就被衬托出来。 林透扔过去,上官泉接住,面上却没有之前那么高兴。 “大当家,我提醒你一句,这一回的瓶子,与刚才不一样的。”林透点了点他。 上官泉忙低头,摸出原先的晶瓶。仔细一对比,发现之前是方口的,这一回林透给的,却是圆口的。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这个药液和之前一样,都是恢复型的药剂。”林透顿了顿,“不过,先前的七瓶,是作用于身体的,而这四瓶,作用于……内气。” 内气!这两个字犹如晴天霹雳,既轰愣了上官泉等人,也让一旁的孙任开陷入了呆滞。 过了约一炷香,几人方从震惊中醒转。上官泉看看手中的圆口晶瓶,眼睛瞪得溜圆,狠咬嘴唇感到痛,才知道这不是做梦。 恢复内气的药液,整个安阳国,第一次出现这种神物。对,称之为神物,一点都不夸张!在这样的物品面前,别说一辆气行辇了,就是赏奇大会所有的物品加起来,也大大不如。 孙任开面如死灰,他已经不用出价了,因为毫无疑问,他不可能拿出比之更好的东西。这小子……原来不是退让,而是不满自己的话,想要一击毕功,连出价的机会也不给自己。这一手,当真是漂亮。 带着无比的失落,孙任开默默转身,离开展示场。同张宏良一样,他也没脸继续留下,直接向外走去。 “林公子,这车辇归你了。”上官泉的笑容,已经带上了谄媚,完全无视了孙任开的离去。至于药液的数量,这可是恢复内气的,能够出现他们已经满足,何况是四瓶。 “无妨。”林透手一抬,制止了送车辇过来的公冶丰,然后背到了身后,挺了挺身。 “赏奇大会,算是结束了吧?” “啊。”上官泉惯性点头,表示肯定。 “那好,交易什么的,也都结束了。我很开心,属于我的东西,终于平安地回到我的手中。” 什么?上官泉几人,齐齐愣住,从林透的话中,听出不得了的意思。 林透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是时候好好谈一谈,你们趁我不在,拿走我放在城外车辇的事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讨公道,出口气 周围的空气,兀地凝重起来。 “林公子,你开什么玩笑呢?”上官泉听到林透上一句话,以为他要说那个姑娘的事。 毕竟从他拜访自己以及改变主意参加赏奇大会,都表现出明显地奔着姑娘而来的目的。如实林透说那姑娘是故人,他绝对不会惊讶。但林透再度开口,却是直指气行辇,这一下子打乱了几人的心里设想。 “开玩笑?”林透冷哼一声,“公冶丰,我问你,你是在城外看到的车辇,对吗?” 公冶丰大声道:“这事我已经说过,你不必再问。”言外之意,林透是拿他说过的信息讹诈。 “那好,我再问你,你看到车辇的时候,说有两只小兽拉着。那两只‘小兽’,是贲牛兽,我说的可对?”林透补充了他没说过的信息。 公冶丰面色骤黑,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慌乱,赶忙掩饰过去:“是……是又如何。我能在城外看见,你自然也能。可不能证明这车辇就是你的。说不定,你看到过后任之留在了原地,打算离开时再带走,被我抢了个空子而已。” “嘿嘿……”林透对着公冶丰,轻轻笑出声。没想到这五大三粗的汉子,耍起无赖来,也挺有模有样。 “你要证明是吧,我就给你证明。”伸出右掌,一道内气放出,缓缓悠悠奔向车辇。在公冶丰惊讶的目光中,内气钻到了车辇前端木椴上黑黢黢的一个洞中,霎时间,光芒大作,洞口发出了亮红的光。 “认……认主了!”包括公冶丰在内,几个当家瞬时失声惊呼。 杜家器阁的器物,为了能跟仿制品区分,在验证上下了很大的功夫。最常见的便是内气验证的方式。内气通入器物的某个部位,激发出杜家器物独有的光芒,视为完成验证。 之所以可以如此,是器阁在验证的部位,置放了奇特的装置,能识别内气。第一次使用,需要将内气通入,被装置识别,是为“认主”。自此之后,只有认主过的内气,才可以激活光芒,起到身份验证的效果。这样的举措,既让使用者放心,也侧面为杜家产物做了防伪。毕竟,仿造的杜家器物,绝没有这样的技术。 这样的技术仅仅用于通气境。因为以杜家器阁产物的贵重程度,各家族子弟以外通体境,能拥有的几率趋近于零。若是家族拥有,完全可以由家族守护,不需要额外的验证。连杜家器物都守不住的家族,是显而易见的废物家族,被抢了也是活该。至于通神境……有谁敢去讹诈通神大人? 林透当然没有对这辆车辇进行过认主。送车辇的鲍松,连可以内气御行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更为机密的事情。他能够装出“认主”的效果,显然是经过了杜姑娘的提点。杜家人的东西,自然会为自家人,留一些后门。目的就是确保在外遇到危险时,可以“借”用遇见的器阁器具。 “林公子,是我七弟做错了。”上官泉代公冶丰,承认了错误。他们都是安阳国的人,对杜家也只是耳闻,并没有太熟悉。所以轻易地被林透蒙混过去。 当然,林透也不是蒙混。车辇本就是他的,只不过是用一些盘外招,让公冶丰无话可说,不得不承认而已。 “你也是这么想的,公冶丰?”林透直奔正主。 公冶丰无奈点头:“是,是我一时贪念,拿走了林公子置放在城外的车辇,还请林公子原谅。” “原谅?”林透眨眨眼,“你用来换取我原谅的,就只是口头上的一句话吗?” “这……”公冶丰语结,上官泉等人也愣住了。 按照道理,既然证明了车辇是林透的,那么刚刚的交易,显然应该作废。林透拿来交换的东西,应该尽数还给他。可是……交换车辇的可是那神一般的药液,可以恢复内气的药液!此等神物,入了自己的口袋,想要再掏出去,比割他们的肉还难。 “林公子,赏奇大会有规矩,交易完成后,没有作废重来的道理。这一回是你自己,争到了这车辇。可以设想,如果争到车辇的是别人,公子你难道还能直接到别人面前,伸手讨要吗?” 上官泉说话间,将装着小晶瓶的地方,又捂紧了些,眼中带着防备。 “说的有道理,不过你的担忧,是多余的。”林透摆摆手,“约立而遵之,我当然懂。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断然没有取消的可能。我的意思,可不是想要回那些药液。” “那林公子你是想?”上官泉的眼神,又惊讶又疑惑。 “讨个公道。”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当头砸向上官泉。 “公道,什么是公道?”公冶丰问道。 “这个由你们定,你们商量着,觉得如何能还我一个公道,那就提出来。若是我觉得满意,我们算是达成一致,直接按着执行就是。” “若是不能达成一致呢?”公冶丰问完话,才察觉到不妥。自己说了一句,极大的废话。 “林公子,这就是你唯一的要求吗?”上官泉是众人的头儿,用手挡住了几人,正视林透。 林透半点头,一指车辇:“对于这个车辇,算是唯一的要求。除了车辇之外,我还有一桩别的时,要再找你们尤其是申屠罡清算。” “可是那姑娘的事?”上官泉不动声色。 “你都看出来啦,好眼力。”林透笑着夸赞,“不瞒各位,被申屠罡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名叫舞月。是跟我们一起入皇城的伙伴,由于路上遇到劲敌,把我们和她冲散开来。能叫五当家在树林中找到并救回,舞月得意保住了一条性命。所以首先我要谢谢五当家,这个,是给你的谢礼。”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把小晶瓶,递向申屠罡。几个人的眼,一下子看直了。 不能收,几个人心中,同时冒出这样的念头。姓林这小子,话才说了一半,什么“感谢救人”的,一定还有后话。现在收了,接下来会全面陷入被动。 可是……他随手拿出的一把,圆口方口都有,从数量上看,比用来交易的数目还多!这样一把神一般的药液,得有多大的决心,才能忍痛拒绝。至少他们,是做不出来的。 申屠罡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谢礼:“林公子客气了,救人不过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林透笑着点点头,在申屠罡完全接完东西后,面陡然变成凶色,语气凌厉:“举手之劳,嗯,真是好极了。五当家这一举手,我的朋友,便成了赏奇大会的奇物。落到他们之手,便会沦为他人的玩物!申屠罡,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为舞月姑娘她,好好出这一口气呢?” “你要动手!”申屠罡将东西先揣进了怀中,随即大喊出声。 “不是动手,是出气。只要能让舞月姑娘气消,我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并没有差别。”林透说话声很平静,但话语中带着,森森的寒意。 这是要……战斗?观众们听到两人的对话,骤然醒悟过来。这个级别的战斗,虽然他们很想看热闹,奈何自己实力不高,要是被误伤,为了一时热闹毁了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般想着,东西南三面的观众,如潮水般向外边涌。生怕慢了一步,霉运落到头上。 不一会儿,人基本走的差不多。还留下的,要么对自己实力有信心,要么是胆大包天。除此之外,还有一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中,也没有动静。这群人中,有五个年纪各异的姑娘,一个青年,以及一个长须飘飘的老者。 第三百五十四章真正的大当家 “那还是要动武了,动武就动武。我申屠罡在动武上,还没怕过谁!” 申屠罡手掌一伸,两股内气同时放出,朝着林透袭来。内气威而不凶,目的是制住林透,让他知道自己等人的厉害,好重新掂量掂量提出的要求。 内气来到林透半丈距离,便动不了了。一张用内气形成的墙,挡在了进攻的路线上,挡住了申屠罡的内气。 “内气做的……墙?”申屠罡一声惊呼。他也会内气战技,但他的内气战技,还停留在攻击技巧上。像林透这样内气源源不断输出,形成平整而有力的墙面,挡住各方向内气的攻击,难度极高,他是完全做不到的。 “通体四层,阁下的实力,也不是很强啊。”林透嘴角微微翘了翘,“不如你们四个一起,若是能在五十息内,攻破我这内气墙的防御,我便撤回刚刚的要求,如何?” 公冶丰怒喝一声,并肩站到了申屠罡旁边。因为车辇的事,他对林透还不满着,受到如此轻视,不满瞬间爆发。要让他瞧一瞧,自己七兄弟的厉害。 “你们两个,回来。”上官泉一声喝,止住了申屠罡和公冶丰动手的想法。 “为什么?这小子如此轻慢与我们,不杀杀他的威风,如何能消这口恶气。”两人同时回头质问。 “没有为什么,大哥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上官泉板起了脸。 “不行,他看样子,不过通气四层。和我们两个实力相当,我们可不想叫人看了笑话。”两人对望一眼,回绝了上官泉。 他们兄弟七个都非常熟悉,平日素常合练了许多配合的战法。任意两人联手,别说同级别的人了,就是高上两层的通气六层,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你们攻不破他的防御的。”一直安静着的南门末,突然出声,“你们难道看不出来,一通气四层的修为,支撑起如此牢不可破的内气墙,他的气纹掌控该搞到什么程度?” 申屠罡和公冶丰,心中同时一咯噔。他们的气纹掌控,大约在4成左右,即便如此,也远远做不到这小子的程度。两相比较,此子的气纹掌控,不会低于8成。 内气的强弱,本就取决于内气强度和气纹掌控两个方面。姓林的小子,气纹掌控上有绝对的优势,以一敌二都不是问题。更别说靠一面内气墙,撑过自己二人数十息的攻击了。 三哥说的没错,是自己二人疏忽了。两人一起放下抬起的手掌,后退回去。 “林公子,此番的事情,错确实在我们。你的要求虽然不能叫我们接受,但从你的角度,也无可厚非。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兄弟几个一点时间,好好商讨一下,再行给你答复?” 申屠罡二人能及时收手,上官泉甚为欣慰。他担心的不是两位老弟吃亏,而是怕误伤到林透。在他想来,这一个小年轻,压根没有什么实战的经验。真正打将起来,在两个老手面前,必输无疑。 林透赢,他不愿意看到,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兄弟几人,要被拿来出气。但林透输,也不是他想见到的。原因就在于,他对林透身份的猜测。灵植魔府……若是此子与这个地方有关,自己等人贸然的行径,只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思虑了片刻,好声好气和林透打起商量。 “兄弟七人商讨?嘿嘿……”林透嘿嘿笑出声,“依我看,这商讨是假,去请你们老大来拿主意,方才是真吧。” “林公子莫要说笑,我就是大当家,何来什么老大之说。”上官泉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一丝惊讶,轻笑着否定。 林透手背到了后边,慢慢踱步,靠近到他的面前:“你是大当家?那为什么,刚刚你的五弟七弟,都不听你的话呢?” “那是因为……”上官泉理由还未说出口,就被林透打断了。 “你是大当家的话,那你旁边这位三当家,为何进来之后,始终都没称呼过你一声‘大哥’呢?” “你是大当家的话,那为何修为在几人当中,是处在中间的呢?你的住层,也是与众不同地选在了第四层,而非最高层呢?” “你是大当家的话,那为何这么简单的小事,不能一力拿主意,而要和几个兄弟一起,‘商讨商讨’呢?” “我这几个小疑问,你能给我解决一下吗?四——当——家!”林透盯着上官泉,一字一顿说出最后三个字。 “林公子,我记得之前你有疑问的时候,张少爷便给你解释过。我们这个排位,取自某一次的得票结果。后来为了方便,便没有再交换,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我这个没有领导像的人,能一直做大当家到现在。” “排位……哼,莫要拿这个做挡箭牌。你当我看不出来,你根本不是七兄弟中,拿主意的人吗?这么说吧,就算占了所谓‘大当家’的名,也没有大当家的实。你们的大哥,另有其人。我想,你还是去把他请过来吧,我直接跟他谈。” “这……”上官泉被完全说破,无法再用“大当家”的名头狡辩,“大哥他……” “你冒‘大当家’的名时间久了,连自家大哥是谁,都记不得了吗?那我给你提个醒,在你们住的塔楼外,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圈,里边有个通气境的守卫头领百里兴。你去把他找来就行。”林透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直接道破真正大当家的身份。 上官泉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泄了。长叹一口气,无力地朝南门末挥挥手:“三哥,麻烦你走一趟吧。将这儿的事情如实告诉大哥,把他请过来。” 南门末应声而去。 上官泉重新看向林透,目中带着疑问:“你应该不是这会儿,才看出来的吧。” “在塔楼第四层见到你的时候,就怀疑你了。”林透直言不讳。 “那么早!”上官泉难以置信,不知道自己昨晚接待两人时,露出了什么马脚。 “很简单。”林透猜到了他的心思,未等发问直接解释,“在我们进去之前,便观察到,有不止一个宾客,先于我们进了塔。可是在我们到后,却直接得到了你的招待。你那第四层,有着明显的故意布置的痕迹,压根就没有人在我们之前去过。这便奇怪了,先前进去的宾客,要不是被你们宰了,要不就是,另有他人接待他们!” 上官泉眼中浮现出讶然与赞叹,林透的分析滴水不漏。自己的马脚没有露在事内,而是被事外之事个拖累了。 “那你又是如何笃定,百里大哥的身份的呢?” “你当我傻啊。一个守卫统领作为外人,可以随意从中间的阶梯上塔;遇到当家的非但不打招呼,连最基本的敬意也没有;最最让我无语的,一帮通气中阶的人当家,一个通气十层的人给他们当守卫,说出来你信吗?” “可是大哥他……” “我知道,你说那百里兴,表面上只有通气低阶是吧。你看我修为如何?”林透笑道。 “通气……四层?”上官泉试探道。他不明所以,心中暗自打鼓,难不成,这个小子也隐藏了实力? “我这个年纪,能有通气四层的修为。要是连百里兴那点小小的伪装都看不透,这些年来,岂不是白练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我的朋友很厉害的 啪!啪!啪! 北边的入口外,响起掌声。百里兴带着笑脸,缓缓而至。 “我伪装如此之久,还是第一回被人如此轻易识破。林公子,我很佩服你。”百里兴早就从其他当家口中得知,林透的名姓。他的身后,跟着太史晖和南门末。 “大哥。”在场的当家们,齐齐招呼。 “不敢。能识破伪装,不是我厉害,而是我有闲工夫而已。你装得那么差,只要有心,就不会被你骗过。”林透没有接受赞美,而是直接呛声。 “哈哈,林公子真会说笑。”百里兴大笑着掩饰被呛声的尴尬,“这儿的事情,我已经听说。都怪我管教无方,才让几个老弟做了得罪公子的事。老五、老七,还不快向林公子赔罪!” 申屠罡和赫连世顺从地点头,老大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走到林透面前,齐声道:“林公子,我们有眼无珠、行事莽撞,现在给公子赔罪,还请公子宽恕。” “大声点!”林透没说话,百里兴不满地开口,“你们两个是玩多了女人,还是没吃饭,有气无力的?” “林公子,我们有眼无珠、行事莽撞,现在给公子赔罪,还请公子宽恕。”两人提高了嗓门,声如洪钟。 “坐到地上。”百里兴再度下了命令。 两人甚是不解,疑惑地望向大哥。百里兴一瞪眼,两人吓得不敢多言,直接跌坐在地。 撕拉! 两人身上的衣袍,被百里兴用力扯碎,露出光整的上半身。作为当家的,在凤鸣郡养尊处优,两人的身上,没有一般武者的粗糙,反倒像富家子弟一般,干干净净。 啪! 百里兴手中内气束成鞭状,在两人背上抽过,留下一道鲜红的印记,隐隐有血珠冒出。 “林公子,这两个小子行事无状,理当受罚。公子说了,要讨回公道,要出一口气。请!”百里兴朝林透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显然,是请他做刚刚自己做过的同样的事。 林透没有动身,眼珠溜溜地转了转,目光从百里兴身上,移到坐地的二人,最后又回到百里兴。 “鞭笞请罪吗?不好意思,我没有这方面的喜好。百里大当家,你的心思,用错了地方。” 百里兴眼睛眯起来:“林公子,你喊我来,不就是要我拿个主意吗。怎么,我拿出的这个方案,你不满意?” “你说呢?”林透没有回答,反问过去,眼中带着坚定。 百里兴的心思,他哪里看不出来。欲擒故纵罢了。换做一般人,如果下手打了,便算是同意了他的方案,双方矛盾就此揭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既面上有光,又实际出了气,当真是极好的结果。 百里兴经验丰富,以前也遇到过抓错人或是得罪人的情况,早就对一般人的心态驾轻就熟。这种情况下,道个歉,让对方打上一顿出口恶气。虽然两个弟弟受了点皮肉之苦,但实际没有任何损失。更多的时候,对方见态度诚恳,也不愿和七位通气境伤和气,只是象征性的打上几下,便算了结恩怨。 林透要的,可不是这个。两桩事情,各自分开。车辇方面,公冶丰将车身带来,两只拉车的贲牛兽,要么跑了,要么被取了性命。他需要一个说法,以及一个解决方案。舞月方面,被人囚禁如此之久,需要出气的不是自己,而是她。申屠罡要亲自给她,一个交待。 “林公子,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这样子,是不打算接受我的提议,不给我这个面子吗?”百里兴的笑容消失,换做了冷面。 “面子是互相的。你在我面前耍这些小手段,是欺我年轻?你随意糊弄我,不给我面子,我自然同样待你。” “你……”百里兴大怒,“小子,要不是看在你身后背景的份上,我焉会跟你废话。你可不要得寸进尺,敬酒不吃……吃罚酒!” “背景?”林透瞪着眼,目光瞄到情态怪异的上官泉身上,有些恍然,“上官泉,你该不会以为,我和那灵植魔府,有什么关系吧?” 他还觉得奇怪,怎么百里兴一来,就客客气气的。虽然是耍手段,可也确是一副求和的姿态。原来根源在这儿。 “林公子,你的眼界,你身上的东西,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上官泉反问,他对自己的推断有信心。 林透笑了:“你误会了,我是土长的东洲人。以前在远端的建陵国生活,没多久之前,才来到安阳国。知道那灵植魔府,不过机缘巧合,实际与之无关。” 他的眼睛,澄澈明亮,透着真诚。上官泉有些发懵:“你说的……当真?” “骗你干什么?”林透嘴角翘起来。 “大哥,那建陵国,似乎只是南边一个极小的国家。那儿有什么大家族?”上官泉凑到百里兴耳边,一边说话,一边瞥瞥林透。 “没有。”百里兴见多识广,对于东洲的家族,基本都有认识。建陵国小到可怜,连个像样的势力都没有。 “那我们……”上官泉话中带着疑问。 百里兴没有答话,直接上前几步,与林透面对面:“小子,你告诉我们这些,究竟什么意思?” 林透咧嘴道:“修炼之人行走天地间,讲究的是行得正坐得端。冒名以壮己威之事,我可做不出来。” 他的语气,充满了坚定和自信,还夹杂了一丝傲气。 百里兴不知他行事性格,亦不知他有着说书练就的表演力。眼观他的表情,耳听他的语气,当下就当了真。 “好,好,好一个傲骨铮铮的少年!你这句话,甚得我心。就冲着这一句话,你走吧,我们不为难你。” 林透脚步动也没动,眨眨眼:“阁下的意思,我有些听不懂。” “哼,到这个份上,还装什么装。”上官泉插话道,“你不是都明白,大哥让五弟七弟给你赔罪,纯粹是冲着你可能有的背景去的。现在你自己漏了底,怎么着,还想要对我们耍威风?大哥让你走,便是对你最大的宽恕。走吧,别等我们耐心消磨殆尽,那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我不走。”林透无动于衷,“没有讨到公道之前,我不会走。你们要么给我一个说法,要么我自己动手,来拿说法。” “胆大包天的小子,你找死!”赫连世等人,一齐吼出声。冲到林透面前,内气喷涌,带着无尽的威吓。 “慢着。”百里兴拦住了他们,“姓林的小子,我严肃地问你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非常认真。”林透点头。 “我们可是有七个人,都是通气境。你孤身一人,身上应该还有好东西,你执意如此,只会落得人财两亡。”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的。”林透指了指贵宾场,杜珂等人都在观望着,“那儿的一群,全是我的朋友,人数上,可不差你们。” “哈哈……”不仅是百里兴,其他六个当家,一起笑出声。 “那些人……哈哈……大哥你看到没有,似乎还有个没有修为的。他居然说人数上不差我们……”申屠罡站起了身,“大哥,别跟他废话。把他们通通宰了,他的宝贝,还有那个姑娘……昨天你见过的,全都将归我们。” 他的话提醒了其他人,几个仔细见过杜珂容貌的,眼睛纷纷一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要说老五之前捉的姑娘,乃是安阳一国之绝色,那个姑娘,足以称得上东洲之绝色。 不待百里兴发话,几人手掌抬起,内气滚滚而出,直迫向林透。通气境的威势联结,带来不可抗的震天声威。 “你们……要干什么?”林透面上,做出一丝慌乱,“我可告诉你们,我虽然一个人打不过你们几个,但我有朋友。我的朋友……可是很厉害的。” “很厉害?哈哈哈……”几人完全不信,继续向前。林透一动不动的样子,在他们看来,已然是吓傻了。 就在几人离林透不到半丈远的时候,突然停住,所有人都愣了。他们感受到了,让他们心悸的一股气息。 “神……神念!” 第三百五十六章提要求 “梁文瀚,林二,你们几个别看了,去观众的位置上,照看那几个姑娘。杜丫头,你帮我看着菲儿,跟我一起过来。” 一个老人的声音,在整个场地中回荡。待话音落下,人已经出现在展示场内,身后跟着两个姑娘。 “仲明大师,有劳你了。”林透瞄一眼吓趴了的七人,对着来到跟前的陈仲明道了声谢。 “什么劳不劳的,你太见外了。我昨天就说过,对付这几个人,直接找上门去,一劳永逸。你非讲究什么修炼者的道义,事到如今,算是见识到他们的嘴脸了吧。”陈仲明调侃了几句,放开了神念的压迫。 百里兴七人,顿觉神色一松。不过他们仍然伏着,不敢起来。 “大师说的是。” 今天的一切,早就在昨天布局时,就是林透设想好的。他选择这样一条路,可不是单纯的讲道义,主要还是怕惹麻烦。修炼之道,能不惹麻烦就尽量不惹,这是他惯来奉行的准则。处处树敌,不是理想的修炼状态。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想法还是天真了。贪是人之原罪,早在拿出生力和化气灵液时,他就观察到了上官泉等人,眼角掩饰不住的贪欲。 果不其然,当自己故意澄清与灵植魔府关系后。他们的贪念,彻底被激发。自己在一瞬间,成为了众矢之的。更可恶的是,几人还将主意,打到了杜珂身上。实在不能容忍。 林透当然有制服他们七人的办法,他有神念,以一敌七轻而易举。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身边有了如假包换的通神境,自然不需他再出手。拥有神念这事,太过惊世骇俗,能不透露当然更好,以后也好当底牌。 “你们七个,抬起头来,叫老夫瞧瞧。”仲明大师动了动眼皮。 “是,小的见过通神大人。”几人一起抬起头,面上惊恐不散。眼神无意间瞄向林透,埋怨不已。 这小子装着一副一根筋模样,原来是故意示弱。有一句话叫“扮猪吃老虎”,用来形容他贴切无比。自己几人自诩经验丰富,识人辨人无数,今日竟被一个小子,用如此简单的手段给耍了,实在汗颜。 “站起身来说话。”陈仲明再做要求。等几人站起,退身到一边,把谈话的主动权交给林透。 “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 林透望着他们,带着和煦的笑容,悠悠道。 “可以,可以。”几人争先恐后,完全不复之前的倨傲。 “你们说吧。我的要求早已经挑明,真正的结果,还要看你们的态度。” “这……不敢僭越。”百里兴摆摆手,“还是林少爷你说。此次错在我们,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要求,我们都在所不辞。一定做到让林少爷舒心满意消气为止!” “嗯……”林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我便直说了。你们如果有异议,可以提出来,我们商讨一个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绝对不会有异议。”百里兴代替众当家做了保证,心里却是忐忑的。只要林透不伤及自己等人的真正利益,就算他狮子大开口,也随他去。咬牙答应了,好早点送走这瘟神。 “先说舞月姑娘一事,她被申屠罡所捉。虽然你们号称好生对待,但我看到的结果,却并非如此。更可恶的是,若不是我等恰好经过,她就要被你们的龌蹉交易给毁了。这口气,不出不足以平愤!不过,出气者不是我,而是舞月姑娘自己。” 林透直视申屠罡:“我的第一个要求,要这申屠罡,日夜伺候舞月姑娘,不惜草药为她疗养,直到他醒来为止。” “理所应当。”不待申屠罡说话,百里兴一口应下。 “我还没说完。舞月姑娘醒来之后,申屠罡得跪求她的原谅,直到她消气为止。” 林透话音刚落,申屠罡的脸骤然变色,怒气从眉眼中透出。百里兴一把拉住他,连忙使眼色,才使他冷静下来。 “林少爷,大丈夫宁死不受辱。区区一个女子而已,你这个要求,未免太羞辱人了。” “羞辱?申屠罡捉她,作为奇物展示和交易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对她也是莫大的羞辱呢?在我眼中,只有人与兽的分别,没有男子与女子的区别。”林透提高了声音,“若是不愿,我也不勉强,你们来提,提个让我满意的意见出来。” 百里兴无话可说。他不知道,林透到底是真心话,还是仅仅试探。其实想想,他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换一个有绝对优势的,会要了老五的性命也说不定。现在只让老五面上折损,已经可以称得上宅心仁厚。 “好,我以大当家的身份,答应你。”百里兴用眼神压过了申屠罡的不满。心中微微有些不安,一个朋友,就能如此要求。老七动的,可是他的私物,不知道还要遭受,什么样的惩处。 “很好,那我们继续下一样。公冶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把我的车辇从外边带进来,还有两只贲牛兽呢,叫你如何处置了?”林透转向下一个目标。 “贲牛兽……贲牛兽它们……”公冶丰语气磕磕巴巴,带着惊惧与后悔,望望林透催促的眼神,咬牙道,“它们被我宰了,尸身还在城外。它们身上最好的肉,都被我带了回来。我还没动过,林少爷如果需要,我立刻给你取来。” “把肉取来?你的心还挺宽的啊。”林透板起了脸,“我若这么对你,你觉得如何?” 公冶丰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脸一下子黑了。这话的意思……是要七弟的命?几人忍不住围上前,壮大起声势。 “可这是气行辇,用不着……”公冶丰兀自争辩。 “我不喜欢自己动手驾车,不行吗?”林透眼睛瞪大。 “林少爷,三思……”百里兴再也顾不得,直接插话,“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请留七弟一条性命。” “什么都能给?能让我那两头贲牛兽,重新活过来吗?”林透反诘。 百里兴无言。看了公冶丰一眼,眼中透出不舍与无力。随后,不忍再看,痛苦地将眼睛闭上。 “咯咯……木头你这家伙,这什么时候,还玩。”一个轻灵的女声,打破了渐入沉寂的氛围,也打破了百里兴等人的悲伤。 “我吓吓他而已。他偷摸拿了我们的东西,若不是改变主意来了赏奇大会,我们出城面对两具兽尸,以及消失一空的车辇,可不知道该找谁诉苦。”林透笑了,笑得很开心。此番吓唬公冶丰,也算小小出了口气。 百里兴等人抬头,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百里当家,别这幅模样,我跟你们开个玩笑。你们听好,下面我要说真正的要求了。我这人坐车辇,不喜欢亲自动手,一定要有拉车的。所以我要求,公冶丰现在就出城,另找两头可以拉车的猛兽来。不一定是贲牛兽,其他力气耐力足够的,都可以。” 百里兴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前后要求的落差,也忒大了些。这种突然其来的喜悦,让他忙不迭地点头:“没问题,我替老七答应下了。不仅是老七,我们所有兄弟,全都出城,誓要为林少爷,抓到满意的猛兽。” 公冶丰心中经历由死至生的大起大落,喜极而泣,竟忍不住挤出几分泪来。 “我可事先说好,在这地方,我们不会久留,等舞月姑娘恢复就走。在这之前,如果不能找到满意的拉车猛兽,那就由公冶丰作为车夫用内气驾车,将我们送到皇城,才允许回来。” “一定一定。”公冶丰性命无忧,现在什么要求在百里兴几人眼中,都是合理而可接受的。 “林少爷,既然那姑娘和车辇,不是我们之物。你用来交易的东西……”百里兴给上官泉使眼色,从他那儿拿过了林透给的药液以及寒莺短剑,主动献到林透面前,眼中带着讨好,与三分的不舍。这药液对他而言,也是神物,就这么没了,着实肉痛。 林透取回寒莺,指了指上官泉和太史晖:“你们把那种子和珠子,也一并给我。” “是。”两人没有异议,这两样东西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贵重物。拿到赏奇大会上,纯粹是想诳人的。上前一步,将东西交给林透。 林透接过,将东西全部转手给了杜珂:“我这些药液,价值应该在这三样东西之上吧?” 百里兴不明所以,直接点头,实话实说:“林少爷说的是,那三样东西,根本无法与药液相提并论。” “那好,三样东西我收下。药液,仍然归你们。” “这……”几人都愣了,不知道林透葫芦里装的什么药。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们都有些发懵。 “别误会,除了这三样东西,我还有不少的问题,需要请你们来解惑。这些药液,算是给你们的报酬。” 第三百五十七章空欢喜 不知不觉,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早在一天之前,舞月便在晕晕乎乎中,恢复了知觉。不过头疼脑热,实在睁不开眼,只好仍旧躺着。 身下一片柔软,是近一个月来都难得的舒服。她虽然睁不开眼看不到,但可以感知清楚,每天定时地,会有人来喂自己药液。也不知道是谁,动作极温柔,把自己当做个小孩子。 其他时间,会有另一人用内气给自己舒经活络,帮自己恢复身体。之所以认为是另外一个,是她感受出来,此人尽管动作极尽轻柔之能,背后却有着隐藏不住的不耐烦。大概是被人逼的? 舞月很纳闷,她只记得自己孤身行走在不知方向的路上,直到没多久之前,被人捉了。现在这情况……是自己被卖了?她的脑海中,没有浮现“救”这个概念。被捉的地方,人生地不熟,况且本身自己也没有什么厉害朋友,哪里会有人冒着得罪通气境的风险救自己。 喂自己药液的,大概就是自己的买主吧?舞月心中悲怆之余,涌过一丝庆幸,至少从行事风格看,不是粗鲁之辈。 她打小流落粉阁,虽然仍是完璧之身,但对于那男女之事,耳濡目染多年,算是个中行家。因为容貌惊人,金银楼一直没舍得轻易送出去。粉阁之中,管处子卖出或送出,叫做“出阁”。祁武郡有了新当家,金银楼打算将她送于白家,借机讨好。她自然不愿就此“出阁”,趁着祁武郡混乱,从金银楼逃出去,随意找了个方向,没命地奔逃。 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危险,本以为是上天眷顾,谁知没多久,便遭到了横祸。如今之境,倒是从另一个角度完成“出阁”。自己估计天生命该如此吧,舞月对于命运,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经过一天的修养,她感到头部的疼痛渐渐消失。尝试着睁眼,果然不再痛苦,缓缓张开,把周围的情境收入眼中。 入目的是一个粗犷的汉子,他在给自己输送内气。舞月眨眨眼,看清汉子的容貌。整个眼突然瞪大了,惊惧之色从中透出。 “你……”含混不清但又充满诧异的声音,从舞月口中发出。 “你醒了!”不待她继续说话,身边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容,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你?”记忆在脑海中浮现,还在临江郡的时候,她见过这个男子。不,准确来说,是被这个男子纠缠过几次。 “舞月姑娘,你刚醒身子虚,别说话。”梁文瀚看出她心中疑惑,赶忙劝慰,“我首先告诉你,你现在是绝对安全的。至于你心中的其他疑惑,待我向你一一道来。申屠当家,舞月姑娘醒了,你第一个任务结束了。” 申屠罡粗犷的面上,露出喜色。他这两日为了救治人,费了无数的心神与精力,总算让她疗养好。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就是要按照林少爷所说,求这位姑娘原谅。 他咬咬牙,两腿微屈,就要跪下,却被梁文瀚拦住。 “申屠当家,你莫急。后一件是还是当着林兄的面好,我要给舞月姑娘解释情况,请林兄过来的事……就劳烦你跑一趟了。” “是,梁公子说的是。”申屠罡点头应诺。 …… “木头,在干什么呢?” 凤鸣郡内最大的栈馆,就是林透先前从张宏良手中抢到的潇湘居。此刻,在潇湘居的内院中,只有林透一个。他交待好了不让人打扰,一个人安静地拨弄着什么。 当然,杜珂是交待当中的特例。 “研究从上官泉那儿弄来的种子呢。”林透朝杜珂扬了扬手中的小包裹,包裹上印着清晰的灵植魔府的标志。 “有什么结果?”杜珂走近,伸手入包裹,拿出一把。种子一粒粒成圆球状,颗粒饱满,每一粒都足有小半截手指那么大。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一定会认为是豆子一类而非种子。 林透摇摇头,晃晃手中的一本书册:“我跟这本灵植魔府的草药书对照了个遍,没有发现和其中任何草药种子的描述相似。我觉得,要么是上官泉被别人坑了,要么是他编造出来,专门坑人的。” 草药的书册,来自于御廉珍藏的小箱子。林透出门,一直将之带在身上。 “那就别研究了。”杜珂将手中东西扔回袋中。草药这东西,她也一窍不通,无法给林透什么建议。 “你这边没有成果,我那边倒是有好消息。” “是关于赫连世哪本书册的?”林透语气中难掩激动。 杜珂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我们还在别人的地盘呢。那本书我已经通读了一遍,正如你所说,是与神念有关的。不,不仅仅是与神念有关,准确来说,它就是一本神念修行的法门。” 林透的眼,瞬时瞪得溜圆,神念修炼法门,正是他急缺的。掌握神念以来,一直是凭本能在使用。唯一的技法,只有模仿团团学来的那个攻击手段。 “什么样的法门?”林透失了往常的淡定。 “神念控物。”杜珂吐出四个字,让林透由期待变作了狂喜。可是,喜悦没有持续到三息,便被杜珂补充的一句话浇灭。 “但是很可惜,我们都无法修炼。” 瞬间的大喜大悲,使林透仿佛由天境坠入深渊,一时间难以自抑,呆若木鸡。 “书册的最后说了,这功法与常规的修炼路数不同。一旦对武道修炼有了体会,便无法走这条道路。所以修炼功法的要求有两个,一是具有神念,第二则是,没有任何修为。” “又要有神念,又要没有修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林透感受到这功法,深深的恶意。 “有的。”杜珂指了指他自己,“小时候的你,不就是一个。” 林透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你这说了,等同于没说。能够在通神境之前掌控神念的,我只知道自己一个。还有你,经过元皇的帮忙,以后花些心思,也可以在通神之前掌握。除此之外,你还听说过别人吗?” 杜珂直摇头。通神之前掌控神念,在遇到林透之前,她想都不敢想。因为东洲数千年历史记载,这是不可能的事。出现一个林透,已然够奇,怎么会还有别人。 “木头那你说,这本书册,会不会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你不是说过,在你生长的树林里,身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本用神秘语写就的书册的么。” “你的意思是?”林透眨眨眼。 “你想啊,你的身世古怪的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有人早知道你可以领悟神念,所以为你准备了这个。但是,由于某些缘故,譬如仇敌追杀,导致你们失散。你流落树林,与那些人以及神念法门,就此失散。若干年后,你顺利领悟神念,但由于没有功法修炼,一直落魄。直到遇到我哥。” “那神秘语该如何解释?如果不是遇到周穆,我们也无法学习这门语言啊。如果这书本是为我准备的,我也认不得这语言,无法修炼。”林透提出质疑。 杜珂点头,他说的在理,这是自己推断的漏洞。 “我倒有另一个想法。”林透道,“是周穆给的我灵感。杜珂,我问你,你去过中洲吗?” “没有。中洲比起外边四洲,强盛太多。即便是杜家,到了中洲也不太够看。我虽然贪玩,但没有那样的胆子,敢去中洲游历。” “那就对了,我们对中洲都一无所知。你想,会不会有可能,神秘语在中洲,是某个族群的语言呢?那样的族群,有着自己的文字和修炼。他们最大的特点,是可以提前领悟神念,就跟我一样。我从小身上的那个册子,周穆给的通心诀,以及眼前这一本,都有可能是那个族群的东西。” “你的意思……你可能是那个族群之人?”杜珂反应很快,一下子提出了林透想说而未说的话。 “极有可能。”林透眼神变得坚定,“或许只要我以后到了中洲,就可以解开我的身世之谜!” “林少爷,林少爷……” 外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林透和杜珂的交谈。两人默契地闭嘴,走到院外,看见了发声的人,申屠罡。 “怎么了?” “林少爷,舞月,舞月姑娘她醒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疑 “舞月,你还好吧。”杜珂一进门,就直接喊出声。 “杜姑娘。”舞月眼中露出笑意。事情的经过,她已经听梁文瀚说了。从申屠罡手中救下自己的,正是林透等人。不过这两天一直坚持照料自己的,却是梁文瀚。 “让我瞧瞧。”杜珂走上前,轻轻探看一遍,发现舞月身体精神都恢复如初,方才松了口气,“舞月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个地方?” 舞月轻轻笑了笑,刚准备解释,目光落到杜珂身后,骤然变色。 得知她醒转的消息,不知林透和杜珂,其他诸人也都一并赶了过来。一行人见舞月目光到来,尽皆微笑相对,谁都没想到,她突然间像见了鬼一样。 杜珂顺着她的眼色望去,目光扫到了白松身上。 “他……他怎么会在这儿?”舞月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震惊与慌乱。 白松顿感周围的目光,全落到自己身上,满头雾水:“姑娘,你这个态度,让我有些惶恐。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只见过一次面,哪怕那次有一些不愉快,你也不至于记恨到现在吧。” 他以为,是上一回带着林透逛粉阁,强要舞月陪酒,导致她对自己没有好脸。 杜珂眼珠转了转:“舞月,你是不是哪儿弄错了?” 舞月坚决摇头:“我离开祁武郡,就是被白家逼的。” 白松的面色,又惊又怒:“姑娘,你可不能乱讲。我白家初掌祁武郡,行事光明磊落,怎么会有如此行径?” 舞月目中透出鄙夷:“怎么会有如此行径?哼,那要问问你的父亲。你父亲向金银楼打听到我还是完璧,找到我,执意要帮我恢复尚昕的身份。同时逼迫我,嫁入你白家,与你白松成亲。这一切,你难道不清楚!” 白松的头登时大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家的老头子,会自以为是到如斯程度。 “云月,你要相信我,那不是我的意思。”他首先想到的,是回身向云月解释,得到云月理解的笑容后,大舒一口气,回头看向舞月。 “舞月姑娘,我想你,确实弄错事情了。”没等他说话,林透率先开口,替他做了解释。 “哪儿错了?”舞月受到林透不止一次的帮助,对他的态度不复对其他人的清冷,耐心地问道。 “白兄他对姑娘,并无觊觎之心。你可以看到,那边那位云月姑娘,才是他心属的对象。他之所以会在这儿,是和他的父亲闹翻,出来避避的。你遭遇的事情,应该只是白家老爷一人的主意,与他无关。” 话从林透口中说出,比其他人都好使。舞月思索片刻,便相信了他的说辞。有些尴尬地望向白松,白松一脸无所谓,随意地摆摆手。 “舞月姑娘,你不必如此,我这人脸皮厚的很,不会因为一点点误会而产生心结。再怎么说,你的遭遇之始,乃是我的父亲。白松在此,代替那个老头,向姑娘赔罪了。” 说罢,诚恳地弯身低头,表示歉意。舞月连道不用,心结化去,空气中重新充满了美好快活的气息。 “舞月姑娘,我也给你赔礼道歉了。” 借着东风,申屠罡从人群外挤进来,大喊一声,学着白松的样子,就要弯身低头。林透一眼瞪过来,他心中一凛,腿上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舞月不明所以。 “舞月姑娘,这是之前就和他说定的事。”梁文瀚在一旁做了解说,“他捉你并打算当做奇物展览交易,实在不可饶恕。我们救下你时便决定了,一定要让你出这口恶气。念及他的背景,杀他有些困难,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惩戒他。他跪在这里,是向你请罪,直到你气消为止,方才可以起来。如果你一直不能消气,便一直让他跪下去。” 申屠罡顺从地点点头,眼睛不时看向舞月,眼中透出乞求。跪下请罪,虽然是损失最小的方式,但若真的跪上一两天,他堂堂五当家的颜面,可就无处挌了。 舞月看林透一眼,得到点头的认可,轻轻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半晌,头重新抬起,望着申屠罡道:“你起来罢。” 申屠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舞月,愣神不已。 “我叫你起来,你愣着作甚么。”舞月催促一声,“我不喜欢这样子,你的歉意,我收下了,你走罢。” 申屠罡这才确认,猛地从地上站起,兴高采烈地正要告辞。被林透一个眼神瞪住了动作,不由地停下脚步。 “舞月姑娘,就让他跪这么一会儿,是不是太便宜他了?”林透直达舞月被折磨的惨状,心中替她不忍,看到申屠罡得意的样子,更是不忿。 “我觉得可以了。被抓的日子,他也没怎么亏待于我,这两天为我用内气助养的,应该也是他。他所做的,已经可以偿还队伍的伤害。如果林公子任我做主,那便放他走吧。” 舞月劝解他。其实在她心里,对申屠罡自然是有怨愤的。但是,如今让他低头的,是林透的力量,而不是自己的力量。若是离了林透等人,自己还会有危险。与其往死里得罪一个人,不如以德报怨,也可以化解一场仇恨,降低日后得到报复的风险。 “也罢也罢。”林透无奈地朝申屠罡挥挥手,看着他喜气洋洋的离去。等他完全离开,重新对舞月开口。 “舞月姑娘,你今后有何打算?是继续去皇城吗?” “皇城?”舞月摇摇头,“我从金银楼逃出,只是随便挑了一个方向,皇城什么的,可能只是恰好吧。今后向哪儿去,其实我也不知道。” “原来如此。”林透话说一半,感觉到一双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当中透着渴求。望过去,是梁文瀚这家伙。林透哪里不清楚他的心思,轻笑着点头。 “若是姑娘不嫌弃,不妨与我们一道,如何?” “你们?”舞月目光打每个人身上扫过,除了陈仲明和陈菲儿,其余人都来了。 “我们是结伴去皇城的。其实,我跟白家老爷关系不错,若是由我出面,理当可以劝他,放弃与姑娘有关的念头。不过,由于事急,现在无法回祁武郡。姑娘不妨跟着我们,就当一路去皇城游玩。等办完事情回到祁武,我定然帮你将事情妥善解决。” 舞月陷入了沉思。从众人的目光中,她感到了极大的善意与邀约的拳拳盛意。片刻,笑着点了点头。 梁文瀚笑得咧开了嘴:“你才醒来,一定饿了。我去帮你准备吃的。” …… “木头,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儿?”为了不打扰舞月休息,众人都散开了。回到潇湘居内院,杜珂问林透。 “再等两天吧,舞月需要修养一下。另外,公冶丰还没有回来,再给他宽限两天。” 那天事毕,除了申屠罡和公冶丰两个被林透派了任务。其他几位当家,都受到林透的召集,来给他解答疑惑。 他主要想打听的,是孟泽的事。这点东西不是机密,几个当家爽快地说了实话。 原来,孟泽也算是凤鸣郡赏奇大会的常客。他孑然一身,身无长物,每每想做交易,都拿不出东西。于是他另辟蹊径,以武力作为筹码,交换奇物。 据说,孟泽在赏奇大会,前前后后交换了不下五回。每件奇物抵三次出手,一共欠下了十五次出手。百里兴几个,就拿这些出手次数去贩卖,以赚取钱财,来抵奇物的收入。可惜的是,孟泽第三次出手,便是被从黎买去对付自己,就此丢了性命。百里兴几人,算是大大亏了一笔。 孟泽的方法,后来得到推广,有不少人都采取这样的方式,来换取奇物。百里兴手下积累的通气境出手次数,越来越多。为了得到最大的利益,往往不顾通气境们的生死,接一些难度大但回报丰厚的生意。 出手的人,大多有来无回。他们便在城外墙上挂一块牌子,其实是通知买出手的人,哪些人已死,不能再购买。 林透关于孟泽的担忧,算是解开。然而当他问起另一拨人,也就是祁武郡晏逍所找来的帮手时,却得到了一致的否认。几位当家都斩钉截铁,不知道那些人。 林透表面上点头,心里是一万个不信。这几人嘴上说的干脆,但眼神中那微小的迟疑,他还是看得清的。不过他没有追问,放过了这件事。毕竟,他打听也只为解一解疑惑,并没有一定要知道真相的决心。 “那你陪我去做一件事吧。”杜珂出声,惊醒林透。 “什么事?”林透用的是问句,眼神却带着笑,笑中有着无比的坚定,显然已经答应下来。 “木头,你都没有发现,这几天里,百里兴那几个人很不对劲?” 第三百五十九章推翻旧想 内城之外,一片荒芜。林透和杜珂的身影,一齐出现。 “杜珂,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林透跟着杜珂一路走动,老等她也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发问。 杜珂没有直接解释,反而问道:“木头,你是不是问过百里兴等人,这座郡城为何如此模样?” 林透点点头:“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在他们来到这‘奉明郡’的时候,就只见到一座废城。内城‘凤鸣郡’,还是他们兄弟七个不断努力,才发展出来的。我记得这个,跟你说过一遍了啊。” 杜珂一吐舌头,挤挤眼,在一个地方停下:“到了。” 眼前是一片废墟,从轮廓上看,大约原来是个平民的屋子。屋后是极普通的小院,院中铺着土,种一些菜品,自给自足。 没等林透发问,杜珂一指后边:“木头,就在这后边,你跟我来。” 说着,自然地拉起林透的手,来到屋后院落的位置。由于房屋的坍塌,院中堆积满了沙土泥尘。林透主动走在前头,为杜珂挡着不时飞起的尘沙。换来杜姑娘咬着嘴唇,甜甜的笑。 “这儿,并没有什么特别啊?”林透环视一周,没有发现,甚是疑惑,不知道杜珂来这儿的目的。 “你啊,有时心细若毫末,有时心却粗如木头。看这周围的尘土,你没感觉到什么吗?” 尘土……林透脑中某个想法一闪而过,眼睛突然瞪大了,透着不可思议:“这儿……这儿怎么可能有尘土?” 一般的废墟,如果荒废多年,经过风吹日晒雨淋,尘土要么结块要么被吹走,应该是一种板结的状态。在人走近时,根本不应该感受到如此明显的扬尘。 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地方是新荒废不久了,荒废的时候,不会超过一年! 林透向百里兴等人打听问题的时候,除了孟泽,同时也问了奉明郡和凤鸣郡的事。当时百里兴信誓旦旦,他们来此只有七八个月的时间。是在废墟上建成的内城凤鸣郡。 “看来你想明白了。百里兴他们来此的时间,与这郡城荒废的时间,差不多。”杜珂坚定道,“所以我怀疑,这个郡城根本不是什么古旧的废墟,它现在的惨状,应该是认为造成的。” “你是说百里兴他们……”林透心中一震,皱皱眉头,“可是,根据这尘土推断,废墟形成于一年内。百里兴他们来此八个月左右。这其中,仍有不小的时间间隔。” “所以我还发现了这个。”杜珂指了指墙角某个阴郁处,有个大石块架在墙边。 林透会意,主动上前搬开。一抔巴掌大小的土地,出现在眼前。土山生长着一根手指头长短的绿色植物,恰巧因为石块靠着墙,挡住了下方的区域,才使之存活下来。 林透摇摇头,他不认识这植物,也不明白杜珂的意思。 “我认识。”杜珂皱皱鼻子,眼中带着得意,“这是一种被用作香料的植物,在各个地方叫法不同。我学习厨艺的时候,跟它打过交道,因而才能用出来。它在长平那边,被称作‘芳香草’,作用就是增香提鲜。” 够直白的名字,林透心中暗道。 “这儿有芳香草,不是我要告诉你的重点。”杜珂继续,“我真正想要说的是,芳香草长得极快,存活周期长,但是有个缺点,不耐寒。一年之中,唯冬季不能生存,掐去春初秋末的寒冷日子,它每年的存在时间,大约是——八个月左右。” 八个月左右!林透心中凛然明悟。芳香草不能越冬,定然是年内种下。它的存活时间长达八个月,百里兴他们来的日子,也差不多是这么久。如此看来,这奉明郡的事,八成,不,九成是他们干的。 这帮人废了一座郡城!林透捏起了拳头,眼中爆出怒意。 “等这帮人回来,我一定要让他们说出实话。” 除了申屠罡,其他几个都出城帮助公冶丰一起,捕捉猛兽去了。 “不用。”杜珂等林透说完,摇摇头,“他们几个,压根儿就没有出城。” …… 内城凤鸣郡里,北边塔楼外。 “木头,你用神念探探最顶层,会有意想不到的景象。”杜珂停下脚步,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目标。 林透照办,神念如丝,飘飘悠悠向塔楼内部钻去。塔楼层与层之间埋伏的弓弩手,完全感受不到神念的存在,任由神念绕过他们,一层一层向上。 到了最顶层,林透稍微顿了顿,小心又小心地将神念探进去。 塔楼顶层的景象,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不算大的空间中,挤了满满当当十个人。其中的六个,正是除申屠罡之外的六位当家,包括公冶丰也在。其余的四位,都是年轻的生面孔。 看见林透骤变的脸色,杜珂心知自己猜测对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们的?”林透收回神念。杜珂能知道的如此清楚,显然是悉心观察的结果。他有些疑惑,不知道七人有什么破绽,能吸引杜珂特别的注意。 “里面什么情况?”杜珂反问,“是不是除了百里兴之外,还有别人在?” 林透点点头,将“看”到的画面如实相告。 “果然如此。”杜珂嘴角弯起,翘出好看的弧度,“如果我说,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些人,你信吗?” “其实我们刚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个郡城的背景,我就起了疑心。七个当家的,就因为排座次的问题,居然大费周章,弄出赏奇大会这么一个花样,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因为他们占城自用的事,已经犯了安阳国的大忌,若是被皇族知道,绝对不会有好的下场。” 杜珂没有卖关子,直接做出解释:“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管做这种出风头扬名声的事。要么是无知者无畏,不知道占城的后果;要么就是背后,有别的指使者。我本来倾向于前者,不过在那一夜拜访中,改变了想法。改变我想法的,是所闻和所见个两件事。” “哪两件?”林透也经历了同样的过程,闻言不由思索,有哪两件事,可以作为佐证。 “一件就是听百里兴和上官泉说的,赏奇大会的演变。赏奇大会成立之初的目的,是为七人排座次。后来渐渐发展,成了一项交易活动。这么久的时间,每七天都有一次,百里兴七人不知从里面,牟取了多少的财物或宝贝。财不露白,这是东洲古训。他们七个又获利又扬名,居然没有惹到别人眼红,来把这儿端了。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原因是……他们有靠山!”林透点出关键。七个通气境的实力,虽然不弱,但也未必多强。就是尚家那种规模的家族,就可以拿出灭掉他们的力量。 “没错。本来我还不知道他们的靠山是谁,直到回想起,我俩在外头观望时见到的一幕。”杜珂回忆道,“木头,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们正大光明进塔之前,有人率先进了塔?” 林透点头,他们当时以为,是栈馆中的宾客。现在想来,那时的猜测并不对。能拜访几位当家的栈馆宾客,至少得是住高级栈馆的通气境。然而高级栈馆中被他们赶走的,以及剩下的三家,在赏奇大会上得到了证实,根本不是那晚进塔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过。显然是住在了塔中。”杜珂提醒林透,“木头,你再回想回想,刚刚看到的顶层的四个人,与那几个进塔的,是否一致?” 林透沉默一会,再度放出神念,又一次来到顶层。 顶层十人的样子,一一反馈到他脑海中。因为神念修为限制,他不能仔细看清面容,但是他看出来,六位当家之外的四个人,衣着服饰很眼熟。与那晚见到的几位,别无二致! 第三百六十章主动见你们 “老大,我们该是时候出城办事了吧。”塔楼的顶层,公冶丰等了又等,忍不住打破沉寂。 “老七,你干什么呢。”百里兴瞄了瞄坐在主席位的四人,尤其是当中的青年一眼,不满道,“大人都没有说话,你放肆什么。” “可是……”公冶丰敢怒不敢言,心中十分愤然。姓林那小子说的清楚,要他去找猛兽来代替贲牛兽拉车,如若在他离开之前办不到,就要让自己去当车夫。这对于他来说,可是万万不愿之事。 “没什么可是。”百里兴打断他的话,“大人的安危高于一切。只要大人在这儿一天,我们就不能离开凤鸣郡,誓死保护大人。老七,你敢把自己的事,与大人相提并论?” 公冶丰默然,过了片刻,又有些不服气:“那五哥他……” “老五虽然不在这儿,但还身处凤鸣郡,随叫随到,算不得离开。再者说,派一个人看住姓林小子那帮人的动向,还是有必要的。老七,休要多言。不然,莫怪我不念兄弟情谊,对你出手。” “好啦,百里兴。你不觉得你,聒噪过头了吗?”主位当中的青年,不耐烦地开了口,打断了百里兴的话。 “是,大人。”百里兴刚欲表态,想到青年的态度,连忙长话短说。 “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一副讨好的样子了,我很不喜欢。我来这儿,是代表殿下督促你们完成计划的。你们只要完成任务,让殿下高兴,什么都好说。如果完成的不像样,就是讨好了我,也没有用。”青年嘴上这么说,眼光中却是没有一丝厌恶的意思。 百里兴连声称是。 “关于城内的那一拨人,你们到底有什么想法?都两天了,还没有想到,拉拢他们为殿下效力的办法吗?”青年话锋一转,变了内容。 百里兴的面上,浮出无奈的苦色。这位大人,真是在皇族呆久了,一点不知道世道艰辛。通神境是厉害不假,可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又岂是他们几个能说服的。嘴上说着只要完成计划就好,实际上,心里无时不想着讨好殿下。你倒好,动动嘴皮子就行,苦的还是自己这些属下,想破脑袋去迎合意愿。 往常的时候,提的那些个要求,虽然过分但不难办,只要多花些心思,总能办好。这一回,要求破天了,自己几人,确是无能为力。 “大人,这……” “我不要听诉苦的话,要的是解决的办法。”青年很不满,“天下成事之法,无外乎威逼利诱。他通神境也是人,我不相信,还能逃得出人之常情。” 百里兴心中忍不住暗骂。这位大人的心思,用幼稚已经无法尽述,只有“无知”二字,方能配得上他。几个通气境去威逼一位通神境,亏他想得出来。至于利诱……呵,别说自己几人,就是殿下出马,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人家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你在不以为然?”青年发现了百里兴的不对,厉声喝到,“我的想法,你觉得不对吗!” “不敢,不敢。属下不敢质疑大人。”百里兴吓出一身冷汗,刚刚忍不住怒形于色,差点坏了大事。 “不敢就去做。你们想不出办法,就按我说的去做。太史晖。”青年换了一个人点名。 “在。”二当家太史晖应声道。 “你去找那帮人谈一谈。按照我的意思,先许诺,能开多高条件就开多高条件。不怕他条件高,就怕他不答应。”青年眯起了眼。 “只要他们答应了,哼哼……你就亮出殿下的身份,吓一吓他们,再把条件压下去。告诉他们,只要悉心辅助殿下,让殿下在夺城之战中胜出。以后有他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安阳国,可以横着走!” 通神境,本来就可以在东洲横着走。太史晖腹诽一句,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来的。他不是傻子,大人说什么,自己干就是,犯不着犯犟,白惹大人不满。 “是,大人。”直接将事情应承下来。 “其余五个,去办另一件事。”青年意犹未尽,直接招呼起剩下的人。 “说完了利诱,还有威逼。欲成大事者,双管齐下。太史晖负责去找人谈判,顺便拖住那个通神境。你们几个,负责抓人。” “抓人?”百里兴几人,差点被吓傻。 “瞧你们这点出息。”青年一拍椅臂,怒道,“又不是叫你们去抓通神境,怕什么。我要你们去抓的,是那个叫林透的小子。他能请动通神境出面,一定跟他关系匪浅。只要抓住了他,我们就可以用来当筹码,要挟那个通神境合作。别告诉我,你们五个人一起,对付一个通气境,都打不过?” “打……打得过。”几人吞吐道,“可是……” “可是什么的,都是借口!我不想听借口,只想见人。今晚之前,如果不能抓人来见,唯你们是问。” “何必等到晚上呢?”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顶层响起,吓了众人一跳。连忙摆首四顾,想看清声音来源。 “你想见我,我这不就到了。”中间阶梯处紧闭着的大门,“轰”的一声被击成粉碎。林透拉着杜珂,笑眯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林透!”百里兴惊恐交加,声音都有些变形。 “是我。”林透朝他招招手,笑意不减,“真是巧啊,大当家。没想到随便逛逛,都能碰到你们,呀……各位都在呐,七当家,你的效率实在是高,两天时间就已经将猛兽抓好了,在下佩服佩服。” 公冶丰兀自向后退了退,眼中带着惊惶,不敢直视林透。其他几人差不多行径,一个个缩头缩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就是那个林透?”青年尖利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感。 林透一眼瞪过去,青年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你看什么看……”青年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语气带上了一丝慌乱。 “你就是他们的靠山吗?”林透声音并不大,但透着威严,压过了青年的声音,“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份?” “我叫祁……”刚说出两个字,青年感觉到林透的威压消失,猛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打听本大人的名号。天府有路你不去,深渊无门偏进来。百里兴,这小子送上门来,还不把他拿下。” “大人,请三思。”林透在这儿,他们可不敢保证,那个通神境不在。毕竟相比林透,他们更愿意相信,是通神境的高人,探知到他们都在这儿。 “三思个屁!别忘了你们的职责是什么,我是殿下的亲信,在外边代表的就是殿下。如若我有三长两短,你们都难逃一死。” “是。”六人咬牙应声,围成一圈,掌中内气吞吐,向林透步步逼近。 “你们确定要和我动手吗?”林透松开了拉着杜珂的手,往前一步,站到她前边。面对着六人,轻笑道。 “上有命,不敢违。得罪了,林少爷。”几人当着林透的面,又变回了尊称。 说着,毫无保留地发动攻势。攻击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奔向林透,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躲开。 呼! 林透的内气放出,在一瞬间压成了扁状。随后张开,像是一张没有孔洞的网,将自己和杜珂,一起罩住。 内气的攻击,击打在内气网上,网摇摇欲坠,但最终坚持住,没有破碎。 “再来一击!他的内气网单薄的很,根本承受不住我们的合力。”百里兴喊出声,六人齐力,再度发动。 “等等。”太史晖突然叫出声来,“大哥,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有种奇怪的威压,正向我们袭来?” “什么威压?”百里兴刚反驳一句,忽的面色变了,“这……这是神念的压迫,难道是那个老者……不对,这股神念,与那天感受到的并不一样,源头很近,难道说……林透,是你!” 林透眨眨眼,微微地点了点头。 第三百六十一章身份,身份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吧?” 林透站在青年面前,微笑看着他。身后六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青年的身子,恨不得缩进椅中去,刚刚见到的,完全超乎了他的认知,抖抖索索:“我……我叫祁同。” “祁同……祁家人?”林透若有所思。 “我是皇室宗亲,为四殿下效命。你……你最好放了我,不然,四殿下……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祁同一边害怕,一边极力装出气势,想要用自己的靠山,震慑林透。 四殿下?林透眼珠转了转,那就难怪了。 傅容在给林透说封城之战时,提到过皇族这一代,可以实力竞争继承人的皇子皇女,共一十三位。其中,平庸者数五,精英之辈为四,治国治民之大才三个,还有一个绝代天才三皇子。 四殿下祁芃,就是那三个拥有治国之才的皇子中的一个,也是三皇子名义上,稍具威胁的对手。 凤鸣郡七个当家,如果都是他手下的话,确实可以把自己与杜珂刚兴起的疑惑说通。百里兴七人,之所以敢驱逐郡民,把大半座郡城变作废墟,便是因为有他罩着。他们在此大肆敛财聚宝,估计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出于这位四殿下的指使。 为的,一是积累实力,好在封城之战的后段,用手中宝物拉拢各郡城;二来就是结识家族了,结识的家族越多,能争取到的支持也就越多。 林透抬头,与杜珂对望一眼,两人想到了一块儿。眼中俱露出震惊,不是为这些人的背景,而是为祁芃。距离封城之战还有不长不短的日子,百里兴他们的行为,可是始于八个月之前。如此看来,祁芃竟然提前了将近一年,就对封城之战进行了布局。 此等心机,此等算计,不愧是十三个候选继承人中,最上的一等! “谁敢对我家少爷出言不逊?” 塔楼的外边,突然响起了声音。片刻,陈仲明的身影,出现在最顶层。 好快!百里兴等人的心里,畏惧到了极点。自己几人真是蠢极,通神高手神念无处不至,一有风吹草动,片刻可至。就算林透没有露出真正实力,凭借着内气和自己等人周旋,也可以轻易等到支援。这么点时间,自己等人连让他受伤都做不到。 “少爷,恕老夫来迟,你没事吧?”陈仲明走到林透身边,一边张口说着恭敬的话,一边朝林透眨眨眼。 “没事儿,陈老你忘了,我身上有家族所给的神念护身呢。且不说我实力不弱,就是打不过,有护身在,还能被人害了不成。”林透表面上回答陈仲明的话,实际声音很高,清晰地传到百里兴等人耳中。 百里兴几人,瞪大了眼。敢情林透的神念,不是他的! 大的家族多有这种情况,重要子弟在外,都会弄一些神念护符傍身,以免遇到难以抵御的敌人时,束手无策。林透看来也是这个情况,自己几人白害怕了……不对,能有神念护符傍身的,非极大家族不可。 听老者的语气,甚是恭谨。能让一个通神高手折腰,还能拥有神念护身,姓林的来头……简直不敢想象。 感受到周围人情绪的变化,林透也对陈仲明眨眨眼。这些事,都是他和仲明大师安排好的。 天生掌控神念,本是一件好事。但过分天才易遭人妒,即便是出生在杜家这样的大家族,也绝对会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直到完全达到通神,才会放出消息。怕的,就是有些敌对或眼红的家族,耍阴招对少年人下手。 杜家这种级别尚如此,何况林透。如果天生神念的事情透露出去,大家族大宗门的邀请一定纷至沓来。结果只会有两个,要么接受某家邀请,成为工具;要么抵死不从,在没有形成威胁之际,被彻底抹杀。 因而,神念一事,是万万不能透出去。至今为止,知道林透底细的,不过寥寥几人。杜珂、周穆和陈仲明,都是可信赖之人。除此之外,都是从黎、晏逍那样,在生死搏斗间知悉,随后都葬送于神念之下。 林透居安思危,心知自己不可能永远藏着掖着。有时其他办法敌不过,不得已要露出底牌,到时候恐怕秘密难保。好在仲明大师及时回来,给他提供了解决的办法。两人商议好了,仲明大师在特殊的时候,扮演一个客卿跟班的形象,用来衬出“林少爷”的身份。 如此,不但可以用神念护符为理由,将神念之事遮掩过去。还可以借机虚构出一个家族,作为与人打交道的假身份。这方法林透试过多次,屡试不爽。方才,林透正是想到这个,才大胆地露出了神念。陈仲明及时赶到,用商量好的说法打了圆场,把百里兴等人全都骗了过去。 众人的眼色全都变了。一个人厉害,其实不足惧,就算是强如通神境,也抵不过一群通神境的围攻。真正叫人害怕的,是可以指挥动一群通神境的家族。林透,显然不是闲云野鹤,而是某个家族之人。百里兴等人的敬畏,从对武力的害怕,上升到对林透身份背景的惊恐。 百里兴奋力来到祁同身旁,附在耳边说了几句话。这位爷实在是不懂人情世故,自以为靠着四殿下,就可以横行安阳国。可不能让他再糊涂下去,乱说话是要遭灾的。 祁同有些不以为然,但出于对于林透实力的畏惧,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百里兴,关于之前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待?”林透忽略祁同,找上了百里兴。 百里兴默然低头,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林少爷,不让老七出门的命令,是我下的。如果要罚,请冲着我来,放过老七。” “大哥……”公冶丰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望着百里兴,眼圈忍不住有些发红。 “不要多话。”百里兴抬掌拦住了他,“我愿做车夫,替林少爷驾车辇驱驰。不管是去皇城,还是去别处,都没有任何怨言。” “你说什么呢?”他说话又快又急,一气呵成,直到说完,才容林透插上话,“谁告诉你,我说的是这事儿?” “我真正说的,是问你的那些问题。那些药液我一瓶也没收回,作为你们解答疑惑的回报。但是,你们却把我当傻小子骗,当真是一点儿都没将我放在眼里。” “怎么可能?”百里兴大急,“我等所言,句句属实,未敢有任何欺瞒,还请林少爷明察。” “句句属实……哼,那我就当着你的面,再问一遍。”林透笑中带怒,“这座郡城为何会这样?与你们可有关系?你们在这儿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这三个简单的问题,你敢将你前天的回复,原封不动地重复一遍吗!” “这……”百里兴哑然。前日被问话,四殿下的事并未暴露,虽有他们在摘除四殿下的计划后,最大限度地说了实话。本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可以骗过不少人,林透也包括在内。只可惜,四殿下的暴露,让一切行为都没了意义。 “还有这个。”在城外废墟见到的芳香草,被林透随身带着。他将之取出,亮到百里兴面前,“闻闻看,知道这是什么植物不?” 百里兴点点头,他生活经验丰富,这么一个大众化的调味品,他自然认得。 “认得就好。”林透将杜珂的分析,一股脑砸向百里兴。当说到时间上的冲突时,百里兴面如死灰,跌坐在地。 看了祁同一眼,不顾他眼神的阻拦:“我说,我全都说。把一切事情,如实地告诉你。” 第三百六十二章祁芃要来 祁芃,安阳国皇族四子,年龄二十又七,实力通体十层。 四皇子殿下,自小聪明伶俐,智计过人,是皇族同年龄段子侄中的佼佼者。奈何天资不佳,在皇族资源的支持下,每年炼体的进展,只有一层。到了二十四岁,才堪堪达到通体十层。自此后三年,完全看不到内气的希望,通气之境遥遥无期。 若是放在一般家族,这样的天资纵然不强,但也绝对不弱。譬如白松,年龄更大、修为更弱,照样是祁武郡数得着的青年才俊。但祁芃不同,他是皇子,一个有野心的皇子。 相比皇族提供的资源,相比年龄和他一样却光芒万丈的三哥,他的实力天赋,实在太寒碜了些。为此,他的智慧与野心,被彻底掩盖。偶尔绽放的光辉,让他得到了“治世能才”的评价。然而,这只让他的名声好听了些,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他的地位。因为,这终究是一个修炼至上的世道。 感谢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要不是凭“运”选人,要不是封城之战,他将一辈子与皇位绝缘。得到这个让他振奋的消息,他才十七岁。自此之后十年,他除了修炼,无时无刻不在为将来谋划。 终于,父亲的年龄,到了祁家规定的极限,是时候让位了。封城之战,也将召开。祁芃等待了十年,等到了这个时刻。 百里兴七人,并非四皇子府中之人。他们七个结义兄弟在很久之前,被祁芃秘密收买,由祁芃提供生活资助以及修炼资源。七人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埋头苦修。在几年之后,除了本就是通气境的老大百里兴,其他六人,也都纷纷突破,达到通气境。自此,几人对祁芃感恩戴德,为之效死命。 早在两年前,祁芃找到了他们,第一次给他们下达了任务。任务很简单,遍寻安阳国的宝贝和人脉。 封城之战分两阶段。第一阶段,看的是各皇子皇女的名望,名望越高,越能吸引家族和郡城来投。这个阶段,三皇子近乎无敌。可以肯定的是,得到六成以上的支持,是他的底线。 其他继承人,要想逆袭,只有在第二阶段下功夫。第二阶段,将实力的因素削弱到最低,三皇子将和众人一样,只能耍心眼、拼智谋,以保证手中郡城的数量。 这个阶段,起到关键作用的东西,一是人脉。有人脉,方能挖得动墙角,从别人手中夺城。第二则是宝贝,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要想收买人,没有利益可不行。各个家族,不缺钱财,能够打动他们的,除了针对未来的许诺,就只有稀奇的宝贝了。 以祁芃的过人见识,提前两年,便开始针对性地布局,派出了秘密养着的百里兴七人。七人用了大概一年的时间,走遍安阳国,偷抢坑拐、挖坟掘墓,积累了数目相当可观的宝贝。这些宝贝,质量高的都被祁芃挑走,剩下的留给了他们七个。不是给他们用,而是用来进行下一步计划。 新的计划始于八个月前。恰逢奉明郡郡守身陨,需要皇族派一位新的郡守。祁芃利用手中的权力,在奉明郡的郡守任命上动了手脚。于是,郡守百里兴带着六个弟兄,堂皇上任。 百里兴到了奉明郡,第一件事就是——毁城。他来这儿之前,便和四殿下以及诸位兄弟商量好,要建立一个以物换物、以宝换宝的暗市。然后用四殿下看不上眼的宝贝,去换取其他人手中的好东西。落到实处,便是如今的“赏奇大会”。 目标明确,七人当然没有心思治理郡城。所以干脆横下一条心,将郡城尽数毁去,只留中央部分,建成一座内城,是为“凤鸣郡”。 这个名字起的有讲究,与“奉明郡”同音。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第一次听说的人,非要糊涂了不可。在奉明郡方圆以内的人,两个地方都知道。但这是皇族派下了的郡守所为,只有皇族能管,他们虽然不理解,但敢怒而不敢言。 随着赏奇大会的发展,凤鸣郡的名声越来越大,渐渐传到皇室耳中。真亦假,假亦真,虚实莫测。加上四殿下祁芃从中干扰,皇室对于凤鸣郡的好奇,不了了之。没有人想到它和奉明郡的真正关系,秘密得以保留。 八个月过去,赏奇大会越做越大。继续发展下去,将达到百里兴等人的终极目标,由“奇物交换”发展成“宝贝交易”。只是没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林透等人出现,让他们的计划,暂时搁浅。本打算应付着将林透打发走,不想却被林透发现,一切秘密尽皆暴露。 “这么说来,你们用来交换的奇物,根本不是出去寻到的。而是前一年成果当中,那些祁芃瞧不上眼的东西?” 林透听完百里兴的叙述,轻轻抛出了问题。 “可以……这么说。赏奇大会的时间间隔为七天,我们纵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人寻到一件奇物。除了两种情况,像老七那样顺手牵羊;或是如老五那般,捉一些妞回来,去跟好色少爷们,换取好东西。”百里兴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避。因为这两者,都撞到了林透身上,实在叫他们悔之莫及。 “哼,恬不知耻。”林透实在看不惯他们的行径,更看不惯做了这样的事后,毫无悔心、洋洋自得。百里兴现在看起来在后悔,那不过是悔恨流年不利而已,对于自身的行为,他是不以为错的。 “林少爷教训的是。”百里兴摆出一副恭维的模样。 “别惺惺作态。”林透厌恶地瞪他一眼,伸出一只手。 百里兴先是一愣,随后会意,起身在身上摸索起来。不一会儿,摸出一个小囊,递到林透手中。 林透打开,一块金属制的牌子出现在眼前,非常简单的格制。正面“奉明郡”,背面是“郡守令”三个字,外加一个祁氏的标志图案,正是安阳国的郡守身份牌。 身份牌上没有名字,林透翻翻小囊,里面也没有。百里兴见状,连忙解释:“其实还有一份委任令,不过被我不小心弄丢了。不过没多大关系,安阳国内,还没有大胆到假冒郡守的。” “现在你见识到了。”林透将身份牌塞回小囊,并没有还回,而是收入了自己怀中,“从今往后,这地方归我管了。你们来帮我,有没有意见?” “这……”百里兴眼中,流过一丝不情愿,但很快遮掩过去,咬牙点头,“没问题,一切听林少爷的。” “你放心,我对你们赚到的宝贝,没有兴趣。我只要这座郡城,你们继续赏奇大会,完成你们的目标。各行其是,互不干扰。” 听到这话,百里兴的面上,露出笑容。 “别笑得太早,我有要求。”林透一指七人,申屠罡已经返回,“我要求你们,只能进行宝贝交易,不可再有偷宝掳女人的勾当。” “可以。”七人异口同声。 “第二,外城不可废。赏奇大会七天一次,反正你们平时也没事做。外城当初你们怎么毁掉的,一个月时间,给我修整回来。” “一个月?”七人倒吸一口气。 “你们七个若办不成,只能怪你们,当初害死了郡民们……”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百里兴反驳道,“我们只毁城,不杀人。绝大多数的郡民,只是被我们赶走,并未丢掉性命。” “被赶出去,没有了郡城的庇护,与丢命何异?”林透怒喝,良久才恢复平静,“好在你们良知尚存。那好,你们在修复外城之前,先将郡民们,尽数请回来。然后由你们提供钱财,帮他们重建家园,有他们自己动手,我想不到一个月,便可以将奉明郡复原。” 七人不敢反驳,诺诺表示接受。 “林少爷,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与否?”百里兴试探着开口。 “有事就说。” “祁同大人他们前来,其实是为四殿下打前哨的。他们出发不久,四殿下也从皇城出发。预计没有多久,就将到来。” 祁芃……竟然也要来?林透被惊到了。 急问道:“什么时候?” “四殿下一路考察郡城,脚力没那么快。多则十五天,少则十天会到。” 第三百六十三章兵分两路 “祁芃他来这儿……为甚?” 面对着林透抛出疑问,百里兴信心满满道:“自然是抢夺先机。距离封城之战虽然尚有时日,但四殿下是雄主,智计谋略都非其他殿下能比。一步抢先,步步抢先,日后青云直上,拿下皇位计日可待。” 林透没有在意他的豪言,有三皇子在,这位四皇子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给自己增添一些筹码,连取得优势都远远谈不上。当然,也没有刻意反驳他。作为属下,百里兴支持祁芃,乃是天经地义。 “他的目标,仅仅是这儿,还是别处?” “这我就不确定了,四殿下心怀安阳,去哪里都有可能。不过我可以确定,凤鸣郡这儿,一定会来。因为我们数个月的成果是时候……”百里兴说了一半,意识到不对,忽然改口,“呃,已经,我说的是已经,已经交给殿下。我们一直在外为殿下做事,殿下也是时候前来一趟,关切关切。” 说完的时候,他改口的尴尬尽去,已然换做了怡然自得的面容。 林透心中冷笑。百里兴这手段这心思,忒小儿科。赏奇大会每七天一次,全力往返皇城也至少要十余天。自己如何猜不出,他们那些用奇物交换到的宝贝,根本没有时机送回皇城,仍然全部在这凤鸣郡中。不过,自己一来追求正道,行不得那杀人越货夺宝之事;二来经过御廉遗物元皇赠物的洗礼,眼界现在高的很,也压根儿看不上他们奉若珍宝的东西。百里兴兀然改口,小人之心尽显。 另外,他向自己提起祁芃,明显是刻意为之。自己刚刚要下奉明郡,要他们恢复郡城原样,他就搬出祁芃来。目的很明确,借势退人!他兄弟七人不敢与自己相匹,四殿下不会。若是自己灰溜溜地逃走,自然落在他的料想中,万事恢复原样;若是不走,则需与祁芃硬碰硬,百里兴当然不相信,在安阳国的地盘,有人敢对四殿下动手。 他猜的……一点不错。林透万般心思变化,终化作无声的轻叹,他目前确实,不能与祁芃硬来。怕的不是奉明郡,而是临江郡和祁武郡。 “木头,你的情绪,一下子变化有点大。”杜珂拉了拉林透,将他拉到一边,避开众人耳目,轻轻道。 林透苦笑相对:“你应该也看出来,我们料想好的计划,节外生枝了。” 杜珂抿着嘴,眉头锁起。她自然明白,林透所说的节外枝,正是四皇子殿下,祁芃。 在原本的料想中,祁苜回到皇城,会隐瞒通神境的存在,然后引诱继承之争的对手们,前来西南小镇送死。但林透预估,把祁苜的脚程和在皇城的活动时间相加,有人被她引诱上钩,至少得是一个月之后。 自己一方,完全可以赶在这个时间之前,去到皇城。取得城池授权,从而将上钩者挡在出发之前,化解两郡之危难。就算差上一点,以林透的速度奋力一些,也可以在上钩者的行程中赶上,将之劝住。 谁都没有料想到,出了祁芃这个意外。他来安阳国的西南,完全是出于自主的意志,与祁苜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会儿以祁苜的讲究,必然还在回皇城的路上呢。他的意外出现,给了林透的计划当头一棒。因为现在的临江和祁武两郡,没有高手坐镇,没有皇族授权,就是彻彻底底的光城! 祁芃一旦发现,完全可以守着。等到了时间,利用封城之战时皇子的特权,直接接管,将两座郡城变成他的属地。 林透不无担忧地将情况分析完,长叹一口气:“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是进退两难。如果全力进军皇城,就算可以毫无耽搁地拿下授权,也无法赶在祁芃之前,返回两座郡城。若是就此回去,固然可以凭借众人之力,挡住祁芃,却是白白浪费了大好的先机,同时也没有执掌郡城的授权。一步慢,步步慢,除非放弃封城之战,否则以后必然步步被动。” 杜珂也迷惘了。在某种程度上,她和林透很像,头脑灵活而机敏,善于小智微谋。遇到这样战略性的决策事,往往很伤脑筋。这一点上,由于见多识广,她比林透还好些。不过也仅好一些,所以这个时候,也陷入了苦恼。 进,还是退?这是一个问题。 两人沉默当场,旁边百里兴有些不耐烦了:“林少爷,你还是继续下令吧,我们都在等着呢。” 嘴上不耐烦,心中窃喜的很。林透愁眉不展的样子,正是他计策成功的写照。搬出四殿下果然有用,这个不可一世的小子,立马就被吓住了。自己说的都是真话,若这小子不信,仍然执迷不悟,等到四殿下亲至,管保叫他好看。 “林少爷,如果暂时没有事的话,我们就告退了。你别客气,尽管呆在这儿,我们去做你吩咐的事。你的吩咐,和四殿下的交待,我们兄弟七人分兵去做,包管不会耽搁。”百里兴在最后一句话上,落了重音。旨在提醒林透,自己等人有四殿下吩咐在身,他要有自知之明。 分兵?林透听着他的话,自动忽略掉那些小聪明,直到“分兵”两字入耳,忽的眼前一亮。抬起头来,正见得杜珂同样的动作,显然也受到了启发。 “这个……”话到嘴边,林透忽然有些犹豫。因为自打那次进禹秋山脉历练之后,他就和杜珂有过,共同进退的约定。 杜珂咬着唇,看他促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真是木头,我是那种胡搅蛮缠之人吗。不就是兵分两路,这种重要关头,我自然是能拎清的。” 林透释然地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两路而行之,我去皇城,你回临江郡。” “不。”杜珂摇头,指了指地,“你去皇城,我在这儿,等着那祁芃过来。” …… 次日清晨,萧索的奉明郡城之外,一改往日的沉寂,站了许多的人。 “各位,事出突然,这个决定也有些突然。” 林透站在梁水彤等一众人面前,诚恳地低了低头,语气中带着抱歉:“原本的计划,是趁着这个机会,带各位一起入皇城,一面办正事,一面好好游览一番的。如今只能搁浅,实在抱歉。不过等我们办妥郡城授权的事回来,还是要再去皇城的,到时候,定然不负各位所托。” “行啦行啦,说的好像去皇城,是件多稀罕的事一样。”梁水彤一边摆手,一边拆台。众人在欢笑中,气氛轻松了许多。 “我觉得在这儿修复郡城,比长途跋涉有意思多了。小春凝,你说是不是?”梁水彤拉了拉身边失神的人儿,挤了挤眼。作为临江郡梁家代表之一,林透其实也邀她一道走的,不过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将一切事情,都推到了自己老哥身上。 林透轻轻一笑,看出来,梁水彤是在帮他,轻笑道:“那你放心,我会把你老哥,平安带回的。” “呸……乌鸦嘴,这时候说些不吉利的话。”梁水彤挤眉弄眼地嗔怪,林透已经转过了身,面向陈仲明。 “大师,”斟酌半天,方才开口,“明明是我要帮你的,到现在一点忙都没帮上,却屡次让你做保护者,林透实在过意不去。” “这叫什么话,你小子跟我这么见外,真是矫情。”陈仲明吹胡子瞪眼,故作不满,朝着众人一挥手,“一件小小的事,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走走走,我们都进去吧。” 众人在他的“驱赶”下,纷纷回郡城。只留下杜珂……以及百里兴等人。 林透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几人怏怏回去,心中带着极大的不甘。尤其是百里兴,他好不容易想出的招,本以为定可以吓走林透一干人,没成想就这么被化解了,实在气煞他也。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杜珂感受到林透奇怪的眼神,嗔怪道,“明明时间紧迫,还在这儿耽搁什么?快些走吧。” 说着,在林透的失望中,对他挥挥手,转身而去。在转身的刹那,一句软而甜的声音飘来:“千万小心。” “别笑了,你们两个家伙。”林透转身,看到梁文瀚和白松二人,笑得灿烂至极,眼神中带着暧昧的光。无奈地轻说一句,当先朝北走去。 梁白二人赶紧跟上,他们就是和林透一同去皇城的,所有人选。如果非要算的话,林透怀中的小家伙,也算一个。 林透用上了逃命一号的身法,走了没有多久,便将两人远远甩在身后。 两人相视苦笑。林透这家伙,也不知是气他们的打趣;还是不满他们没有识趣走开,给他和杜珂留个两人的送别空间。总之,他不满了。后果……就是现在这样。 “林透,你走慢一点,等等我们……” 第三百六十四章砸场子的 入夜。凤鸣郡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因为时间过去几天,新一轮的赏奇大会在即,无论是熟门熟路的旧客,还是慕名而来的新客,挤满了内城。各大栈馆,也开始了不遗余力地揽客。 由于白日修葺外边的主城,杜珂一行劳累的很,早早就入了睡。 为了给客人们让路,他们住的地方已经从“潇湘居”,搬回了“华英堂”。这个小小的低级栈馆,成为了他们专属的住处。借着杜珂等人的名头,也青云直上,一跃成为栈馆中超然的存在。 众人都睡下后,华英堂也收了工,闭关谢客,归入沉寂。不知过了多久,沉寂之中,出现了一个声音,黑暗中看不清样子。 黑影悄悄离开了华英堂,并没与往人丛中去,而是一路狂奔,出了内城凤鸣郡。继续向前,又出了主城奉明郡的大门。不一会儿,在郡城外的树林中停住,左右张望。 “我在这儿呢。”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把黑影吓了一跳。转过身,脸面迎上了月光。此人赫然是傅容。 “见……见过老先生。”傅容抖抖索索地开口,不敢直视面前的人。不用看他也知道,此人正是在祁武郡时,拘禁他的老者。他从凤鸣郡中匆忙出来,也是因为收到了此人的讯号。 “不必多礼。”老者的面容,因为背光而一片黑暗,看不清喜怒,“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傅容的面色,“刷”一下变得惨白,在月光黑夜中,极为明显。 他其实一直瞒着林透一件事,就是在随着林透搜索老者院落的时候,得到了一册书和一张纸。那书,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老者功法的第一层次。老者的妖异功法,虽然第二层次远强于第一层次,但缺了第一层次的修炼,犹如无根之水。既不得圆满,也缺了爆发之术,让功法的威力,大打折扣。 傅容练了第二层次之后,食髓知味,哪里像和林透说的那样。他非但不嫌恶,反而对于功法,报有着极大的期待。得到完整功法的他,差点由于兴奋,在老者院子中被林透发现。好不容易隐瞒过去,他注意到那张纸。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显然,功法和纸张,都是老者偷偷送出的。在那张纸上,写着明确的交换条件。用完整功法,换傅容帮忙办一件事,一件对他来说,并不困难的事。傅容当时就收下东西,答应了老者。 之后,他随着林透回到临江郡。在他好不容易地劝说下,林透意动,动身去皇城,顺便也带上了他。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去完成老者的任务。可是天不遂人愿,从来都没让他捞到合适的机会。更糟糕的是,林透在几天前,带着两个人走了,把他彻底地丢在了这儿。 本来他也不担心,想着来日方长,以后总能找到机会。可是没有想到,老者如此突然地出现,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 “老先生,我……”傅容的声音,低了下去。 “瞧你这意思,是没办妥?”老者的语气中,透出寒意,“从我把事情交给你,已经过去二十日有余。二十多天的时间,就是杀人,也找到机会了。何况是我交待的那点小事!” “老先生息怒。”傅容吓得浑身发抖,颤着声音辩解,“不是我不想做,而是那林透,实力太强,根本找不到机会。再加上同去皇城的人中,有一个……一个通神境,他连出手也不用了。我,我若是贸然跟他提起,一定会叫他怀疑的。” “废话,他有通气境的靠山,我岂不知。若非如此,我哪里用得着你这没用的东西。”老者怒极,吓得傅容跌坐到地上,“把任务交给你,是叫你智取,不是让你干等!我只问你一句,这件事情,你是干得,还是干不得?” “干……干得。”傅容咬牙坚决道。办不成事情,功法被收回事小,会丢性命事大。 “别以为我不知道,林透他独自走了。连带都没有带你,你还干个屁!” 傅容眼中流过一丝怨毒,他也不知道,林透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要是带着他,说不定就可以避开今晚的灾难了。 “我去追,去追。他的目标是皇城,我只要奔着皇城而去,一定可以再遇到他。”傅容一口气将话说出来,生怕一个停顿,老者的杀招就落到头上,“他去皇城,带的两个人,实力都不如他。这样的组合,在皇城只能缩着脑袋过。一旦得罪人,必然招架不住。到时候我以救人的姿态出现,任务……水到渠成!” “不错,总算还有点脑子。”老者语气缓和,带上了笑意。傅容如释重负,大大松了一口气。但老者随即的一句话,让他愕然不已。 “就这么决定了,你现在就去追吧。也别回去睡觉了,浪费时间。” 傅容傻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在老者不容置疑的目光中,缓缓爬起身。迎着黑,估摸着皇城的方向,一路摸去。 “哼,别想耍任何小心思。我这一次,会一路跟着你。既监督你,也顺便保证,你不会死在路上。” 老者一句话,断了傅容偷懒的念想。走到他身后,一脚踹在屁股上。 “别偷懒,快走!” …… 星移物换,眨眼又是几天过去。 凤鸣郡内,杜珂等人早就知道了傅容不见的消息。他走的非常突然,除了随身的私物,什么东西都没有带。 众人诧异了一天,便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原因无他,太忙了。 众人忙着建设奉明郡郡城,每天汗如雨下,饶是一帮通体高手,也有些吃不消。一忙,便没人再记得这个人。没有人和傅容有交情,自然也就没有人管他死活。 杜珂有些担忧,领着大力院的人和周芒,在周围寻找了一圈,没有见到任何人影。只好作罢,全体返回奉明郡,做自己该做的事。对于傅容,他们自觉已仁至义尽。 距离林透三人离开,已经过去了十日。 众人忙碌的同时,也多了一丝难掩的紧张。因为照百里兴的说法,四殿下祁芃,就要来了。 …… “林透,这东西不好吃,我有些吃不下。” 安阳国北方,一座郡城内的酒楼,有三个人临窗而坐。桌上摆满了酒肉饭食,三人一边临窗远眺,一边喝酒进食。按理说,应该是无比惬意的事。然而,在声声的抱怨中,惬意变成了聒噪。 “你就知足吧,白兄。陆高郡内,这已经是最好的酒楼了。你再不满意,也没有办法。我劝你啊,吃点这汤垫吧垫吧肚子,味道还不错。”另一个青年,对他发出劝告。但他皱起的眉头显示出,他对于满桌的肉类,也不甚满意。 对方也听劝,舀了口汤送入嘴中,咂吧咂吧嘴,稍稍有些满意。可是这点清汤寡水,根本填不饱肚子,更别说带来享受了。看着满桌索然无味的肉食,两人相视一眼,一齐叹气,随后瞪向第三个人。 “林透,都怪你。” 林透吃着菜,望着白松和梁文瀚两人,满面无奈。 要说这事情,根源确实在他。和杜珂在一起,基本上只要有条件,杜姑娘都会亲手准备饭食。虽然有时候,只愿给他一人做,也是忙前忙后颇为辛苦。林透当然不过意,每每都去帮忙,时间一久,便从杜姑娘那里,学到了不少的手艺。 其中最好的,当属烤肉。林透独自生活时,便对烤肉的火候很有研究。经过杜珂的调教,掌握了精妙的调味技术。自此,烤肉成为了他独门的绝技。某种程度上,甚至好过杜珂。 和梁白二人一路奔波,为了节约时间,只在有条件时,才找地方住下。更多的时候,干脆在树林中歇下,直接过夜。有团团守着,安全完全不用担心。 住的问题解决了,吃这件事,可就落在了林透身上。原先,林透本着快捷的原则,只是随便对付弄弄。在得到两人无情“嘲讽”后,技痒难耐,大展了一次手脚。两人登时拜服,差点没把舌头吃掉。 林透收获了两人在厨艺上的敬重,可是事情的后遗症,随之而来。酒楼的肉食,看什么什么不入眼,吃什么什么不够香。眼下,正是后遗症的完美展现。 “你们再不吃,可要收桌子了。”林透笑道。 两人摇摇头,唯一的汤食,已经被他们瓜分完。 “要不,一人再来一盆汤?”林透嘴角流过调笑。 两人仍然拒绝,喝酒配汤,简直不成体统。 “好吧。小哥儿,麻烦你过来一下,我们结账。”林透朝跑堂的少年招了招手。 跑堂来到跟前,看着满桌的菜,大半没有动过,眼中流出困惑。林透用眼神示意,就这么办。他摇摇头,转身跑入了酒楼内堂。 不消片刻功夫,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内堂传出。 “我倒要见识见识,什么人点了满桌菜却不吃。是瞧不起我云兮楼的手艺,还是来故意砸场子的?” 第三百六十五章突如其来的噩耗 “诚心羞辱我云兮楼的,就是你们三个小子?” 一个粗壮的汉子,夹着满身的油肉香气,出现在三人面前。 “阁下……何出此言?”林透抬起眼皮,缓声道。 壮汉一个健步,走到三人桌前,扫了一眼。满桌的菜食,除了那道淡汤和部分菜食,其余动的很少。尤其是刚刚上来的两道,乃是云兮楼名品,更是压根儿就没被碰过。 登时勃然大怒,瞪起铜铃般巨眼:“我就知道,在这重要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来捣乱。只是没有想到,你们居然如此明目张胆,欺我云兮楼无人吗!” “阁下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食客。吃饭,花钱,仅此而已。”林透听出些弦外的意思,但没有在意。简单做了解释,拿出一些金丸银丸,轻放在桌面。 “普通食客……哼,”汉子冷笑,“区区三个人,却点上一桌子菜品,我们的招牌菜品几乎齐了。你这食客,还真是‘普通’啊。” 林透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食量本就不小,和梁文瀚白松一道,发现他们虽然不若自己,但因修炼之故,也远超常人。三人一起在其他郡城中,有着点菜少而吃不饱,又不好意思再点,只好又找一家继续来过的尴尬经历。 吸取教训,这回他们早早地点满了东西。孰料,梁白二人胃口被养刁,一点吃不惯,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你们开酒楼的,打开门做生意。我出钱,你待客。虽然吃不完有些浪费,但只要不短了钱物,也轮不到阁下来说三道四。阁下难道不觉得,管的有些宽了?”林透笑眯眯的,语气却变硬了。壮汉出言不饶人,他自然不会相让。 “休要狡辩!”壮汉目光一横,凶色透出,“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定是那紫萝舍派来的。把我们的招牌食物点个齐全,却一口不吃。等出去了,再大肆宣扬,好让别人误会,我云兮楼都是些倒胃口的东西。是也不是?堂堂正正拼不过,就要使这样下作的手段,我谭瑞,打心眼里瞧不起你们!” 谭瑞说着话,浑身上下止不住地战抖,已然是怒极气极。 林透听出来,大概是两个酒楼间的争执,自己无意卷进了其中。从此人的怒目中,读出一丝不甘与哀伤,心中微微一动,到了嘴边的反唇相讥被咽了回去,换作了温厚之语。 “对于阁下的状况,我表示同情。但道理还是要讲的,我们三个初到此郡,随便捡了一家酒楼用食,仅此而已。与你说的什么舍,毫无关联。说实话,就是它们门朝哪边开,我都不知道。所以阁下是误会了。” “误会?绝无可能。”谭瑞头一昂,用鼻子出气,“我谭瑞吃过的盐,比你们几个小子,吃过的肉还要多。看你们几个贼眉鼠眼一身邪气的样子,就不像是好人。堂堂男子,做了下作的事被抓到,大方承认姑且能保住一些面子。若是死不承认,非要等人戳穿,那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阁下说话客气些,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光明磊落,可容不得你如此污蔑。”白松站起身,尽量保持了客气。他好歹也是家族少爷,不至和生意人一般见识。 “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谭瑞挺了挺胸膛,“我虽只是个厨子,但也不是你们这样的年轻小子可匹敌的。要动手……我奉陪到底!” 林透和梁文瀚,一齐站起身。无意间带出的气势,让谭瑞心中莫名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林透拦住了要继续辩论的白松,使了使眼色,三人挤开谭瑞,一起向外走去。 “桌上的钱物,就是支付双倍饭钱也绰绰有余。全收下不用找了,告辞。” 他们此行急着去皇城,白天还是要赶路的,进郡城只是为了吃顿饭歇个脚,不想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慢着。”谭瑞先是一愣,随后奋力前冲,拦在三人面前,“你们又使毒计,当我看不出来吗?嘴上说着不要找钱,实际上一出门,会立即宣扬,云兮楼黑心坑人,让客人对之望而却步。好歹毒的心思,好狠辣的手段……不给我一个交待,谁也别想走。” “你……”林透终于烦了,气到脖子处生生遏住。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与之相较有为修炼之心。这是杜大哥和周穆老头,都给过自己的教诲。压下气,心平气和地开口。 “那好,你说吧,究竟想要怎么样?” 怎么样?林透这一问,将谭瑞问住了。他听到跑堂报告,气性上头,前来讨公道。至于公道是什么,又该怎么讨公道,他是没有想好的。 “我……”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你既然说不出来,我们可就走了。”林透三人,绕过前方的他,准备下楼去。 走? 谭瑞眼睛忽得瞪圆:“不准走!我想到了,你们是紫萝舍派来,故意败坏我们名声的。但是,你们只有出了门,才能往云兮楼泼脏水。我说怎么急着要走,原来理由在这儿。哼,你们已经被看穿,别再装了。我们是正经生意人,也不为难你们。但是为了防止你们出去后实施奸计,只好请你们,乖乖在这儿呆着了。等到酒楼较技的事过去,才能放你们离开。” “我们若是一定要走呢?”林透负在背后的手,移到了面前。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谭瑞口中发出奇怪的啸声,登时,一群人冲上了他们的楼层。 这些人穿着相同的制式服装,手中拿着兵刃,气势汹汹。来到楼上,顺着谭瑞的指示,挡住了下楼的路。林透出于清净,特意花额外的钱,包了整个顶层。如今却是给了他们机会,动静这么大,都没有惊动任何人。 林透怒极反笑。 就在他想说话时,楼下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周少爷,周少爷,您留步。顶层被人包呐。”这是声音林透熟悉,来自掌柜的。 “放肆,我周蔚要去的地方,就是皇子王孙,也要给几分的面子。我来了,无论谁包了顶层,都要让出去。” 声音越来越近,眼见着,就到了顶层下面一层。 谭瑞大惊失色,赶忙冲下去。拦在了就要上楼的周蔚前边:“周少爷,不可。”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小的谭瑞,是云兮楼的厨子。见过少爷。不让少爷上顶层,不是对您不敬,而是那顶层……顶层……顶层见了血。周少爷您看,护卫们还在呢。几个醉酒闹事的小子,虽然见血不多,但总归晦气。您还是……” “罢罢罢,真他娘的不走运。就在这一层吧。”周韵被说服了。 “好咧,周少爷您要些什么,只管点,小店今日请客。” “菜嘛,随便上点就成,酒要好的。另外,把那娇滴滴的霜娘叫过来。少爷我最喜欢,一边听着她的小曲儿,一边喝酒了……哈哈……” “是,周少爷。”掌柜的声音再度想起,“这酒和菜都没有问题,只有那霜娘,恐怕是来不成了。” “什么?” “霜娘她……被紫萝舍使了下作手段,请到那儿去了。” 砰! 响亮的拍桌声响彻整个酒楼。 “周少爷……周少爷,您怎么走啦……” “废话,少爷我就是冲着霜娘来的。没有她,难不成听你这老东西唱曲不成!” “周少爷息怒,息怒……霜娘她离开,只是暂时的。她跟我们约定好了,只要我们在名楼会上胜过紫萝舍,她就会回来。” “狗屁!你还真以为,小小的云兮楼能参加名楼会,是因为你们的手艺吗?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名额,是少爷我看在霜娘的面子上,给你们的。现在霜娘没了,你们还想参加名楼会?回家做梦去吧……” 第三百六十六章留下来的目的 谭瑞回到顶层的时候,蛮横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垂头丧气和满面无奈。 掌柜也与他一同上来,早有跑堂到跟前,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 “你们走吧。”谭瑞对林透三人挥挥手,语气中满是不甘,“你们都那般占据优势了,还能用此下三滥的手段来害我们,我们输的不冤。滚……给我滚!” “谭瑞,你发什么疯。”林透还未开口,掌柜率先大喝,“你的脑子昏了吗?这是我们的客人。” “什么客人,屁……” “你……”掌柜气得直哆嗦,朝护卫们挥手,“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带到后院去,关起来,叫他好好反省。” 护卫们应声行动,带着谭瑞消失在视线中。 掌柜看向林透,陪着笑脸:“这位公子息怒,小老儿管理不严,让人闹出了如此的笑话,实在不成体统。如果有冒犯,娄辛在这儿给公子赔罪了。” 林透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他焉能不知,这叫娄辛的掌柜,不过是马后炮而已。谭瑞一个厨子,能大闹顶层,若说没有此人的放纵乃至指使,他是不信的。 不过娄辛也算伶俐人,从那周少爷处得到消息,立刻判断出是场误会,比姓谭的,头脑灵活许多。底层谋生的人而已,一场小小误会,自己犯不着和他生气。 林透笑归笑,步子却是纹丝不动。娄辛等了数十息,方才意识到这一点,眼中流过些许急迫。想要开口问,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步走到桌子前,抓起了林透留下的钱财。 “瞧我这记性,公子三人被扰了雅兴,是我云兮楼的过错,理当由我们负责。来来,这些金丸银丸,还请公子收回。” 林透摆摆手,没有接受。 娄辛有些诧异,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恍然大悟,赶紧朝跑堂的挥挥手,做了一番吩咐。不多时,跑堂端着一个晶莹玉盘回来,上面盖着丝质的方巾。 娄辛扯开方巾,顿时,顶层闪起一片亮色。林透一看,玉盘中铺着的,是细细碎碎的丸子,大部分是银的,当中点缀着一颗金丸。 “公子在这儿受气,当然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是我糊涂了。小店利润单薄,没有太多营收,这些金银丸,算是我们的极限。还请三位公子莫嫌少,笑纳它。” 林透面无表情,仍然摆摆手。 娄辛的面色,骤然变了。贪婪的人他见过,如此贪得无厌的,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已经将一切都做到位,如果这几个小子,仍然不吃敬酒的话,势必要他们尝尝罚酒的滋味。 “掌柜你误会了。”林透这时,展开了笑颜,嘴角翘起来,“我停在这儿,其实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而已。你这前冲后撞的,可是一点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 娄辛表情凝固:“公子想问……什么?” “哈哈……我要问的事情,再简单不过。刚刚我听到,底下似乎有个‘周少爷’来又复离。这个叫‘周蔚’的,是周家的少爷?” “当然,如假包换的周家少爷。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年轻人,小老儿奉劝你一句,周少爷在这陆高郡就是天。真正识相的,都是能躲得远远的,就躲得远远的,没人敢去招惹他。”娄辛被林透的问题吓了一跳。 林透没有理会他的“好心”,继续问道:“统治这陆高郡的周家,是‘那个周家’吗?” “废话。”语焉不详的问题,没能给娄辛任何理解障碍,“安阳国的大家族里,还有第二个周家吗?” “哈哈……好……”林透忽然大笑,让所有人包括梁文瀚和白松,都惊呆了。 林透没有解释,而是凑到娄辛面前,轻轻眨了眨眼。 “掌柜的,你不是刚刚失去了那什么……参加名楼会的资格。我帮你弄回来,怎么样?” …… “林透,你是不是吃错东西了?我们现在不应该即刻启程,赶往皇城吗。为什么要留在这个郡城,从一家酒楼,赶来另一家酒楼?你不会真是要帮那个老小子,夺回什么名额吧……” 陆高郡城的北部,是郡城最繁华的地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其中人气最旺的,当属一家装饰精致、格调高远的建筑——紫萝舍。 此刻,林透三人就站在紫萝舍前。林透侧着耳,听着白松的质疑。 “白兄说得对。”这一回,梁文瀚也站到了同一战线,“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云兮楼的境况,绝不像表面那样,完全是被人欺压的结果。你不在意娄辛和谭瑞的作为,我们赞同,毕竟君子要有容人之量。但若还要帮他,我们就无法理解和接受了。” “谁说……”林透看向二人,“我是要帮他们了?” 白松和梁文瀚,同时露出不解。 “走。”林透朝两人一挥手,“你们不是在云兮楼没胃口吗,我们换一家,尝尝这家紫萝舍的手艺再说。” 三人踏步进了紫萝舍。 紫萝舍的内部,正如其名一样,全是艳而不妖的紫色。墙边种植着藤蔓植物,生长起来,藤蔓爬满了墙壁和屋顶,把整个紫萝舍,装点地绿意盎然、充满生机,让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不自觉放松身心,心旷神怡。 熙熙攘攘的客人,将紫萝舍挤得满满当当。不时有穿着华丽服饰的女子,端着碗碟四处穿梭,给客人上菜。 这紫萝舍,竟是用女子跑堂!三人都震惊不已,尤其是白松和林透。这二位去过粉阁,粉阁那样的地方,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在这么一个酒楼里,居然做到了。 “三位,欢迎来到紫萝舍。”震惊的功夫,已经有一个女子走到面前,带着温柔的笑容,向三人打招呼。 在那温柔的笑意底下,一丝别有意味的笑容一闪而过。林透眼光敏锐,看出来那是对自己几个穿着朴素的“外乡人”的淡淡鄙夷。 “有安静一点的房间吗,我们除了用饭,还要商量些事情。”林透没有在意她的异色,直接说出要求。 一般的酒楼,都会在较高的楼层,设立专门的包房,给贵客使用。一来安静不喧嚣,二来凭窗远眺风景好,所以很受欢迎。 当然,最好的还是顶层。林透知道那周蔚已经来了,以他的身份,定然将顶层霸占。林透不想挑事端,是以提都不提。 “有,不过我们这儿的价格……” “没事儿,带我们去吧。选一间最静的。”林透直接拍板。 女子点头,在前头带路,嘴角忍不住流出冷笑。在她想来,以这几个小子的寒酸样,一定是打肿脸充胖子。不过,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紫萝舍营造如此的格局氛围,赚的就是这些人。 在五楼一间包厢坐下,林透让白梁二人点了菜,随即挥手让服务的女子退去。 “啧啧,不愧是接近皇城的地方。这种开放程度,还真不是边远的祁武郡可以比的。”白松曾是花丛老手,忍不住站在曾经的目光上,发出评点。 梁文瀚不以为然:“我倒觉得,并没什么。一路走来,这些女子的姿色,不过平平。” 白松白他一眼:“这不废话嘛,临江郡和祁武郡,处于安阳国的西南方,依山傍水。那样的水土,自然多出美人儿。陆高郡靠近皇城,已经处于安阳国的东北方。气候不宜,水土甚粗,养不出小家碧玉也属常理。比如你心念念的那位姑娘,在祁武郡算是绝色,若是放到这东北方,评价还要上两个层次。你看惯了她,瞧不上这儿的姑娘,再正常不过。” 梁文瀚的面色,有些羞红。和白松谈及男人间的话题,他极为后悔。 “你这家伙……”林透笑着指指白松,“你么还要不要知道,我留下来的目的了?” “要。”白梁二人,瞬间恢复正色,一齐望过来。 “其实很简单。”林透喝了口茶水,“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纵是现在身在皇城,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获得皇族的授权?” 梁文瀚和白松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我也想不到办法。”林透继续,“我与皇族唯一的联系,就是祁苜。可惜,关系是对头,我无所谓,她是恨不得我死。我这一路都在想办法,虽然没有想到,但是总归确立了一个方向。” “就是……接近某个皇族。最好是十三个继承人之一,封城之战在即,他们对于郡城极为敏感。只要谈好条件,一定可以换得皇族授权。所以问题的关键就成了,如何接近某个继承人。幸运的是,在这个地方,我见到了希望。” “什么希望?” 林透指指上方:“顶层上的那个家伙,周家的少爷,其实应该是周芒的弟弟,周蔚。” 第三百六十七章追上去 “说实话,我在出发的时候,就打过这个主意。” 紫萝舍的服务一流,点完菜没多久,便陆续送了上来。白松和梁文瀚尝了尝,俱是眼前一亮,这边的手艺,比起云兮楼,要高出一个档次。胃口瞬间回复,大快朵颐起来。 林透是饱的,在一旁看着他们。待他们吃的心满意足,再度开口,迎着他们的疑惑,继续解释。 “出发之前的那个晚上,我找了周芒兄,想了解一些皇城的事。谁知道,他打小生活在周家管辖的郡城中,极少去皇城,并不能给我什么帮助。不过,他提供了另一条有用的讯息。就是周家的庶子,也就是他的弟弟中,有一位少年时长居皇城,与某位皇子关系极铁。他那位弟弟,就是叫做周蔚,而那个皇子,是祁家老十祁董。” “所以你来这陆高郡,并不是瞎撞,而是有目的的?”白松既吃惊又佩服。 “不不。”林透连连摇头,“我对安阳国一无所知,哪里能料到,周蔚在这个地方。据周芒所说,因为他是周家毫无悬念的继承人,所以那些庶弟们,都受着家族极为宽松的要求,乃至是纵容。终日不思修炼、不求上进,在周家底下的郡城或是皇城中放浪。周芒他也说不准,周蔚到底会在哪儿。所以这个想法直至遇到周蔚前,都只是我的一个备选。” “那你为什么不将一起周芒带着,由他带着找,不是直接可以找到?”梁文瀚问道。 “我愿意带他,也要他愿意跟着啊。”林透苦笑,“他是周家少爷,和我在某种意义上,只是说的上话的朋友,我可指使不动他。” 白松笑出声,对梁文瀚眨眨眼:“梁兄,你是不知道,周芒和你一样,也是对某个人一往情深呢。只可惜,落花有意随流水,那流水……却对木头死心塌地、痴心不悔。” 梁文瀚会意,意味深长地笑了。林透满头雾水,不知他们打什么哑谜。 “说说傅容吧。”有些事情还需当局者自行领悟,白松不想多事,岔开话题,“他不是皇城人吗,为什么不带着他,也好有个向导。说不定,也能出谋划策呢。” “我不信任他。”林透在两个知己好友面前,实话实说,“他托庇于我,虽然一直规规矩矩,但言行间多有躲闪,怕是有隐藏的心事。我们此行,事情紧急,不能节外生枝。况且,傅容找我,是希望我护他平安。就算我小人之心,误会了他。将他留在奉明郡,有仲明大师这个通神高手,总比跟我们安全,也算没有辜负他的希冀。” “原来是这样。”白松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如今释疑的同时,感受到林透对他们的信任,心中一阵激动。 “那话说回来,我们现在运气好,恰碰到了周蔚。该怎么接近他,又该如何与那十皇子拉上关系,林透你有规划没?” 梁文瀚接话道:“直接去找呗。他就在顶层,我们和周芒认识,由此关系和他弟弟套上近乎,应该不难。” “万万不可。”林透第一时间否定,面对梁文瀚疑惑的神情,解释道,“梁兄你有所不知,周芒幼时性格懦弱、实力不济,在周家受尽白眼;待他崛起后,又得到了多方面的嫉妒。这白眼和嫉妒的人,周蔚正是其中之一。用周芒去套近乎,无异于上去抽他的脸。” 梁文瀚哑然失笑,他完全不知,周家兄弟间还有这样的龃龉。他不是笨人,听完林透的解释,没多久便反应过来:“那他性格如何?周芒的大旗举不动的话,或许可以从性格入手。” “当然是嚣张跋扈、贪花好色、欺软怕硬,从他在云兮楼的言行,便可以看出来。”白松冷笑着点出来,末了补上一句,“和那祁武郡的尚阳,是一路货色。” 欺软怕硬!两人同时反应过来,对视一眼,露出兴奋之色。对付这样的少爷,他们有心得。只要拿出比他更横的样子,不怕不服软。 “绝对不行。”林透连连摆手,“这儿可是周家的地盘,与皇城近在咫尺。我们若是对他出手,势必会把事情闹大,也就得罪了整个周家。以我们与周芒的泛泛之交,可没法说服周家不顾自己子弟,站在主动挑事的我们一边。” “当然,对于这种人,我们也不可能低三下四去求他。要想站在道义的一方,我们一来要控制事态,不把事情升级到针锋相对的程度;二来则需要想办法,让周蔚主动找上我们。”说完,林透做了总结。 “名楼会。”白松和梁文瀚,同时反应过来,想起了林透跟云兮楼掌柜娄辛说的话。 周蔚在云兮楼耀武扬威的时候,表示了对于名楼会的掌控大权。也就是说,他要么是这件事的主导者,要么是背后的靠山。往下深想一步,这么一个少爷,搞这样的活动,显然不是吃撑了没事做。再浪荡的公子哥,毕竟是周家出来,无利不起早,无益不出力。 若是借助云兮楼,阻碍了他的某些目标,就该是他主动找上来的时候了。林透在云兮楼时,显然就想到了这一点,这份远略,让梁白二人,服! 三人坐的包间,毗邻东墙。墙上有窗,窗子被三人打开着,做透气之用。对于紫萝舍的旖旎风格,除了白松,林透和梁文瀚都不大适应。计划已定,饭也食毕,便有些坐不住,直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们两个……真是软骨头,作为男人,竟对这样的风流乡美好地如此抗拒。啧啧……简直不可思议,还没有成家便如此,以后若是成了家……”白松一脸鄙夷,恨铁不成钢。 “我乐意。”梁文瀚顶回去,眼中流过一丝温柔,显然想到了某个人的身影。 林透苦笑,他是真不好这一口。要他比较,云兮楼的简约风格,可比这紫萝舍舒服的多。 “白兄,如果我没记错,你不是对云姑娘起过誓,再也不留恋花丛的吗?”看白松享受的样子,实在无法同乐,忍不住拆穿他。 “这只是一家酒楼,有些粉阁风格的酒楼而已。我在这里吃个饭,有什么关系。”白松眼睛瞪得溜圆,辩驳道,先说得来劲,看到林透目光有些不怀好意,声音顿时低下去,“我以前流连芳丛,是因为失去了月儿,现在她回到我身边,当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喂……你们两个,回去时见到月儿,可不要编排我。我规矩的很,什么都没做。” 林透和梁文瀚,笑得前仰后合。谁是真正的软骨头,真相大白。 “你们……”白松无言以对。 这时,一阵悠扬的声音飘飘忽忽,从窗外飘了进来。三人神色,登时肃穆,不复笑闹。 是女声在清唱,如出谷的黄莺,宛转悠扬,又不失清脆灵动。唱的是北方的曲子,从曲风上看大开大合,并不适合女子。但在这声音的驾驭下,大开大合中多了几分细腻,动人心弦,竟没有任何违和之感。 三人一齐听醉了。 良久,声音渐无。三人又一齐醒转过来,眼神中俱带着惊叹。 霜娘,一个名字同时浮现在他们心头。 “妈的,少爷我赏你,那是给你面子。居然拒不受赏,你有没有把本少爷放在眼里!” 一声粗鄙的叫骂,打破了美好的宁静。 “少爷,周少爷息怒。霜娘她小丫头不懂事,不知您身份,您又何苦跟她计较。”一个成熟的女声,带着笑意进行劝慰,“您消消气,坐下该吃吃该喝喝。那小丫头,我代替您去教训,这种小事,哪劳烦到周少爷万金之躯。” “不吃了,没胃口。这回就算了,下一回如果仍然这样,我唯你是问。” “周少爷,您……您慢走啊,我这儿忙,就不送了。” …… 林透三人的包间。 “周蔚走了。”白松简单说了四个字,三人互相对视,交换了眼神。 “我们追上去。” 林透代表三人,说出了共同的意见。扔下足够的饭钱,冲出房间。 第三百六十八章参会的两个条件 “周二少爷,请留步。” 周蔚气冲冲地出了紫萝舍,正走在路上,突然听到身后的喊声,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一停下来,忽然意识到不对。他在这陆高郡里,人尽皆知,都唤他一声“周少爷”,背后的这声喊,却自作主张添了个字。并且,添的这个字,是对的。 他冷然回过头,意外地看见三个,并不认识的人。 “你好,周二少爷。”林透笑眯眯地上前,又打了一声招呼,证实了刚刚喊人的,就是自己。 周蔚眼睛眯了起来,带上了警惕:“你是何人?” “陌生人。”林透言简意赅。 “你见过我?” “没见过,但听说过。”林透说的是大实话。但说话时故意用了装神弄鬼的语气,让周蔚摸不着头脑的同时,被嚇住了。 周蔚本来在气头上,若是平时,几个陌生人拦住自己,不说勃然大怒,至少会直接无视,拂袖而去。这回不同,被林透故弄玄虚地一吓,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主动开了口。 “说吧,找我什么事?” 虽然忌惮,但居高临下的口吻,展示着周少爷的威风。 “在下初来这陆高郡,从旁人那儿听说了,郡城即将有一个名楼会。旁人每每提及名楼会,总是三句话离不开周二少爷,故我冒昧拦下,想要探个究竟。”林透进入了说书的状态,面上带笑,睁着眼睛说瞎话,话中带着恭维。 “我当是什么大事。”周蔚明显松了一口气,“区区的名楼会而已,是本少爷闲暇无事搞出来的乐子,组织者就是本少爷。与会者,乃是本郡城最好的八家酒楼。聚在一起,比较实力,争一个‘陆高第一楼’的名号。不知道阁下,问这个作甚?” “只是乐子吗?”林透眯眯眼,“二少爷你搞出如此风声,背后……就没有什么深意?” “你是什么意思!”周蔚兀然变了颜色,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意识到自己太明显,赶忙遮掩,“乐子就是乐子,还能有什么深意不成?倒是阁下,当街拦路,又问这么失礼的问题,我似乎应该想想,你有什么深意……” “误会,我只是好奇,好奇。”林透摆手做了解释,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跟二少爷说实话,我是个生意人,慕着陆高郡的大名而来。想在这儿,投一些生意。这不,听到名楼会的消息,不由动了心思。思前想后,担心是二少爷做什么事的前奏,若贸然参与,惊扰到你的计划,那就难免罪过。所以,得在行动之前,打听清楚……”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周蔚大笑,“不过你的话,我却是不信。说是担心我,其实你是怕,名楼会背后有什么内定,找我探口风来了吧。” “二少爷慧眼。”林透笑着送上一记马屁。 周蔚不屑道:“不是我慧眼,是你太小家子气。我周家,是何等的家族;我周蔚,在周家又是何等的身份。岂会为了区区一个乐子,弄虚作假!你想参与,尽管放心去。不过我可提醒你,名楼会的过程虽然保证公正,但这名额……却是早早就分了出去。你要参加,除非能有本事,买下八家酒楼当中的一间。” “这……”林透面上露出为难,“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陆高郡酒楼林立,八家酒楼获得资格后,无不身价倍增。我虽然买得起,但盈利方面就难免……更何况,我想买,这八家也未必肯买啊。” “那就没办法了,名额一旦给出,绝不更改。”周蔚摇头拒绝。 “我怎么听说……云兮楼因为得罪二少爷,已经被剥夺资格了呢?”林透不依不饶。 周蔚眼中透出震惊:“好你个小子,原来有备而来。既然你都打听到了,少爷我也不瞒你,云兮楼确实失去了资格。但是,候补的名额已经给了松奇楼,很遗憾,你来迟了。” 林透大惊,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如此迅捷。周蔚吃着饭喝着酒,就把事情给办了。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忌惮,先前的小视去了三分,此人……绝不简单。 “迟不迟……那也是由二少爷决定的。我不求能够挤掉别家,只是想着,这‘八’稍稍挪一挪,变成‘九’,似乎对于大局,并没有什么影响。”林透说着,从袖口递出一张东西。 周蔚接过,看清是一张金票,眼角登时流过喜意。 “说的不错。大会由我组织,名额自然也是我定。八与九,在某些程度上,确实无差。只是这八变九的理由,不怎么充足啊。你若是随便弄一个小店,进了这名楼会,岂不是当着全郡城的面,打本少爷的脸。” “有什么要求,二少爷但说无妨。既然准备在陆高郡混,自然会守这儿的规矩。”林透再度递上,厚厚的一叠金票。 周蔚笑逐颜开:“好说好说,要想参加名楼会,其实很简单。要么有特色,要么有亮点,两者之一能入本少爷的眼,就可以获得资格了。” “此话……还请二少爷详细说说。”林透不太清楚,所谓特色和亮点,有什么区别。 “没问题。我瞧你们几个,也是从紫萝舍出来的吧。看见紫萝舍的风格没有,那就叫特色。有特色,方能吸引人进去,生意才能好。你要是能给自己的店,弄出同级别的花样来,就可以了。当然,我知道做到那样十分艰难,所以给平平无奇的酒楼,放宽了另一条道。你既然知道云兮楼的事,那也应当知道,它为何会被剥夺资格吧?” 林透点点头:“听说是失去了一位,叫做‘霜娘’的姑娘。” “可不仅仅是一位姑娘这么简单,霜娘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在陆高郡,是人人向往的存在。再配上一副好嗓音,简直迷死人。云兮楼原先能拥有她,是天大的福分,谁知不懂珍惜。娄辛那家伙,蠢到以为过往的生意,都是他自己的功劳。没了霜娘,谁还去那个鬼地方。” 周蔚滔滔不绝半天,才发现自己一提到霜娘,就忍不住多了嘴,干笑着掩饰:“咳咳……我主要是想说,霜娘就是所谓的亮点。如果你能做到,同样也可以打动我,给你的店一个名额。” 言罢,自觉已经说的够多,一转身,扬长而去。 “林透,你还真舍得。” 周蔚走远,林透回过身,得到了梁白二人的咋舌。出发之前,考虑到皇城内可能会花销不小,钱财已经用尽的林透,找百里兴等人借了一些,说好回去后还。 一路下来,也没有多少次进郡城吃饭的机会,所以花销很低。只消耗了些金银丸,带来的金票压根儿没动过。刚刚这一下,却被林透全部送了出去。 “嘿嘿……有句老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做这些的终极目的,是为了皇族的授权,这些花销,完全值得。”林透轻轻笑着,作为解释。 “初次出手,就这么大方。周蔚那家伙,自然会时刻惦记着我们。我们要的,不就是他的惦记。只要他惦记,就不怕他不会再伸手。他肯伸手,我们才有机会,接近十皇子祁董;也才有机会,把现在付出去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梁白二人不再多言,林透胸有成竹的样子,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照林透的计划,所谓要“买”的酒楼,自然就是云兮楼。现在,周蔚的承诺有,酒楼也有。唯一缺的,就是酒楼需要满足的条件了。 “林透,我们接下来去做什么?” “我挺讨厌麻烦的,两个条件,自然选择简单的那一条。我们去找霜娘,看看能不能说服她,让她回到云兮楼。” 第三百六十九章不理 安阳国的皇城,位于国土的东北部。在皇城周围,密密地围满了郡城,对于土地的占用,几乎达到了极致。根本不会像西南边陲那样,山林密布,郡城星星点点,相互少有联系。 陆高郡就是皇城外郡城中的一座,占地极广,比起祁武郡还要大上一倍。因为有周家的掌控,郡富民安,商业繁荣。整个郡城被两横两竖,以九宫的形式,划分为九块。其中有八块,都是富饶安乐,唯有右下角落的东南一块,是贫民和外来人的聚集地。相比其他,整个地域都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寒酸气。 林透没有想到,霜娘的住地,会是这儿。 霜娘先后在云兮楼和紫萝舍卖唱,但她并不住在酒楼中。酒楼的熟客都知道,霜娘有自己的住处,每天早出晚归,通过卖唱为生。 她有个奇怪的规矩——不要赏钱。不管在哪个地方卖唱,都只从酒楼收取一定的劳务费,作为替酒楼招徕顾客的回报。因她技艺精绝,太多人冲着她来,带得生意极为兴隆,酒楼也乐得出这份钱请她。 经常有客人听曲动容,出手打赏。这些钱财,霜娘从来不要。至于客人是收回,还是转而赏给了酒楼,她也都不管。久而久之,成为了陆高郡的一桩奇谈。 众人对霜娘的兴趣越来越大,理所当然地,就有人开始打探她的住处。一打探才发现,此人行踪神秘,出了酒楼,在茫茫陆高郡恍若石入大海,压根儿找不到人影。也有人尝试跟踪她,可奇怪的是,总在路上把人跟丢,不得继续。如此多次,霜娘除了神秘,还在郡民心中,生出几分诡异来。 这些消息,都是林透从紫萝舍听得。霜娘是紫萝舍最热的话题,不管在哪儿,都能听到关于她的讨论。综合听到的消息,林透总结出受众最广的一条猜测,霜娘可能是某个家族的小姐,因为兴趣出来卖唱。不收赏钱,大家也探不出她的身份,究其原因,那都是背后有家族在撑着。 这个猜测,是相对最合理的解释。林透都差点信以为真,如果不是亲自在东南一块,见到霜娘的话。 他能追踪到霜娘,靠的不是别的,正是团团那个小家伙。别人的追踪只是跟寻,只要稍不留神,就可能被甩掉。团团不一样,它身材小如手掌,溜在面前,都未必会惹人注意,遑论跟踪。更何况,这小家伙有神奇的兽念。全力铺开来,就是覆盖整个陆高郡,也不是什么难事。追综一个人,实在易如反掌。 林透三人,就在它的带领下,轻轻巧巧地跟到了现在的地方。在密集的贫民房屋中的一间,见到了霜娘。 在紫萝舍,林透只对她惊鸿一瞥,留了个大概印象。再次见到,霜娘已经除去满身华丽的装饰,身着一身素裙。袖子挽到半截臂上,正蹲在一盆一桶旁,清洗着衣裳。 原先束着的头发,失去了绑缚,随意地披在肩上。妆容经过濯洗,已然不再。留着一面素颜,不加雕饰,宛若清水芙蓉。一边洗衣,一边轻启玉唇,唱着歌谣。 歌声与林透在紫萝舍听到的,大不相同。没有了客人的要求,没有了细节的苛刻,霜娘唱的天马行空,似乎是在唱歌,又似乎仅仅是在浅唱低吟,哼一些原始的音符。 三个人都忍不住看痴了。 林透最先恢复过来,他的呆滞,是由于霜娘的歌声。那歌声中,似乎蕴含着震动心神的力量,不由自主地,神念之海都有些颤动。天生的警醒,让他及时控神收念,排除干扰。 另外两个,可就不是这样了。看他们嘴角的印记,分明是口水流过的模样。 林透两只手分别拍在他们背上,惊了他们一跳,将他们从失神中唤醒。两人同时惊呼,随后发现状况,脸上俱是一红,写满了尴尬。 安阳北部的水土,导致少有美人,这是几乎是一个共识。霜娘是进入北部以来,第一个打破他们观念的。仅这一个,便将两人先前的观念,生生扭转。 安阳国西南边的姑娘中,大概也只有杜姑娘一人,可以胜过此女。不过很可惜,杜姑娘并非安阳国人。知道真相的白松,心中生出一股挫败感。 他们的惊呼声很大,将劳作中的霜娘惊动,歌声戛然而止。霜娘回过身,看向响声的来源。 这一回眸,顾盼生姿,梁白二人又是一呆。林透恨铁不成钢地瞥他们一眼,独自上前,打起招呼。 “姑娘有礼了,在下三人来寻姑娘,若是有所唐突惊扰,还请姑娘别见怪。” “你们……是特意找我的!”霜娘大惊失色。本以为只是几个偶尔路过的青年,没有想到,对方是特意而来;更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能有人找到自己。 林透正色点头:“然也,我们三个……” “你们找错人了。”霜娘麻利地收拾好衣裳,一手端起盆,一手拎起桶,迅速回到了屋子里。“砰”一声将门关上,从门缝中丢出一句话。 林透望着紧闭的大门,傻了眼。 “怎么,吃了闭门羹?”梁白二人走过来。 林透苦笑。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刚刚霜娘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在他反应过来时,已经闭了门,丝毫不给他阻拦的机会。 站在门外等了一炷香,也没见有丝毫的动静。 “算了,我们回去吧。”林透无奈地摇头,三人一起转身离去。 第二天,林透三人再次去到紫萝舍。他们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霜娘似乎没受到昨日的影响,按时来到地方。 林透改了计划,打算邀她唱曲,直接商谈。孰料低估了霜娘的受欢迎程度,到老板那儿一问,才知道霜娘的邀请,已经排到了两个月之后。这还是有意控制名额的结果,要是不控制,估计年内都约不成。 无奈地回到包间,放着团团大吃一顿。一直等到日暮,听到霜娘歌毕,赶紧让团团,顺着人缝溜了出去。 一个元辰后,在团团的带领下,林透三人出现在霜娘的新居前。果然不出所料,霜娘能一直保持神秘,定然不可能只有一个住处。新的房屋仍然在东南边,距离先前的那个并不远。 林透心中暗赞,霜娘对于人心的拿捏妙极。人在河边走,很难不湿鞋。哪怕再小心谨慎,也难免会有被人发现的时候。一般人见到霜娘遭拒,第二日再至,便会沮丧地发现,人已然搬走。这个时候,常人都会认为,定是搬去了一个新的区域。几乎不会有人料到,新的住处,就在原来的附近。只要忍着几天不唱歌,霜娘便可以完美地隐藏自己。 林透故意发出声音,让霜娘意识到三人的存在。 霜娘的目光,好似活见了鬼,面色由乌黑变作煞白。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方才惊觉,飞步回了屋,猛然关上门。将满面友善笑容的林透三人,关在了门外。 第三日,同样的事情继续发生。只不过,地点换做了东南区域的另一处,跟之前两处屋子,只有十余丈的距离。 第四日,第五日…… 第六天的时候,安坐紫萝舍包间的林透三人,迎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霜娘姑娘,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到这儿来了?”白松作为代表,起身相迎。 霜娘没有多话,径直走到林透面前,眼神带着微愠。 “究竟有什么事,敞开了明说吧。鬼鬼祟祟地跟踪人,简直无耻,简直下流……” 第三百七十章一法不成 林透站起身,诚恳地弯下腰:“姑娘息怒。我等并非无聊找乐子的闲人,找姑娘其实是有要事相商。奈何第一回相见时,就遭了姑娘误会。无奈之下,才每日追寻,以找到开口说话的机会。打扰到了姑娘,在下于此代表三人,给姑娘赔个不是。” 他语气正义凛然,眼中透着澄澈无邪,霜娘见状,面上的愠怒大大缓和。 “姑娘请坐。”包间内不止一张桌子,林透见霜娘神色松动,趁热打铁,将她邀到另一张桌旁,相对坐下。 “找我什么事情,你说吧。”霜娘清冷的声音,传到林透耳中。 林透顿了顿,迟疑道:“我能不能先问姑娘一个问题?” “你说。” “我观姑娘言行,不是爱财之人。这几日在这紫萝舍,也听到了不少关于姑娘的评价,无不是交口称赞。我其实有点疑惑,以姑娘的人品,既不爱财也不贪贵,为何会离开那云兮楼,来这紫萝舍?” “你是云兮楼的人?”霜娘脱口而口。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云兮楼普普通通,绝不会有如此能探寻到自己住处的人士。 林透缓缓摇头:“不能完全这么说。未来我与云兮楼,或许会有一些关联。但我此番,只为自己,不为云兮楼而来。” 霜娘信了他的话,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听说你在这紫萝舍,也有好几天了。以阁下的眼光,难道看不出来,紫萝舍吸引我的地方?” 几天……林透陷入沉思。这几天来,霜娘早来晚回,只负责唱曲,不参与其他任何活动。她的行为,确实如传言中一样,“三个绝不”——绝不答应额外的要求,绝不接受赏钱,绝不接受邀请。这一套下来,极有原则,但却看不出,紫萝舍的影子。就是换一个酒楼,照着这一套来,似也不会有任何的差别。 不对……林透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紫萝舍的存在感,被他忽视了。这家酒楼对于霜娘的意义,不是能让她做什么,而是可以保证,她不用做什么!霜娘这样的规矩,客人们定然是不满的,想要请她回家唱小曲乃至占有她的,是大有人在。但是这几天下来,都没有人成功过。不是被霜娘坚决拒绝,而是被紫萝舍的女掌柜,通通给拦了下来。 正如前几天的时候,周蔚也动了别样的心思。那时霜娘什么不管,只管抽身离开,拦劝与安抚周蔚的工作,都是女掌柜做好的。相比之下,云兮楼对于周蔚的巴结,简直到了恨不得跪在地上接待的程度。这才是紫萝舍,真正越过云兮楼,吸引霜娘的地方。 林透尝试着,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聪明。”霜娘点头称赞,肯定了他的猜测,“说白了,我与紫萝舍合作,看中的就是它的庇护能力。” “但是……”林透皱皱眉,“它也不是万能的吧。寻常客人,或好言相劝或严词拒绝,都没有太大的问题。那位周少爷呢?整个陆高郡都是周家的,紫萝舍推脱的了一时,能推的了一世吗?” 霜娘有些沉默,过了不短的时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我可以。”林透换成了笑脸,“我可以帮助你,彻底摆脱周蔚。” 霜娘闻言,面上没有出现喜色,反而骤然变黑变沉,眼中流出防备的厉色。 “不不不,千万别误会。”林透连忙解释,“我的意思,只是想请你回云兮楼。然后我替你摆平周蔚,再叫周蔚放一放话,相信其他客人,都不敢有僭越者。正如紫萝舍现在做的那样,我可以做的,比它更好。” 霜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透。 “你不相信?”林透眼睛转溜一圈,猜想她这般反应的原因。 “相信。”霜娘笑了,“一个有本事追踪到我的人,我当然有理由相信,能够摆平姓周的。但是抱歉,我对于回云兮楼,并没有兴趣。” “能告诉我原因吗?”林透追问。 “不想背信弃义,你可以这样理解。”霜娘简单地做了解释,反问道,“我都回答你这么多问题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找到我的?” “运气,姑娘可以这样想。”林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站起身来送客,“买卖不成,和气仍在。我向姑娘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跟踪之事。姑娘,请。” …… “我说林透,你在人姑娘面前装君子范,面子是挣足了。可是我们这么几天的功夫……全都浪费了。” 走出紫萝舍,白松忍不住有些抱怨。本来时间就很紧急,若说是为了接近十皇子祁董,留在这陆高郡试探周蔚,倒还说得过去。可是为了周蔚的一个活动,愣是耗费了足足五天的时间,哪怕是好友林透做出来的,也挡不住他的不满。 “我也没办法啊。”林透笑中带着歉意,出声宽慰他,“谁知道这个霜娘,压根儿就无法搞定。” “为什么不再试试?几天以来,跟踪这样非君子的事情都做了,又何惜再做一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威胁一下,说不定就达成目标了。”白松显出白家新家主的手段。 “不然。”林透一边摆手,一边摇头,“白兄,你低估霜娘了。陆高郡可不是小郡,人多,能人也多。从她对我们的震惊可以见得,她在这儿的时日,或许被人撞见过住处,但从未被人以跟踪的方式达成目的。即便是我们,也是靠着团团这样的异兽,才得以完成。” “林兄是说……她深藏不漏?”白松眼睛一亮。 “没错。她的实力,至少是身法方面,是绝顶的水平。”从团团反馈的信息里,林透知道,它被摆脱了无数次。要不是靠着兽念的神奇,根本达不成目标。白松和梁文瀚,不知道团团的厉害,自然无法体会霜娘的奇异。 “那我赞成你的选择。”白松对于林透极为信任,虽然体会不到霜娘之奇,但林透说了,就错不了,“照你所说,此人来陆高郡,定是有什么秘密的谋划。我们贸贸然参与进去,说不定更耗费时间,确实不智。” 梁文瀚也点头,表示赞同:“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林透摸摸后脑:“两个路子,我们除了霜娘,并没有办法弄出其他‘亮点’。第二条路行不通,我们只能老老实实,去走第一条。” …… “掌柜的,跟你商量个事儿。” 林透三人回到云兮楼,便朝掌柜娄辛招招手,将他请到面前。这几天,林透几人就住在旁边的栈馆,白日去紫萝舍,晚间多来此吃饭,一来二去也熟悉了。 对于林透几天前的话,娄辛是记在心里的。谁知过了几天都没有动静,心里早就认定,这三个小子是胡吹大气,想骗自己来白吃白喝。好在自己精明,否则就上大当了。 林透示意娄辛靠近些,附耳上去,对他说了几句话。 娄辛闻言,震惊、疑惑、怀疑、激动等同时从面上浮现,整张脸的表情精彩之极。 “公子此言当真?” “当然,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那种闲来无事逗你玩的人?”林透正色问道。 娄辛摇摇头,林透的气度,他还是能看出来的。就这幅正派的模样,他的话就平添了三分的可信度。只是刚刚他提的要求,实在是有些…… “掌柜的,陆高郡之大,酒楼繁多,能进入名楼会的,可只有八家。这个名额本身,就是一种肯定。名楼会聚集了大量的目光,若是能胜过对手,那可是对酒楼本身,最大的宣扬;也是对竞争对手,最大的打击。你好好想想,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可是,这个代价……” “你们已经被周少爷除名,想要拿回名额,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再者我说了,只是暂借,云兮楼的一切,都还是你的。你这生意……自己也看到了,让我试上一试,最不济也就和原来一样。若是成功了,受益的可不是我,而是你。” “那你得保证……” “我是修炼者,所有的承诺,可以以修炼之路的名义发誓。” “那……好吧,你说的对,这酒楼一潭死水,不求变的话,早晚也撑不下去。我姑且信你一回,接下来直到名楼会,云兮楼……就暂且交于你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画 陆高郡九大区域的西边,西北、正西、西南三面住的都是中层的郡民。他们的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没有过高的追求,也没有生计的苦恼,别有一番安逸。 西边郡民们最大的爱好,就是三五好友相聚,小酌几杯,聊天吹水。是以,哪怕是生意一般的云兮楼,也有一些求近的熟客。或者一些喜好清净的,专找这种人少的店来满足安静的需求。 这一日,云兮楼的熟客们照常光临,到了门前,却发现了不对。往日早早开门的云兮楼,今日太阳老高了,都还大门紧闭着。 仔细一听,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并不是没人。 “邦邦邦”有人忍不住上前敲门。不多时,里面探出一个年轻的脑袋。 “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没见过你。娄掌柜呢?” “不好意思,娄掌柜身子不适,这几日云兮楼暂时闭楼。还请过几日再来,抱歉抱歉。” “过几日?哼,身子不适就敢闭门,真把自己这儿做什么好地方了。要不是离得近,鬼才来这儿。” 一个两个乃至更多的熟客,听到说明后,发出了类似的言论。纷纷扬手另寻他处去,不一会儿便走了个精光。 梁文瀚把头从外边收回,朝着身边的娄辛摊了摊手。 娄辛恨不能跳脚,急匆匆跑到正在忙碌的林透面前:“林公子,你这……好不容易积累的一些熟客,都因为闭门而放弃了云兮楼。要是重新开门后,不再有人上门,那可如何是好。” 林透一面动手清洁着墙壁,一面安慰:“娄掌柜,你放心。我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你有这功夫多言,不如来帮我干活?瞧你们这墙壁,明明材料都是上乘,就因为疏于打扫,什么都被盖住了……” “还是不了,小老儿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林公子若是有其他吩咐,不妨交给我,我去给你办妥。”一听林透提起干活的事,娄辛立即缩了。 “也好,青莲湖笔一套,六山多色墨料一套,疏楼龙骨纸一百张。有劳娄掌柜了。”林透对陆高郡人生地不熟,正嫌买东西不方便,娄辛自告奋勇正合他意。 娄辛点点头,却没有动身。 “青莲湖笔,就是专门作画的……”林透刚要解释,突然发现,娄辛并不是因为不懂而不动身。鼻中嗤出一口气,一边摇头,一边从怀中摸出些许银丸递到他手中。 “我在你这儿吃饭,都没短过你分毫的账,普通纸笔这种不值钱的玩意,你竟……” “林公子,告辞。”不待林透说完,娄辛拿着银丸,直接抽身离去。留下林透一人,哭笑不得。 “我说林透,你这大动干戈的,到底是要做什么呢?”一旁同在劳动的白松,好不容易清洁完半面墙,忍不住开口,“我今天一天干的活,比以往二十多年加起来都要多。” 林透递去一个又歉意又感激的眼神。三人当中,就白松是少爷出身,莫说这等粗活,便是穿衣吃饭,从小都是有专人伺候的。换作其他少爷,动用家族资源的援手可以做到,这样亲力亲为地共同吃苦,却是万万不能。能帮自己到这个程度,白松之义气,可见一斑。 “等我弄完,你就知道了。”林透没有说破,而是神秘地卖起了关子。 临近中午时分,整个云兮楼的清洁工作总算完成。整座酒楼焕然一新,有了一种重生的感觉。白松和梁文瀚眼中充满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这是他们的劳动成果。 正在此时,娄辛回来了,带着大大的笑容。显然林透给的银丸有结余,都被他尽数墨掉。 林透也不计较,直接接过纸和笔墨,将娄辛和梁白二人都请了出去。 “我需要一些安静的空间,接下来做事时,不喜欢有人在一边。正巧今日也没开火,这样……我做庄,请三位去外面吃喝一顿。”一边说着,一边给白松使了个眼色。 娄辛本来还有犹疑,在白松的劝告下,本着有便宜白不占的原则,晃晃悠悠跟着一起离去。 林透将大门闭上,窗子全都打开,给楼内通风换气。紧接着,一个人拿着东西,上了最顶层。 他要做的事情,自然是作画。 酒楼经营什么,他自然是不懂的,但他身边有个“万事通”。和杜珂平日的聊天,要么是他说自己的经历,要么就是杜姑娘谈她过去游历的生活。杜姑娘记性好,经历广,所说的东西上天入地无所不包。 其中比较常说的一个话题,就是对东洲各地酒楼饮食的评点。林透记性也不差,把杜珂说的东西,几乎一点不差的记住。本来只是有趣,没料到如今竟派上了大用场。 酒楼要想有特色,最重要的一点,是定位。紫萝舍生意那么好,显然就是定位准的功劳。东洲之上,男性地位高于女性,除了家族等的女子,一般很少抛头露面,至于去酒楼消遣,那就更不可能。紫萝舍很干脆地抛弃了本就不多的女性客人,弄出风流而不下流的旖旎风格,才造成了男顾客蜂拥而至的局面。 林透简单考察过,除了这一家,陆高郡其他酒楼,特色其实并不明显。大多数只在食物方式上做文章,以招徕客人。真追究起来,说达到了周蔚的条件,也牵强的很。所以,他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据杜珂所言,在中洲有个风头最劲的酒肆白瓦坊。曾经只是一个小小的作坊,兼提供一点立锥之地,供需要现场喝酒的客人站立。就这么一家平平无奇的地方,因为天下第二画师普善大师的垂青,一举火遍了中洲。 普善大师经常光顾白瓦坊,酒水一律白喝。积累到一定程度,就提笔在墙壁上作画一副,欠债一笔勾销。渐渐地,原来的酒肆就不够画了,坊主无奈,扩大了面积,建了新的墙壁。全部弄成白色,只等大师落笔。时间久了,这家酒肆因为普善大师的画,名声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客人蜂拥而至,不为喝酒,只为观大师的画。白瓦坊无心插柳,成了中洲最火爆的酒肆。 林透要做的事,便是模仿这一家白瓦坊。白瓦坊无心插柳,他则是,有心栽花!供他栽的“花”,不是别人,正是仲明大师。论起画名,仲明大师在整个五洲,未必进的了前几位。但在东洲,他说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某种意义上,仲明大师在东洲的受众,比普善大师还要广。 林透或许是东洲之中,和仲明大师最熟悉的画者。自打仲明大师从长平回来,他可没有少和大师进行画艺上的交流。就连在赶往皇城的路上,两人关于作画的讨论,也未曾停息过。林透悟性高,画技好,仲明大师也乐得倾囊相授。 没过多长时间,林透在自己最擅长的肖像画上,吸收了仲明大师的优点,技法更进一步。若是抛开自己直接模仿大师作肖像,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大师啊大师,小子并非要打着你的旗号,挂羊头卖狗肉。如今形势所迫,皆是出于无奈,还望你能够见谅。” 林透在心中告了罪,摊开画纸,调好墨。闭眼运筹片刻,然后睁开,提笔上纸,运笔如飞。 “这里边什么……味道?” 出于林透的暗示,白梁二人拖着娄辛,一直喝了一下午的酒。直到傍晚时分,方才醉醺醺地一同回来。 一进云兮楼的门,三人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好闻的书墨香气。顺着气味找去,在顶层找到了源头。 “这……”一上顶层,三人都被惊呆了。顶层原本空着的四面墙上,俱被挂满了长幅画卷,挤得满满当当,无一遗漏。 白松酒量最好,是三人中唯一清醒的。他看向林透,眨眨眼,仿佛不认识一般。 “快,帮我个忙。”林透给桌上的最后一幅画收了笔,看见白松大喜,急忙过来,将一张微皱的纸递过去。 “这是……”白松打开,原来是一幅画。他对此不太懂,看不出画的好坏,只瞄到落款处,写着简简单单的“陈仲明”三字,字下方盖了一枚小小的印。 “陈仲……仲明大师!”在东洲,作为家族子弟,纵是再不懂画,也听闻过仲明大师的名号。 “没错。”林透点点头,这一副是真迹,仲明大师送给他学习的画作,甚得他的喜爱。此番事急,只能忍痛拿出。 “我要继续处理这一屋子的东西,劳烦白兄帮忙跑一趟金银楼,将这幅画给……拍卖掉。注意,只拍卖,不卖给金银楼。卖出的价格无所谓,重点是让人知道,仲明大师的画作现身陆高郡。” 第三百七十二章云兮楼画展 仲明大师画作现身陆高郡! 这个从金银楼出来的消息,经过一个晚上的传播,像风一般全郡城皆知。 这个世上,有天赋修炼的人,终究还是少数。大部分的人,一生的追求,无非吃饱喝足,精神享乐。越是富足的地方,郡民的休闲生活越是高雅。 陆高郡临近皇城,是安阳国少有的富庶之地。大多数郡民对于艺术,即便没有欣赏的能力,附庸风雅的兴趣却是不少。仲明大师,乃是东洲艺术上屈指可数的人物。他蛰居临江郡,画作基本全用来交换救治陈菲儿的资源了,几乎没有流出在外,常人想要得到一幅,难如登天。 此番画作现世的消息一出,登时全郡城轰动,无数的人涌向金银楼,想要一睹大师风采。其中的大部分,更是携财带宝,誓要买下来。因为金银楼既然放出了消息,说明他们已经鉴定过,画作是真的无误。错过了这一回,以后可就未必有机会了。 …… “林透,林透……你猜拍卖了多少钱?” 刚过中午,白松就飞也似的从外面奔跑回云兮楼,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传到林透的耳中。 林透迎接上去,递给他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水。 白松也不客气,一饮而尽,长叹一口气:“我以前只知道仲明大师的名头,也听过你和他关于画的讨论。却没有见过他真正的画作,也不知道,他的画作值钱若斯。这陆高郡的有钱人,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若不是宣传的时间太少,说不得还会更高。” 不带喘气地,白松从怀中摸出厚厚一叠,递到林透面前。娄辛在一旁看的清楚,全都是金票,厚厚的……有十来张之多。他忍不住倒吸数口凉气,云兮楼经营这些年,营收合计也没这么多。 林透看都不看,随意塞进怀中:“我说过,卖多少钱根本不是问题,关键是将事情宣扬出去。白兄,更为重要的事……你没忘掉吧?” “我做事,你放心。”白松拍拍胸脯,“虽然没有特意张扬,但仲明大师的画,是在我眼底下当众交接的。也就直白地告诉了他们,画是我卖的。回来的时候,脚程放的慢之又慢,确保那些跟踪我的,完完整整地知道我回的是云兮楼。现在都回去报信了,估计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会有人找上门来。” “妙极!”林透抚掌大笑,折身去顶层,拿下了一张纸,纸上一条一条写了几行字,“接下来,只要将这个贴在外头,我们就可以等着人上门了。” …… 秋日午后的阳光,并不炙热,反而带来的是舒爽的温暖。整个陆高郡都沉浸在暖阳下,懒洋洋的,除了郡城的正西边的那块区域。 人拥人,人挤人,位于正西边的云兮楼前,已经被围成了人山人海。后来者只能缀在人群后头,一边踮脚遥望,一边自叹来迟。 “唉……这位兄弟,请留步。”里边有一个人出来,让出的位置眨眼之间,便被后面的人堵上。那人走到外围的时候,被好几个焦急的面孔拦住了。 “你们这是……” “兄弟别误会。我们挤在外头,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听不清。对于前头的事情,实在是好奇不已,见兄弟从里边出来,所以冒昧拦下,想要问个究竟。” “哦……原来这样。”被拦住的人松了口气,“你们也是为了仲明大师的画而来?” “正是正是,在金银楼我们参与了拍卖,奈何财力甚微,不能如愿。出来后,不意竟听说,卖画人住在云兮楼的。不由得赶过来,想要碰一碰运气。没有想到,到了之后,只看到眼前这幅光景。” “嗨,我当是什么。你们不用急了,这仲明大师的画啊,确实还有,而且不止一幅。全都被画作的主人,也就是拍卖的那个,借用云兮楼展出了。全城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身份高低,都可以参观。” “这么好!那兄台你为何……还要出来?” “说起来就晦气。我出门太急,没有带够钱,白白地浪费了靠前的位置。不跟你们说了,我得赶快回去拿钱,来晚了,可未必挤得进去了。” 要钱?剩在当场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摸向自己身上装钱的地方。不一会儿,一群人分成了两拨。一拨欢天喜地,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挤;另一拨苦着脸,垂头丧气地往回跑,有多快就跑多快,希望能在拿钱回来后,还能挤上位置。 …… “各位,各位,请静一静,听我说。” 林透一个人挡在大门前,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出喊叫。 此情此境,让他恍惚间好似回到栖云书院,看着一群围着自己的人,想要买自己的画。那时候还没有实力,一切只能靠硬吼。现在不一样了,轻轻一句话,加上一些内气和神念,立马使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各位,这外头的纸上,只是写了一些基本的情况。好叫各位知道,我们好友三人,怀有大量仲明大师的作品。接下来的日子,就在这云兮楼展出。各位如果有意,可以前来参观。至于参观的规则,我将为大家一一说明。” 林透一指云兮楼内部,最低层窗明桌净,却是空空当当,并没有什么画作。人群见状,起了一些骚动。 “勿急勿急,各位稍安勿躁。云兮楼总共六层,第一、二层都没有仲明大师的画作,毕竟,人家酒楼也要开门迎客,我若全部占了,实在说不过去。从第三层开始,一直到顶楼第六层,俱被挂满了的是的作品。注意,是挂满了!自然,层数有差,便意味着画作的水平之别。越高水平的画作,挂在越高楼层之上,顶楼挂的,乃是仲明大师名传东洲的代表作品。各位如果有意,可以逐层上去参观。” “怎样才能获得参观的资格?” 人群中响起了数声疑问。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个小子拦门讲了一通话,分明是有后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筵,这个道理众人还是懂的。 “很简单。”林透轻轻笑道,“只要是云兮楼的食客,都可以获准进入第三层参观。” 食客?人群闻言稍稍一愣,随即都陷入了激动。这个代价,真是小到不能再小。对于在场的几乎每个人,都有达成的能力。 “我要吃饭,娄掌柜,我要吃饭……” 登时,云兮楼外面,响起了阵阵呼喊。 林透抬手,将人一个个放了进去。不下一会儿功夫,整个底层就挤满了人。 娄辛看着满满当当的云兮楼,嘴恨不得咧到脑后去。这份热闹的景象,只有在霜娘离开之前才有。本以为霜娘走了,云兮楼会一蹶不振。没想到才过去没多少天,便恢复了昔日了风采。 在林透的坚持要求下,云兮楼的价格,并未有变化。食客们看到那极为公道的价格时,心中喜不自胜。 “各位,楼上有座,底层坐不下的,都可以去二层。但是我提醒一句,三层暂时不可去,还请各位自重。”林透转过身,望着客人们,手掌扬起,内气喷薄而出。 “为什么?不是说点了餐,就可以参观大师画作的吗?”有人不干了,以为受到了欺骗。 “没错。但是各位总不能,端着碗碟上去,一边吃一边欣赏画吧?且不说这是对仲明大师的不敬,就是不小心污了画,也不好计算责任,你们说是不是?所以我们有规定,只有吃完,注意,是全部吃完没有浪费的,才可以上三层参观。” 众人恍然,纷纷点头称是。可是当菜品送上来,却纷纷傻了眼。云兮楼的菜分量,竟比以前足足多了一倍! 这个点已经是午后,大多数人都已经用过午餐,腹中着实不饥。本以为只是随意吃一点,没有想到会遇到眼前情形。 多也就多吧,要是好吃,姑且可以勉强下咽,可是云兮楼的手艺……唉!对于云兮楼娄掌柜的“大方”,众人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 第三百七十三章行家 客人当中,有那恰好没吃午饭的,高兴起来。也顾不上云兮楼低劣的手艺了,当即大口大口吃起来。吃得嘴上冒油腹中涨堵,将干干净净地盘子朝林透扬了扬,大步走向第三层。 有人抢了先,剩下的倒不动了。毕竟他们都知道,仲明大师画作的稀缺程度。如今虽然云兮楼放出了画展的消息,他们也闻风来到此处。但说到底,心中只有三分的信任,还有七分都是怀疑。 听到古怪的规矩后,怀疑之心更甚。因为怎么看,这都像一场,云兮楼为招揽生意而设的骗局。若不是金银楼拍卖的那画货真价实,至少会有一半的人当场走掉。 抢先的客人,径直穿过空荡的二层,直奔三层而去。 到了三层,他的眼睛登时光芒大盛。果然是仲明大师的手笔!他恨不得激动地喊出声来,刚要凑近仔细观望,忽然想到林透说过,楼层越高画作水准越高,顶层更是大师的传世之作。 一念及此,他顿住了脚步,转而向第四层冲去。他要一路上顶层,利用先到的优势,霸占一个最好的位置。 “不好意思,请止步。” 三层与四层的阶梯上,两个负手胸前的年轻人,制止了客人。 “你们干什么?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我可是这儿的客人。花了钱买了饭食,并且吃的干干净净的。外面那个小子说了,完成这些就可以进三层参观大师画作,你们难道想要违背誓言吗?” “当然不会。不过也请你想清楚了,我们的许诺,是买完吃完后,可以参观‘第三层’。你们难道觉得,这第三层,包含四五六这些楼层吗?”两个年轻人,也就是梁文瀚和白松,耐心做了解释。 “只有第三层?”客人有些发愣。 “然也。第三层也是如假包换的大师作品,足够阁下欣赏了。” “哼,说这样的话,那你们弄上面的楼层干什么?逗人玩吗!” “不不,上面当然可以进。不过正如第三层一样,想要上去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难道是要收钱?” “非也。画展的每一层,我们采取到时开放的策略。今日是第三层,明日便可以看第四层,后日第五层,再后日是顶层。完了之后,重新循环。但是有条件,第二日获得参观资格的,只有前一日的宾客。譬如明日开放四层,今日没有参观过三层的,就将不会得到资格。”白松缓道。 梁文瀚跟上作补充:“兄台我劝你,与其在这里费时间,不如赶紧在三层占个好位置。对了,不要忘了在三楼的记录册上,留下名号。你是第一个,明日说不定有惊喜呢。” “说的对极,我可不能落在别人后头。”客人完全被绕住,一拍大腿,朝三层返回去。 …… 云兮楼下面,候着的客人们,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见到上面有反应。 众人登时急了,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回应。说明那人已经沉浸在画中无法自拔,侧面说明,画展是真的。 当即,有人不过满腹的饱胀感,拿起点过的菜品,强撑着向口中送。不多时,有几位体壮的汉子,强行吃完,一抹嘴,迫不及待地上了楼。 “果然是真的!果然是仲明大师真迹!” 楼上传下阵阵惊呼,一下子将楼下的氛围,刺激到最热。所有人都埋下头,全力奋战,生怕晚了赶不上。他们可不敢担保,赶不上这波,还有什么奇葩的规矩等着他们。 云兮楼外边,本来观望着的人群,也都受到了鼓舞,拼了命地想往里边挤。奈何云兮楼就那么大,林透天神一般堵着门口,没有人能偷到机会。 娄辛见了,心中疼得直哆嗦。从来都是想方设法拉拢客人,第一回见到,堵着门不让客人进的。简直像是拿一把钝刀,在剐他的心。 大约一个元辰左右,一层的客人,几乎都完成了条件,纷纷上了三层。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和惊呼声,从三层的窗间传到外边,挠得等待的人,心痒难耐。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的画展就到这儿,我们打烊了。”林透在众人的期待中,把门合上一半,说出了他们万万想不到的话。 “怎么可能!这云兮楼的最低层,不是已经空了吗?你不放我们进去,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哈……诸位别误会,来的都是客,我怎么会不一视同仁。只是各位想一想,这底层虽然空了,那只是底层的人,都移到三层赏画去了啊。我放你们进来,你们点菜吃完,我是让你们上三楼,还是不让你们上呢?不让上去,于情于理不公;可让你们上去,又挤不下这么多人。若是不小心坏了大师的作品,我岂不是亏大了。” 众人交头接耳,有相当一部分点了点头,他们觉得林透说的在理。 当然,还有另一部分却是不服:“你在找借口,客人不过一层之数,上面的画展,却是三四五六,足有四层。你倒是说说看,一层的客人,如何挤满四层的画展!” “对啊!”先前点头的,纷纷倒戈,觉得这话才是正理。一齐振臂高呼,向林透施压,想要迫使他屈服。 “哼。”林透带着神念威势的一声轻哼,让人群顿时静下来,“我有说过,今天的画展,开放三层以上吗?” 话毕,众人面面相觑,有些听不懂他的话。 “我先前说了,今日画展,只开放第三层。其余楼层,按天数依次开放。”林透作出解释,“譬如明天,便会在开放三层的基础上,全新开放第四层。到时候,你们便可以加入进来,成为第三层的客人。但是那时候,你们却不能上第四层。因为规定,只有前一天的客人,才可以获得第二天更高楼层的参观机会。” 林透顿了顿,怕众人不理解,举例道:“比如今天上了第三层的客人,我们会一一登记,在明日第四层开放,只让他们进去。明日的新客人作为第二拨,只能在第三层。若想上第四层,很容易,等下一天便可。下一天的时候,首批客人可以上第五层,而第二批客人,便可以依约成为第四层的游览者。然后有新的游客进来,参观第三层。以此类推,各位可能明白?” 大多数人点点头,有那不明白的,经过身边的人一番解释,也都反应过来。这个方法,在保证了画展次序的同时,又吊足了观赏者的胃口。真是个天才的想法! 众人心中暗赞的同时,不满也滋生出来。林透解释做的太晚,导致他们都耽搁了。若是早一步说清楚,就是拼着撑坏肚子,也要挤进去。 如今,自己已经全然落后云兮楼内的首批客人,此后每天,都将落后他们一筹。当兴冲冲地看完画展,打算和人吹水一番时,却发现有人比自己生生快上一步。这种不爽与挫败,是大多数人无法接受的。 “小兄弟,再放几个名额吧。我们等不了明天,想今天就开开眼。先前进去的人,也没有多到站不住的程度,再多几个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我们出钱买?” 有人厚着脸上前,想要劝林透松口,饶一两个名额。 “不行,无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已经立下的规矩,就不能破坏。你们看看后面,虎视眈眈的人们。我若放你们几个进去,他们也来求情,你说我放不放?都在规矩之外办事,可就乱套了。” 几人不放弃,继续尝试,却被林透板着脸轰走。 “不放就不放,有什么了不起。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什么玩意儿……”几人骂骂咧咧地回到人群。众人见他们吃瘪,知道自己上去也是无妄,都断了多言的念头,准备离去。明日一定起早,赶个好时间。 突然,人群外响起了阵阵骚动。随着人群的自动散开,一个老者带着几个随从,从外而内,出现在林透的面前。 “是吴老。”人群中不乏识货的,点出老人身份。 吴老,名泽昌,是金银楼拍卖行的人。书画等艺术品的鉴定师,行家中的行家! 第三百七十四章真,假 “吴老。”众人纷纷低头,向吴泽昌问好。 金银楼遍布东洲,几乎每个郡城都有它的身影,越是大的郡城,金银楼的影响力越大,地位也越高。陆高郡的金银楼,就是一个护法的地位,也要比那临江郡的管事鲍松要高。更别说吴泽昌这样的高人,在金银楼,一直都是被奉为座上宾的。 吴泽昌早年跟林透很像,修炼、绘画的天赋都很出众。不过他当时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修炼上。直到修为卡在了通气十层,十数年没有寸进,他才把心思回归到作画上,一研究就是数十年。 当然,他这么刻苦的主因,不是对作画的痴迷。而是想效法那大师陈仲明,借由画道的沉浸,开发神念之海,以求突破到通神境。然而,年纪大的人,经验是丰富,思维却大多是僵的。苦练数十年,除了品鉴画作的眼光,其他方面尤其是画技,根本没有什么精进。 吴泽昌无奈之下,加入了金银楼,成为了一个艺术品的鉴赏师。一面工作,一边想搭上金银楼更高层次的关系,帮助自己突破。此人在安阳颇有盛名,被金银楼派到陆高郡后,也能享有全郡城的敬重。 “这位小兄弟,听说这云兮楼……有仲明大师的画展?”吴泽昌很有礼貌地跟林透打了招呼。 林透以礼相回:“回老先生的话,正是如此。云兮楼顶层,更有仲明大师的传世作品。” 吴泽昌眼睛张大了:“真的?” 他是仲明大师的崇拜者,一生宏愿之一,便是收藏一幅大师真正的精品。而受限于实力,苦寻多年而不得。眼前这小子,年纪轻轻实力不明,不由让他生出浓浓的不解。 “当然。”林透自信回以微笑,进入了说书的表演状态,随口诌道,“我家跟陈老爷子,可是至交。从小我便在他画作的熏陶下长大,对他的画是喜爱不已。年事见长,我放弃了继承人的位置作交换,从家族要得了所有老爷子的画作。携在身上,从此浪迹天涯,快哉此生!若不是囊中羞涩,我也不会在陆高郡办这个画展。利用陈老爷子的画赚路费,实在对不住他,羞哉愧哉……” 吴泽昌信了大半,因为昨日送去金银楼的那幅画,便是他亲自鉴定的。那是仲明大师的随笔,用纸粗糙而不华丽,就不是用来赠人的。除非是弟子或是好友,根本无法得到。与林透的说辞,正不谋而合。 “原来小兄弟,竟有如此机缘,实在羡煞老夫。无端猜疑失礼……还请别见怪。” “老先生这是说哪儿的话。”林透笑着摇头,“还没有问候,老先生来此,是何贵干?” “嘿嘿,小兄弟明知故问。老夫听闻仲明大师画展的消息,可是没有丝毫停歇,便赶到这儿,你说我要做甚么呢。” 林透点点头,在吴泽昌起脚要进门时,拦住了他:“不好意思,老先生。我们这个画展,有一些奇特的规矩。” 说着,将规矩从头至尾一丝不漏地,讲给吴泽昌听了一遍。一边说,一边眼含歉意,总之就是一个态度:今日已打烊,赏画明天请早。 吴泽昌愣住了,没有想到,区区一个个人的小画展,中间有这么多的道道。 “小兄弟,能不能看在老夫敬仰大师的心上,通融通融?”他思虑片刻,微微低下了头颅,低声相求。 周围人包括他带的随从,都看呆了。吴先生也算半个大师了,平日也高傲的很。今日竟对着一个小子低头,实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老先生请别这样,”林透连忙扶着吴泽昌下弓的身躯,“小子可受不起。我知道你是爱画惜画之人,若是没有之前定下的规矩,怎么说也要让你进去。可是现在,规矩早已说出口,若是为你一个人呢改变,实乃背信弃义之举。人无信不立,老先生你……别让我难做啊。” 吴泽昌抬头,和林透对视数眼,看到他眼中的坚决。良久,长叹一声:“罢罢,老夫便明日……” “让吴大师进去,让吴大师进去……”人群中,忽然响起呼喊声,打断了吴泽昌的话。人皆有从众之心,越喊加入的人越多。不到一会儿,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到呼喊中来。希望林透能破一次例。 “各位,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林透一声低吼,震住了所有人。 “让吴大师进去,他是陆高郡最懂画的人,你的画展敢将他拒之门外?”人群中有人反驳。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将吴先生拒之门外了。规矩已经定下,便不可更改。若是吴先生明日来,我定扫楼相迎。今天的话……时间已过,恕不接待。” “胡扯,你分明是心虚了。”人群被林透拒绝,怨气未消,被这个由头一钩,意外地爆发出来,“吴大师是有名的鉴定高手,不让他进去,说明你的画展一定有鬼。搞不好是弄了些假画,来糊弄我们这些外行的!有本事就让吴大师进去,将你展出的画鉴定一番……” “你们……”林透刚要反驳,声音便被“放吴大师进去”的呼喊压过,淹没在声浪中。 看向吴泽昌,对于群众的激昂,他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在静静等待着。不过从停止的脚步和自信的眼神,可以见出他对于进楼观画的笃定。 “这可是你们要求的。”林透眼珠悄悄转了转,“放吴先生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要保证,只有他这么一个特例。绝不会在他进去后,拥到我面前,另求后门。” “没有问题。”所有人拍着胸脯保证。 “那好。吴老先生,你请。”林透让开一条路,朝吴泽昌做出邀请的姿态。 “慢着。”人群后突然一个女声,打断了众人的言行。 “霜娘,是霜娘姑娘……”人群登时骚动,像是猫儿见了腥,爆发出无尽的欲念。 霜娘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来到人群前边:“各位,霜娘其实,也是一个画迷。听闻有仲明大师的画展,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往这儿赶。谁知,还是来迟一步。各位发发善心,也帮我求求这位公子,让他网开一面如何?” 话是对着众人说,眼睛却是瞄着林透,放出难以捉摸的光。林透满头雾水,实在想不通,她为何来此。 “让霜娘姑娘进去,让霜娘姑娘进去……”人群愣了片刻,发出山呼海啸的声音,比刚刚为吴泽昌的呐喊还要声势浩大,“再破一次例,再破一次例……” …… 时已至傍晚,一天的画展,渐渐入了尾声。 陆续有客人从里边出来,一边走,一边带着兴奋地谈论。羡煞了云兮楼外,仍然等着的人。 没错,几个元辰过去了,还有人在云兮楼外等。他们可不是等林透松口,放他们进去的。在连续迫于群众压力,放入吴泽昌和霜娘两个人后,林透干脆闭紧了大门,对众人眼不见为净。众人陆续离去,唯有一些死心眼的,一定要等吴大师出来,亲口说明画作的真假,才肯离开。 望着从云兮楼得意洋洋出来的客人,这些人心中,不由升起了恶毒的诅咒。他们迫切希望吴大师出来,说上一句里面全是假画的评价。这样,他们不仅可以得到极大的心理平衡,还可以狠狠地嘲笑那些不识货的家伙。 “吴大师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句,顿时所有人目光被吸引到云兮楼门口。望着吴泽昌一步一步走出门,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透倒是很轻松,面上带着无所谓的笑。 “小兄弟。”吴泽昌第一时间找上了林透,直视他良久,眼中精光和泪水,同时爆出来,“我遍寻仲明大师作品多年而不得,不意今日竟能见到如此多的大师真迹。老夫在这儿,拜谢小兄弟你了。” …… 金银楼鉴定大师吴泽昌亲自验证,云兮楼画展俱是真迹!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用了不到一夜时间,便传遍了整个陆高郡。第二天,原来还抱着犹疑心态的人,纷纷出动,全都挤向云兮楼。云兮楼门庭若市,风头一时无两。 林透严守规矩,不再有任何松口。用实力震住了很多有权有势的来客,让他们乖乖等待,不敢有任何造次。 时间一晃过去三天,已经是云兮楼画展的第四天,顶层按时开放给了最早的一批客人。 据林透放出的风声,顶层放的,是仲明大师的一副长卷仕女图。这是他此生唯一一幅女子群像作品,饱受好评。可惜在诞生后不久,便失了消息。 有传言说是送了人,被人束之高阁;也有传言说大师认为画女子有辱声名,亲自毁了此画;还有人说……各种谣言乱飞,传了有不少年。没有人料到,这幅作品会在陆高郡重新出现。 客人们观赏出来,无不涕泪横流,心中激动难以自抑。最失态的是吴泽昌,他激动地几乎连路都走不了,被人抬着,老泪纵横地出的云兮楼。 一时间,云兮楼画展的声望,更上一层楼!越来越多的客人,被吸引过来。 “林公子是吧。”霜娘突然来找,吓了林透一跳。 “霜娘姑娘有事?”林透心知她从众人处,听到了对自己的称呼。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霜娘眨眨眼,冷艳的俏脸,难得露出一丝温柔。 林透不为所动,断然摇头:“我还要看着画展呢,有事就在这儿说。” 霜娘皱皱鼻头,抿了抿唇。靠近到林透耳边,轻轻道:“我说,这画展上的所有画,都是林公子你的手笔吧?” 第三百七十五章识破 林透微微一愣,一息之间恢复如常,根本看不出异色:“姑娘真会说笑。仲明大师的真迹,金银楼吴泽昌大师亲自鉴定过。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跟他们说,不然会被骂的……” 一边说,一边指指那些络绎不绝登门赏画的客人。经过几天的酝酿,云兮楼画展的名声都传了出去,有吴大师作保,真实性无人敢质疑。那些过来的,都带着朝圣的虔诚;而看完出门的,大多泪眼婆娑,表现出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霜娘浑不在意:“你可别拿他们压我。我这人不懂画,什么吴泽昌大师的鉴定,一概听不懂,也一概不相信。我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眼睛和脑筋。” “人过于自我,可不是一件好事。”林透轻笑,“有时候,要放宽胸怀,去接受接受不同的意见,这样才是正道。” “别妄图扯些大道理,来借机转移话题。”霜娘不满地皱皱鼻子,“我可是记得,你几日前还千方百计邀请我来着。本来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来,却是想要让这云兮楼,重回名楼会啊。也不知道姓娄的跟你什么关系,让你这么费力地帮他。” “这是我的私事,似乎与姑娘无关。”林透心中一松,原以为霜娘是撞见娄辛买作画工具而起的疑心。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她不过是个人臆测而已。 “你这人好没风度,好歹听我说完呐。”霜娘白他一眼,“你想让云兮楼重入名楼会,所以去找了我,但是被我拒绝。一计不成,你又生了另一计,要给这云兮楼弄出点特色来。画展……真是个厉害的想法!五洲因为那一位爱好作画,旁人纷纷效仿,所以画风极盛。不管是真懂画还是附庸风雅的,听到仲明大师的画展,总要凑一凑热闹,造成了如今云兮楼门庭若市的局面。” “妄议那一位,可是重罪。姑娘你可注意点。”林透出声提醒。 霜娘说的那位,正是五洲第一高人,鼎了天的大人物。因为爱画,带动了五洲有史以来最为兴盛的作画风气。同时,那一位也被“公认为”画界第一人。对于这点,林透和杜珂有过谈论,共同态度是不屑。两人均认为,这不过是实力压倒一切的典型。 “没事儿。你还能去中洲那一位门下,专门告我的状不成?”霜娘摆摆手,“林公子,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假设你原本就有这么多仲明大师画作,为何一开始不拿出来,而要费尽心思,想把我找回来呢?” 林透端在身前的手,不自主地僵了僵。眼前之人,真不是善茬,竟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真相。不过,她说破天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自己只要咬定不放,她也只能徒呼奈何。 干笑回应道:“财不露白而已。姑娘难道不明白,做事留后手的道理?” “嘴真硬。”霜娘咬咬唇,换上了笑脸,“林公子,其实我也只是好奇而已。你就跟我说实话吧,我保证不泄露出去,不会坏了你大计的。” “休要无理取闹。”林透换上严肃的脸,沉声拒绝。果然如自己所料,这姑娘吓唬人不成,开始用耍无赖的手段了。 “哼,林透,你真当我没有证据吗!”霜娘有些恼羞成怒,直呼了林透的名字。来了好几天,她早就从林透等人的对话中,知道了姓名等信息。 林透摊摊手,一脸不信。 “顶层那幅长卷仕女图的原画,我知道在哪里。并且,我还亲眼见过它。”霜娘在林透耳边,眼睛瞪着,一字一顿说出一句话。 林透终于惊住了。 他作画时,之所以选择这么一幅压轴,是仲明大师肯定地跟他说过,此画不在东洲! 没错,这幅画根本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被大师毁了,而是确确实实依旧完好着。另外,它也没有下落不明,而是有确切的赠送对象。大师没有说是谁,但他有两点明确地态度。第一,受赠者不是东洲人士;第二,此人此生绝不会入东洲一步。 林透正是出于此,又考虑到自己最擅长人物,才摹仿伪作了这一幅画。没有料到,竟碰到了见过原画的人。 他对霜娘话的信任,足有八分之多。因为之前跟踪的几天,就发现此人不寻常。她那冰冷的外表下,隐藏了不俗的实力,以及不可告人的某些目的。毕竟,从没有见过修炼者,屈身卖唱又不为钱财的。出于莫管闲事的考虑,他并未主动招惹。世事难料,自己不愿招惹的人,却主动招惹上门来。 “怎么,你没话可说了吧。”霜娘有些小得意,“如果你不怕路途遥远,我甚至可以带你去欣赏欣赏原画的。不过说实话,你伪造的挺差的,跟我记忆中的那幅画,人物样子并不一样。也不知那吴泽昌是沽名钓誉还是老眼昏花,居然这都看不出来。” 林透心中笑笑,她果然对作画一窍不通。仲明大师的仕女图,诞生没多久便送了人。画作的盛名,都是见过的人口口相传出来的。且不说吴泽昌并没有见过原画,就是见过,这么多年过去也不会记得细节。自己骗过他以及所有人的,是对大师画风画工的极致摹仿。 不过这恰恰证明了,霜娘话语的可信度。要是没有见过真画,是不敢说这样话的。 “姑娘,我就算跟踪过你,也致过歉了。你此番找上我,究竟为哪般?”林透不再打机锋,开门见山。 “总算承认了。”霜娘很开心,“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其实是想……请你帮一个忙,条件就是,帮你将假画的事保密。” 林透鼻中喷出一丝气:“免了。你这个条件,没有任何商谈的价值。不信你现在站出去说说,看相信你的人多,还是相信吴泽昌大师的人多?我想,你刚刚跟我说的理由,是不敢公开的。毕竟,说出真画的所在,你的身份也就暴露了。一个住处都藏头露尾的人,怎么可能愿意让人知道身份,我说的是吗,霜娘姑娘?” “你……”霜娘一时语结,过了许久,方才咬牙道,“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周蔚的。” “不好意思,我对他没兴趣。”林透摇头晃脑。 “你千方百计为云兮楼出力,就是为了参加名楼会。作为名楼会的发起人,周蔚他发起这项活动的背后目的,你真的不想知道?” 林透眼睛突地一亮,尽管周蔚矢口否认,但他一直深信名楼会背后有隐情。如果知道了隐情,便有了和周蔚平等交易的资本,何苦再为名楼会劳神费力。霜娘这个条件,着实开到了他的心里。 至于霜娘为什么会知道……周蔚对她那么迷醉,别说透露一点小秘密了,就是为她做出更疯狂的事,林透也不会感到奇怪。 “你要我帮的忙,费不费时?”尽管不愿多掺和事,林透还是动了心。只要衡量之下,和霜娘合作的成本,低于参加名楼会,他就愿意去做。 “就今天一个晚上的功夫,连你看管画展的事,都不会耽误。”霜娘眨眨眼,“不过事先说好,你卖的是力气,我卖的是消息。为了保证公平,只有你先出完力,我才能告诉你消息。” “没问题,成交。”林透点头应诺。 “什么人?” 没等给林透回应,霜娘突然面色大变,骤然转身,目光死死盯向远处。顺着她的目光,林透看到远处街角,有一个白色的有些莫名眼熟的身影。 霜娘身形一闪,眨眼间便出现在街角,没有惊动任何来来往往的客人。 白色身影在霜娘追到之际,抽身离去。霜娘不服,继续追。一跑一追,没有多久,便消失在了林透的视线中。 第三百七十六章庄璇 入夜,林透将展出的画一一收起。他没有如往常一样去休息,而是等在了云兮楼底层,他和霜娘在今晚有约定。 左右没有事做,林透一边等人,一边修炼起内气。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啧啧……真是勤奋的家伙,难怪这个年纪,会有如此实力。” 一个突然的声音,划破了夜幕的宁静,出现在林透的耳边。林透不用抬头也知道,此人……并非霜娘。 猛地将头抬起,林透眼神瞬间瞪大。眼前的一身洁白素衣,一脸玩味笑容,背后一个巨大箱子……竟是一个旧人!一个说的上认识,但又没有说过话的旧人! “琴姑娘,怎么是你!”林透失声叫出来者的名字。 在祁武郡时,他和杜珂曾经一起寻找尚仲青。遍寻不得时,收到一张字条的提示。当时尽管正主做了百般掩饰,他和杜珂还是猜出来,借纸条传讯帮助他们的,正是望江阁的那个白衣人。白衣人,就是琴姑娘。 “你竟然还记得我?真是不容易啊,我们可就只有一面之缘呢。”琴姑娘屈身坐下,坐在了林透的对面。 “姑娘的帮助,在下一直记在心中。”林透道。 “不错,你的头脑如我想象一般灵光。当初不但看破了我纸上的意思,还看透了我的身份。”琴姑娘微微点头,“而且你的实力,远超我的想象。真不知道你是如何修炼的,这样的天赋,就是在我们宗……那儿,也不多见。” “姑娘过奖。”林透注意到了她的口误,不过因为及时改正,并没透出更多的信息。关于实力的事,她大概是从自己在尚家做的事中推测得出。 “虽然不愿拂了姑娘聊天的雅兴,但奈何今晚有事在身。深夜造访,究竟何意,还请琴姑娘明说。” “呵……你等的人,是慕霜那丫头?” 慕霜……林透眉头一皱。 “不好意思,忘了你不知道她的真名。她在陆高郡的名号,叫霜娘。”琴姑娘展颜一笑。 林透眼睛骤然瞪大:“白天那个人……是你!” 白日里,霜娘说话时突然离去,去追一个白色的身影。如今看来,被追的正是眼前之人。难怪自己觉得眼熟,原来是因为见过。 “正是本人。慕霜那个丫头,已经不会再来了。”琴姑娘直视林透,平静道。 “你对她……”林透语气骤然严厉。 “你跟她很熟吗,这么关心她。”对面人瞪他一眼,“放心,那丫头跟我同门。且不说师门有不准互相残害的规定,就是没有,在你看来,我是那样残暴的人?” “嘿……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跟姑娘又不熟,哪里知道你的秉性。”林透嘴上应付着,心中却是打起了算盘。 同门……一个背着琴,在酒楼演乐……一个孤身在几楼卖唱……究竟是什么样的宗门,会教出如此的弟子? “那我就亲自带你去看看。”琴姑娘似乎受不得如此误解,拉起林透的袖口,就往外头奔去。 不愧是同门出来的,此女身法和霜娘一样厉害,林透用上了逃命一号,才保证顺利不跟丢。没多大功夫,两人来到了郡城的东南角。 林透之前追踪霜娘时知道,她在这儿至少五处屋子。琴姑娘领着他,在一间熟悉的屋子前停住脚步。也不说话,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到了房屋前也如法炮制,直接推门而入。 林透眼前,出现了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可不就是霜……不,应该叫她慕霜。 慕霜的呼吸均匀,表情祥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睡觉。林透拥有丰富的晕厥经验,一眼看出,她是被打晕了过去。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琴姑娘望向他。 林透苦笑以对。他刚刚也就嘴上一问,并没有坚决地质疑。没骗就没骗吧,这琴姑娘性子也太急,风风火火地把自己带过来。自己就是再不愿,也被动知道了两人身份和内情,在无奈中,卷入了她们同门之争。 “我说,慕霜姑娘白日和我谈的事,不是就是联手对付你吧?” “怎么可能。”林透的问题,得到一双白目,“我只是路过这个地方而已,原本根本没打算现身。不过意外地得知了这个丫头的消息,以及她打主意的方向。哼哼,她的目标,竟是我很久之前就盯上的,当然不能任她胡来。” “原来是这样。”林透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无奈。慕霜昏睡,自己和她的约定自然黄了。心中好好的定计,也由此告吹。不由得有些意冷,转身往回走去。 “等等。”身后的喊声叫住了他。 “还有事吗?”林透回头,发声的当然是琴姑娘。 琴姑娘问:“你是不是跟这丫头,有合作?” “这与姑娘你并无关系。”林透将话推了回去。 “如果我说,她知道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呢?”琴姑娘眨眨眼,“比如你心中记挂的,那个叫周蔚的小子,办什么名楼会的原因。” 林透眼睛眯了起来:“姑娘到底什么意思,我并不擅长打哑谜。”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而且可以全说与你知晓。”琴姑娘嘴角翘出一个弧度,“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 林透摇摇头。他并不相信,天下有白吃的午筵。 “你这家伙……真是死脑筋。”琴姑娘有些气不过,“好心想帮你,你居如此质疑。现在如此,在祁武郡的时候也是如此。也就是本姑娘大度,换一个人,早就被你气煞了。” 林透受到提醒,想起在祁武郡的时候,面前之人提供尚仲青的消息,好像真的没有要求任何交换。难不成,眼前这位,真的是古道热肠? “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还是一副怀疑的态度,我……”琴姑娘牙痒痒,“你一个无背景无身份的小子,我难道图你什么不成!” “说的也对。”林透终于点头。他只是更习惯公平交换的模式,送上门的帮助……其实也不错,不要白不要。 “走吧。”琴姑娘跨一步,走到前头。 “去哪儿?”林透不明所以。 “百闻不如一见。你想知道周蔚的秘密,我带你亲自去看看,你便知道了。”琴姑娘已经走出数米远,“对了,不要再叫我‘琴姑娘’,这是祁武郡的人给我起的称呼,我很不喜欢。我的真名叫做……庄璇。” …… 夜幕下的陆高郡,有七块区域已然是漆黑一片,唯有中间和正北两块最发达的区域,仍然灯火辉煌。白天蛰伏的某些生意,在静谧的夜晚,焕发出无穷生机。 “你不会告诉我,周蔚他晚上,会在烟花柳巷吧。”林透一边跟着庄璇走,一边开口询问。粉阁等地方,晚上的客人主要是普通郡民。他们好面子,所以不好意思白日光顾。像周蔚一类的人,不可能顾忌这些。强抢姑娘都可以光天化日,别说区区逛粉阁的小事了。 “对了一半。”庄璇出乎他意外地点点头,“不过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作为别人的跟班去的。有人脸皮薄,白天不敢,所以专挑夜里去。但是,那人去的不是粉阁,而是龙苑。” 龙苑……听到这个词,林透心中一阵恶寒,背后起满了鸡皮疙瘩。 顾名思议,粉阁招待客人的是姑娘,这龙苑待客者,则是男子。不过,东洲女子地位颇低,龙苑的设立,可不是为了满足女子的需求。他们服务的对象,也是男子,那些好男风的男子。 “到了。”庄璇在一处院落停下。院落前头挂着一明一暗两盏灯,扑闪扑闪的,诡异至极。 “庄姑娘,我觉得……这种地方,我似乎不太适合进去。”林透面上浮出明显的抗拒,恶寒之色更甚。 庄璇瞪他一眼:“怕什么,我一个女子都不在乎,你可是男子,怎么这般怂。” 第三百七十七章智计压制 “怂……这都哪跟哪啊。”林透无言以对。一个正常的男子,不进去龙苑,如何能跟胆量扯得上关系。眼前这位看着成熟稳重,原来也有强词夺理的时候。 “快点儿,周蔚的秘密,你还想不想知道了。”庄璇走在前边,朝后招招手。 林透久久不动脚步。如果周蔚的秘密,就是跟这龙苑有关的话,他宁愿不去知道。拿这里的秘密和周蔚去做交易,想想就瘆的慌,他干不来这事。 “唉……”庄璇轻叹一口气,“好好好,我跟你说实话。不是直接进去,我们做梁上君子。黑夜当中,不会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林公子深夜逛龙苑的。” 林透终于意动,犹豫地跟上。 庄璇身形一闪,消失在夜空。林透不服输,用出躲闪一号的身法,闪转腾挪,堪堪跟上。他的心中,不由暗暗称奇,庄璇和慕霜身法都是一流,也不知是哪个宗门,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黑夜之中,他没有注意到,身前的庄璇在他用出身法后,晶莹的眼中也流过奇异与惊喜的色彩。 两人施展着顶级的身法,避开了所有监视,来到了一处屋子顶上。 “就这儿了。”庄璇停下,悄声说道。 “你打算怎么做?不会是打算直接窥视……”林透心中戚戚,这里可是龙苑,屋中不知何种风流景象,他可不想被污了眼。 “废话,你不想看,本姑娘就想看了?”庄璇白他一眼。 这可没准,林透心中腹诽一句。眼看着庄璇右掌抬起,飞出一道内气。内气精准地击打在屋子外一个坛子上。 哗啦! 一声脆响,坛子碎了一地。里面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林透感到,空中弥漫起一股骚腥气。 “什么人!”屋内响起厉喝。不多时,出来一个人,衣衫齐整。 林透看清楚,正是周蔚。 “怎么了,周小二。”一个懒洋洋地声音,率先出来,随后一个衣衫零乱的人影出现。 “报告殿下,没事。”周蔚屈身道,“大概是什么野物经过,撞翻了尿坛子。” “怪不得我闻到熏人的味道,这龙苑的守卫也不知干什么吃的,得敲打敲打了。”被称为“殿下”的人,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满,“真扫兴!算了……不玩了,我们回去。” “是,但听殿下吩咐。”周蔚躬身,站在原地等着,目送眼前人回屋换衣服。 ……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庄璇和林透两人,已经出了龙苑,一齐向西,走在夜幕之中。庄璇有些小得意:“真是没有想到,随手一打,打碎的竟是个尿坛。那个男风爱好者,就算没有被吓到,也会被恶心个半死。搞不好直接软了,才匆匆要回去。” 林透眨巴眼看着她,像是看一个男人:“你们宗门,风气挺开放的。” 庄璇面色一红:“你胡说什么。我只是看你是个朋友,才稍微说些心里之话,平日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我又没误会什么。”林透对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你当我是朋友的话,就把先前没说完的事说完吧。那个被称为‘殿下’的,究竟是谁?” “你难道不知道,周蔚和哪个皇子走得比较近?” “他就是祁董!”林透发出惊呼。他当然知道,周蔚和十皇子祁董是铁哥们。他留在这陆高郡,费尽心思帮云兮楼重返名楼会,就是打的周蔚的主意,打算靠他来接近祁董。万没有想到,祁董竟然就在陆高郡;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竟然好那一口。 “没错。皇城以及周边光怪陆离,龙苑什么的太寻常,你真是呆的可爱。”庄璇轻笑,“祁董抛开皇子的身份,也就一常人,有些特殊嗜好很正常。不过,皇子的身份制约了他,让他在皇城不好乱来。好在有周蔚,周家人的身份,让皇族很放心祁董和他深交。周蔚每每瞒着皇族,美其名曰带祁董出外游历,其实带他来周家的地盘厮混。祁董对此甚是满意,一直把他当心腹看待。” “那你的意思,周蔚的名楼会,也是为了他?”林透想到了另一茬。 “然也。祁董两大嗜好,男色与美食。陆高郡的龙苑,有过周蔚的特殊关照。悉心准备,所以质量过硬,甚得祁董欢心。可是那酒楼,就不行了。祁董皇族出身,安阳美食无一没尝过,口味上挑剔的很。为了满足他对于吃的要求,周蔚才搞了这个名楼会。” “不对吧。”林透反驳,“参与名楼会名额的选拔,乃是凭周蔚的个人喜好,并非以口味为基准啊?” 庄璇皱皱鼻:“你怎么这都参不透。陆高郡的美食,周蔚这半个主人能不清楚?祁董一来,他定然早用最上之物招待过。祁董仍不满意,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难道一个名楼会,就能让酒楼厨艺大涨,做出祁董赞不绝口的食物?周蔚搞这个,无非就是做个样子,向祁董表明一个重视的态度而已。顺便,他可以举着皇子的大旗,给自己谋些好处。听闻那紫萝舍为了讨好,光姑娘就送给他不知凡几。” 林透目瞪口呆,庄璇的话可谓字字珠玑。他恍然大悟的同时,对这个女子的身份,也愈发的好奇。轻女弃女乃是天下风气,能培养出这样实力和见识之女子,其宗门当真厉害。 “姑娘所言极是。不过我有个疑问,倒是想请教一下姑娘?” 庄璇摊摊手,示意他但说无妨。 “我与姑娘在祁武郡有一面之缘,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姑娘还身在祁武郡。短短不到一月的时间,姑娘却摇身出现在了陆高郡,以你对此地的了解,像极了本地土人而非一个过客。从祁武郡到陆高郡,就是走的再快,也要半月的时间。恕我愚钝,想不到如何可以办到。”林透稍微沉吟,缓缓说出自己的疑虑,同时也是自己对她身份的猜测。 “噗……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皇城某个宗门的吧?”庄璇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摇头,“你想多了,我的宗门,可不是区区安阳国皇城可以容纳。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嘿……说你呆你还真就笨起来了。慕霜那丫头,可是一直蛰伏在陆高郡,我的所知,都是从她口中撬出来的。” 林透汗颜,此女智计给他压力太大,思维确实比平时钝了许多。 “那我可以知道,你们一个在祁武郡,一个在陆高郡;一个扮作卖艺的,一个装作卖唱的……是在进行什么修行吗?” “不行。”庄璇这回正色摇头,“此乃我宗门之秘,你一个男子……不,一个外人,当然不可知道。” “那你为何帮我,总可以说吧。”林透没有气馁,庄璇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祁武郡一次,这儿一次,庄姑娘已经帮了我两次了。我这人不喜欢欠人,姑娘若是有什么目的,但说出来。我尽力帮你,也算回报你相助之情。” “能有什么目的,看你顺眼,就顺手帮一把呗。”庄璇翻翻眼,“这世道,帮人竟要受如此怀疑,真是人心不古。古时那些仁人君子若是知道了,说不得会被气得活过来。” “我看不像。”林透摇头,“我在祁武郡,姑娘也在祁武郡;我前脚到了陆高郡,姑娘后脚也到了。这般巧合,两次又都是不请自来,我看不像是纯帮助那么简单。” “你这人……”庄璇气急,眼睛瞪大,绽出几分晶莹来,晶莹中带着几分委屈,“好好好,我承认。我总是帮你,是欣赏你,爱慕你,看上你了。林公子对这个回答,可还满意?” 尴尬写满了林透的脸,刚要反驳,却见得庄璇已经闪身离开。离开时的面上,带着狡黠的笑,哪里还有委屈在。 自己被一种戏耍的手段给敷衍了,林透摸摸后脑,无奈地朝云兮楼归去。 第三百七十八章极品掌柜 “周蔚来了。” 林透上午正在云兮楼底层忙碌着,听到了等待已久的好消息。 他的心向来宽得很,由庄璇产生的疑惑和尴尬,昨夜回到云兮楼,便被他抛在了脑后。 庄璇和慕霜毕竟同门,看庄璇对慕霜的态度,应该不会下杀手。心中唯一担忧的事想透了,这两个倾国倾城的倩人身影,随着林透一觉醒来,已经在他心里消散干净,不留一丝印记。 “周二少爷,欢迎欢迎。”周蔚已经来到门外,林透热情地迎上去,“我们画展办了好些天,几乎吸引了全郡四分之一的郡民,就等着周二少爷你了。” …… “我说庄姐姐,还是别等了吧。以我对那家伙的了解,他八成是不会来了。” 陆高郡西南边的一间小屋,里面两个女子相对静坐。不知过了多久,其中一个女子开了口,面上带着自信的笑。 “你对他的了解?哼……你不过跟他接触不到十天。我从祁武郡开始,观察他可超过一个月了,你能比我更了解他?”庄璇冷哼一声,瞪了对面女子一眼。对面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被她坑了的同门,霜娘慕霜。 “了不了解,可不能光看时间,要走心。”慕霜把垂下的发丝绕在手中,轻轻道,“我见此人两次后,便断定他是个个人木讷但心性坚定之辈。这种人应对起来,说难难,但说容易也容易的很。以庄姐姐的手段,决不再话下。如果对他很了解,应该早就出手了才对,不知为何,要拖到如今?若不是我也把主意打向他,估计你还要拖着吧。” “这与你无关。”庄璇瞥她一眼,“宗门讲究长幼尊卑,我是你师姐,你理当让我。别说是我先瞄上的目标,就是你先下的手,姐姐我看上了,你也得乖乖让给我。” “长幼尊卑,那只是平时而已。在这种关键的争夺上,宗门向来只有一个态度:各凭本事。”慕霜反唇相讥,“庄姐姐,说实话我挺纳闷。你一直不下手便罢了,因为我的威胁昨日匆匆第一次出手,竟用了最为低级的套近乎手段。你在北洲赫赫的名声,难道都是吹出来的?” “你懂什么。”庄璇不屑道,“前面口口声声说要走心,现在怎么看不透,我用的根本不是形计,而是心计。” “那他今日,为何没有追过来?”慕霜用不屑回应过去,“谜一样的美人,虚虚实实的玩笑,定能让人心慌意乱,迫不及待在第二天找上门,想要问个清楚。这时候,便是他落入掌心,被牵着鼻子走的时候。我说的对吗,庄姐姐?不过真可惜,人家没有领会到位呢。” “你……”被一语道破,庄璇无言以对。 慕霜口上不停:“这种情况,往往会有两个原因。第一,这个男人有龙阳之癖,不好女色;第二就是,他心里有人。依庄姐姐的姿色,龙阳也能纠正过来。那么久都不下手,定然就是第二种情况了。” 她起身靠近庄璇,气息从庄璇耳畔扫过。 “让我来猜猜看,林透那家伙,一定是有了相好的姑娘呢。不过庄姐姐向来自负,应该不会仅仅因此而却步。那只有一种可能,林透相好的那位姑娘,要么人品要么才艺要么样貌,更在庄姐姐之上。姐姐,你的面色……不会被我言中,不对,你这幅态度恰是在说明,那位姑娘无论人品才艺样貌,都比你好……” “够了!”庄璇拍案而起,一手抓住慕霜的衣襟,“我达不成的目标,你也休想染指。现在就跟我一起回宗门去。” …… “周二少爷,怎么样?” 一炷香时间一晃过去,在林透的指引下,周蔚以特例的姿态,将画展的三至六层,逛了个遍。当然,以这位周家少爷的艺术修养,自然是囫囵吞枣。要不是顶层的仕女图吸引了他的目光,对于画展的观摩,估计会在百息之内结束。 “怎么样……”周蔚歪了歪脑袋、咂咂嘴,露出淫猥的笑,“顶层那画儿不错。唯一的不足,穿的多了些。告诉你,本少爷可是见过,几乎不穿、画的更为精细的仕女图。陆高郡这帮乡巴佬,真是没见过世面。穿这么多衣服的画,就能让他们流连忘返,要是把少爷我的珍藏拿出来,岂不要勾掉他们的眼珠子。” 林透淡然笑了笑,没有理会他这番“画盲”的言论。 “周二少爷,我问的可不是画展。我希望你看一看,并发出评论的,是云兮楼。云兮楼如今门庭若市,艺术型的酒楼,也算安阳国独一份。这样的特色,这样的火爆,不知那名楼会……” “我忽然觉得有些饿了。”周蔚没有接话,而是岔开了话题。仿佛应和周蔚的说辞,他的肚子,适时地响了几响。 林透望望天,离一般的午饭时候,还差着一个元辰。不过想想昨日看到的,周二少爷伺候祁董几乎一晚上。祁董玩着他看着,祁董歇着他候着,消耗确实大。这个点腹中饥饿,倒也可以理解。 “周二少爷既然腹中空空,相请不如偶遇,不若就在这云兮楼用一顿午食吧。” “云兮楼……”周蔚说起这三个字,眉头就皱起来。 这家的厨艺,他不是没尝过,以往为了霜娘常常来此。但是,吃过一回后,他便再也不碰这儿的食物。宁愿饿着肚子喝点酒,干听霜娘唱曲。听完曲子,再去别的酒楼吃饭。 “周二少爷,你知道的云兮楼,那都是过去了。如今的云兮楼,乃是焕然一新,我敢保证,包你满意。”林透出言相劝。 “真的?”周蔚不大相信,臭名昭著的“难吃楼”,就这么些日子,便能从里到外变化,做出让人满意的佳肴来。 “千真万确。”林透一边担保,一边给一旁的娄辛使眼色。 娄辛会意,也上来向周蔚保证。并且亲自去了内堂后厨,监督厨子做菜。 画展有先吃后看的规矩,为了保证客人任何时间都可以点菜,云兮楼这些日子,一直备好了大量半熟食材。只要客人点餐,随时可以做好送上。 所以没让周蔚等多久,娄辛便端着精致的盘子从后边过来。盘子上倒扣着盖,看不清里边是什么。 周蔚来了兴致,心道云兮楼现在果然花样多,还知道卖关子了。催促着娄辛赶紧放到桌上,迫不及待地将盖儿打开。 满!这是周蔚的第一感觉。映入眼帘的,是满盘子堆积成小山状的肉类。虽然视觉冲击很强,可是从色与香来看,并没有什么诱人之处。因为肉太多,比之之前云兮楼的手艺,甚至稍有不如。 难道是风味上的改善?周蔚带着疑惑,夹起了一块想要做一做尝试。 呸!肉一入口,登时被他吐了出来。大怒地看向林透和娄辛,这味道与之前并无任何改善,他被骗了。 “周少爷息怒。小店的食物,经过林公子指点,比之前的分量多了一倍。周少爷是尊客,我特地吩咐人,弄了四倍的分量,怕漏出来,还特意用盖子盖了。不知周少爷,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娄辛战战兢兢做着解释。 林透简直绝倒,恨不得一口老血吐出。这娄辛……真是掌柜中的极品! 自己都给他使了眼色,分明是告诫他,集中所有的厨力,去弄一份食物。他不相信,多个人一起努力,还弄不出一份让周蔚可以下咽的东西来。 可以看出,云兮楼画展的盛况虽然让周蔚有些意外,但他无话可说。只要把他的嘴堵住,他怎么挑也无法挑出毛病,只能按照当初和自己的约定办事。参加名楼会的名额,便到手了。 哪里知道,娄辛居然来这么一手。四倍量……自己恨不得叫他尝尝,四倍分量的怒火是什么滋味。 无限接近到手的名额……要飞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转机 啪! 整个的盘子,被扣在了娄辛的头上。肉块架在头顶,汤汁顺着脖颈流下。周蔚用实际的行动,向娄辛宣告了自己的不满。 娄辛不敢愤怒,更不敢多话。默默招呼人过来,打扫地上碎了的盘子,自己走向后院去清洗。 周蔚手负在背后,不发一言,径直向云兮楼外走去。 “周二少爷,请留步。” 林透抢先一步,站在他面前。 “你欲何为?”周蔚怒气直冲他喷来。 “话还没说完,周二少爷如果就这么走了,似乎不大妥当。”林透语气很硬,带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坚定。 他看出来,周蔚虽然震惊云兮楼画展的受欢迎程度,但从本心里,是不愿给云兮楼这个名额的。毕竟,云兮楼是周蔚亲口划出名楼会,若是简简单单就给恢复回去,对于周少爷的面子,是个极大的伤害。而且,取代云兮楼的酒楼早就确立,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将哪家剔除出去都不好交待。 所以周蔚下定了决心,要找个理由搪塞林透,正巧被娄辛赶上,提供了这个机会。 林透心中是郁闷不已,本想娄辛表现好些,将周蔚的理由都给堵上,谁知反而将把柄送到了其面前。周蔚拂袖而去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不能坐视不管。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名楼会的名额,云兮楼必须得要! 既然堵周蔚口的办法失利,那只能换道而行,以“理”说服。这个理,首先建立在“力”之上。 林透说话的当口,把自己的内气展示出来,在周蔚面前呼啸。 周蔚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目光复杂地看向林透,将之前的话,重新又问了一遍:“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是周家次子,本身天赋不错。在周芒没有展现出天赋时,凭着压过周芒的实力,很是耀武扬威,以为周家家主是自己囊中之物,故而勤于玩乐疏于修炼。待到周芒崛起,他被远远甩在了后面,气闷交加下,没有发愤图强,而是选择了自暴自弃。因而至今为止,有着周家资源的支持,二十岁有余的他也不过是个区区通气七层。 他的身份,在属于周家的陆高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向来横行无忌,都是独身一人。除了寥寥几个跑腿办事的跟班,并没有什么高手相随保护。没人敢对他动手,他有这样的底气。 今日出现了例外,当面面对一个通气境,内气在距离不足半米的地方吞吐时,他登时懵了。 “没什么,只是想问周二少爷,要一个公道。”林透指了指云兮楼,又指了指他,“二少爷跟我说过,亮点或是特色,只要云兮楼能做到其一……重返名楼会的事,便有的商量。如今云兮楼画展声名远播,来往客人络绎不绝,如此景象,区区‘特色’二字,还是能当起的。不知道二少爷为何含糊其辞,能不能给个明确的说法呢?” “我……我刚刚说了,是因为肚饿。等我去紫萝舍吃饱喝足,回头来再跟你探讨此事。”周蔚唯唯解释。 “紫萝舍风光旖旎,还有佳人伴唱,一顿午饭吃到晚间,也不是什么怪事。到了晚间,或许二少爷就困了,需得回去睡上一觉,休息休息。如此一来,便拖到了第二天。第二天等我再去找,说不定二少爷看天气和畅,出去郊游了。如此就到了后日,后日……可就是名楼会了啊。”林透嘴角翘起,带着冷笑。 被拆穿心思,周蔚面上有些尴尬:“你莫要小人之心度我,我堂堂周家少爷,怎么会做此等无信之事。” “是二少爷。”林透有意提醒,旁敲侧击地表明,自己对他知根知底,“那就现在解决吧,一句话的事,何必拖到饭后?我只请周二少爷给句话,如今的云兮楼参与名楼会,是有资格,还是没有那个资格?” 周蔚一经提醒,想起自己对林透身份的疑虑,忌惮从心底浮出。 “要说这资格……云兮楼可以说的上有,但细究起来,其实又没有。” “还请详细说说。”林透抬了抬手。 “特色一点,云兮楼确实满足了,这我承认。”周蔚瞥了林透一眼,斟酌了一番词句,“可是刚刚你也看到了,云兮楼的手艺,真不是个玩意儿。林公子你也去过紫萝舍,那儿什么手艺,你是一清二楚。酒楼酒楼……酒菜是根本,云兮楼最基本的就不过关,即便再有特色,又如何称得上‘名楼’,去参加名楼会呢?” “手艺?呵……”林透鼻中嗤出气,“之前讨论的时候,你可没有说,将这个放在考量范围吧?据我所知,目前获得名楼会资格的八家当中,明玉楼和成黎馆,都不以菜品手艺出名。从某种程度上说,和云兮楼是半斤八两。反倒是郡民口中,能真正代表陆高郡最高手艺的青园以及芜石楼,却被这名楼会拒之门外。不知道周二少爷,能否再圆一圆?” 周蔚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林透早就调查好了一切,只为应付他可能出现的托词。 绞尽脑汁想了又想,根本无从反驳。因为他组织名楼会的本意,确实不是什么选拔,只是装个样子,讨十殿下的欢心。另外,从那些想要借名楼会扬名的酒楼手中,谋些私利。他是周家少爷不假,但由于不是继承人,家族平日给的钱财有限,根本满足不了他大手大脚的花销。 林透心中冷笑,庄璇昨天,便将周蔚堪破地一清二楚。自己对于他,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良久,周蔚的表情软了下去,长叹一口气:“林公子,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不是我周蔚言而无信,有心阻挠你的意愿。一切都是之前,云兮楼被除名,有新的酒楼递补进来。他们也都是花了大代价的,八家酒楼无一不为了名楼会殚精竭虑,剔除哪一家都不好。你说我又能如何?大不了这样,你云兮楼这一回,权且放弃。等过段时间,我专门再组织个什么活动,力捧云兮楼如何!” “这样啊……”林透的语气,随着周蔚一起,也缓和了许多,“专门来捧,听起来倒是不错。我本身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做生意,什么时候做不是做呢。只是可怜我手上这些金票……”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摸出一大把金票来。这是先前拍卖仲明大师手迹所得,比之上一回送给周蔚的,还要多得多。 周蔚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去接。但听到林透最后一句话,动作戛然而止,顿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林透的意思,分明是告诉自己,如果云兮楼进了名楼会,这叠金票,全都是“孝敬”自己的。可现在被自己拒绝,送金票的心思,也就随着云兮楼的名额,被无限期地推延。 他心里清楚,什么再组织活动云云,不过是推脱之词。哪里想到,因为这样的推脱,将本来已经到手的钱物,拱手推出了口袋之外。叫他如何能不心焦! 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堂堂周家二少爷,在陆高郡代表的是周家的颜面。才说了无法给云兮楼机会,转瞬间就出尔反尔,面上实在说不过去。 周蔚心中暗恨自己嘴快,不能耐心听林透将话说完。现在骑虎难下,若是没有一个台阶,只能咬牙推辞,眼睁睁看着华丽丽的金票飞走。 “周少爷,周少爷,大事不好了。” 这时,远处一个急迫的身影,朝着云兮楼跑来,口中呼喊着周蔚。 林透瞧了瞧,是周蔚的一个跟班,在周蔚说肚饿的时候自行离去,估计替主子提前跑腿,给他安排午宴去了。不知道遇到了何事,跑得如此急促、如此惊魂难定。 “怎么了?”周蔚迎上去。 来人停在他身边,附耳上去,悄悄说了几句话。瞬间,周蔚面色阴了下来。 “你没骗我?” “小的哪敢骗少爷您啊。我赶到紫萝舍,就听到了这个骇人的消息。震惊之余,找上了掌柜。掌柜给小的看了一张字条,是霜娘姑娘亲自送来的。上面就写着‘因病回乡’四个字。听说她送完字条,便转身走了,连劝阻的机会都没留给掌柜的。” “就没有去追查?她住在陆高郡,为什么不去寻找她的住处,一探真相!” “少爷,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位姑娘神出鬼没行踪飘忽。以前咱们追踪了多少回,都徒劳无功。不是小的不去做,而是实在办不到啊……” “废物,都是一帮废物!” 周蔚勃然大怒,就要愤然离开时,目光从林透手中厚厚的金票上扫过,脚步忽然间停住了。 “林公子,你是不是非常想参加名楼会?”周蔚朝林透问话,眼睛却是盯着金票不放。 “那是自然。虽然以后的机会非常不错,但若现在就可以参加,自然更好。”林透知趣地晃了晃手,金票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 “好!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传我决策,紫萝舍照料不力,导致霜娘姑娘离开陆高郡,本少爷极为不满。从现在开始,剥夺紫萝舍参与名楼会的资格,空出来的名额将授予……云兮楼!” 第三百八十章赌 周蔚说完,紧盯着林透,等他自动有所表示。 可是等了半天,林透的金票,仍然捏在手里,没有任何表示。周蔚心急,伸手去拿。林透轻轻一让,将金票塞回了怀中。 “林透,你什么意思?”周蔚前番怒意未散,又遭到戏弄,登时大为光火。 林透怀中的手收了回来,已经空空如也:“没有什么意思,周二少爷能授予云兮楼参会的权力,在下感激不尽。只不过,对于二少爷你这如同翻书的翻脸能力,我有些后怕。所以剩下的金票,想等到名楼会结束,云兮楼切切实实地参与过了,再行献上。” “你……”周蔚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嘲讽,可是静心一想,林透说的也没什么不对。云兮楼和紫萝舍的进退,都只在自己一语之间。他怕自己只是一时兴起,会随时变卦收回云兮楼的资格,到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献与不献金票,也只是他一面之词。若是名楼会结束,他迟迟不交,自己总不能顶着周家少爷的名头,追上门管他要钱。若是可以这般不顾脸面,自己早就发了,何必借这种曲折的方式敛财。 “我又如何信你?” 林透眼珠转了转道:“我可以写字据为凭。” “哼,写字据……我周某岂是如此之人,说出去,岂不是给周家平添笑话!”周蔚冷冷回应。 “二少爷误会了,我说的写字据,乃是写一个赌约。由二少爷设立一条名楼会上的门槛,若是我云兮楼参与时达不到标准,便心甘情愿将这些金票输于你。若是侥幸达到,那就不用再付……” 周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林透说的,真是一个妙绝的办法。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赌约,若是云兮楼达到了,自己分文拿不到。可是赌约的条件……乃是自己提!只要针对云兮楼弱点,提一个它万万做不到的事,便可以轻易地获胜,赢得金票。 林透这办法,表面上是公平的对赌,实际上是变了法子给自己送钱。这种事情即便拿到周家,也无可指摘,挑不出自己任何的毛病来。实在是高!实在是妙! 不对……这小子怎么会又如此好心,和自己签下必败的赌约……对了,他说的门槛,是基于名楼会的。也就是说,他实际上仍对自己不放心,变着法子要确定下,云兮楼的名楼会资格呢。 这小子……周蔚看向林透,正巧,林透也看向他。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发出意味深长的笑。 “哈哈,林公子的主意,还真是巧妙呢。”周蔚不动声色地点破林透的心思。 “过奖过奖,只要二少爷同意对赌,赌约的门槛,请你尽管提。”林透拍着胸脯保证。 周蔚眯起了眼:“我问你,你可知道这名楼会,要比什么?” “不知。大概是和周二少爷择楼的标准一样,要么拼亮点,要么拼特色吧,总不能说是比厨艺……”林透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 “然也。”周蔚一拍手掌,打断了林透的话,“名楼会拼的,就是厨艺。之前便说过,酒楼酒楼,首先要在酒菜上下功夫。后日的大会上,我会请一个特殊身份的人来,他阅遍天下美食,是做名楼会评判的最好人选。你们八家酒楼要做的,就是在厨艺上打动他,由他评一个头等末等来。” “这……二少爷的意思是……” “很简单,我行事向来公正。既然是立赌约,也不欺负你云兮楼,我们就以名楼会的标准,作为赌约的门槛,你看如何?” 林透思虑许久:“那我云兮楼,要想赢得赌约,需得……” “当然要拿头名。”周蔚哈哈一笑,“你们若拿不了头名,便算我胜,金票得归我。但若你们拿了头名,我也不叫你吃亏,非但新的金票分文不取,先前你给的,也一并还于你,如何?” 名楼会本就是为十殿下所设,做评判的自然是他。周蔚对于云兮楼的厨艺,信心十足。十殿下的胃口,连青园都满足不了,云兮楼想要打动他,除非白日见鬼。 出于这样的信心,周蔚也大方了一回。将先前收取的金票,也纳入赌约,做出一副双方公平的局面。 “好!二少爷如此豪爽,我若不敢答应,岂非腆为大好男儿。”林透唤人拿来纸笔,大手一挥写上了内容,递给周蔚,“为了响应二少爷,我也爽快一次。若是达不到标准,除了那些金票,画展顶层的那幅仕女图,也一并送于二少爷。” 当下,有跟班跑到周蔚跟前,向他解释仲明大师画作的价值。 当听到林透手中的金票,是仲明大师区区一幅手稿的拍卖所得,而顶层仕女图乃是大师传世名作后,周蔚的呼吸,都有了些不顺畅。那仕女图若是卖掉,得到的钱财…… 悄悄抹去口水,在赌约上郑重签下大名。 周蔚带着重新愉快的心情,往紫萝舍方向去,他要亲自去宣告,紫萝舍已经出局的消息。 …… 忙碌的日子,时间总是过的飞快。如白驹过隙,两天时间一晃而逝。 大清早,云兮楼的人包括掌柜娄辛和一众厨子护卫,都聚集在了一起。云兮楼门虽然开着,但却没有客人来,楼上也是干干净净光光秃秃,本应展示的画,全都没有挂出来。 因为今天……是名楼会的日子。 民以食为天,吃喝乃是与郡民最息息相关的事。陆高郡绝大多数的目光,都被这个与吃喝有关的盛会,给吸引过去。 有部分只爱画不爱美食的,来到云兮楼后,都被劝了回去。林透干脆在门口挂上了“今日谢客”的木牌,来减少劝人回去的麻烦。他们在去名楼会之前,还有重要的准备要做。 “唉……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白松和梁文瀚,合力抬着一个硕大的坛子,在林透千叮咛万嘱咐之下,小心翼翼地来到云兮楼大堂。放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坛子上软软的木塞,漏出一个小口。登时,一股难闻的怪味儿,从小口冲出来,直往两人鼻子里钻。 两人一边发出喊叫,一边迅速逃离,躲避怪味的侵袭。幸好坛子已经放下,不然非因两人的一惊一乍而毁掉不可。 “林透,你说实话,这里面装的,不会是什么粪便之类的东西吧?”梁文瀚捏着鼻子做出猜测,“或者说,这个大坛子,干脆就是某家某户的尿坛粪坛!” “说什么呢,这是做食物的东西,叫你说的这么恶心。”林透白他一眼,走到坛子边,小心地检查坛子有没有碰坏。检查完毕,小心掀开了整个塞子,朝梁文瀚挥挥手。 “你不信的话,就过来看看,看这里边是不是食物。” 随着塞子被拿开,熏人讷的气味犹如困兽出笼,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大堂。这下不用梁白二人形容,娄辛等人也都对坛子里的味道,有了切身的体会。 “林公子,这云兮楼乃是小老儿多年的心血。若是哪里得罪了你,你就直说出来,我向你赔罪。你可千万别把这东西给带到名楼会去啊。这坛子里的味道……说不定当天就会传出,云兮楼带粪坛参加名楼会的传闻,会让我们成为全郡的笑柄的。” 林透眉头皱起来,都邀他们来看了,却都因为忍受不了味道而驻足不前。不愿意看,好歹听自己的说辞。结果自己说的话,他们又都不信,真是难以伺候。 冷哼一声,盖上了塞子,自己捧起坛子,向门外走去。 梁白二人对视一眼,分工合作,拿起事先安排好的食材和厨具,跟了上去。 “我说林透,你真的没骗我们,要拿这东西做菜?”白松还是不大相信,再度向林透做确认。 林透郑重而认真的点头。 “为什么?”白松极为不解,“该不会是因为赌约输定了,你本着吃什么也不能吃亏的心态,打算恶心他们一把?又或者是,考虑了两天舍不得金票,打算用这种方法,让整个名楼会黄了?”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林透摇头,眼中透出坚定与自信,“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提过,送给周蔚的金票,他会悉数交还回来吗?那个赌约,就是我要的机会。我用这东西,不是去名楼会捣乱,而是要靠它,去夺取胜利!” 第三百八十一章明玉楼闵薛 陆高郡的中央区域,有一块硕大的地盘专门空出来,是赠给郡守使用的。 不过,周家的郡城,郡守当然不能是外人。被派来守陆高郡的,是周家的自家长老,通气境的周寇。 他是会来事的,周家赋予郡守的地盘,他只辟出了一小块,建了座小小的府邸。其他的地一分为二,一半建了个富丽堂皇的殿堂,名唤“不思还”;另一半,则围起来,造了个园子,小桥流水,好不漂亮。这两个地方,都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在周家核心人物前来陆高郡时,给他们歇脚玩乐。 不过至今为止,也就二少爷来的回数多些。本来按照前途,失去继承权的周蔚,并不能得到周寇的巴结讨好。但奈何他本事大,和十殿下关系亲密,是从小长到大的玩伴儿。以十殿下的本事,虽然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很低,但安阳国凭运气选新君,没有人敢打包票,十殿下一定没机会。 所以,当得知二少爷此行陆高郡,带着的年轻人是十殿下后,周寇就完全改变了以往的态度,将殿堂和园子全都贡献出来,任由十殿下和二少爷使用。即便周蔚打算用两者来办一场比试厨艺的名楼会,他也没有,或者说不敢反对。 陆高郡的郡民们,遇到了平日想都不敢想的好事,郡守的园子在今日,名楼会举办之际——对全城开放! 地方大小有限,先到先进。整个郡城仿佛疯了一般,全都早早地候在园子外,等到周寇一声令下打开了园门,便如潮水一般用了进去。 虽然是秋日,但园子经过精心地打理,气候宜人,鸟语花香。初次进入的人,仿佛穿越了时间,来到了春日,纷纷陶醉在其间。 就是这么一陶醉,不少人被落在了后边。等到反应过来,前面已然被挤得水泄不通,不得寸进。只好无奈地围在最外头,仰头徒劳无功地望望,等着里边的人传来消息。 其实,挤在最前边的人,此刻的表情也是一片愕然。因为他们费尽心机和力气挤到前边,本以为能近水楼台,看个最清楚。谁知到了位置才发现,被侍卫和障碍物隔开的名楼会区域,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这位大哥,名楼会不是在这个园子举行吗?为什么这儿……” 有人斗胆跟身前的守卫打了招呼,道出心中疑惑。 “是在这儿。”守卫言简意赅。 “那为什么……”见对方没回答完,提问者又接了一句。 “等。”守卫有些不耐烦。 提问者赶紧将脑袋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功夫,名楼会没人需要等的消息,便传遍了所有园中人之耳。 前边的人,大多听到守卫的话,深信不疑,牢牢罢住原来的位置,纹丝不动。再往后一些,对于这消息,就有些怀疑了。但他们也不敢动,生怕退出园子去探听消息,位置被后面的人占山,便再也占不回去。 至于后边的人,不管信不信,都由不得他们离开。反正前边名楼会开没开始他们都见不到,自然牢牢守住原位,寸土不让园子外拼命往里挤的人。 …… 园子里是一片人声鼎沸,旁边的“不思还”大殿,也不遑多让。 火光扑闪,热气奔腾,俨然一副厨房的模样……不,就是厨房。周蔚将名楼会的比试场地,其实设在了这儿! 他原本和祁董商量好,要公开比试,将名楼会办成整个陆高郡的盛会,与民同乐。谁知道今天一早,祁董突然变了主意,说不想公开露面做评判,甚至要取消名楼会。 周蔚好说歹说,才把他给劝住。最后双方个妥协一步,名楼会继续展开,但是不在园子里公开办,而是转移到不思还大殿,闭门举行比试。大殿被木板隔成了八块,分给了八家不同的酒楼,任由他们热火朝天地制作起来。祁董在大殿后头舒舒服服地休息,只等着赏美食。 真正苦了的,是周蔚的一双腿。他安排好一切,就匆匆离开,赶往紫萝舍。郡民们都来了,若让他们空手空眼而归,自己的名声,周家的名声,将大大受损,这是他万万不想见到的。如今的情况,只能请紫萝舍帮忙,去园子那边安抚众民。 八家酒楼,有七家都是火光冲天油气沸腾,各式调味菜品的香气到处乱窜,萦绕在整个大殿之中。若不是大殿的门紧闭着,光这些香气,能把不远处郡民们的口水,全都勾出来。 然而,除了七家热火朝天的忙碌,还有一家是完全安静的。 谭瑞一个人坐在外边,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挡着身边牌子上的“云兮楼”三个字,面上带着不忿与担忧,生怕别家的找上门来。 云兮楼的隔壁,乃是明玉楼。这家与云兮楼差不多,向来不以厨艺著称。不过他们的酒,有祖传的方子,是陆高郡一绝。靠着酒水,在郡城中无往不利极受欢迎。 对于参加名楼会,明玉楼有自己的野心。在知道芜石楼等真正厨艺精湛的酒楼,没有在入选名单后,明玉楼的掌柜闵薛,诧异之余,对于头名动了心思。其他几家酒楼,菜品就算胜过明玉楼,但酒水方面,却要被甩开几条街。 有着这样制胜的法宝,闵薛信心满满。其他酒楼奋力劳作的时候,他也让自己酒楼的厨师开工。但没有对他们进行任何要求,只让炒着菜玩,做出一副努力的样子。大部分明玉楼来人的精力,都放在了看护一个小玉壶上。玉壶中装的,乃是明玉楼秘藏的陈年佳酿,是他们这一次比试的杀手锏。 东西都准备的好好的,时间一长,闵薛便有些百无聊赖。探出头四下张望,发现了隔壁的云兮楼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的厨子,也呆蔫蔫地坐在外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他登时来了兴趣,走出自家的区域,来到谭瑞面前:“谭大厨,你们这是怎么了,名楼会已经开始了,别家都在认真的劳作。你们云兮楼,是过于自信了呢,还是觉得自家肯定垫底,本着不浪费食材的原则,能省则省吗……哈哈……” 谭瑞翻翻眼皮,看他一眼,没有答话。 “哟……好像不对,你们这里边,似乎围着不少人,他们在讨论着什么呢。你该不会是叫他们瞧不上,被赶出来的吧?”闵薛往里头瞥一眼。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小小的炉子,一个个以手掩面,表情痛苦。 “此事与你无关,管好你们自己的酒楼便是。”谭瑞冷冷回了一句。 “呵,还挺横。厨艺在陆高郡厨子里垫底,离了云兮楼根本没人要的水平,也敢跟我这样说话。你们云兮楼借着旁门左道火爆了一阵子,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吗?” 闵薛本心里,对云兮楼最近的火爆,十分不屑,但又异常不甘。因为全郡城酒楼的生意,都因为他们减少了大半。除了紫萝舍那样风格迥异的酒楼,其他酒楼尤其是自家明玉楼,亏到了没边。 酒水穿肠,解忧忘伤。那些爱好艺术或附庸风雅的,原先最喜欢的去处,就是明玉楼。他们在明玉楼对酒当歌,好不快活。可是,自从云兮楼异军突起,仲明大师就重新成为了陆高郡的热门话题。自诩为艺术爱好者的人,若是不去一趟画展,在友人之间都抬不起头来。明玉楼因此元气大伤,闵薛的心中,也恨透了云兮楼。 “那也是创新,总比吃祖上的老本好。不知道那一天老本吃完了,某些酒家还有没有可能存活下去。”谭瑞呛他一句,起身进了云兮楼的区域,合上了临时制的小门。 闵薛本来见云兮楼没动静,以为他们手足无措,找上来是想嘲笑一番,过一过嘴瘾。谁知被人抢了先,待要还回去,对手竟抽身离去,丝毫不给他反击的机会。实在是……不可容忍。 “哼,你们狂也只能狂这一会儿了。等到八家一起决胜负的时候,你们拿不出东西,看你们怎么丢人。” 第三百八十二章天香捞 谭瑞关上小门,往里边靠近过去。鼻子是捏着,眉头是皱着的。望向里边的目光中带着不解,幸好这比试为了互不干扰,有单独地做菜空间。若是敞开来,估计所有人都要被熏出去,云兮楼的名声也将跌落谷底。 那姓林的小子……到底玩什么花样? 自从到了这边,本以为要负责做菜的他,就被支到了一边。所有的事情,由林透一力承担下来。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弄着他那个泛着令人作呕气味的坛子,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掌柜的也没办法,当初和这小子商量好了,名额是他弄回来的。在名楼会上,云兮楼的一切,都要听他吩咐。 不听他吩咐也很简单。这小子说了,他和周少爷打了赌,不能拿头名,将输出去一叠金票。若是掌柜娄辛愿意一力承担赌局,他可以退出。这对于娄辛来说,简直是喝他的血割他的肉,他哪里会同意。只有答应林透,任由他折腾。 谭瑞带着疑惑,再度靠近过去。他想要看看林透的进度,因为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其他各家的作品,都接近尾声了。 没靠近两步,突然一股浓烈的气味从里边传出。凭空将他熏出一丈远。娄辛等打下手的,一并被熏了出来。里边除了林透,只有梁文瀚和白松二人支撑着,继续给他帮忙。 林透手中拿着掀起的盖子,望着炉子上滚滚的砂锅,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林透,你不会真的,要把这一锅,当做参加名楼会的作品吧?”直到亲眼见林透做菜,白松才相信,他不是来名楼会捣乱的。可是他怎么也不能接受,拿这么一道“有味道”的菜,去给人吃。 林透点点头,拿起两个小碗,分别从锅中捞出一些东西,放在碗中,递给梁白二位。 “已经好了,为了回报你们的帮助,请你们首先品尝。” 梁文瀚和白松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面颊上淌下。活了这么些年,就是面对最艰苦的修炼关卡,他们也没有像今天这般畏惧过。 “这……不用了吧……”两人异口同声。 “拿着,虽然不好闻,但很好吃的。”林透的目光中,带着自信。 “这……” 两人还是犹疑不决。杜珂厨艺之精湛,他们是都见识过的。林透整日和杜姑娘一起,若说学到了几手本领,他们也深信不疑,过往吃到的烤肉就是最好的明证。因此,他们有理由相信,眼前这玩意儿,应该味道不差。可是那气味……实在叫他们跨不过心中的障碍。 林透见状,主动又盛了一碗,自己做表率,率先吃起来。梁白二人再无法推脱,好兄弟自然要讲义气,怪味就怪味吧,一咬牙一闭眼,也就过去了。 两人拿过自己的那份,张大嘴囫囵吞下去。 汤汁从喉咙中流过,没有想象中的古怪,反而有一种甘醇绵厚的浓郁。忍不住嚼了嚼,登时,一股最原始最鲜纯的肉食香味,弥漫在口中,唇齿流香。 林透选择的食材,都是极普通的肉类,还搭配了一些常见的菜蔬。可就是这些寻常的东西,也不知被施加了什么魔力,变成了如此世间难得的美味。 梁文瀚和白松,一个赛一个的,将碗中的东西往嘴里塞。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两人一起发出舒爽无比的轻嗝,互视一眼,带着佩服的目光,同时将碗递给林透。 “再来一碗!” “没有了,没有了……这剩下的还要留着参加比试呢。”林透斩钉截铁地推辞,一把盖上了砂锅的盖子。 梁白二人,眼中露出渴求。从早上忙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天,腹中早就空空如也。之前是受怪味的影响,有些反胃,所以没有想到要吃东西。如今吃下一碗惊为天人的食物,胃口一下子被打开,如何还能忍得住。 林透犹豫片刻,还是给两人各装上一碗。那将要做评判的十殿下,养尊处优,想来胃口也不大,少留一点也不是问题。 “慢点儿,这晚没了,可就真的不能再给了……”看着两人狼吞虎咽,林透连忙劝告。 声音惊动了跑到门口的娄辛众人,他们瞪着眼,不可思议地望着里边,看着似乎在吃东西的梁白二人。想想萦绕在身边的怪味,不由一阵干呕,面色发苦。 梁文瀚和白松乐在其中,毫不在意外边“无知者”的眼光。 “嗯……”白松一边吃着,一边哼哼,“林透,你怎么会弄这么奇怪的食物的?” “很奇怪吗?”林透反问过去,“我原以为,这道闻名祁武郡的美食,你白大少爷应该能认出来的。没有想到,你都两碗下肚,都没有什么反应。那天香楼的老板若是知道,一定无语的很。” “天香楼?”白松若有所思,他没去过那种平民的地方,但从属下侍卫口中耳闻过,天香楼有个招牌的美食,“这道菜品难道就是……传闻中的‘天香捞’?” “正是。”林透击掌而叹。 他和杜珂在祁武郡时,跟着尚昕……也就是凌妍吃过一次天香捞,自此对它的味道难以忘怀。后来,杜珂又陪他去了几次,生生凭借过人的品鉴能力,将天香捞的做法材料,判断出了个大概。经过精心的研制,杜珂发明出了属于她的‘天香捞’。 因为材料易制方法简单,林透将之全盘学了过来。学会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尝试,这一次才算逮到机会。天香捞不负简单好吃的美名,林透第一次就轻松做的八九不离十,征服了两个家伙的胃口。 “厉害。”白松发自内心的赞叹,“我在祁武郡时,竟没有尝试过如此奇物,真是莫大的遗憾。等回去后,一定天天光顾那天香楼。不过,我其实还有点疑惑。林透你做的这天香捞,固然美味无比,但比起你的烤肉水平,还是稍逊一筹。你为何放弃自己最拿手的,选择这道奇异的菜品呢?” 林透笑了,笑容意味深长:“当一个人从小游历芳丛,他的口味便有很大的可能发生变化。同样,当一个人尝遍天下美味,口味就会变重。寻常的东西,已经不能再提起他的兴趣,烤肉什么的,便是此列。所谓重口还需重口激,我选择天香捞的理由,就是这个道理。” …… “做菜时间已到,各家酒楼即刻停止。带着你们的成果,一并上前,接受评判。” 大殿深处,一个宏亮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声音,八个隔绝的区域,纷纷走出人来。或三个或五个,端着各自的作品,小心地循着声音方向而去。 到了位置,众人发现,评判的位置上,只坐了一个年轻人。看起来目光涣散,平平无奇,似乎只是个寻常公子。但是他的身边,弯腰躬身做服侍状的那一位,众人却都认识,陆高郡郡守——周寇! 刚刚的喊声,居然是郡守发出的。做评判的那个青年是谁?能让郡守如此态度的,难道是周家的……众人的心情,登时多了三分紧张和七分激荡。以这个青年的排场,若是自家酒楼将他伺候好了,未来在陆高郡,可以横着走。 “从惟悾楼开始,你们一一上前,呈上食物。” 周寇发话,众皆俯首应诺。上菜品的顺序,并无固定,都是郡守随口喊的。显然,越先上去的,越有优势。排在后边的,若是口味和前边相近,会吃大亏。对于惟悾楼第一个,他们敢怒不敢言。这家明显和郡守大人相熟,受到照顾,众人无话可说。 “殿下,您请。”周寇小心接过,亲自将盘子奉送到祁董面前。小声呼唤,没有将祁董的身份暴露给众人。 祁董没精打采地瞥了一眼,是鲷鳅兽的肉。这是一种河中的兽类,生性温顺,口感一流,所以遭到了大肆的捕捞食用。在现在的安阳国,想找到一条都困难的很。因为稀少,所以价值疯长。寸兽寸金,说的就是现在的它。 眼前的这一条,按照价值少说好些个金丸。这家叫惟悾楼的,真是不小的手笔。 第三百八十三章扔 望见祁董嘴角流出的笑意,惟悾楼的众人,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周寇是店内的熟客,和掌柜蔡正私交甚笃,早早地就透露了一些“内幕”消息给他。当然,他是不敢透露十殿下身份的,只说是贵客。天下珍馐无不尝遍,要想打动他,菜品越珍贵越好。 蔡正照办,花了极大的心思,弄来了一条鲷鳅兽。论及贵重程度,此物也谈不上顶级,毕竟还有那寸肉寸玉的极品食材在。但它好在稀少,由于东洲的大肆戮食,数量仅剩无几。长平这样的大国还好,在安阳国内,能找到的鲷鳅兽屈指可数。 他蔡正也是凭借莫大的关系,才从皇城弄来的一条,据说是皇室饲养供食于皇族的。这位贵客身份再尊贵,总不能贵过皇族。这样的食材,一定可以让他满意。从他的笑颜中,已经可以看出五分的胜算。 其他几个酒楼的掌柜,莫不心头一惊。他们准备的,不可谓不充分。可是和这惟悾楼一比,在食材上就相形见绌,还没比味道,首先就落了下乘,先输一步。眼看着作为评判的青年,也就是祁董,拿起玉箸夹了一块开始品尝,他们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啪! 让所有人意料不到的是,祁董夹着一块鲷鳅兽肉,刚要送到嘴边的时候,面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换做了一副沉默的表情,似在思索什么。 愣神的过程中,手中玉箸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祁董被惊动,瞥一眼玉箸,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品,面上的平淡,居然变作了嫌恶。 “殿下……”周寇见状不妙,轻声关切。 “我没胃口,端下去吧。”祁董挥挥手。这东西虽然珍贵,但在皇族却不算什么。这家酒楼的手段,也是远不及祁家的厨子。初时他还有一点兴致,可是菜到嘴边,忽然感到索然无味,不愿下口。 周寇察觉到蔡正的期盼,出声劝解:“殿下,这鲷鳅兽极为名贵,乃是上好的……” “上好个屁,你当我是没有见识的乡巴佬吗?比这更好的玩意儿,我都吃到吐,就这点东西,也配让我下箸!” 祁董大怒,不由周寇分说,直接端起面前的盘子,奋力向前一扔,砸在地面上。盘中的肉食伴随着盘子,碎了一地。 蔡正是既无奈又肉痛,但是瞥到周寇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样子,心下大骇。不敢多一句话,默默遣人上前收拾残物。其他掌柜的,面上一片肃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下一家,花间阁。”周寇宣布了下一个名字。 花间阁的人,立刻恭谨地将自家的东西递上,由郡守周寇转递上去。 “殿下,这是……” 啪! 这一回,不等周寇介绍完,祁董只是瞥了一眼上来的菜品,看到上头浮着的大片亮油,登时一阵恶感上翻,涌至喉头。想都不想一挥手,直接将送到面前的盘子打飞出去。落在地上,化作和前一家一样的下场。 不,比惟悾楼还惨,掌柜们一齐心有余悸。惟悾楼至少让那位挑剔的评判者露出过笑容,这是花间阁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下一家。”周寇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 …… 啪! 又是一声脆响,这已经是第六份被摔在地上的食物了。从惟悾楼开始,一连六家上去,没有一家能讨得祁董的欢心,全部被扔。而且,一家比一家坚持的时间短,到这第六家成黎馆,干脆东西都没送上去,就被祁董挥手,让周寇扔掉。 八家参加名楼会的,只剩两家。这两家和成黎馆一起,三家的手艺之烂,是陆高郡赫赫有名的。不用想也可以猜到,成黎馆的命运,将在这两家身上重演。 周寇面色惨白,肠子都悔青了。本以为先上的会先声夺人,占据优势,所以将惟悾楼放在了首位。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十殿下的口味如此刁钻。早知如此,便将惟悾楼放在最后,衬托之下说不定能讨得殿下欢心。 二少爷的交待,名楼会什么都是次要,十殿下的开心才是主要。只要殿下开心,名楼会什么样压根不重要。可是现在,殿下明显在压制着他的不满。如若爆发出来,自己可吃不消。二少爷也不知去哪儿了,到现在还不返还。如果有他在,说不得能控制场面。 现实容不得他重新来过,唯能把指望,放到剩下的两家身上了。可是这两家什么德性,他这个郡守怎能不知。明玉楼菜品一塌糊涂,相比之下,云兮楼更有甚之。要不是糟糕的手艺,它们那个画展,绝不至于吸引现在这么点人。换成芜石楼这样的,至少能吸引全郡三分之二的人。也不知二少爷怎么想的,办名楼会,竟没有邀请芜石楼这样真正有底蕴的酒家。 什么味道? 周寇想心思的时候,忽然察觉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到了鼻子里。仿佛有魔力一般,人嗅到了香气,便再也控制不住,忍不住大口喘气,想要吸到更多。 是酒香! 周寇抬头,看见了明玉楼的掌柜闵薛,遥遥笑着。他的手中,拿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个晶莹的玉瓶。此刻,玉瓶的盖子,已经被除去,香气正是从其中而来。 周寇眼前一亮,明玉楼还有酒啊,自己差点忘了这一茬。连忙招呼明玉楼上前,兴奋溢于言表。 “唉……轮到我们了。”闵薛回头看了娄辛一眼,叹了一口气,眼中带的却是笑意,“真快啊,到我们上去了。搞不好会在数息之内,重蹈先前酒楼的覆辙。到时候,可就要看你们的了,不知道娄掌柜,有没有什么杀手锏,来保一保我们陆高郡酒家的颜面呐……哈哈……” 闵薛带着得意,扬长而去。娄辛愤愤捏了捏拳头,他当然听得出,闵薛话语中尽是嘲讽之意。云兮楼画展的火爆,触动了他的利益,所以才如此针对自己。对于这样的人,他娄辛打心眼里瞧不起。 不过,瞧不起归瞧不起,心中的担忧是一点不少。明玉楼酒的名气,他一清二楚,刚刚闻到的,比之明玉楼最高档的玉液琼浆,还要胜上许多,定是他们的珍藏。为了这名楼会,闵薛也是豁出去了,大手笔想要夺回关注度。 “嗯……不错。” 玉瓶佳酿刚送上,祁董原本微眯着的眼,登时睁大了。吸了吸鼻子,第一次给出了正面的评价。 周寇心中稍定,闵薛笑得嘴咧到了脑后,其他的各家掌柜则面如死灰,一片沉寂。 “快给我斟一杯。”祁董催促周寇。 周寇笑着照办,给祁董装了一小杯,递上去。祁董接过,先是嗅了嗅,微微点头。然后伸出舌头尝了尝,笑意从面上浮出,仰头一饮而尽。 “满上。” 命令再次下达,周寇连连点头。下方闵薛见状,稍稍回首瞥了其他掌柜一眼,眼睛翘到了天上。 “殿下,这酒……” “不错。”祁董一边喝着,一边咂咂嘴,“不过,光喝酒太平淡了些,要是有点下酒的菜食,方是绝妙。” “有的有的。”周寇赶紧朝闵薛招手,示意他将明玉楼的菜送上。 闵薛三步并作两步,将东西送了上去。 “殿下,您请……” 周寇将东西递上的瞬间,忽然觉察到不对,十殿下的笑意,在见到菜食的那一刻,消失了。 啪!脆响再起。 “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祁董拍案而起,指着闵薛破口大骂。 闵薛不明所以,上前一看,地上的碎物肉食中,竟是夹生的。自己一心想着靠酒水制胜,对于菜品没怎么上心,没成想手下人居然弄出这些玩意儿来。惊惧交加,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周寇连声劝解。 “息怒?拿这个招待我的,你们陆高郡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十殿下!”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落在所有人的耳中。众人这一回,终于知道了青年的身份,全都瞪大了眼,吓得不敢出一点声音。 “还有一家呢,十殿下现在就下定论,未免操之过急了。” 林透的声音,在一片静谧中,显得尤为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你是什么人?”祁董直盯向他。 “云兮楼的代表。”林透简单解释,“我们云兮楼的东西,还没奉上,所以对于十殿下刚刚的话,不敢苟同。还请品尝过云兮楼的作品后,再下定论。” 第三百八十四章赌约玄机 “不用试了,滚吧。”林透的气度,让祁董本能地不爽,直接挥手拒绝,不给他这个机会。 “试试吧,有酒无菜,实在不美。不试试的话,万一错过佳物,岂不亏了。”林透大跨几步,直接走到前方,站在祁董面前。 周寇欲喊“放肆”,林透瞪他一眼,眼神中的气势将他嚇住,一时间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你大胆!”祁董伸出一只手指,指着林透,“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如此说话?” “我算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猜出十殿下的心思。十殿下金玉之身,自小什么样的极品没有见过没有尝过。到了如今的年纪,产生厌倦之感,口味发生变化实属正常。我说的对吗,十殿下?”林透没有生气,轻轻地应回去。 祁董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从林透的话语,以及莫测的姿态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口味变化”怎么听,都是话里有话。难不成自己隐藏的癖好……被他知道了? 不经联想到前些天晚上,在龙苑中快活时,屋外那奇怪的声响。周蔚那小子说是野物乱窜,把自己安慰住了。现在想来,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也罢,承上来吧。看你心诚,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思虑良久,祁董缓缓坐下,松了口。 底下的众人惊呆了,他们从林透的话语中,可没听出半分所谓“诚心”来。十殿下是疯了吗,态度突然这么好? “慢着,你不能送。” 大殿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就在周寇下来接林透食物时,周蔚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周少爷。”殿内响起异口同声的招呼声。 周蔚压压手,示意众人安静,径直走到林透面前。林透见到,他面上有些许的疲惫,许是刚刚做了什么费力的事。 他并非一个人过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女人,合力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诱人的香气,从食盒中透出来。这两个人,林透都认识,赫然是紫萝舍的人。一个是掌柜左娇咏;另外一个是她的帮手,林透在紫萝舍见过,不知道名字。 “幸好赶得及时。”周蔚先朝上座作了一揖,算是和祁董打了招呼,随后朝林透拱拱手,“林公子,不好意思。你们云兮楼参加这名楼会的资格,有了一点问题。” “什么意思?”云兮楼的几人,全都慌了。林透面不改色手不抖,心平气和地扫了左娇咏二人一眼。 “是因为……紫萝舍吗?” “没错。我考虑再三,觉得还是紫萝舍比云兮楼更有资格。本以为来不及了,谁知刚刚赶上。说明天意也是如此,只能对林公子说一声对不住。”周蔚再度拱手,面带歉意。 林透的余光,瞥到左娇咏面上的得意。眼珠转了转,笑了:“天意?周少爷挺会说笑,白纸黑字的约定,一句天意就想打发了。世间买卖若是如此简单,还不全叫你周家占去了。” “你不服?”周蔚自觉做足了诚意,本以为林透会给他这个面子,谁知对方以硬碰硬,登时来了火气。 “周家威风赫赫,在周家的地盘,谁敢不服。要我云兮楼临时撤换也不是不可以,好歹……先把账结了吧?”林透眼睛眯起。 “账?”周蔚不明所以。 “刷”的一声,一张纸甩到他面前。他伸手要去接,却被林透手腕一抖,让开了。 “我可不放心,把这交给你。周少爷直接看就是。” 周蔚面上有些挂不住,不过考虑到林透的实力,忍了下来。往白纸看去,才发现是他和林透之前签的赌约。上头说了,云兮楼拿不到头名,林透需将一叠金票输给自己。 “嗤……”周蔚鼻中出气,露出蔑笑,“我当是什么,原来是怕付钱啊。好好好,本少爷做主,这个赌约废了。云兮楼现在退出,不算输掉,你也就不必输赌约给我,如何?” “废掉?”林透冷哼回应,“周少爷赖账的本事,可真厉害。” “赖什么账?姓林的小子,你可别得寸进尺。你难不成认为,云兮楼不退出,便可以拿到头名,从我这儿赢走赌约不成!” “不不不,我说的赖账,是这个。”林透轻笑否认,一指赌约的中部。 周蔚定眼一看,白纸黑字分明写着:为了保证公平,若有人不认赌约,需按照对方筹码,付出等资钱物,作为赔偿。 这……他好似见了鬼一般,在他的印象中,和林透的赌约里,并没有这一条。可是赌约的右下方,自己亲笔写的名字赫然在目。自己背后是周家,对方一个小子,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胆量造假糊弄自己。 “不好意思,当初为了确保云兮楼名额,小小留了一手。我还以为周少爷签名的时候,都看清楚并认可了呢。” “你……你算计我!”周蔚眼中冒火。他当时见钱眼开,心急之下根本没细看,未料到林透会在文字上动手脚。 “谬矣……”林透连连摇头,“我怎么敢算计周家少爷,添这句话,不过是做一个确保而已。只要周少爷不违背承诺,这句话完全构不成任何障碍。可是谁能料到,今日你自己食言,撞到上面。可不能怪我……这样,看在周少爷的面上,我也大方些,零头就不要了。周少爷当场给金票,我们立刻消失。” 周蔚目眦欲裂,给周寇使了个眼色。 周寇飘身而下,出现在林透面前,人未到内气先至。 嗡!内气击打在内气上,林透纹丝不动,周寇吃力不住,后退了一步。周寇和周蔚,同时骇然。 “要打架吗,算我一个。”梁文瀚见机冲到前方,亮出内气。这还是他突破后第一次公开展现实力,语气中带着兴奋。 又一个通气境!周蔚二人的面色,再沉三分。 “周少爷,东洲自古有言,‘和为贵’。我看还是多商量商量,不要动手动脚的好。”林透笑眯眯的,仿佛刚刚动手的,不是他一样。 “和……对,和为贵,我们好好商量。”周蔚连声应和。若是在周家,他岂会怕这个小子。但现在人在陆高郡,身边只有郡守周寇,还不是人家的对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的目光,瞄到了左娇咏身上。左娇咏眉头一皱,眼神悄悄瞄了瞄外边。 周蔚的心,顿时沉到了底。 其实,他不是有意耍林透,非要在最后摆他一道,让云兮楼出局的。一切事由,还得归咎到祁董改变主意。 本来说的好好的当众比试,郡民们都来了,祁董却临时变卦。这带给了他,极大的为难。虽然一个郡民在他周二少爷面前,什么都算不上。可是茫茫一大群郡民,就不是他可以随意唬住的了。 若是不能给众人一个交待,陆高郡必起混乱。到时候一切的责任,都将落到自己头上。自己只是周二少爷,不是周家的主人。把周家一个郡城搞出大混乱,作为家主的父亲,非劈了自己不可。就是侥幸逃过责罚,以后地位下降、特权减少,都是免不了的。 因此,周蔚找上了紫萝舍。紫萝舍倾楼而出,方才稳住了大殿旁边园子里的局势。就在他庆幸之际,左娇咏找上他。紫萝舍的忙,不白帮,需要报酬。报酬不是钱,而是名楼会的资格。 左娇咏特别提出,不要额外的名额加入名楼会,而是替代云兮楼。她要的不是区区一个机会,而是想争回一口气! 周蔚当然一口答应,紫萝舍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忍着肉痛不要林透那些金票,也得满足左娇咏的意愿。谁知道,及时赶到大殿,把要求一说,竟引出如此大的事端来。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是个两难的抉择。选紫萝舍,要输钱;选云兮楼,可能会惹得家族不快。 表面上看起来,两个结果并不对等。可是林透的武力,给云兮楼一方重重加码。周蔚不敢保证,自己选择了紫萝舍后,姓林的小子,不会对自己动武。都怨家族,仗着是自己的地盘,连些高手都不派。这下好了,惹上一个疯小子。 “我有一个提议。”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闭嘴的左娇咏开了口。 “快说。”周蔚催促。 左娇咏笑笑,盯向林透:“是不是周少爷履行了赌约,你就乖乖离开。” 林透不说话,点点头。 “你的筹码多少,我紫萝舍替周少爷出,算是重回名楼会的代价好了。”左娇咏一拍手,说出让周围之人尽数怔住的话。 周蔚感动不已,悄悄用手抹了抹眼角。 “好啊。”林透爽快答应,“左掌柜豪爽,我也不小气。筹码中的金票我做主,都不算了。只是赌约中,还有一副仲明大师的仕女图真迹,左掌柜看着给吧。” 左娇咏的笑容,登时凝滞。不敢相信地把赌约瞧了又瞧,发现林透所说属实。气势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云兮楼的画展,她早就打听过,听说把名声炒起来的,就是在金银楼拍卖的一副仲明大师手迹。听说只是个随意的画稿,在鉴定为真后,都卖出了天价。具体数值不知,但她打听过,少说值紫萝舍一个月的营收。 那只是一副随手稿,林透赌约上的筹码,是大师的传世名作。经过金银楼吴大师鉴定,是真的无疑。这要论起价值来,是完全无法估量的。简单来说,把紫萝舍都赔进去,也远远不够。 第三百八十五章这是什么菜 “呃……”左娇咏结巴了半晌,满面堆笑,“我跟公子开个玩笑呢。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紫萝舍可以作为第九家参加名楼会,没有必要将云兮楼踢出去。毕竟以和为贵,周少爷你看可不可以?” 就等你这句话,周蔚得到了台阶,顾不上在乎前面丢的面子,抚掌大笑:“左掌柜深明大义,我没有任何意见。” 说罢,两人一齐看林透,将问题抛给了他。 林透一脸无所谓,用眼瞟了瞟祁董:“那我……可以继续了吗?” “等等。”左娇咏再度开口,“我还有两个不情之请。” 林透默然,她的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丝毫没有“不情”的样子。这女人,不管自己听不听,估计撒泼打滚也要说的。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自便。 “是这个样子,我紫萝舍的菜品,时效是其口感的重要保证。如果时间久了,怕是不美,所以想和林公子打个商量,两家酒楼将菜品一齐呈上。”左娇咏的模样,甚是真诚。 “你真的认为,我云兮楼的菜品,会耽搁你的时间?若是同样的待遇,恐怕连说句话的功夫,都用不上呢。”林透指了指前边地上,直接戳穿。 左娇咏有些尴尬,有对比才能有衬托,她的真实想法确实不单纯:“我……” “没事儿。”林透一摆手,“我就这么一说而已,对于上菜的顺序,我并不在意。你要一起上,那便一起上。就是你要先上,也不是不能商量。” “不不,一起就好,紫萝舍不敢过分。”左娇咏笑了,“至于另外一个请求,是我见你和周少爷的赌约心喜,也想参与一把。” “当然,若是云兮楼信心不足,我也不勉强。究竟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伤了和气。”左娇咏眼珠转转,在林透说话前,至于又添了一句。 “激将法这么低劣的手段,就不要用了。”林透冷哼作为鄙夷,“不过赌约……我林透向来不惧,有多少接多少,你直接说筹码吧。” “痛快!就赌两家一起呈上的菜品,谁能被十殿下看上。若是我们赢,你输一副仲明大师的画给我,如何?”左娇咏想想,“我也不要多,比那仕女图略逊一筹的就行。” “你们输呢?”林透反问。 “紫萝舍姑娘任你挑,全是黄花闺女。” “没有兴趣。”林透断然否决,“你们所有的姑娘加起来,也抵不上我半幅画的价值。要赌……就出钱。” 左娇咏低头算算:“可是,我并没有那么多。”话说的谦虚,目光却是毫不怯,她一点不认为,自己有输的可能。 “那就算……”林透突然一顿,想到了什么,“霜娘离开前,有没有秘密交给你东西,让你代为保管?” “没,没有……” “说实话!”林透眯起眼,“如果有,我就只要那些。输了,我不要钱财,你把她的东西给我;赢了,大师名画归你。怎么你都不吃亏的。” 左娇咏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有是不假,她离开前匆匆留了些像是歌谱的东西,叫我不要给任何人。既然你执意想要,我便拿它来赌了。”她的心中无比坚定,只要自己不输,便不算违背承诺。 “成交。” 两人商量完毕,一起捧着东西,朝祁董而去。 他们很有默契地没有探讨一个条件,就是双方如果都不被瞧上,会是什么结果。因为两人都有强烈的信心,自己不会输。 …… “呕……这是什么味道!” 菜品呈上的时候,林透领先一步,所以他的砂锅,相较左娇咏的食盒靠前一些。周寇上前,亲自替祁董解开砂锅的盖子。 在这一瞬间,一股冒着热气的怪味直冲脑门,熏得他脑门一黑,差点跌倒。 好不容易站稳身形,他抬头看见了大殿之下,一片惨白的面容。怪味的威力实在是大,没有多久便均匀地散布在空中,公平公正地熏到了每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欲呕吐的样子,考虑到现在的场合不敢放肆,生生忍住,将面色憋得精彩之极。除了……三个人,姓林的,以及另外两个小子。他们好似没事人儿一般,在怪味中镇定自若,谈笑风生。 “殿下!”周寇忽然想起,坐在一旁的比自己重要的人,不敢看他的脸,直冲向砂锅,“是我的错,没有事先检查,害殿下受惊了。我这就将它扔出去!” “不急。”祁董出乎意料的并未发怒,指了指食盒,“把这个打开,我看看再说。” 周寇大为不解,不过殿下的话,他不敢不从。捏起食盒的一角,轻轻抬了个口气,率先看一眼。感受到食盒中传出的诱人香气后,方才放下心,将食盒的顶部全部托起。 一道色泽艳丽、精致华美的菜品,出现在他和祁董的面前。腾腾热气中带着让人迷醉的味道,在一旁怪味的衬托下,尤为突出。周寇忍不住食指大动,咽了一口口水。 祁董愣神片刻,扑到了紫萝舍的菜品上,将鼻子直接靠近过去,仔细闻嗅起来。 殿下的诸人,大抵从恶心中复苏。看见十殿下的动作,纷纷望向紫萝舍的掌柜左娇咏,表情各异,有钦佩有不屑有不服有妒忌…… 左娇咏的眼睛,恨不能翘到了天上。看也不看众人一眼。 “林透,你究竟搞什么鬼,差点被你害死!”周蔚第一时间找上林透,压低了声音,不过滔天怒火还是难掩地溢出,“你想要引来皇族的震怒吗?” “哎呦我的周少爷,您可消消气。气多了对身体不好,犯不着为这样的酒楼发怒。”左娇咏瞅准时机,献上谄媚的劝慰,“您啦……往好处想想,十殿下原本胃口不一定这么好,被云兮楼这一吓,反倒勾起了吃东西的欲望。这才扑到我紫萝舍的菜品上,恨不能将整个人埋进去。依我说,云兮楼也占了一半的功劳呢……嘻嘻……” “你未免太过自信了。”林透不冷不热地抛出几个字,迎上她的嘲讽。 “自信?哈哈哈哈……”左娇咏笑得花枝乱颤,胸前几两肉抖个不停,“我还第一次见到,如此嘴硬的人……你该不会以为,十殿下会把你么那玩意儿,给吃下去吧……哈哈……说实话,你要不说是食物,我真的以为,放在桌上的,是个误用做尿坛的……” “砂锅”二字没有说出口,左娇咏的话,突然顿住了。仿佛凝滞了一般,直视前方,目眦欲裂。 大殿上头,本来埋头在食盒边的祁董,已然换了位置。他现在站在砂锅旁边,轻轻嗅着怪味,一脸迷醉。 “碗,还不把碗递过来!” 周寇再度陷入失魂状态,愕然而机械地拿着碗和箸,准备为祁董服务。祁董瞥他一眼,抢过东西,嫌恶地挥手让他退一边,自己盛了一碗天香捞。 肉食入口,一股隐藏在怪味下让人神魂颠倒的异香,一时间塞满了嘴巴。 就是……就是这个香味!祁董浑身发颤,一边颤抖一边不停口中的嚼动。刚刚怪味弥漫时,他便独具慧眼,感觉到了这个异香。好似黑暗中微弱的火光,扑闪扑闪,能感觉到,但又不确定。 本以为是食盒中的,可是凑近过去,只是失望。那寻常至极的味道,虽不至让他作呕,却一点也提不起食欲。就要放弃地时候,他的注意重回砂锅,抓住了那黑暗中的希望。 祁董觉得,没有让周寇把砂锅扔掉,乃是自己至今最重要的决定之一。 不知不觉,一碗又一碗的东西下肚,久违的饱腹感浮现心头。祁董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幸福,那是饥饿许久的人,尽情吃喝后独有的幸福。 “两位,我在云兮楼等着你们输掉的东西。”林透目光从周蔚还有左娇咏身上扫过,抬头看向祁董。 不出所料,祁董将砂锅中的汤喝的一滴都不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站起身,和他四目相对。 “这是什么菜?” “安阳国西南边的美食,天香捞。” 第三百八十六章换 “把天香捞的配方给我。” 名楼会以云兮楼毫无争议的头名结果告终,不待众人庆祝或沮丧,都被一齐赶出了大殿,包括周蔚和周寇。只留下了祁董和林透两人。 祁董身为皇子,向来不知客气为何物。遥看着林透,用居高临下的口吻,直接喊出了要求。 “你是在……命令我?”林透负手背后,目中带着笑。 “我是皇子,你是臣民。纵是命令你,又能如何?”祁董走下来,慢慢踱步到林透面前,“我知道你实力不错,也知道目前的陆高郡,没人能治得了你。但是你要搞清楚,这儿是安阳的国土,我是安阳的皇子,你难道有胆量对我出手?” “你说的对,我不会对你出手。”林透嘴角翘起,“不过,不是不敢,而是没有必要。你听,这大殿旁的园子里,热闹非凡的,郡民们可都还没走呢。如果这时候,某人龙阳之癖的消息,传到他们的耳里,你猜猜看,会有什么样的惊人效果?” “你……你就是前些天晚上……”祁董瞠目结舌,尽管他很不愿意相信,但林透的话,无疑坐实了之前自己的猜测。前些天晚上在龙苑弄出动静的,压根不是什么野物,而是活生生的偷窥的人! “别误会。”林透一脸土色,“我对你那些破事儿,一点兴趣也没有。去那龙苑,原是为了找周蔚,撞破你的嗜好,不过是偶然。当然,你尽管放心,我宁愿瞎了眼,也不会偷窥你那腌臜事的。” “那你究竟要如何!”祁董面上又是尴尬,又是担忧。 “跟你说实话吧,我去找周蔚,其实就是看中了他和你关系匪浅。我有一点小事儿,想要托你办上一办,本以为要交好周蔚后,到皇城才能认识你。幸上天助我,让我在陆高郡就碰见,省了我不少的事。直接找来,参加名楼会是目标之一,另一个目标……就是和你谈谈合作了。” 林透用尽量轻快的说法,叙述了自己的目的,同时宽了宽祁董的心。 “真的……只有合作?”祁董并不完全放心。 “真的只有合作。”林透重申一遍,“不过合作的内容,或许不是那么简单。” “你说说看。”祁董心中不安未褪,口上先稳住林透。 “我的好友……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两个,分别掌控了两个……不,三个西南边的小郡城。依照安阳国的规矩,需要把往皇族跑一跑,把那掌管郡城的任命,给弄下来。这样的事情,对于十殿下来说,应当不是难事。故而斗胆相商,做出请求。” “你们杀了郡守?”祁董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件事,愣了片刻,疾声质问。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你不用有任何担心。”林透看透他的想法,缓缓解释,“他们可不是孤身一人,掌控两个郡城的,其实是他们背后的家族。作为代表跟我来皇城的两个好友,是各自家族的继承人。现在郡城在家族手中牢牢握着,无懈可击。” “你为什么不走常规程序?” 安阳国的规矩,自然有其官方的流程。一般占据郡城后,想要向皇族申请的,都只要按规矩来。在通过考核后,即可获得授权。并不是所有人第一时间做的,是走后门。 “常规程序……呵,十殿下和我说笑了。按照常规的流程,上报,考察,返回报告,最后才能有皇族的批示。这一趟没有个半年功夫,绝对下不来。可是现在,封城之战在即,若不能在其之前获得授权。三座郡城等同于空,任各位继承人采摘而已。” “那你找我,是打算投奔于我?”祁董眼睛亮了,在封城之战之前,就手握两个郡城,可是不小的优势。 “凭你的才能,封城之战获胜的几率等同于零。我花这么大精力,就为了投奔于你,吃饱了撑得慌?”林透毫不留情。 祁董气结,可是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林透言语恶毒,但说的句句属实,自己在十三个继承人中,除了那所谓的虚无缥缈的运道,的确没有什么希望。 “那我凭什么帮你。”低低的吼声,从祁董喉中透出,带着些微的不满。 “两点。”林透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会替你保住龙阳癖的秘密;第二,天香捞的配方,我交给你。” “这算什么!”祁董怒极反笑,“区区不入流的东西,也敢说出口,你是在威胁我?”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林透从怀中摸出一个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有这个,事成之后,也可以给你。” “这是……”祁董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三座郡城的郡守身份牌,空的,我可以给你。” 祁董想起,林透只有两个朋友,刚刚却说了三座郡城,原来在这儿等着。眼睛的余光瞄过去,看不到正面的郡城名字。不过从背面制式来看,确是真品无疑。 安阳国有一些郡城,比如陆高郡之类的,属于家族或宗门控制。为了方便家族换郡守,这些郡城的郡守身份牌,往往都不上名字。眼前这块,应该是如出一辙。 那个家族或是宗门的郡城?祁董心中打起算盘。皇城有一两个家族,地盘稳固,针插不进,自己没有什么办法。但剩下的,只要郡守牌落在自己手上,管保将他们压得死死的。 这个事……值得一赌! “好,我答应你。”祁董伸手,就要去接身份牌。林透一晃给让过了,把身份牌收回了怀中。 “这个现在才是你的。”林透递过去一张纸,上面写着天香捞的做法,“左右你在陆高郡也没有事,先回皇城吧,等我去找你。待你将事情办完,这玩意儿自然是你的。” …… 出了大殿,时间已近午后。园子里的郡民们,热闹够了,也尽皆散去。 林透没走几步,碰到了周蔚和左娇咏两人。他们看样子已经站了一会儿,显然是在候自己。 “林公子,依照赌约,这是给你的。”周蔚首先递上东西。 林透扫一眼,塞入怀中。这叠金票,显然要多于自己“孝敬”他的,不过愿打愿挨,他是不差钱的周二少爷,自己也勿需矫情。 想来要么是自己的实力,要么是自己和十殿下“交谈”如此久的“投缘”,震慑到了他。不然这铁公鸡,也不会拔出这么多毛来。左娇咏差不多,她面上的得色早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忌惮与无奈。 “林公子,这是我的。”左娇咏递来一叠纸,“我看过了,就是一些歌谱,是你要这个不要钱财的,以后可别反悔。” “君子言出必行,绝不反悔。”林透接过纸张,三方的赌约,全数结清。 离开二人,林透在路上一边行走,一边摆弄着手上的纸,眼睛完全不看路。指路这样的活,有肩上的团团做。它一直憋了,难得出来活跃的很,在肩上又跳又闹的,不得安生。 林透要这个,不是想要窥探什么。而是想从中找线索,推断一下庄璇和慕霜的师承宗门。她们带给自己,一种不安的感觉。不探究清楚,心中很难踏实。 早在得到慕霜离开紫萝舍的消息后,他就猜到,一定是庄璇动的手。也不知她们做的是什么任务,但慕霜在陆高郡经营许久,一定积累了不少的东西。这些东西,她是不会带在身上便宜庄璇的。一定留在了郡城的某个地方,线索,会留在紫萝舍。 事实一如他所料,慕霜在紫萝舍寄放了东西。现在由于赌约,东西全部到了他的手中。 拿着手上貌似歌谱的东西,研究了不知多久,林透终于确认下来,这——就是几张歌谱,货真价实的歌谱! 他的内心,此刻洋溢着满满的无奈。 会不会在她那些屋子里?林透突然冒出新的念头,停住了回云兮楼的脚步,转身向东南方向奔去。 第三百八十七章白眼狼 慕霜行踪诡异,在东南边仅被林透发现的住处,就有好几个之多。 林透一个一个找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有发现。最后他把目标,锁定在了前些日子最后见到慕霜的那间屋子。 马不停蹄地跑过去,屋门是锁的。庄璇的习惯还不错,林透心中暗道一句,用力将门推开。 东南边是贫民区,锁姑且能够起到一些作用。换作别的区域,随便一个修炼过的,一用力就可以捏碎铁制的锁具,压根起不到防护的作用。防君子不防小人,是锁具仅存的意义。 自己这行径,确实不太光明磊落。林透心中笑了笑自己,轻手轻脚走了进去。进门之后,他站住不动,把神念全部展开,铺到屋子中。瞬间,整间屋子都处在了他的“探看”之下。 没有……没有……没有……林透仔仔细细,一点角落都不放过。可是结果让他失望,并没有发现任何奇异的物件。 或许慕霜她还有秘密居所吧,心里冒出了这样的猜想,林透收回神念,放弃了原先的打算。他本来就只是想打探一下两人的身份,对慕霜姑娘的私藏,并未有任何兴趣,更别说其他的念头了。既然见不到,那便不执着,随缘放下就是。 林透摸出身上的歌谱,看见屋内有纸和笔,起了新的心思。 取来纸笔,坐下依葫芦画瓢地将歌谱抄下,依靠强大的摹仿能力,抄的一模一样、滴水不漏。写完,林透心满意足地长吁一口气。这些歌谱乃是她人之物,自己没有理由占为己有,自然是要交还到紫萝舍,也好让紫萝舍在将来面对慕霜时,有个交待。 不过歌谱中隐藏宗门信息的猜想,仍然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抄一份下来,日后叫杜珂帮忙看看,说不定可以解出其中玄机。 将新写的东西塞进怀中,林透清洗了笔后,将笔和纸放回原处。 “咦……这是什么?”把笔放下的一瞬,林透忽然在笔杆末端,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但无比清晰的标志。 这个标志……似乎在哪见过? 林透摸了摸后脑,脑筋飞速转动,回顾着相似的图案。 时间过去良久,眼见得日薄西山。 林透的面容,紧皱在一块儿,仍然未有什么头绪。他完全确定,一定见过这标志。但是一来估计只见了一次,二来时间过的太久远,他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算了……林透放弃了思索,既然得不出结果,不如将这只笔带着,慢慢想。一只常用的笔,想来并不算冒犯到慕姑娘。口说着告罪,退身出了小屋。 …… 从紫萝舍出来,天空已然有了暗意。 林透不顾左娇咏的挽留,直奔云兮楼。他和祁董约定在皇城重见,估摸着祁董此时,已经回到皇城。时间不等人,自己一行不如趁着天色未完全黑去,也赶赴距离很近的皇城,到时再休息。如此只要明天,就可以搞定郡城授权,回奉明郡。 “林透……林透……” 走在路上,迎面听到了呼声,似乎是白松的声音,声音中透着找寻与焦急。 “出什么事了?” 林透加急脚步,往前走了数百米,和白松迎面碰上。 “我快找遍陆高郡,可算找到你了。”白松见面先送上一句感慨,“快快,跟我回云兮楼。” 云兮楼……林透心中一咯噔:“云兮楼遭到了什么危险吗?” “危险,危险个屁。”白松的火气被林透激起,“是你的那些画,通通不在了。” 画?林透有些纳闷,搞不懂白松为何如此气愤。画是自己仿的,白松他们也都看见过。自己都准备离开了,画展自然也要取消,到时候肯定不会将那么多画带在身上成为累赘。被人偷取便偷取吧,好赖算是对自己画艺的认可。 “你自己去问吧。”两人不知不觉,回到了云兮楼。白松伸手一指,便不再说话。 顺着看过去,林透看见的是云兮楼的掌柜娄辛,他堆着一脸假笑,正巧也望着自己。林透忽然明白了,自己那些画的去处,以及白松愤怒的原因。 “回来啦,林公子。”娄辛出门相迎,热情似火,一边将林透向云兮楼领,一边指着楼外的牌匾,“你看。” 云兮楼的招牌,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名字还是原来的名,不过原先的招牌是普通木的,只有酒楼名称的三个字。如今,赤黑色的高级木材,上书两排大字。下面一排是“云兮楼”三个字,而上面一排,则豪气地写着“陆高郡第一酒楼”。 “说起来,真是多亏了林公子。林公子大发神威,在名楼会一举获胜,这是你的荣耀,也是我云兮楼的荣耀。这不,周少爷下午就差人送来了新的牌匾。有了直接的认证,以后云兮楼在陆高郡一飞冲天,都是计日可待的事。” 娄辛在林透跟前,左转右转,尽情抒发着他的激动。吹得叫一个天花乱坠,恨不得将林透捧到天上去。 “所以,”林透丝毫不为所动,停下了脚步,“你就恩将仇报,扣下了我所有的画?” 娄辛的笑容骤然消失,换做了微有些尴尬的脸。不出几息,尴尬被他尽数掩去,表情变成了理所应当。 “林公子,你这话说的……可真不好听,一定是白公子误会了什么,顺便把误会也传给了你。我那哪叫‘扣’,只是‘留’……留下那些画而已。” “有区别吗?”林透面无表情,语气中带着冷意。 “有,当然有区别。”娄辛卷起袖口,壮了壮声势,“扣下来,那是强盗的行径,可耻的行径。我生来正派,岂会干这种不要脸的事。留不一样,留是借。听闻林公子就要离开陆高郡了,但我们这画展,才刚刚起势。拿了名楼会头名后,风头一时无两,正是全郡城翘首以待,跃跃欲参观画展的时候。此时若因林公子的离去,导致郡民失去生平快事,实在太过可惜。所以我斗胆,想向林公子借一借这些画,将画展办个三年五载,倒时公子亲自或是差人来取,我一定奉还。” 说着,朝谭瑞等人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给林透奉茶。 “免了。”林透抬手制止了他们,望向娄辛,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娄掌柜真是打的一手好主意……不过借东西这回事,素来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在未经事主同意,就亲自动手的,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这份厚颜不知耻的样子,真是可笑之极。和气生财,我也不就不与你计较了。现在请你将画都取出来吧,因为对于你的要求,我的回答是——不借!” 娄辛期待的神色,霎时变作了嫉恨。 “凭什么?你凭什么不借给我……” 林透嘿嘿笑了,没有想到他会问如此幼稚的问题。厚颜如斯,也是一种本事。 “东西是我的,处置他们是我的权力,不借就是不借,哪有什么理由。娄掌柜还不动身,是听不懂我的语言吗?” “哼,那就请你……把欠我的钱财,一并还来吧。”娄辛伸出一只手,眼神阴冷。 林透不明所以,目带疑问。 娄辛刷一声,从身后桌上拿起一张纸,显然早有准备:“林公子真是健忘,我的云兮楼借给你办画展,这租借的费用,你还没给呢。每天一百金丸,你总共借了七天,也就是七百金丸。于此同时,因为借楼与你,导致三至六层,一直无法迎客,其中损失无法估量,少说得有五十金丸一天。两项费用拢共算起来,就是一千零五十金丸。和林公子相识一场,我便大方些,将零头抹去。剩下的一千金丸,还请林公子结清。” 第三百八十八章手段 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人的无耻,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实力…… 林透从笑眯眯的娄辛身上,领悟到这样的道理。一直挂在他脸上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此时怎么看怎么像是虚伪的假面,伪装着他那颗,跨越了实力差距的贪婪的心。 “娄掌柜,如果我没记错,关于借楼一事,我们是有过约定的。”林透指了指屋外,“名楼会的名额是我弄回的,名楼会的头名也是我争得的。即便不算画展带给云兮楼的名气,光此两样带给你的好处,就足以还你所有的人情。你现在跟我谈费用,是被皮豕兽的油蒙了心?” “哼,那是之前。我不知道你会和周少爷打赌,捞到那么多,否则岂能如此轻易地借楼与你。”娄辛发出争辩。 林透被气乐了。且不说赌局是自己的事,事前不关心,事后来眼红,此人的面皮厚度……估计能挡住神念! 等了半天,收了笑容,正经开口:“娄掌柜,人之患多在于心不足。贪多易失……我郑重问你一遍,你是认真的吗?” 娄辛重重点头,死死看着他:“千分万分的认真。” 林透笑了:“你应该见识过,我的实力吧。谁给了你自信,可以在扣下我的东西后,能保得住它们?亦或者是,我将画作乃伪造的消息透露出去,你觉得手中的画作,又还有什么意义?” “不可能。”娄辛也笑了,笑得很得意,“这些画作,可是经过吴泽昌大师鉴定的。即便你是画的原主人,在画作真伪的方面,也不如他的话管用。再者说,只要我散布出‘你输了赌约将画赔与我’的消息,你的一切言论,都会被视为不甘心的诋毁,没有人会相信你。” “另外,你也不敢说出伪作的事。别忘了,你和周少爷打的赌,是建立在仲明大师真迹的基础上呢。若是被周少爷知道,你用伪作坑了他,就等着承受来自周家的怒火吧。” “至于动武,你敢吗?我可告诉你,云兮楼许多人已经被我派了出去,只要你敢对我出手,他们就会把画作的真相去告知周……” 娄辛越说越得意,甚至于冲到林透面前,耀武扬威。 林透一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让他的话语截然而止。娄辛的面色,一下子红了,红中带着白,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你……”娄辛从喉咙中,勉强挤出几个音,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 云兮楼剩余的下人和护卫们,远远地躲到了后边,头都不敢冒一下。白松和梁文瀚站在一边看着,并没有出声相劝。这种人在他们眼里,虽不至死,但若林透想发泄,他们不会阻拦。 过了大约数十息,娄辛的气息,已经细若游丝,眼看着就要挺不住。林透嘴咧了起来,手上轻轻一松,将他放开,任由他站回到地上。 娄辛如软泥一般,直直地瘫倒成一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鬼门关头走一遭,他现在望林透的眼神,是既害怕又怨恨。不过他为了保护自己,小心地将怨恨藏在深处,不叫林透瞧出来。 “我们走吧。”出乎梁白二人意料,林透似乎出完了气,也不管娄辛死活,也不提画儿的事,直接朝他们招招手,喊一道离去。 …… “我说林透,我们就这么走了?那老小子,我是越想越气,要不是白家家训不能对普通人出手,我正恨不得打他一顿。你该不会是心软了吧?反正我觉得,以你的性子,绝不是怕了周蔚。” 离云兮楼已经很远,白松终于憋不住,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他的话不是马后炮,继承人修身养德,不对普通人出手,确实是很多家族包括白家的训诫。 “这问题问的,没有白家少爷的水平。”林透轻笑回应,“你不好对普通人出手,我自然也一样。刚刚那番举动,对他没有一点儿实质伤害,不过是吓吓他而已。” “那你的意思……就这么算了?”白松想起林透老好人的本性。对于娄辛这种人,直接出手掉价,不出手又不爽。两相为难间……直接算了,倒也符合林透的个性。 “算?怎么可能!”林透摆摆手,“我可不是滥好人。我虽不喜睚眦必报,但他的行径,已经触及我的底线。我们辛苦数天,好处大多叫云兮楼占了,回头他竟眼红我们。不叫他吃一番苦头,怎消我等心头之恨。” “怎么消?” 白松话刚问出口,感到梁文瀚在拍他。顺着看去他才发现,二人在林透的带领下,走的竟是通往金银楼的路。此时此刻,金银楼已然就在眼前。 林透一指金银楼:“杀人诛心。娄辛以为我不敢揭露画作的真相,甚至于即便说出真相,也没有人信。那我偏做给他看看!我们不在了,那些怒火焚身的画展客人们,会把谁当做‘主使’,一目了然。我们想做而不能做的事,都会有人代劳的。走,现在就去找吴大师,顺便把仲明大师的那幅手稿,给赎回来。” …… 第二天清早,娄辛早早起了。忙前忙后,张罗着人劳作,把林透伪造的画作,一一给重新挂上。 他已经确定,林透三人都离开了陆高郡。果然是怕了,一边干活,他的心中一边发出冷笑。陆高郡是周家地盘,在周家地盘坑了周家少爷,是个人都会急忙忙逃走。跟我斗……那个姓林的小子,还是嫩了些。 摸了摸脖子,上面的痛苦还未完全消失。娄辛忍不住在心中咒骂林透几句,自己劝慰自己,就当是被狗咬了,不必在意。只是可惜,咬自己的狗,带走了大把赌胜的金票,真是可惜了…… “你们,动作麻利些。”娄辛催促起干活的人,“想要多拿赏钱,就努力干活。哎哎……我没跟你们说过吗,留几幅画挂在最低层。真是不中用,就放这儿,我自己来弄。” 娄辛瞪下人几眼,亲自动起手。 他跟林透的想法不一样。云兮楼今时不同往日,是“陆高第一酒楼”,加上仲明大师画展原有的名声,整个郡城不说全部,至少有八成的人会被吸引过来。此时不涨价,更待何时。 底层放几幅画,供人免费欣赏,只要进来吃饭,就可以看。当然,吃饭的价格相比以前,提高三倍!从第二层开始,就不一样了。想要进入更高楼层欣赏,必须要在云兮楼花够一定的钱。譬如第二层,需要1金丸,第三层10金丸,第四层20金丸,第五层30金丸。顶层第六层,放着仲明大师名作仕女图,同时也是周少爷打赌时的筹码之一,要想看到,50金丸! 当然,若是不想慢慢吃饭累计钱财,直接给也可以,他娄辛来者不拒。照这样的推算,以后一天的收成,抵得上过去一年。之前跟林透算账时,都是假话。50金丸一天的收入,就以前的云兮楼……除非是做梦。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新的规划,50金丸不过尔尔! “掌柜的……掌柜的……” 娄辛一边挂画,一边哼着小曲,心情得意而自在时,云兮楼外传来急切的呼喊。 是云兮楼的一个跑堂。自己让他去采购食材,居然才出去就跑回来了,一定是偷懒,看自己怎么教训他。娄辛走出门,整个脸都沉着。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掌柜的,大事不好了。金……金银楼……” “金银楼怎么了?”娄辛忽然意识到,事情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赶紧追问。 “你跟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 娄辛跟着一路小跑,跑向金银楼的方向。远远地瞧见,金银楼外面,好像挂了什么东西。楼外围满了人,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他带着好奇心,凑近过去。走到足够近的位置,他看清了挂在金银楼外墙上的东西,面色刷一下,猛然煞白。 金银楼外挂着的,赫然是数十幅画。每一幅他都熟悉无比,因为这数十幅画,和云兮楼正挂着的,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这……娄辛第一个念头想起的,就是林透,眼中露出无边的惊骇。 “各位各位,请静一静。容我吴某人说几句。”吴泽昌站在金银楼外,发出洪亮的声音,“各位都看到了,我金银楼外挂着的画作。我可以告诉各位,这些与云兮楼一模一样的画,并不是真的,而是昨天夜里,一个小兄弟,当着我的面完成的。” “这个小兄弟,便是云兮楼画展中,那些画的主人。他用这个举动告诉我,云兮楼的那些画,也全是他的手笔!说来惭愧,我自诩对仲明大师了若指掌,居然会被一个年轻后生骗过眼睛。因为我的失误,让各位误以为,云兮楼的画都是真迹,从而趋之若鹜。在这儿,老夫向各位致歉。” 说完,对着所有人,一揖到底。金银楼外的人群,尽皆哗然。 第三百八十九章借刀杀人 “怎么可能!吴大师,你确定没有昏头吗?” 底下登时有人,发出不甘心地喊叫。他们都是仲明大师画作的爱好者,为了去云兮楼参加画展,花了钱财不说,还忍受了好几天云兮楼难以下咽的食物。此番突然听到画展的画都是伪作,心下怎能平静。纷纷举例反驳吴泽昌,想证明自己没有上当受骗。 吴泽昌赔笑道:“各位,你们最多只是花了些时间和精力。我当初夸下海口,说画展乃真的无疑,可是赌上我信誉的啊。如果不是确有其事,我怎么会自砸招牌,承认这等会毁我清誉的事?”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都没了言语。自夸不足信,但自毁的可信度极高。大师说的在理,若是换作一般人,即便是错了,也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去隐瞒。像吴大师这样开诚布公的,实属罕见。不愧是一心向画之人,有一颗赤子之心。 “各位,其实我也不甘心承认打眼,这对老夫日后的工作,是极大的打击。不过,自我学画时起,便明白心诚的重要性。因此,有了真相,我不得不说。此外,让我这样做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各位请看。” 吴泽昌伸手,指了指背后金银楼墙体上的画:“这些画儿,皆出自那个林姓少年之手。各位当中有去云兮楼画展的,可能见过他。此人画艺上的天赋,实属罕见。我也不是门外汉,他能将我骗过去,可见此人对仲明大师画技掌握之高。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并不是死板的模仿者。昨日他当着我的面作画,我看到了他在大师之外的技艺。此人唯一的缺憾,就是阅历浅,画的厚度不够。我敢断言,待他年纪上去,将会是另一个仲明大师……不,可能成就比仲明大师还高!” “天才不应该被埋没!这就是我,宁愿自己声名扫地,也要说出真相的另一个原因。” 底下先是一愣,随即响起了强烈的掌声与欢呼。吴大师在这个圈子里,声名不低。关注这事的,大多是爱画之人,他们能体会到吴泽昌话中的赤诚和决心。 “好!大师说的好,我也早看出这些画的不对劲。不过,观这些画水准高绝,料定作者也非池中之物。倒是与大师想到一块儿去了……” 人群中响起附和声。这回大家可不买账,纷纷发出哄笑。 “各位,各位,我还有一件事要说。”吴泽昌等众人稍稍冷静,继续道,“林小兄弟为了表示歉意,将这些画全都赠予了金银楼。我觉得,财可以私藏,但美公之于众才好。所以金银楼决定,将其中一半,放于楼中作为装点。另外一半,赠予各位爱画的朋友,我们,分文不取。” “好!”群众中也有眼光不错的,看出林透画作技法精湛,心中甚喜。苦于无处可求,金银楼之举,正解了他们的苦恼。 “我要一幅,我是金银楼的老主顾。” “给我一个,我认识金银楼的屈管事。” “你认识屈管事,我还认识林公子呢。麻烦给我两幅,我和林公子是好朋友。” “滚……跟林公子好朋友,你来这儿要他的画?” …… 人群一拥而上,争抢起画作。吴泽昌来者不拒,不一会儿,就将一半的数目,分了个干净。望着欣喜的得画者,他老怀大慰。林透一定会大放异彩,自己如今的行为,以后说不得会载入史册,博得个慧眼识英才的美名。 得到画的高兴不已,得不到画的人,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占据多数的这帮人,心中愤愤难平。自己在云兮楼花了不少钱,若是能得到一幅画,姑且可以当做弥补,心情也会好起来。可是现在,财画两空,看那些得到画的,一个个耀武扬威,这些人都郁结不已。 “我们去云兮楼,找娄辛老儿退钱。就算这画不错,但终究不是仲明大师真迹,云兮楼的画展,属于欺诈,我们一定要讨一个公道!” 有人发出这样的呼喊。 一时间,人群愣了数息。随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响应。所有人成群结伴,一齐向着云兮楼的方向,气势汹汹地走去。这其中,包括那些得到画的人。 藏在人群中的娄辛惊呆了。跟着队伍木木地朝前,待到了云兮楼门前,趁着群情激奋,找了个机会溜之大吉。不过也没走远,藏在离云兮楼百米开外的地方,悄悄朝这边观望。 在他想来,自己现在一定不能露面。要是出现在群情激奋的众人面前,这几天赚到的钱要退还不说,遇那脾气大的,说不得还要对自己动粗。只要自己不出现,他们等到不耐烦,自然无可奈何,只能退去。 “娄辛不在。” 冲在最前边的,率先进到云兮楼里,找不到人,出来呼告着宣布情况。 “不在就不在,我们自己取。是他骗了我们的钱,就是说到周少爷说到周家,也是我们的理!”有人喊了一声。 “说得对,我们自己去拿!”人群立马应和,一齐冲到云兮楼里,里面的下人们眼看大事不妙,纷纷从后门溜出,哪里敢管。 人群在云兮楼里翻箱倒柜,将所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尽皆砸开。白花花的银丸和金灿灿的金丸,被搜刮一空。这时候,也没有人计较谁拿多谁拿少了,手快有手慢无,抢到就是谁的! 娄辛远远地瞧着,脸都白了。咬牙切齿,却又不敢过去。现在是众人火气当头的时候,自己冲过去,纯属找死。 “没钱了,没钱了。”不多大功夫,云兮楼被洗劫一空,但还有不少人是空着手的。 有人脑筋一转,想到了挂在云兮楼的画。这可是吴大师亲口认证,未来大师的画作,刚刚在金银楼没抢到,云兮楼多得是,不正是大好的机会。 “云兮楼还有画……” “对,还有画!”有人出声应和,“就是这些伪作,害得我们上当受骗。我们烧了它们,不让娄辛这小人,再来行骗!” 声音刚落,一个身影飞窜到楼上。 待众人反应过来,熊熊的大火,已经从顶层,蔓延到了最底层。 “快跑!”所有人一起跑出云兮楼,四散离去。 纵火烧楼,可是伤及陆高郡根基的事,是周家明令禁止的事。一旦逮到,就是重罪!画没捞到就算了,他们可不想成为周家怒火的宣泄口。 跟随着人群散开到四面八方的,有一个不紧不慢的身影。跑出数千米远后,放缓了脚步,身影没入一片建筑中。没有多久,绕到了金银楼的后面,悄然进了金银楼。 他是受金银楼管事指使,特别派出的人。刚刚那把火,正是他放的。原因嘛……物以稀为贵!如果林透以后成为画界翘楚,硕果仅存的孤本,当然比存世两份的画作,更加珍贵。 云兮楼在一片火光中,化作了废墟。娄辛早在人群散开后,就奋力跑了回来,可惜,一切已经来不及。他心里都明白,这就是林透反击的手段。怪只怪自己贪心,还小瞧了别人。 借刀杀人……呵,杀人诛心!承受不住打击的他,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 林透一行,此刻已经身在皇城。遥想着陆高郡可能的情况,三人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刚到皇城,三人无心流连繁华,找人问清了路,直奔宫廷。 宫廷建在皇城中心线上,占据了整个北部近三分之一的面积,气势磅礴,威严耸立。 “站住,你们三个,干什么的?” 林透当先,三人在宫廷的西侧旁门,被威风凛凛、气势汹汹的守卫给拦住了。 第三百九十章惊雷剑宗 “是殿下叫我们来的。” 宫廷的西边,是单独辟出来的,密布着皇子皇女们的宫殿。当然,不可能每个人一座,大多数是几人合用。十三继承人中的精英,可以享受两到三人一座大殿。唯有那三皇子,一人独享一座。 被人拦住,林透并未慌张。早在陆高郡,就和祁董约定好,由他跟守卫打好招呼,约定好说辞。等自己来了,直接报上名,便可以被放行,去找他拿授令。西边单独于宫廷,守备相对宽松,这样的行为乃常有的事。 闻言,守卫们紧张的情绪,果然缓和下来。 一个看似首领模样的,指了指右边方向,简单道:“原来就是你们,去吧,殿下在宗门等你们。” 宗门?林透微微有些发愣,自己和祁董约好的,是在他住的“”见面。自己把东西给他,他要是办妥了,就直接把授令给自己,如果没办妥,还要靠他引荐,进入宫廷申告。 怎么突然变了地点? 是在防备自己吗?祁董得了授令,却怕直接和自己交易,不能保障安全和顺利,所以选择在某个宗门与自己见面,倒也说的过去。这是林透想象出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嘿嘿……这位大哥,我能不能问清楚一点……” “没事就滚。”头领看都不看,直接拒绝,“要不是殿下有所交代,你们这样贸贸然擅自打听皇族事物的,早就被拿下了。最后说一遍,西边宗门,殿下在等。再问的话……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拳头给出的回答!” 林透和梁白二人翻翻眼,怏怏离去。 …… 作为安阳国的皇城,占据了国家最多最广的资源,是各大城池中,占地最广的。其面积,大概有十个祁武郡那么大。比之临江郡,就更别提了……光是宫廷的面积,便胜过临江郡五六倍。 其区域划分,按上古流传的九宫而行。横横竖竖一分为九,这是东洲最为流行的方式。非但安阳国皇城,就是那长平国,也兴这一风气。陆高郡就是模仿的皇城,不过周家怕麻烦,没有给各区域,起上一些繁琐的名字。 正北的坎区,是宫廷所在,也是安阳国最大的家族,祁家的家族地盘。其余八块,只有临近宫廷的西北乾区,以及东北艮区,分布着一个城池基本的设施和场所。还有当中的中区,是特别辟出的地域。其余的五块,无一不被家族或宗门占领,各自自行治理。 说到底,修炼才是世之主流。皇城太大,祁家根本顾不过来,分给各家族,将他们聚集在一起。既起到拉拢的作用,又方便监视,实乃先祖传下的良策。 五块区域上,都不止有一个家族或宗门。但分布在一起的,一定是相互交好,各抱成团以壮自身。在各自的区域生活的民众,要么是家族或宗门子弟的旁系家眷,要么是一心投奔某个势力的小民,要么就是被区域的生活吸引而定居的外来者。 林透三人绕了半天,站在了一片风格诡异的建筑群前。 守卫头领语焉不详,再问则暴怒不已,林透三人无奈,只有自己去寻。原因嘛……虽然不好意思,但不得不承认,是怂了。 祁家不愧是掌控一国的大家族,他们的守卫中绝大多数,是通体高阶的实力,不逊于白松。至于那剩下的小部分,则是通气境!和梁文瀚属于一个层面。 这等手笔,让梁家的家主梁文瀚,已经白家的大少白松,差点看傻了眼。 要知道,就以白家而言,通气境都是屈指可数,每个都被奉若上宾,以客卿长老的待遇予之。尚家用石荣这个通气境守大门,也只是惩罚下的偶然情况。真正在守卫中用上通气境,在临江和祁武这样的地方,想都不敢想。 林透对于胜过这些守卫,直接闯进宫廷,有十成十的把握。可是闯过之后呢?外边的守卫最高的,也不过通气二层,宫廷中可不一样。通气中阶是主流,通气高阶不在少数,就是那通神境,也不是没有。 凭借现今的实力,通气七八层的,林透可以硬抗;通气十层的,只能加上神念去压制;若是遇到通神境,那就无能为力了。放手一搏下,他可以逃脱重围,但梁白二人必遭大难!只是申请两个郡城授令而已,犯不着为了它们,把自己栽进去……怂就怂吧。 守卫头领言简意赅,只说是在宗门等,没有点出具体是哪一家。林透一来怕节外生枝不方便多问,二来考虑到即便问了,也未必能有答案。所以三人很干脆地做了决定——自己找。 运气站在了他们这边,刚刚来到西边兑区,便遥见一片建筑群。 离的并不近,但因为建在几个不高不低的山头上,所以极为显眼。靠近过去,发现从山脚到建筑,人潮涌动,排着长长的队伍,好不热闹。 林透找人一打听,方知道西边兑区一共四家势力,三个是家族,只有一家是宗门。那唯一的宗门,正巧是眼前山头上的这个。 三人从山路陡峭处绕行,不多大功夫,便站在了山头上的建筑群边。同时也知道了这家宗门的名字。 惊雷剑宗! “林透,你确定……这是我们的目标?” 白松首先开口。在出发的路上,傅容和众人一路同行,自然将自己宗门的事,一一吐露。所以白松的脑海中,对这么一个剑宗的名字很有印象。同时,林透也告诉过他,五殿下祁苜,正是惊雷剑宗的弟子。见到宗门名字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是不是弄错了? “不知道。”林透摊摊手,“十三个继承者中,我只认识祁苜,也只对她有所了解。其余之人,包括新近结实的十殿下祁董,全都一无所知。不过说实话,观他的行立动作,不像是厉害的修炼者,更不像是长期修炼兵刃的人。” “说的没错。据我观察,傅容用剑如臂使指,显然是时刻剑不离手慢慢培养出来的。你们说的五殿下,我没有见过,不过听林透说她实力极高,想来也是一样。而那个祁董,则压根没有此等习惯,甚至于没有配剑。说他是剑宗子弟,实在牵强。”梁文瀚顺着林透的思路,提出了看法。 白松赞同地点点头,脸却是一红。因为被祁苜以相对较弱的实力,全面压制而秒胜的,正是他白少爷。这是他生平,最大的耻辱之一。 “那我们,究竟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白松的再度发问,把其他两个都问住了。如果祁董不是惊雷剑宗的人,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这儿,实在说不透。而且瞧剑宗这阵仗,像是有什么大的活动。祁董会在这儿的可能,就更低了。毕竟就昨天,他还在陆高郡,不是自己催促,未必会回来。 林透这时候,不由得想起杜珂来。这种情况下,要是有杜姑娘在就好了。无论她对于祁家的了解,还是她的聪明才智,都可以提供极大的帮助,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摸不着头脑。林透没有意识到,他对于杜珂,已然到了有些依赖的程度。 “还是进去看看吧。”林透拍板做了决定,看看白松又看看梁文瀚,“两位好兄弟,我有一句话先说在前头。不是我瞧不起你们的实力,而是这皇城凶险,惊雷剑宗亦是高手不胜枚举。请你们答应我一句,若然遇到危险,你们一定要先避开,能逃就绝不停留。把我留下,我自己有脱身之计。” “你这家伙……”梁文瀚和白松,一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用沉默表示知道。不过二人偏回头时,眼里带着的,是五分的感动,与五分的坚定。 第三百九十一章都回来了 “我们找十殿下。” 林透三人当然不会傻傻从正门入,摸索了一圈,在山腰的地方,发现了侧开的门。在守门者出声相拦之前,直接报出了目标。 守门者一听,变了颜色,堆笑道:“原来就是你们,进吧。进去后别乱跑,十殿下就在附近的侧峰蓬信峰上,据说焦急的很呢。” “多谢。”林透告了谢,领着梁白二人进了宗门。 三人都没有料到,祁董居然真在这儿。互相交换了眼神,均浮现出了一个意思,小心提防。 三人一齐往前走,入目是几个山头。说高也不高,说大也不大,不过自从为惊雷剑宗所用,便成了皇城乃至安阳国标志性的风景。一共五山三峰,其中两个山头因为过于低平,被修做了修炼用的场地;其余三座峰,一主两副,分别是掌管剑宗三支氏族的地盘。 蓬信峰正是其中之一,林透并不知道它是哪一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不是主峰,不属于如今惊雷剑宗的掌控者,崔氏。 顺着山路走,以三人的脚力,很快便来到了目的地。 “你们可算到了!”迎面一个身影奔至,带着激动的欣喜。不是别人,正是祁董。 林透侧身,让开了祁董的拥抱。他可不想和这个龙阳爱好者,有过分亲密的接触。梁白二人有样学样,纷纷避开。 对着祁董有些发僵的脸,林透哈哈一笑,直奔主题:“十殿下,你似乎……在特意等我们?” “可不是。”祁董顺阶而下,“昨夜回皇城,临时出了事,什么都未来得及做,便匆匆出了门。我还担心那帮守门的奴才办事不利,不能讲林公子等人引导过来。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临时出事?”林透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的意思很明显,自己等人需要的授令,并没有办好。叫自己等人过来的目的,也就意味深长起来,值得揣摩。 “正是。”祁董叹了一口气,“其实,是惊雷剑宗受皇族委托,在他们的山峰间进行一项活动,美其名曰是封城之战前的一次交流。我不想参与,可恰逢其会,回来的正不是时候,所以不得不屈身前来。” 林透恍然,对今日的情况,心中有了点底:“如此说来,十殿下安心参与就是,我们这点耐心还是有的。就在兑区这一块,栈馆不少,我们就在惊雷剑宗山脚下住着,等着十殿下凯旋。” “诶诶……你们别走哇……”祁董有些发急。 “怎么,十殿下要尽地主之谊,帮我们付钱吗?”林透嘴角翘起。 祁董嘿嘿笑道:“你们拿到了授令后,便手握两郡之地,将成为封城之战中的力量之一。今日的活动,能抽开身的继承人,都会到来。难道你们就不想跟着我,见识一番。对于你们的人脉积累,可是莫大的好处。即便不认识人,拓宽一下眼界,考量一下各继承人,给自己以后的选择提供一些参考,也是不错的。” 梁文瀚和白松闻言,面无表情地摇头。他们是同一战线,若林透有需求,便唯林透之目标是从;若是林透不参与,保险起见,他们就会共同选择最强的三皇子。对于全都说的,并没有分毫的兴趣。 祁董碰了壁,脑筋一转,想到了原因,将目光投向林透。 “不好意思,没有兴趣。”林透干脆地拒绝,“如果十殿下没有什么实话说的话,我们就告辞了。” “等等。”祁董当即拍板,不给林透转身离开的机会,“其实……其实我叫你们过来,是想请求你们的帮助!” 四人所处的环境,仿佛静止一般,停滞了数息时间。 林透打破沉默:“怎么说?” 这等于答应一半了,祁董面露欣喜之色:“这个活动,其实我也是昨天回来才知道。由十三继承人中的一位发起,在惊雷剑宗,来上一场比拼。既给即将到来的封城之战助助兴,也可以让各大家族和宗门,好好了解了解继承人们。在封城之战做选择的时候,也好有底。” “比拼?”林透笑了,鼻中嗤出声音,“你们十二个加在一起,也不是那三皇子的对手吧。” 祁董尴尬笑笑:“三哥他确实厉害。不过,封城之战和如今的比试一样,都不是纯实力的对抗,而是拼各自的势力。换言之,是可以由人代劳的,我们并没有蠢到,直接和三哥硬拼。”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做那个‘代劳者’?”林透直戳要害。 “不是要,是请求。”祁董反驳,“你们如果不答应,我也不会勉强。不过此次比试劳神费力,不小心还会有莫大的折损。故而不能尽快为三位去办授令的事了,还请三位耐心等待,我会尽量在封城之战前,帮你们搞定。” “你威胁我们!”白松直接冲上,抓住了祁董的衣领,怒目而视。 封城之战之后,没有皇族授令的郡城,将被视作“空城”,继承人们先到先得,可以直接占领。要是拖到那个时候,根本无法无法在临江和祁武被占领前赶回去。祁董口不对心,分明就是赤裸裸地要挟! “不不,你们要对我做些什么,我根本无法抵抗。冒着危险或是被人揍的风险,来行威胁之事,岂不是太没头脑。”祁董辩白。 白松沉默了,此人之言不无道理。 “怎么样,各位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小忙’?” “帮,为什么不帮。”林透抚掌大笑,直接应承下来,“不过,十殿下与我等,已经做过一次交易。对于我们的规矩,应该并不陌生。交换授令的条件,是我们已经定下的,视为等价。你这厢加了条件,那我们这边是不是……” “尽管提。”祁董一拍胸脯。 两人相视大笑,一齐像蓬信峰的建筑内走去。 …… 蓬信峰是侧峰,是属于惊雷剑宗旁支的地盘。建筑风格简洁高雅,甚合林透胃口。 在祁董的带领下,三人被分到了客厢的三间简屋。对此,三人并没有任何意见。他们都不是矫情之人,一路过来,树上都睡过,哪里会抱怨这个清幽的环境。 此时的三人,一同聚集在林透的屋子。同在的还有祁董。 祁董已经将这个活动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清楚。十三个继承人,有十个左右现在就在皇城,将会亲自或遣送代表参加。活动的流程简单之至,无非就是一场争夺,在惊雷剑宗独有的山林地形中展开,胜者为王。 在林透的追问下,祁董终于说了实话。这个看似并没有什么吸引力的活动,之所以能让所有身在皇城的继承人,尤其是三皇子殿下参加,并不是出于皇族的命令,而是在于活动的奖励。 皇城称得上规模的家族,一共十二家。惊雷剑宗起头,除了两个超级势力,其他的九家,均参与了这次活动。他们参与的意义,在于提供奖励。包括惊雷剑宗在内,一共十家势力,每家拿出一个郡城,总计十郡之地。 这十郡之地,将作为活动奖励,赠予最终的胜者,作为其封城之战的初始资本! 当然,所谓的赠予,并不是改变归属。而是在封城之战时,站在胜者的继承人一边,作为其竞争帝位的支持者。然则就是这样的条件,已经足够皇子皇女们疯狂。十郡之地,那可是超过安阳国郡城三分之一的数量! “我要一半。” 林透斟酌良久,向祁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什么一……”祁董起先不解,转念一想明白了林透的意思,大惊失色,“你又不是继承人,要一半郡城做什么?” “你又不是胜者,这般担忧做什么?”林透反唇相讥。 祁董尴尬地笑了笑。林透说得对,他的胜败,全然系在眼前之人的身上。如果成不了胜者,谈论十郡之地显然没有意义。若是发生奇迹,这小子一己之力赢下来,分他一半,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你有把握赢?”祁董死死盯着林透。 林透翻翻眼:“我们在谈条件呢。在你的思维里,没有十成把握的事情,就不用谈条件吗?” 祁董怏怏。 “一半的郡城,是我万一赢下来之后的好处。还有为你参加这劳什子活动的条件……”林透伸出右掌,放出气纹光芒,“十殿下,你好好看看。通气四层,这就是我现在的实力。我需要炼气的草药,分量嘛……够我升到通气六层就行。你是皇子,这点资源对你就是毛毛雨。当然,如果你想我在活动中发挥的实力越强,就找些见效越快的来。” “好。”祁董一咬牙一闭眼,全部答应。 “对了,你之前说这活动,是继承人之一发起的。这个人……是谁?”林透想到一直伏在心中的一茬。 祁董舔舔嘴唇:“我五姐,祁苜。” “祁苜!” 她……已经回来了?林透大惊,在心中疾呼,仿佛听到了极不可思议的事。 邦邦邦!门外这时传来敲门声。 “我来送些茶水。”在得到允许后,门外之人走了进来。 是一个青年,把东西送到林透面前后,抬头和他直视。 一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林透面前。林透原本就因祁苜而震惊的表情,几乎陷入了扭曲。 傅容! 第三百九十二章析疑 “你……回来了?” 林透的问话,带着些许的窘迫。他曾经答应傅容,护他安全并将他送回皇城。但在突发的状况下,一来出于安全的考虑,二来也是对傅容的不信任,他来皇城,却将傅容丢在了奉明郡。 若是回去后见面,他能保持淡然。不过现在,两人会面的地方,是皇城,甚至是傅容的家中。他终究面上挂不住,无法无耻地摆出理直气壮的态度来。 傅容点点头:“托林公子鸿福,虽然一路艰险,但总算安全到达。我已经回来有五六日了。” “那便好。”林透从他的话语中,听出淡淡的讽刺,并未在意,“我们走后,你是一个人离开的?” 傅容再度点头,面上带上了笑容:“没错。说实话,我能理解林公子的选择。当初是我恳求林公子,为我提供庇护的。奉明郡有个通神境在,无论如何,安全都可以得到保障。林公子此举,着实是为我考虑,傅容没有任何怨言。不过我思家心切,在奉明郡呆了没有一天,便逃将出来,一路北上回归皇城。”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林透没有在话上纠结,直接应和。 “后来,我在路上遇到了五殿下,是跟着她一路安然回到皇城的。”傅容继续,刚说一句,便惊住了几人。 林透的脑筋,在这一刻飞快地转起:“如果我没有记错,她不是跟你……” 早在临江郡时,祁苜便和傅容碰过面。那时的她,满面自傲,对于傅氏旁系,瞧都不瞧一眼。她能带傅容一路返回皇城,还真是稀奇。 “那不过是宗门内部的矛盾。”傅容笑笑,扬手指了指外面,“真正面临大是非的时候,宗门本身还是团结一致的。比如同门之间相互救济,又比如,这一次的活动……” “原来如此。” “我听说林公子过来,激动极了,代表傅氏亲自过来送茶水。其实就是想见公子一面,释清我们之间的怀疑。要知道,自从被打飞那一回,我便对你的实力五体投地,将你视之为人生的目标。所以,我非常不希望,我们因为一点点小事,产生不可化解的恨仇。” “这是哪里的话,说惭愧,那也是林某的事。我为之前的选择,向傅兄致歉。” “那你们慢用茶水,我暂且告辞。”傅容一抱拳,屈身退出门外。 “林公子,我也该走了。这里是惊雷剑宗傅氏的山峰,本来还担心相互间的关系。没料到你与傅少爷是旧识,相互关系极佳,那我便放心了。你们三位且在这安住,我回去取草药,晚些时候就会回来。” …… 时间已由上午,变作了中午。 傅氏一族的族长傅韫,亲自差人送了精品的菜食过来,供林透三人享用。三人风卷残云,不一会儿便消灭个干净。斜靠在椅背上,一边打嗝,一边意犹未尽。 “我说林透,傅容这小子……你们看走眼了啊。”白松摸摸肚皮,“以德报怨……不,以德报德,姓傅的这境界,真不愧是剑宗教出来的。” 因为相隔了一郡之地,白松以前没见过傅容。树林中的偶遇,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所以白松本心中,没有和他的对立,也有没有那份天然的猜疑。如今遇到这事,也是首先站出来,替他说话。 直接看向梁文瀚:“梁兄,你看呢?” 梁文瀚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我说不好。此人在临江郡精英大比的行径,至今还让我印象深刻。正如你所言,我对他有些许的偏见。所有并不能断言,他刚刚是真心还是假意。” “是真心!” 林透突然的高声,将两人吓一跳。迎着两人不可思议的目光,林透做出了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窗外。 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静静细听。窗外有一阵碎碎的脚步声,在数十息后,渐行渐远。 “走了。”林透再度开口,声音已经低了很多,“本来还不确定的,现在可以肯定地说了。傅容如果是真心实意,那么皮豕兽都能上树。” “你的意思……刚刚外面的是……”白松有些震惊。 “没错,正是他派遣的。”林透自信满满,“为的是试探,我们对他的态度。这个惊雷剑宗的少主人之一,心思还挺细,在装模作样之后,竟有后招。” “那他之前的话,岂不全是屁话。”白松嚷道。 “也不尽然。”林透摇摇头,“我看那和祁苜一道回来的说辞,多半是真的。” 白松和梁文瀚,一起傻眼。祁苜的事,他们都听林透提过,这两人见面的水火不容,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是以,他们首先怀疑的,就是这个。 “祁苜显然真的回来了。”林透解释道,“不然惊雷剑宗不会出面,去揽这么一件事。她已然身在剑宗的情况下,傅容若是撒一个一戳就破的慌,实为不智。我反正是不相信,一个先后两次被高手俘虏却顺利逃脱的人,会是笨蛋。” “所以我真正疑惑的,也是傅容真正隐瞒的地方,是他和祁苜一起回来这件事!” 林透这一句话,把两人彻底弄得有些傻。这样一句话,跟白松说的……有什么不同? “是我没说清楚。”林透失笑,“我的意思,傅容确实和祁苜一起回来。但他所说的‘跟着她一路回皇城’这样的说辞,有着明显的漏洞。” 他站起身,理了理思绪:“梁兄可能知道,祁苜这个女子,架子极大,手段极残忍。每每出行,必须是前呼后拥,开路队开道。我们走一天的路程,她要走三天。” 梁文瀚被他一提醒,想起了梁水彤做开路队的事,眼睛顿时有些红:“水彤曾误入她手,受到了非人的对待。若不是卢海相助,未必能安然回到临江郡。” “你的意思是说……”白松也想起来,林透分析过祁苜的事,“以祁苜的速度,到达皇城,最快也需要一个月。” “然也。”林透赞道,“然而,我们自临江郡出发,经历了奉明郡、陆高郡的耽搁,加上赶路的时间,也还不到一个月。就算祁苜比我们多出发两天,按照傅容的说法,他们五六天前便回到皇城,如此算来,祁苜一路下来,只用了二十出头的天数!” “我很难想象,一个傲慢自大的女子,会出于什么心态,收下一个她鄙夷的对象,一起赶路。并且,为了这个人,还特意加快了速度,提前赶回皇城。” 此言一出,梁文瀚和白松,登时明白了。祁苜行为的背后,显然似有一张无形的手,在推动着她。这个无形的手,估计就是她不计前嫌并加快脚程的原因。 至于什么原因……两人,不,三人都想不出来。 “我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但我有另外一个,奇怪的感觉。”林透沉默许久后发声。 “什么感觉?”梁白异口同声。 林透眯起眼:“你们有没有算过,我们在陆高郡呆了多久?不算今天的话,应该是七天。这个数字,比起祁苜傅容到皇城的日子,仅仅多一两天呢。” “你是说……”梁文瀚的眼神,变的凌厉,“在陆高郡之前,他们一直只比我们慢一两天的脚程吗?” “没错。所以我怀疑,我们被跟踪了!一路上都这样,由于隔的路程远,我们没有发现跟踪者,直接进了陆高郡。一两天后,跟踪者来到陆高郡,发现我们的行程。直接调转,奔向皇城。经过五六天的准备,一切都布置妥当,皇城中像是布上了一层大网。只要我们到来,便开始收……誓要将我们三个抓住,任人鱼肉。” 梁文瀚和白松,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在跟踪、算计着他们!林透的猜想滴水不漏,可信度极高。不过也增添了另一个疑惑,就是那张“网”,究竟是什么? 惊雷剑宗?皇族祁氏?亦或是眼前这一个活动? “啊!” 屋外突然的一声喊,打破了三人沉思的节奏。三人放下手头的讨论,推开门,一齐冲出去。 第三百九十三章打 屋外没有人,但呼喊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林透辨别了一下方向,摸索过去。 作为侧峰的蓬信峰不算太大,峰上傅家的建筑又以简练为主,所以没多大功夫,林透三人便摸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是主院。蓬信峰只有三个区域,一个是弟子居所的汇集处,占据了峰头约八成的面积。剩下两成一分为二,一个是招待客人院落,里面密布着厢房,林透三人住的便是这儿;另一个则建着大大的院子,位置居蓬信峰之中,是峰头的主院,傅家人的住处。 主院的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以年轻人为主,视线一致朝向院内,他们的面上,带着浅浅的畏惧和淡淡的麻木。 “傅容!” 林透通过人缝,看清了里面。惨叫呼喊的来源,正是自己三人刚刚讨论的对象。他上身赤裸,正面对着一颗大树被捆着。身旁一丈,立着一个中年,挥着一只软鞭,一下一下地抽打在傅容的背上。 傅容的背部,已经挂上了数条血淋淋的口子,鞭痕交错,触目惊心。 “叫你不识趣,叫你不识趣!”中年人一边抽打着,一边骂骂咧咧,“告诉我,还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了?说,还敢不敢了?” “敢,为何不敢。”傅容昂起头,带着不屈,“我与五殿下,乃是正常的友谊,与他崔彦何干!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哈哈哈……”三丈外一个青年,落入林透的视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傅容冷笑,“就凭我崔家,现在是惊雷剑宗的主家;就凭祁苜她是我崔氏一脉的弟子;就凭我崔彦与祁苜,有婚约在身!你这小子,勾搭我的女人,挑衅我崔家的地位,坏我惊雷剑宗的规矩,别说打你了,就是杀了你,也是死有余辜!” “我傅家的脸,都让你这个东西,给丢尽了!”傅容的态度,和崔彦的话,彻底激发了中年的怒火,手上的动作,愈发加快。 “傅老爷,可不能再打了啊。万一打坏了身子……少爷以后的修炼……”一旁传来苍老的声音,大概是傅家奴仆一类的人。 “老郑,你给我闭嘴。”中年怒喝,截断了老人的话音,手上动作却是没有停。 …… “喂,找你打听个事儿。” 林透在人丛后,拍了拍一个青年的肩,在他回头露出怒容的时候,一粒金丸递过去。怒容顿时消失,换做了喜笑颜开。 “好说好说,这位兄弟有问题尽管说,只要我知道的,绝不隐瞒。”青年紧紧攥着金丸,甚至有一些紧张。 林透指了指院内,轻轻道:“其实我就是想知道,这里头……唱的是哪一出?” “兄弟你是客人吧。”青年听到林透的问题,神情一松,攥着金丸的手,也不自主地放松下来。这个问题他清清楚楚,手中的金丸,今天算是赚到了。 “应着最近的活动,花了许多心思,来到这惊雷剑宗,想开开眼。”林透点头应承。 “那你可来的不是地方。我们这蓬信峰,地位低位置偏,连观赏名额都弄不到几个,可能你要失……”青年侃侃而谈,半晌才醒悟,人家是在找自己打听事情,赶忙收了声,回到正题,“兄弟你对我惊雷剑宗,了解多少?” “崔家,傅家,元家,三家共治。这是我的全部认知。”林透眼珠转转,有所保留。 “难怪。”青年自言自语一声,指了指里面,方向对着的,是那个叫崔彦的青年,“我可告诉你,惊雷剑宗有三家族系,只不过是对外而言。真正的情况,只有崔家一家独大。元家相比崔家,权势极低,能占上一些话语权。相比一点话语权没有的傅家,便算是好的了。所以傅家得罪主峰之人,哪怕是少爷,也只有这个下场。” “傅容少爷他,如何得罪了主峰?”林透追问。 “哼,他没有自知之明,纯粹咎由自取。”青年轻嗤一声,“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少爷许久之前闲不住,鼓动着他叔叔等人,一道出去游历。长达数月杳无音讯,结果回来时,竟傍上了五殿下,主峰的明珠。这还了得,五殿下与崔少爷婚约在身,崔少爷知道后,本就大为光火,主峰之人好说歹说才劝住他。哪里知道咱们的傅少爷不知死活,又惹上门去。” “傅容少爷他,又去找了五殿下?”林透的眼睛眯起来。 “可不就是这样。五殿下是崔氏弟子,本来瞧不上他的,也不知怎的昏了头,带他一起返回。这一点,本就让崔家老爷大为光火,臭骂了五殿下一顿。本以为傅少爷他自觉,没料到就在今天,他又找过去了。口中说的是商量事情,外人谁看不出来,分明就是觊觎五殿下。崔少爷不好对五殿下如何,只有拿我们家少爷来撒气。” 林透微眯的眼中,闪出点点光芒,自己梁白二人的讨论猜测,似乎得到了验证。 “那就眼睁睁看着傅少爷被打,连一个劝解的都没有吗?” 青年摊摊手:“打傅少爷的,是我们的老爷,也就是他的父亲。崔少爷不发话,就是气还没有出够,谁人敢拦?这个啊……其实是常有的事,以往傅少爷得罪崔少爷的情况,也不在少数。你第一次见比较震惊,像我们见多了,就习惯了。放心,少爷是老爷的种,老爷怎么可能将他打死,到了差不多时候,会有人来圆场的。” 话说了没多久,便听到傅容的喊叫,一声低过一声,原本的凄惨渐趋于无,竟是快没了气。 “够了。” 主院里头,传来一个苍劲而中气十足的声音。 伴随着声音,一个精干的老者,缓步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老爷子。”院外围观的傅氏一脉弟子,俱是精神一震,不由地站直了身躯,大声呼喊。 “崔彦,给我老头子一个面子,有些事情,适可而止吧。”老者路过中年人身边,顺手夺走了鞭子,直面崔彦。 “傅爷爷。”崔彦先是躬身行了一礼,等抬起头时,面目却是朝天的,溢着止不住的傲慢,“我这个礼数,还算恭敬吧。” 老者没说话。 “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对你行礼,是我家老爷子要求的。这是我对老头他的尊敬,不代表也尊敬你。”崔彦补上一句,冷笑不已,“也就是说,你的话,对小爷没用。小爷要打傅容,你没资格管也管不起!” “他是我孙子,我如何不能管。”老者笑笑,“以往容儿得罪于你,继阳也是如今这般抽他。我记得那时,你倒是进退有据,听得进人劝。如今为何……” “过去他罪过不深,我自然大方,总是早早地就放过他。”崔彦道,“可是没想到,这小子不知悔改,屡次三番挑衅于我。如今,更是胆大包天,把主意打到祁苜身上!这口气我若是忍了,外人估计还以为,惊雷剑宗姓傅不姓崔呢!” “得饶人处且饶人。”面对着对方的咄咄逼人,老者没有急躁,也没有动怒,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方盒,“这儿有些稀奇的东西,算是我傅家对你的赔礼。我向你保证,好好看着傅容,他不会再去找祁苜一次。我们同在一个宗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不要闹太僵了。” 老者说话间,带上了一股不怒自刚的威势。崔彦忍不住缩了缩脑袋,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眼珠转了转。老者会意,轻轻打开盒子,露出一角,耀眼的光芒从角中透出。崔彦连忙接过,面上的傲气顿去,换做了笑颜。 “傅家还是有知趣人的。我们可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若是傅容再不知轻重,擅自去找祁……” “傅容,傅容在吗?”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打断了崔彦的话。众人一起回头,看见了声音的源头,五……五殿下——祁苜! 第三百九十四章嫁祸 林透和梁白二人,早在第一时间,没入了围观的人群中,藏住了身形。 “咦……这儿是在干什么?”祁苜往主院探一眼,视线被人群挡住了,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张口再喊,“傅容,本殿下找你,你要是在的话,快点滚出来!” “傅……” 人群突然让开了道,一个冷意凛然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出了主院。一边朝祁苜走来,一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崔彦,你在这儿?”祁苜并没有十分意外,“你在正好,帮我把傅容叫出来,我有话跟他说。当着你的面,也好避免误会。” “误会?”崔彦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古怪,“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找傅容,居然敢跟我说‘避免误会’……你这女人,还有没有半点的羞耻之心!” 祁苜的面色也变了,以她的身份,向来都是被哄着捧着。便是由于某些目的,和崔彦订了亲,也受到崔家客客气气的对待。如今这样当着多少人的面辱骂,可还是头一遭。 怒而反击:“崔彦,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崔彦快步上前,距离祁苜只有一步之遥,“你这是在跟我说话吗?” “你不聋不蠢的话,肯定能听的明白。”祁苜直接讥讽。 “放肆!”崔彦朝旁边挥挥手,他来侧峰,护卫还是带着的,“现在我给你个面子,不与你计较,看我回到主峰,怎么收拾你。把这个疯女人,给我带回去。” “是!”护卫齐声应和,呈包围状围向祁苜。 祁苜愕然,指着崔彦的鼻子:“你……你刚刚说什么?疯……好一个生动合适的称呼,我看你才是放肆!你们几个想动我,是惊雷剑宗自认为强盛,要与祁家为敌吗?” 护卫们全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为难地看着崔彦。两口儿吵架,他们听少爷的;可是涉及到宗门安危的事,他们就不敢僭越了。若是真的给宗门带来大祸,自己等人可担不起。 “看我干什么,不肯走的话,就绑她走。”崔彦厉喝,语出讽意,“跟祁家为敌……哼,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若是没有我惊雷剑宗撑腰,你真的以为,自己和祁蒙祁芥祁董祁苍那些废物,有什么区别?” “你什么意思?”祁苜冷静下来。 “没什么意思。”崔彦冷哼,“只是提醒你,需要些自知之明而已。惊雷剑宗没有你,投靠别的皇子,依然还是那个剑宗,甚至有可能更强。而你没了剑宗,不过是条没有靠山的断脊之犬,怎么吠都没有人理你。更别说牵头举办这样的活动了。” “你……”崔彦的话,说的极为难听,当众羞辱,声声逼迫,字字诛心。祁苜在一瞬间,感到了无边的屈辱,微不可察的愤恨,从眼角流过。但是很快,她再度冷静下来。 崔彦的话不好听,却很中听。皇城除了祁家,能站稳脚跟的大小家族宗门,共一十二个。除了两个最厉害的,惊雷剑宗能排在第二档,掌控两个大的郡城,在几个小家族中,影响力极大。这一次活动,在其之下的所有家族能来参与,都是给惊雷剑宗面子。 所以,虽然在祁家面前,惊雷剑宗什么都不算。但横向对比,以自己在祁家的地位,远不如这位崔家同时也是惊雷剑宗的少爷。 “好,我回去。”祁苜服了软。 “这样才好嘛,乖乖回去,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崔彦露出了得意的笑。 “不过我来找傅容,是真的有正事,让我跟他说一句,说完我就走。” “你可别得寸进尺。”崔彦笑容凝固。 “是你欺人太甚!” 两人周围的氛围,再次变得凝重。 祁苜的公主脾气,被彻底激了出来,她对着崔家忍气吞声,为的就是皇位的争夺。然而,皇位诚可贵,尊严……也不能丢!在祁家都没收到过的对待,偏在这小小宗门受了,她不服。 “哈哈……你们两个小伙子小姑娘间,还真是精力旺盛。”傅容的爷爷,也就是刚刚和崔彦对峙的而老者,笑着走出来,驱散了围观的弟子。瞪他们一眼,嘱咐他们不要乱嚼舌根,悠悠走到了两人身边。 “两位,卖老头我一个面子,还是不要吵了。你们两人的矛盾,都因我那不成器的孙子而起,我们已经教训过他。老头保证,他对于五殿下,绝无不好的心思。你们二位,不妨各退一步,五殿下你随崔少爷回去;而崔少爷也让一让,让五殿下把要跟容儿说的事,告诉老头我,由我代为转达,如何?” “不行!” 祁苜和崔彦,一个娇生惯养的皇族公主,一个万人捧着的宗门少爷,都是宁折不弯的高傲性格。以前为了自己的大事,祁苜总是忍让的一方。如今,她在大庭广众受到折辱,岂能善罢甘休。非要在气势上,压过崔彦一次不可。 “祁苜,你不要逼我对你动手。”崔彦的手,轻轻扶到了腰间,腰间是一把长剑。剑宗的特殊性质,让剑宗的弟子从来剑不离手。 “刷”一声响,崔彦长剑抽出,后退一丈,抬剑遥指祁苜。 “你……你拿剑指我?”祁苜惊呆了,一瞬之间,也抽出了自己的兵刃,遥遥相对。 “你们别……”老者吓坏了,连忙出声劝告。 “傅俭,此事与你不相干。”崔彦吼出了老者的名字,“你速速退到一边,我今天不给这疯女人一点教训,她不知道崔家谁来做主。” “哼,你真的以为,我祁苜到了没人要的地步,一定要嫁给你这个混球!”祁苜反唇相讥,手中的剑毫不含糊,率先朝崔彦攻去。 崔彦反应迅捷,人未至,剑先到。兵刃相接,发出“当当”脆响。 崔彦是崔家少爷,所配之间当然是优中选优,是剑宗特意为他打造,乃剑中上上之品。祁苜也不遑多让,由于兵刃不是主流修炼手段,皇族用它的甚少。由是,皇族的珍藏,大部分被祁苜拿到,造出了一把剑气逼人的极品。 两个人是同门,也是在同一个分支下学习的剑法战技,风格极为相似。一时之间,杀的是难分难解,不相伯仲。 傅俭有心劝告,可这两人的比试太过特殊。长剑无眼,自己肉体凡身,可不敢冲上去夺剑止战。若是叫他出手,那就更不可能了,无论误伤到那一边,自己都吃不了兜着走。 时间慢慢过去,两人的争斗,由激烈渐渐趋于平稳。因为祁苜快不行了。 崔彦作为男子,是通体九层。无论是力量还是修为,都稳压祁苜。再加上他是血亲传人,祁苜是外人弟子,学到的东西,多多少少有些不一样。几方面的优势叠加,崔彦渐渐占据了上风,随着时间的演进,优势会越来越大,直至祁苜完全败下阵去。 祁苜的眼,全不红了。当中透着愤怒,以及满满的不甘。她怎么说也和崔彦有婚约,崔彦以剑相对也罢了,在争斗中居然寸步不让,誓要把自己压得死死的,好宣泄他的火气。自己的火气,又该往哪儿宣泄?祁苜的眼,浮现出杀机。 然而事实却是,她已近乎于完败。别说下杀手了,就是翻身之力都没有。 “收手吧。给我磕头认个错,拿修炼之路发个毒誓,然后立即跟我回去。我就不追究今天的事。”崔彦的剑势,缓了下去。 “你做梦!”祁苜自觉受到奇耻大辱,看准崔彦的松懈,挺剑朝他刺去,剑尖直指咽喉要害。 “就凭你这点手段,也想伤我……呵,不自量……” 崔彦横剑,将剑尖挡开,刚开口,一道貌似血气的东西一闪而过,直直没入他的喉咙,将他的喉管割断。 一击毙命! 祁苜愣住了,一旁的傅俭,以及主院内关注着的几个人,纷纷愣住。有几个下人胆小,全然吓瘫在地,完全失禁。 “这……”祁苜回想起刚刚飞过的那道东西,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四处张望寻找,可是没有看到任何的人影。 “五殿下,你……”傅俭硬着头皮走过去。 祁苜大骇:“傅老爷子,你……你看清楚的,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刚刚的剑,被他挡开了,那个突然飞出的东西,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傅俭干干地一笑,长叹一口气:“五殿下,话确实是这个话,我老头对祁家甚是仰慕,心也自然向着殿下你。可是我看到的,以及你说的……都未必有用啊。你没看到出手的人,我也没看到出手的人,崔家哪里会相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祁苜无言。崔彦是崔家老爷子的命根子,宝贝一样的存在。现在死了,告诉他是一道血气般的东西行的凶,凶人长什么样子,去往哪里,一概说不出。换作是自己,也不会相信。 更何况,崔家盛怒之下,一定要有个倾泻点。从目前的状况看,那个倾泻点,只会是自己! “不,不,我还年轻,还要争夺皇位呢……可不想给他陪葬……”祁苜瞪大了眼,四处找寻起来。她不想死,那就必须有人代她受过。 傅俭之前赶走弟子们,给这件事提供了保密的环境。但也在同时,给祁苜现在的目标,造成了阻碍。找了一圈,别说替罪羊了,连人影都没看到。不甘心之下,祁苜往主院走去。 “咦……你们……” 祁苜忽的一愣,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情况下,见到三个……准确来讲是一个老熟人。 不对,他是自己的目标,来这儿是应该是在自己计划之中。自己真正惊奇的,是此人此刻会身在现场。咦……难不成说,真是因为他在,那道血气,才会恰如其分的出现! 祁苜的眼睛,骤然发亮。 “傅老爷子,我们商量个事。今天的事,你帮我保密。我会答应你,以后尽自己的全力,帮你们傅氏一脉,重夺惊雷剑宗的掌控大权。若是我日后坐上皇位,你惊雷剑宗……不,你们傅家,就是安阳国祁氏之下,第一大家族。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告诉崔家老头,杀害崔彦的人……是他!” 祁苜往主院一指,指尖对准的,是没有随弟子们离去而悄悄留在主院中的——林透。 【作者题外话】:今儿个光棍节,今天这章节的内容它……一定是巧合,对,是“巧合”,哈哈。 第三百九十五章对质 崔家少爷死亡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惊雷剑宗。一时间,所有手头的工作都被放下,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到了主峰淮玉峰。 淮玉峰的山头上,所有剑宗弟子迅速集结,将崔氏的主院包围的水泄不通。 崔家地盘的主院中,聚集了准备参加活动的各家族人员,皇族的人员,以及惊雷剑宗三个氏族的代表。他们的对面,是崔少爷崔彦的尸首、祁苜以及被认为是疑凶的林透!梁文瀚和白松,作为相关的人,也被押解在一旁,听候发落。 崔彦的爷爷,也就是如今惊雷剑宗的宗主崔昱,极力忍着悲痛与愤怒,伸出带着颤抖的手指,指向祁苜。 “苜儿,你是我剑宗弟子,向来深受器重。我相信你是不会骗我的,你当着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彦儿死亡的经过吧。” 祁苜抱手点头:“是。我听闻崔彦去找傅容出气,心中担忧。怕他有什么过分的行为,伤了傅氏与主峰的和气,便去蓬信峰找他。谁知道,到了蓬信峰,便看到崔彦与人争斗。我自然不能容忍,拔剑相助。孰料实力不济,合我与崔彦之力,也无法胜过。” “还……还导致崔彦死于敌手。”说到这儿,祁苜浑身颤抖,伸出手指着林透,发出厉喝,“那个人就是他,私闯惊雷剑宗的小贼!” 说着,她向林透冲去,带着撕心裂肺的怒吼,仿佛要把他吞了一般。好在有人及时拦住了她,没让她做出冲动的事。 “是这样吗,老傅?”崔昱转过头,又问站在身边的傅氏之主,傅俭。 傅俭看看林透,又望望祁苜,眼睛眨都不眨,轻轻叹口气:“事情是我亲眼所见。除我之外,我儿傅继阳,我孙傅容,也都在场。均可以证实,此子确乃杀害崔少爷之人。唉……都是老头的罪过,此子在外郡曾帮过容儿,所以容儿要招待他时,我没有及时辨别。收容了这么一个大恶人,以致……以致崔少爷……都是我的错,我愿意为崔彦的死,负责!” “你……”被押在一旁的梁白二人,被他的嘴脸惊呆了,急忙发声驳斥。刚说一个字,就被人封住了嘴,“呜呜”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昱与傅俭对视,看到了傅俭眼中的平静与淡然,丝毫没有妄言之态,缓缓点了点头。 往前走几步,来到林透面前:“小贼,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透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万般痛苦,与浓烈到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对于祁苜和傅俭的表演,他只有一个“服”字。果然一个不愧其心机,一个不愧其年龄,话语表情无一不到位,若自己是外人,恐怕都会信了。现在周围,那一双双义愤填膺的眼,就是明证。 轻轻笑了:“你们崔氏的弟子,与傅氏都达成了一致,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全都信了。这时候我说什么,还有必要吗?如果要动手,那便尽快吧。” 一股神念悄悄放出,做好了预备。虽然对祁苜祸水东引,自己无故替罪的事情很无奈,但林透不是任人宰割之辈。族系相护,自己多说无益,还不如手上见真章。 “不。”崔昱没有应林透的话,反倒是后退两步,负手背后,满面傲然,“我惊雷剑宗是什么地方,岂会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嫁祸于人。你若有话,便当众说出,若果真有冤,我自会做主,还你一个公道。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就不收起你的态度,好像我惊雷剑宗仗势欺人一般!” “好!”围观者发出热烈欢呼。 古时的侠风傲骨,是惊雷剑宗素来的自我标榜。崔昱此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把大气与豪气,展现的淋漓尽致。皇城中人就吃这一套,喝彩都是发自内心的。 “真要我说?”林透摸了摸额头。 “说。”崔昱斩钉截铁。 “那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问,见证一切事情的……五殿下,还有你,傅老爷子。”林透答应下来,瞄祁苜一眼,起步走到傅俭身边,对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 “问。”傅俭言简意赅。 林透的手,从额头滑到了鼻子上:“傅老爷子作为傅氏之主,惊雷剑宗三个主人之一,不知是什么实力?” 傅俭傲然道:“通气六层。但配上剑宗的独特战技,有不虚通气八层以上的实力。” “厉害。”林透一捋袖口,把整个右掌亮出,掌纹发出光芒,“我的实力,又有几何?” “通气四层。”傅俭和祁苜合计的时候,就已经了解过,将一切说辞都想了清楚,“不得不说,你天赋相当厉害。但毋庸置疑的是,你拥有杀死崔少爷的实力,你若想通过实力来狡辩,那是没有用的。” 人群响起不少的惊叹。他们听祁苜的说法,林透以一敌二已然够厉害。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他的能力。 “好,感谢你公正的判断。”林透一拍掌,吸引了全部的注意,“那么我就有一个问题了,我的实力在崔彦之上不假,可你的实力,也远远超过我啊。” “那又如何?”傅俭并没意识到,林透话语的弦外之意。 “如何……这还用问吗?”林透一指崔彦的尸身,“就算此人乃我所杀,你傅老爷子是旁观者,实力也在我之上。那我就奇怪了,你怎么没有……出手相救?” “呃……”傅俭面色微变,意识到不妙。 “让我来为你解释解释。你的亲孙,被崔彦欺压,要当众受到鞭刑;你傅氏,明明也是惊雷剑宗的主人,却受到崔氏的凌辱,欺上了门。这样的人,有人杀他实乃天降之喜,又有什么理由去救。眼睁睁看着崔彦去死,不是不能,而是不想不愿不甚欢喜……”林透一边说着,一边逼近。 “胡扯!”傅俭不容他说完,直接打断,“崔彦乃崔氏之英杰,我视若孙子一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劫境。” “哦……”林透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那为什么不救呢?别说你不是我的对手,制住我的实力,你那手段利落的很。能救愿救却没有救,恕我愚钝,实在想不出‘你说了假话’之外的猜测。” 此话说完,全体哗然。 虽然看这小子不爽,但大部分人都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些道理。傅俭的实力,在皇城算是比较厉害的,制住一个小子,完全不在话下。崔少爷在他眼皮子底下身亡,要么是他有意不作为,要么就是他说了慌。 前者他要担不小的责任,要承受崔氏的怒火。后者的话……事情就有看头了. “我……”傅俭有些支吾。此事发生的太快,他和祁苜百密一疏,并没有细想到这一点。 而且说实话,崔彦和祁苜交手时,那个突如其来的血光,他确实是看到的。要拦下来对他而言,虽然不易,也不是特别的难事。当时动都没动,本就有挟着对崔彦欺压傅容的怨愤,任其受罪的心思。本只想他受伤吃个教训,没想到血光过于犀利,一击毙命。这才打乱了他的想法。 “我可以说明。”祁苜这时站了出来,朗声接过话头。 林透转过身。 “当时我与崔彦一起,与此人交战。因为此人是通气境,逼的我们近不了身,只有在外边游走找寻机会。他的内气攻击又快又急,根本防不胜防。我虽然见到,但实力有限,无法救援。而傅老爷子离的比较远,并没能完全关注到,他恶毒的招数。救之不急,情有可原。后面他奋力动手,没有让这个凶人逃脱,已然是对崔彦的大恩。我相信崔彦有知,一定不会怪他,反而会感激他的。” 祁苜眼泪说来就来,一边说着,一边“吧嗒嗒”落下,惹来同情无数。 众人齐声赞叹,这个说辞,挑不出毛病。 “原来是这样啊。”林透也做出醍醐灌顶状,瞪大了眼,“不知我们‘战斗’的时候,我身在何处?” “我和崔彦在院外,你在主院内,仗着内气不肯正面迎战。”祁苜咬牙道。 “主院里面……”林透眨眨眼,猛然伸手指向一边,“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位傅容的父亲傅继阳,也是通气之境。当时他的位置,也是主院当中。崔彦的高压下,他当众鞭打自己的儿子,这份恨意……可不了!杀崔彦的实力,他有;杀崔彦的心,我没有,他也有。那么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口咬定的目标,会是我呢?” “因为我见过你的内气战技。”没有让林透有片刻的得意机会,祁苜立即反驳,“各位,我和此人,其实早就相识。各位不知道,我前些日子代表皇族去祁武郡,参加尚家的盛会,便遇到了这个小贼。此人狡诈奸猾,手段卑劣,尤其善使一种针状的内气,杀人于无意无形。这便是我和傅老爷子,一致怀疑他的原因。” 祁苜说着,露出自信的笑:“而且我在祁武郡时,得罪了他。他很有可能是想借杀崔彦,来打击甚至嫁祸于我。所以他说自己没有杀心,完全站不住脚!” “说得好!”众人山呼海啸,为五殿下拍掌造势。祁苜瞪着林透,眼角流过不屑。 第三百九十六章各有所谋 迎着众人的目光,林透不紧不慢,负手踱步一圈,最后回到祁苜面前。 “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林透眨眨眼,“我在祁武郡与你结怨,所以我没有在祁武郡趁你势单力孤的时候,就动手让你回不来。反而选择放了你,任由你回到皇城。” “放你就放吧。我还在你回来的过程中,跟着你,一路也来到皇城。潜入了你的宗门,费了好大的心机,没有去找你,也没有直接去找崔彦,而是选择在他前往蓬信峰时,当着蓬信峰弟子的面,众目睽睽下与你那订过婚的夫君起争执。” “起了争执也就算了,照你们的结论,我有杀他的实力,居然不顺手杀了他。而是慢慢悠悠非要等你过来,让你帮他一起出手之后,才对他下手。” “如此也罢了。在惊雷剑宗的地盘,杀了惊雷剑宗的少爷,我居然……不跑也不逃,任由你们拿下,搞这什么劳什子的审判。” “对了,你刚刚还证明,我使用内气针,可是悄无声息将人毙命的。那我不偷袭……现身是为的什么劲?特意给你提供机会,让你邀功吗?以上几个不算问题的问题,不知道五殿下有否一并考虑过,能不能也当着众人的面,来圆一圆呢?” 林透的话一句接一句,如惊涛骇浪,声声催人!祁苜听在耳中,急在心中,白在面上。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等到退无可退的时候,只好开口。 “我……”半晌,只挤出一个字,没有下文。 给她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崔彦死后,现场可以嫁祸,或者说出手的那个人希望她嫁祸的,唯有林透。 本以为崔昱勃然大怒之下会直接动手,以自己的了解,林透外柔内刚绝不会就范。两人打将起来,把惊雷剑宗这个池子搅浑,自己才好浑水摸鱼。等到林透扛不住时,由傅容出面,完成那人交付的任务,简直易如反掌。 若是林透够狠,说不定会把崔老头也杀了。如此自己不但可以收惊雷剑宗为己用,还有可能得到一个通神境的可靠帮手。争夺皇位的机会,将由遥不可及,变得唾手可得。 怪只怪林透这小子……牙尖嘴利,奸猾无比!同时也怨那崔老头假模假式,故作大度地给他辩解机会!现在被戳穿到这个程度,别说林透了,自己可能……都有危险! 现场众人的眼神和看法,经历了又一次的转变。他们的心,自然是站在祁苜一边,但对面那个小子,说的又着实无懈可击。修炼者都是有天赋的,大多都不愚笨。即便不能做到智谋算计,但理解孰是孰非,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被认定为凶人的小子,不杀祁苜偏要杀崔彦,有暗杀的能力却要明杀,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一样。这种事情,会由一个如他般天资之人干出,着实很难想象。 “五殿下,他的说法……”言之凿凿,由不得崔昱也起了疑心。 祁苜昂起头:“我怎么知道他的那些破事。要杀谁在哪儿杀,跟他最终的行为,有什么关系吗?不管是寻仇还是巧合,他杀了崔彦,这是我和傅老爷子同时亲眼所见。你不信自己的弟子,皇族的公主;也不信自己的老友,剑宗的其他主人;难道要信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牙尖嘴利的一套说辞吗?” “对,五殿下(老五)说的没错。” 皇族中在场的皇子以及下人们,纷纷站起来,为祁苜声援。同时也是向崔昱施压,顺着台阶下或是得罪皇族,二选一。 崔昱的表情,一瞬间精彩无比。疑惑、愤怒、悲痛和忧心夹杂,变幻多端,难以捉摸。 良久,他咬咬牙,挥起了手:“经过多方证实,这个叫林透的小子,杀了我孙儿,其罪当诛!惊雷剑宗的徒儿们听着,把他……” “慢。”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他的话。 “元政!”崔昱对于出声阻拦的人,十分惊讶。惊雷剑宗除了崔、傅之外,还有元氏一脉。元政,正是元氏之主,和自己同辈的家伙。 “你欲何为?不让我手刃杀害崔彦的凶人吗?” “不不不,”元政头直摇,“杀崔彦,便是崔家的敌人。崔家之敌,即是惊雷剑宗之敌,同时也是我元家之敌。能把凶人除去,自是皆大欢喜。可是……若不辨青红误伤了良人,岂不痛哉!” 说着,元政走出原来战立的位置,径直走到林透身旁:“我观这位小兄弟,眉目端正,其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无论从面相,还是他刚刚的理由,都不大像是行凶之人。” “多谢。”林透朝他拱拱手,感谢他仗义执言。 “你要保他?”崔昱大怒。 “不不不,同为剑宗之人,我怎会与崔家作对。”元政摆摆手,“我的意思是,咱们剑宗已经答应了皇族,要举办重大的活动。崔彦身死我很痛惜,但皇族要求不能搁置。而且,那封城之战也近了……不如先把这事放一放,将此子关起来。等到活动结束,乃至封城之战结束,说不定会有一个,更为明晰的结果……” 一边说着,元政给崔昱递去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围观之人甚是纳闷,不知道惊雷剑宗的活动以及那封城之战,与给崔少爷报仇,有什么联系。 更叫他们纳闷的是,崔昱在思考片刻之后,竟然答应下来。 “元兄所言有理。那好,我们便把这事放一放。将崔彦葬下,同时把这小子和他的两个同伙,关入山中深牢。待一切事情了结,再行发落!” …… 是夜,惊雷剑宗都闭了灯火,在夜幕中睡去。 主峰淮玉峰的主院,专属宗主的地方,仍然亮着光。崔昱端坐着,也不做事也不休眠,似乎在等什么人。 “吱……” 终于,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是元政。 “元兄,没被姓傅的见到吧。”崔昱见到人,面上有了表情,也站起了身。 元政笑笑:“当然没有,那老东西,估计正在私下想对策呢。” “元兄,你今天劝我,似乎……话里有话?”崔昱直入正题,他暗示元政过来,就是这个目的。 “当然,崔老哥难道没有看出来,傅俭和祁苜那小丫头,之间的猫腻吗?” “此话怎讲?”崔昱白天的时候,经元政提醒,想到了一些,但细思之下却又不是很清楚。他这个剑宗宗主,实力无双,但谋略方面,就有些不足了。 “很简单,首先我完全不相信,崔彦是那个林姓小子所杀。”元政十分自信,“他的质疑滴水不漏,铿锵有力。反观祁苜,虽然表面有理有据,但她的底气没有一刻是足的。哪一方更有理,光凭眼睛,便能看出来。” “元兄是说……傅俭那老小子……” “当然不是。傅家不敢与崔家为敌,傅俭更是谨小慎微,没有绝对的把握掩饰,他怎么会对崔彦出手。” “但苜儿她,也没有杀彦儿的实力啊。” “所以也不是她。照我估计,祁苜这一趟祁武郡之行,或许找到了什么,其他的帮手。”元政眼睛眯起来,“我观察了,杀害崔彦的是内气。但以那个内气的强度,至少在通体八层。这个帮手,估计才是真正的凶人。” “啊……”崔昱失声惊呼。 “嘘。”元政拍拍他,示意他不要弄出大动静,“傅俭这家伙,平日缩头不出。就是天大的事,也只会打哈哈。这回居然挺身而出,指证凶人,本身就大有古怪。我估摸着,你们崔氏一脉的那个公主弟子,怕是要对剑宗下手啊。而傅俭……唉,就是她选定要扶植的人。” “我明白了。”崔昱了然,“难怪元兄让我先扣着姓林那小子。我们一日不动他,意味着彦儿的事,就一日没有着落。一旦祁苜或是傅俭有异动,我们完全可以借这件事挑起由头,先发制人。而他们,则会心中忌惮,不敢轻动。在活动……不,封城之战结束前,要么她回头巴结我们;要么我们跟她撕破脸,转投别的皇子。反正都不会是输家。” “不然。”元政摇头,“为什么要等撕破脸,才转投别的皇子?要知道,原本联系祁苜与我们的纽带,就是她和崔彦的婚约,而不是那什么无足轻重的弟子身份。她主动抛弃我们,我们又为何不能……” “哈哈哈……”崔昱恍然,和元政相视而笑。 “妙。等事情结束,我们再宰了那个姓林的小子,出一口气。”崔昱补充。 “又不然。”元政再度反对,面对崔昱不解的表情,解释道,“崔老哥,你难道没有看出,那小子的大致年龄吗?二十不到的年纪,通气四层的修为,何等可怕的天赋!我们若能好好利用这段时间,想想办法,把他收归己用,那以后岂不是……嘿嘿……” “元兄,真有你的,我老崔服了!”崔昱对他,五体投地,低头称赞不停。 不过在不为人所见的角度,他的眼神里流过的,就不是钦佩了,而是浓浓的……忌惮。 第三百九十七章突现的青年 一般的郡城,都会建在平坦的地段,以临近水源为佳。安阳国的郡城,大抵都是如此。不过在国度的北方,因为多山,很多郡城也难免会把山的范围圈进去。 皇城便是如此。因为面积过大,在其范围内,难免会有一些高高低低的山峰。虽然没大山脉中的山那么高,也足以成为人迹罕至的理由。唯一的例外,便是惊雷剑宗。这个宗门,是整个建在西边兑区群山中的。 群山掩映之间,有一个许是天然许是人工弄出的洞穴。惊雷剑宗加以利用,将它建成了关押人的牢笼,取名“忘忧洞”。一些犯错的弟子或是得罪剑宗的人,只要剑宗能拿下却又不好明杀,都会关进这里,等其反省认错,或是暗地里除掉。 这几日,忘忧洞的“住客”们发现了变化。以往山洞的守卫极为松懈,只有一个通体八层左右的弟子看守,配上剑法战技,足以抵抗所有通气境以下的人。 可是这几日,原来的看守不见了,换了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有个通体九层的“住客”,以逃跑来试探,结果被当场击毙。众人心中畏惧的同时,明白这忘忧洞里,怕是“住”进了了不得的人。 林透,便是那个新的“住客”,一同的还有梁文瀚和白松。他们的实力,让他们享受到了最高的待遇,山洞最里面的阴暗潮湿、光线浅薄的空间,成为了三人的专属。 阴冷的环境,带着永远存在的丝丝寒气。传闻里面死过不少罪大恶极之辈,是整个惊雷剑宗最可怖的地方。每天送饭的剑宗弟子,进来时都是带着畏惧的,把东西放下就走,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四天。 “林透,你的心里,到底什么打算啊?” 又到了饭点,有人抖抖索索地送来了食物百年匆匆离去。白松拿过来,照例极为丰盛。几天下来,已经验证过惊雷剑宗从未在饭菜里动手脚。白松拿起一份肉食,不客气地吃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跟林透及梁文瀚闲聊。 林透也拿过一份,吃了一口:“能有什么打算,等呗。” “等?”白松不可思议,“要是他们一直不放我们,我们总不能三个一起,在这儿过一辈子吧。” “不会的。”林透安慰道,“以你白少爷的才智,应该早就看出来,他们最多把我们关到封城之战后。” 白松没了言语。林透说的不错,他确实想到了这一层。被关的三个,每个都不是笨人,早就看出来,那崔昱别有用心。应该是看破了祁苜的手段,留住自己三个,既是一种震慑,也是对祁苜的一种试探。若祁苜真的图穷匕见,自己三人会被当做筹码,作为驱逐她和傅家的工具;若是祁苜一直安分,封城之战后,自己三人恐怕…… “不会被杀的。”林透仿佛堪破了白松的心思,“我能感觉到,在我暴露实力后,对崔昱等人的震撼。他们和祁苜合作顺利的话,第一个目标,应该就是收买我们,让我们成为剑宗的弟子,同时也成为祁苜的掣肘。” “这只是你的分析,有什么理由吗?”白松翻翻眼。 “理由没有,证据倒是有一个。”林透笑着从写有自己名字的食盒中,拿出一张纸,递给白松。 白松扫眼过去,心中大惊,传给一旁同样疑惑的梁文瀚。梁文瀚也瞪大了眼,纸上内容与林透所猜别无二致,是对自己三人的招揽,除了恢复自由外,还许诺了极大的好处。更叫人吃惊的是,最后的署名,并非是宗主崔昱,而是元氏一脉的主人,剑宗副宗主元政! “这惊雷剑宗内部,倒也非铁板一块。”林透调笑道。 两个副宗主,一个比一个滑头。在有利可图的时候,卖起宗主来比谁都勤快。真让三人大开眼界。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一直不说话的梁文瀚,提出了异议,“我们来皇城的目的,是为了拿到授令。杜姑娘她们在奉明郡,也不知能拖住祁芃多久。若是他到了临江、祁武二郡而我们还未返回,那我们在两郡的家人,可就要遭殃了。所以在这边多耽搁一天,两个郡城的危险,就多上一分。” “没错,我们三人合力,外面那看守不是障碍。不如我们……”白松提出建议。 “那也没用。”林透直接摇头,“看守不过通气低阶的实力,打赢他根本算不得什么。惊雷剑宗是安阳国有数的宗门,即使比不过祁家和皇城另外两大家族,也不是我们区区三人可以胜过。别说他们一正两副三个宗主,各自有不弱于通气巅峰的实力,即便是那些长老好手一拥而上,我们也敌不过。” 梁白二人无言反驳。当然,林透隐瞒了自己神念的事。不是不信任梁白两个兄弟,而是他觉得,还没到山穷水尽时,不必急于露出底牌。 “为今的办法便只有一个字,等。”林透给自己的论断,做了补充。 “等什么?”梁白二人齐问。 “祁董。”林透嘴角扬了扬,“这位殿下,如果对于惊雷剑宗这次的活动,也就是那十座郡城,仍然有进取心的话。他或许会过来。因为听着外边不时传来的喧嚣,今天已经是活动的最后一天了。” “啊……” 安静的山洞内部,忽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哈欠声。在林透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就在他们的身旁的阴影中,一个身影伸着懒腰坐起了身。 “睡得可真香,都已经最后一天了啊,是时候出去了。” 林透和梁白二人,看着眼前突然出现而又自说自话的青年,全都被吓住了。他们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青年站起了身,似乎完全无视了三人的存在。不过他肚子的一声“咕嘟”,出卖了他。 “要不要来一点?”林透将自己的食盒递过去,为了方便,惊雷剑宗提供的食物,不是装在碟碗中的菜品,而都是成块的肉。 青年有些尴尬地笑笑,试探性地伸出了手:“可以吗?” 林透点点头,将食盒再往前送了送。 青年也不矫情,抓起一块肉,直接坐在了三人旁边,大快朵颐。看样子,好像几天没吃东西了一样。 “呜……这口味真不错。真没想到,惊雷剑宗的囚徒,居然有这样的待遇。早知道这样,我这几天就不忍着了。”青年一边吃,一边啧啧赞叹。 话语中透出的信息,他果真已经在这儿好几天! 林透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根本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他天生谨慎,自打掌握神念之后,每到一个陌生地方,都会先用神念探查,以防有危险或是埋伏。被押到这山洞后,自然也做了这样的事。 当然,也是因为谨小慎微,他探查环境时的神念,往往是只分出一缕,而不是整个铺开。怕的就是万一碰到通神境,被人误会。这样的探查,不能做到如眼睛般“看”,主要探的是神念之海的气息。 是人都有神念之海,虽然不是人人都能感受到,但只要有思考活动,便一定会用到,包括睡眠之时。一旦用到,也就会被感知出来。林透用一缕神念轻扫的结果,是没有任何神念之海活动的迹象!这意味着周围应该没有任何活物。 可是这个一个大活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在神念的探测下,堂皇的出现。对于林透的打击,是空前的。林透的心中,泛起了警惕。能够瞒过神念,除非此人也能控制神念活动。 难不成……他是通神境? 第三百九十八章狗屎运殿下 “还需要吗?” 见青年一块吃完,林透再度递上食盒,看着青年略带羞赧地又拿走一块。 “谢谢,你这人可真够大气的。”青年对林透眨眨眼,“我也不是白吃东西之人。其实我这几天,偶尔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当然,不是故意的。我在睡觉,你们的谈话钻到我耳朵里,我也没办法。” “没事儿,也没谈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林透用眼神制止了梁文瀚和白松的异动。 “那倒是,这个叫白松的家伙,婆婆妈妈嘴挺碎的。”青年的话,惹来了白松的白眼,和林透梁文瀚的窃笑,“我听到你们苦恼无法出去,要不这样,我带你们出去吧,作为这些食物的回报。” 青年扬扬手中的肉块,露出真挚的笑容。 白松和梁文瀚,吃惊之余,有些不大敢相信。而林透,则露出了极为惊骇的表情。这个底气,自己的猜测…… “看这儿。”青年走到角落,在那杂草丛生的地方一番摸索。不一会儿,似找到什么东西,轻轻一掀。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在幽暗的光芒下,出现在林透三人眼前。 “这……这就是你说的出去方法?”林透的期待被击得粉碎,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对啊。”青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就这么进来的,借这个地方睡睡觉而已。你不会以为,我也是惊雷剑宗的囚徒吧?我就一普通人,没有修炼天赋的普通人。” 青年说着,捋起袖子,展出白白的胳膊。从臂膀来看,确实不是炼过体的。 “那你为什么,能够不被我发现?”林透追问道。 青年晃晃脑袋:“你没有发现我,这不应该……问你自己吗?可能你比较大意吧,这种鬼地方,想不到有人会在也是正常。就是利用惊雷剑宗这个心里,我才来此睡眠的。睡在角落里,黑漆漆一片,你当然发现不了。” “不对。”林透摇摇头,走近一步,盯着青年,“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方面,能作为理由的?” “什么……什么方面?”青年被他的气势吓住。 林透眨眨眼:“你和我……是同一类人吧。” 说话的同时,一缕神念悄悄摸过去。毫不费力地接触到青年的神念之海,林透用一种温和而友善的方式,让神念进一步探去。青年的神念之海,顿时有了反应。以无比迅捷的态势,裹挟住林透的神念,阻止其进一步前行。 果然如此!林透嘴角,不由翘了起来,神念也随之收回。 “啊……原来你……”不等林透说话,青年率先叫出声,面上带着惊喜,“你真跟我是同一类人!” 林透有些愕然,被自己戳破谎言,按理说……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你也是‘好运的废物’,对不对?”青年猛然抓住了林透的手,激动不已。 林透愈发惊愕,轻轻一发力,摆脱了青年,嘴角抽了抽:“阁下……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些。” 青年重重点头,拉着林透重新坐下,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叫祁蒙。” 青年的第一句话,就把倾听的三个人,全部震住。 林透梁文瀚和白松,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这个姓氏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觉着耳熟。皇族祁氏的大皇子……似乎就是这个名。 三人的表情,让祁蒙意识到了什么,咧嘴笑了:“没有想到,你们知道我的名字啊。平日里三弟光芒太盛,我这个当大哥的,挺没存在感。” 是真的!林透的神念,时刻监视着此人,从他的语态心念上,可以判断出没有说谎。 “你们都知道我多少啊?”祁蒙来了兴致,向三人问道。 林透三人相视苦笑,来皇城后,就马不停蹄地做事,根本没有时间打探什么。十三个继承人的事,还是杜珂简单告诉的。不过杜珂了解的也不多,这个名字,是林透得到的关于大皇子的唯一讯息。 祁蒙见三人的表情,兴奋的劲头被浇得全灭。 “呃……我听人说过,大皇子乃十三个继承人中,极富才干的一位,是仅次于三皇子的继承人热门。”林透看出他渴望认可的心思,出声安慰。 “别骗我了,你压根不知道我。”祁蒙反驳,眼角却流过一丝淡淡的笑,“因为你们找人打听我,得到的讯息,除了‘废物’二字,不会有其他结果。不对……也许还会有‘狗屎运殿下’的评价。” 林透恍惚觉得,听到了挺耳熟的形容语言。 “这就是被称为‘废物’的原因。”祁蒙晃晃右掌,一片黯淡,三条掌纹没有一条亮得起来,“我一点修为也没有。自我出生起,就无法修炼。皇族的珍贵药草和功法都试遍了,也都没有办法。” 修炼这个事,确实很看天赋。纵览东洲数千年,能够修炼的也不过少数。多数的人,只能平平淡淡过一生,无法在历史发展中,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这种事情,放在家族子弟身上,便少见的多。一来有各种优秀乃至高级的功法,二来有充足的资源。“炼体炼气靠资源,气纹掌控看天赋”,天赋再差的,硬灌也能灌出不错的实力。不说战斗,至少可以做到强身健体。像祁蒙这样,生在祁氏这般大家族,却一点不能修炼的,实在是少数。被势利的人称为废物,倒也不奇怪。 这样的人出生在帝王家,本就是个痛苦。尤其在天才绝伦的三皇子出世后,这个大皇子,估计就被同族人遗忘在了某个角落里。好似今天这样,他就睡在角落,却无人发现。 林透看出祁蒙情绪有些低落,没有多话。过了半晌,祁蒙自己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刚刚有些走神,现在继续说。”祁蒙摸摸后脑,“其实你刚刚编的话里头,还真有蒙对的地方。就是我这个大皇子,千真万确,是三弟继承人争夺中最大的对手。包括四弟七弟这些大才,都不如我那般,被三弟重视。原因就在于我的另一个绰号。” 狗屎运殿下……林透忽然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样的形容之语。狗屎运帝王!让祁家成为安阳之主的首位君王,就是这个称号。 运气,乃是祁家老祖宗定下的选人之方;同时也是,祁家发展壮大的根本。他骤然有些明白,三皇子对于祁蒙的忌惮,为什么会排在众继承人之首了。 “说起来,家族的人这么瞧不起我,是情有可原的。因为我从出生开始,就是祁家的累赘。”祁蒙叹了口气,“从我记事起,被人抢夺绑去的次数,数不胜数。一开始,是有人想借我要挟家族,达到某些私人的要求。不过我每次运气都很好,总能自己逃出来。这样的情况一多,家族便愈发对我不伤心。可是别有用心的人不会停手,甚至有那被我逃脱的人,因为不甘心,再次捉我。” “有意思的是,我依然每次都能逃脱,直到现在。终于,在家族继承人的选择临近时,我受到了空前的关注。因为他们意识到了,我身上那非凡的‘运气’。想选择三弟的父亲,以及三弟自身,还有觊觎皇位的其他弟弟妹妹们,都把我视作了眼中盯。他们都听过祁地老祖宗的故事,每有事情,总把我首先排除在外。” “比如这次活动,他们怕我从别处走好运,就要求我一定参加。但是在活动开始的三天前,我第一次现身的时候,就遭到了莫名的攻击。好在命大,逃了出来。我实在怕了他们,所以一直躲着。直到发现一条通往这个地方的密道,躲了进来,终于得了好几天的安生。话说我进来的那天,你们刚好在忙着给食物验毒,压根没注意到我。” 第三百九十九章真正的好运 林透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己三人进来之后,唯一集中精神不管他处,就是给食物验毒那次。没想到就被钻了空子,自己的谨慎程度,看来还不够。不过话说回来,祁蒙这运气……好的有些逆天啊。 不对……林透忽然想到了什么:“祁蒙,你这嗜睡的状况,是不是从小就有的?” 祁蒙有些茫然,不知林透什么用意,点点头:“你猜的没错。我从小就十分嗜睡,极其容易犯困,每天大约有七成的时间,要用于睡眠。这也是家族对我不满意的另一个原因,他们认为我修炼不成的原因,不是没有天赋,而是懒。不过他们不知道,我不睡眠的时候,精神异常活跃,有着远超一般人的感知能力。这也正是我能屡屡脱险的真正缘由!” “原来是这样!”林透抚掌大笑,“要我说,你非但不是那些庸人眼中的废物,而是天才,一个真真正正的天才。你至今为止的所有好事,都不是狗屎运,而是天赋的体现。不……或许有一样事,你还是很有运气的。” “什么事?”祁蒙有些被他吓到。 “遇到我。”林透十分自信。 祁蒙满头雾水,不待他开口,林透附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番话。他的眼睛,倏地瞪圆了。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刚刚不是以为,我也跟你一样,是‘好运的废物’吗?其实不然,我们是同类,但不是在运气,而是某个更深层次的修炼上。我们都是突破东洲数千年规矩的怪人。” 林透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通过询问和自己神念的试探,他已经可以确定,祁蒙也是个天生拥有神念的人。这个消息,让他惊讶的同时,更多是给他惊喜。因为终于可以断定,自己不是什么怪胎,也不是什么异种,而同众人一样,是切切实实的人类! 祁蒙的神念觉醒,比自己差上许多。他似乎根本无法人为控制,只在危险或无意识地时候,才会发挥作用。这也就是他这么多年来,“好运无双”的秘密。 祁氏也是有意思,这么一个天才在侧,他们竟能错过,去捧一个一辈子能不能达到通神都难说的三皇子。不过也不能怪他们有眼无珠,祁蒙无法控制神念,也就无法控制神念的消耗,平日耗费过度,导致多数时间必须用睡眠来休整。嗜睡的原因,便在于此。谁会去认为,一个一天七成时间睡觉的废物,会是拥有神念的人呢? 祁蒙睡眠时,神念之海自动关闭自修,因而自己大意地探视,才会将他忽略。此人在自己神念的有意监视下,谈吐自若,光明磊落,是一个可以合作的汉子。 “祁蒙,你想不想,真正地修炼?”林透递去鼓动的眼神。 祁蒙的呼吸,顿时有些急促:“你说我能修炼?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家族,家族里头的老爷子们,一定高兴坏了。” “慢。”林透伸手,拦住了激动的他,“东洲的修炼之路,有着死板教条的规矩。要不是长平杜珣横空出世,让风气一新,如今的家族修炼者,无不仍在遵循旧例。你们祁氏的顶尖高手,也概莫能外。他们要是有教导你的能力,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你的秘密。” “说的也是。”祁蒙的情绪,由峰顶跌到了低谷。 “你这定力,可没有大殿下的风采。”林透拍拍祁蒙的肩,“我刚刚不是说了,遇到我,是你真正的好运。因为我有,适合你修炼的功法。” 说着,从怀中小心摸出一个小册子,神秘地笑了笑。 “这……” “这是一门控物的功法,是我无意所得,修炼条件极为苛刻。我原以为,这世上除了幼年的我,没有可以满足条件的。直到现在遇见你。”林透手中拿的,不是别物,正是从赫连世那儿得到的,神念控物的修炼法门。 “我跟你说实话。这门功法虽然是我的,但我不满足条件,也就没修炼过。功法的难度如何,功法是否安全,乃至功法是真是假……我都一概不知。你若是相信我,也有胆量尝试,我可以赠予你。若是不要,那便当我没说过。” 林透没有丝毫隐瞒,将选择权交给了祁蒙。 祁蒙眉头皱起,表情有些纠结又有些痛苦。他从来知道自己实力不济,而运气又能帮他躲过大多数灾祸,其实活得挺潇洒快活。若是三弟顺利上位,自己便不再是他的威胁,到时候说不得会更快活。修炼一门未知的功法,实在有些过于冒险。 不过……自己的心底,就真的完全没有对皇位的渴望?自己难道就真的,甘愿如此过完一生?听说达到通神境,是有八百寿元的。自己就算身体不行,活个一半应当不成问题。能活四百年,谁又愿意二百年就死? 眼前这位林透公子说的不错,自己之前的“运气”,说到底是实力促成的。无法掌控的神念,没有任何人可以担保,它能庇佑自己一生。真正遇到危险,还是自身的实力更靠谱!想到这一层,祁蒙想通了。 对着林透重重点头,然后伸手去接功法。 “不急。”林透拦住了他,“祁蒙,你可是大殿下啊。岂不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筵,我这功法对别人不值一提,对你确实价值连城,你总不能空手就拿了去。” “我……我要钱没有钱,要资源没有资源,实在付不起。”祁蒙表情极其为难,他虽是大皇子,却完全不受皇族重视,囊中是瘪的,啥都没有。 “我不要钱财和资源。”林透摆摆手,凑到他耳边耳语一番。将自己与祁董合作的要求,全数跟祁蒙说了一遍。祁董看来是靠不住了,郡城的皇族授令,还得另想办法。 祁蒙的表情,再听完林透的话后,兀然十分怪异,嘴张得老大:“你……你们就是和十弟有关联的那几个人?” “你如何知道?”林透十分惊讶。 祁蒙笑笑,从怀中摸出点东西,递到林透面前。林透的眼,倏然溜圆。他手中的,竟是两块郡守的令牌,正面上分分明明刻着,“临江郡”和“祁武郡”的字样。 “我是无意中得知十弟事情的。他在族内碰了壁,我便悄悄帮了他一把,将这点小事给办了。本来打算到这儿交给他的,谁知一直躲人,也就没见着。现在看来,真是巧得很,碰见了正主。” 命运之道,不服不行。林透心中感慨着,和祁蒙做了交换。 “这功法对我没用,但这书册挺重要。你看能不能,回去抄一份之后,把原本还我?”忽然想起,这册子乃是杜珂的心血,一个一个改成东洲文字,再一笔一笔亲手写成的,把这个送人……林透有些不舍。 “没问题。”祁蒙爽快答应。 “够意思。”林透竖了竖拇指,“你这么爽快,我也不矫情。等我们再见之时,送你一份大礼。一份别人争夺了好几天的……大礼!” …… 山洞根本没人进来,林透三人随着祁蒙的离去,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几人已经离开了有半天的时间。山洞的外边,来了几个意料之外的人。 “傅容,你过来作甚?”守门的是惊雷剑宗特意调过来的高手,崔氏一脉的人,对于傅家少爷,没有一点好脸色。 “送饭。”傅容面不改色,亮出一个令牌,“这是得到宗主允许的。” 守卫有些怀疑,可是眼前的东西,是真的无疑,由不得他不相信。犹豫了片刻,挥手放了行,这山洞就一个出入口,由自己守着,想来傅容就是有心,也翻不出什么幺蛾子。 傅容领着身后几人,一齐走进了山洞,进去之后便直奔最深处。 “这……人呢?” 刚进去,他便发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况。最不愿意见到的事,发生了。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傅容转身看着身后的一人,牙齿打颤,语气发抖。 “你不知道?好一个你不知道!”被看着的人掀掉盖过头的连衣帽,露出一张苍老而震怒的脸,“利用崔彦的死,把他逼到极致。但他最需要提高实力的时候,由你出现,一举拿下他。多么完美的计划……不是你跟我保证,说万无一失的吗!” 啪!老者甩掌,毫不留情打在傅容脸上。 “老夫的精心谋划,都叫你个自作聪明的蠢东西,给毁了!” 第四百章林透的选择 “林透,你跟祁蒙,到底怎么回事?” 从密道出了山洞,林透三人便和祁蒙分道扬镳。得到的郡城授令,也分别到了各自主人的手里。白松和梁文瀚,把玩着令牌,爱不释手。一郡之主,这可是安阳国,仅次于皇族和大家族的顶尖层次了,饶是以这二人的心性,都忍不住像小孩一样,一边走路一边傻乐呵。 内部有人就是好办事,自己和梁文瀚都不用出面,便把事情办好了。白松摩挲令牌的同时,对于林透和祁蒙的交易,十分疑惑。重点的部分,林透都选择了耳语,他完全无从知晓,只能从两人的对话,猜个大概。 “我也挺好奇的,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林兄解惑。”梁文瀚附和道。他跟白松一样,完全不知道,林透和祁蒙说的“特殊”“修炼”“天才”之类的,是什么意思。 “这……”林透犹豫了,不是不信任二人,而是怕吓到他们。自己有神念的事,若是叫他们知晓,八成会产生自卑。就算不表现出来,压抑在心里,也会成为日后修炼的障碍,对他们有百害而无一利。 “还是算了吧,我怕吓到你们。” 林透说了心中的大实话。 白松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他是群体中猜到杜珂身份的唯一的人。那么高不可攀的杜家小姐,都不能把他骇住,他不相信林透能吓到他。不过林透既然不愿意说,应当有其难言之隐。做兄弟的,适可而止最好。摆摆手,表示自己不问了。 梁文瀚也是知进退的人,跟随着白松一起,略过了话题。 “那我们接下来去做什么?我记得你说了,还要送祁蒙一份大礼的。” 林透眨眨眼,看看两人,没有正面回答:“你们觉得……祁蒙这个人怎么样?” 梁文瀚和白松相互对视,齐声道:“还不错,人品心性俱是上乘,独只有实力差了些。林兄,你这么问,该不会是想,把宝押在他身上吧。” 三皇子一骑绝尘,受到几乎所有人看好的情况下,没有惊雷剑宗和祁苜那样深厚的利益关系,敢押别人,要么是够自信,要么就是脑袋坏了。 “封城之战这种事,要是跟风投靠三皇子,那还不如不参加。一个孱弱、另一个弱到没边小的郡城去投靠,锦上添花都算不上,成功的收益几乎为零,而失败则意味着万劫不复。若支持祁蒙,失败遭遇同样凄惨,但倘若成功,便能鱼跃龙门,一举登天!” 林透的手扬了起来,指了指遥远的天边:“我若想试试这高风险高难度,但回报却高到没边的选择,你们会支持我吗?” “支持到底!”几乎在林透说完的一刹那,梁文瀚和白松,便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答。梁家和白家的如今,都是林透让出来的,大不了回到原来的样子。 “好兄弟。”林透笑得很开心,“你们放心,哪怕最后失败,我也会为你们保住临江祁武二郡,这是我的底线。” “那你可要努力了。大殿下祁蒙,目前没有任何可拉拢的人,我们的两个小郡城就算给了他,也掀不起多大的浪。”白松笑着调侃。 “不不,谁说祁蒙他,只有两座郡城的。”林透摆摆手,“我要送他的‘大’礼,是十二座!” …… 惊雷剑宗在祁苜的组织,皇族的首肯下,举办的活动,名字叫做“剑山之围”。 剑山,就是惊雷剑宗所处的几座山峰。在山峦叠嶂间,将各位参加活动的皇子皇女或是其代表,通通丢进去。然后封锁群山,不准出,不准回山峰上的惊雷剑宗。 参加活动的人,唯一能做的,便是互相争夺。争夺的对象,就是把他们悉数吸引来的,皇城各家族和宗门提供的总数为10的郡城之令。 每个宗门都派了人,带着郡城之令进山,躲藏在山中。各位参与者,需要找到他们,通过说服或武力的方式,夺取郡城之令。但夺取之后,并不意味着郡城之令就有了真正归属,因为参与者之间,也可以相互争夺。直到“剑山之围”结束,才能确定每块郡城之令真正的主人。 这算是一个小型化的“封城之战”,目的是给每个家族一次,考查各继承人的机会。不过这场战斗,可以拼武力。 很多人就预言,即便可以让人代参与,三皇子也可以用武力压倒群雄,成为最终的大赢家。 他们的猜测从一开始……就被打了脸,三皇子确实是最终的赢家,但过程与众人想的都不一样,他全程……都没有动过手! 原因无他,参加“剑山之围”的是皇城除两大家族外的十个家族。这十个家族,除了惊雷剑宗外,它们各自拥有的郡城数,也不过就一个。献出来作为活动奖励,就意味着,把家族的支持也献出去了。若是所托非人,对于整个家族,将是极大的伤害。 虽说封城之战的第二轮,可以改换门庭。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个道理各大家族还是明白的。 所以活动一开始,就出现了让所有人都惊呆的一幕。十个家族里,有七个的代表完全都不躲藏,甚至不等三皇子来找,就主动上门,奉上郡城之令。也就是说,三皇子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胜利品的七成。 这还没完,剩下的三家,有两家在故作姿态两天之后,也不再伪装,直接派人将东西,送到了三皇子手中。唯独剩下的,就只有惊雷剑宗。 祁苜第一时间就找了上去,本来所有人都以为,惊雷剑宗会做做样子,然后就顺水推舟,将东西奉上。谁知事实出乎意料,剑宗派出的,是有数的高手,将祁苜打得落荒而逃,力保郡城之令不失。 等到四天过去,眼看着剑山之围就要结束,此高手带着东西,竟也直接投向了三皇子! 一时之间,众皆哗然。三皇子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便获得了全部的胜者奖励,整个皇城得到消息,都惊呆了。 时间已经到了活动的尾声。按照规则,只要过了今夜,便是结束。不过没有人在乎了,包括惊雷剑宗在内,都不认为在这最后的关头,会出什么乱子。 各家族的人除了家主或是宗主,都纷纷返回,去准备庆功宴。虽然三皇子未必会来,但至少表面的邀请工作,还是要做的。 “崔宗主,”家主宗主的聚集处,有一个耐不住性子开了口,“我看这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三皇子获胜,已经是无可争议的事。照我看,不如提前宣布结束吧。” “不行。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定好的规矩,岂能因为现在的场面而随意改变。规定了是过夜,我们当然要等到夜后。各位如果没有耐心,可以先回去嘛。反正结果已定,规矩上没有说,各家家主宗主,一定要留到最后的。”崔昱笑着摇头,否定了提议。 他当然不是古板教条,而是别有算计。若是熬到夜后,惊雷剑宗说不得可以劝三皇子留宿,这可是极好的巴结机会,而且是惊雷剑宗独有的。可若现在结束,正值晚饭时分,每家都可以邀请,对于惊雷剑宗可是大大的不利。 “你……”众人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怒不可遏。可是崔昱按照规矩办事,他们又无可奈何。只好把怒火,撒到别的地方。 “其他几位继承人,可真是不中用。枉我们抱了极大的期待,他们连挑战都不敢做,直接灰溜溜地投降了。就这样还想做群体的领军人物,真是……呸!”有人骂骂咧咧的,看似指责皇子皇女们,实则骂他们的领头羊惊雷剑宗最后倒戈三皇子,乃是指桑骂槐。 “就是就是,本以为能看一出好戏的。却要苦等到夜后,真是晦气……”有人应和,眼光瞟向的,却是崔昱。 “要是这时候,能有什么变故,那就有意思了。”又有人看着崔昱,阴阳怪气,说着一口嘲讽式的反话。 “如你所愿。” 一个不属于在场众人的声音,突然响彻在众人耳边。将那些还想讽刺崔昱者的话,生生截断。一个全身黑袍,黑巾蒙面的人,兀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三皇子殿下,麻烦出来见个面。我谨代表大殿下前来,讨要十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第四百零一章大闹剑宗 因为在众人眼中大局已定,所以大多数认命的皇子皇女们,都已经退出剑山之围,各自回去了。剩余的人,也都没有留在山中,全都被请回剑宗地盘,只等过了时限,便宣布结果。 对于这样的事情,祁苜等人虽然不忿,但也无可奈何。别说他们自己,就是能找到的帮手,也不过是通气境,完全不是老三的对手。在二十来岁能达到如今的境界,老三的天赋是旷古烁今的,太多比祁氏更强的家族,都找不到可以媲美他的天才。当然,长平姓杜的那位例外,那是妖孽。 等待的时间是无聊且漫长的,祁苜等人都希望,能出点意外的状况,就算不能给老三制造麻烦,至少能不让他胜的那么平坦。否则封城之战的时候,其他人包括自己在内,真的找不到一丝希望。 想是这么想,但她不得不承认,继承人中最能给老三制造麻烦的,并不在皇城。剩余的皆是平庸之辈,没有可能……突然出现的男子,打断了她的一切想法!她的脑筋瞬时停滞! “这……这是什么人?” 本来还对着崔昱冷嘲热讽的众家主宗主,也都被惊住了。他们刚刚的话,不过是在嘴上找点平衡,跟崔昱开一开玩笑而已。谁能知道,竟真冒出一个搅局的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了眼。 “三皇子在么,三皇子在么……” 来人用戏谑的声音,喊出轻视的话:“我是大殿下派来,取那十个郡城之令的,若是三皇子愿意,还请把东西交于我,我好回去复命。若是不愿意的话,还请和我打上一场,待我胜了,再把东西交给我。” 此言一出,无论是在场的家主宗主们,还是各家族各宗门的子弟们,亦或是皇族的人,都愣了数十息。随后,四面八方爆发出强烈的哄笑,笑声一浪盖过一浪,几乎要把身后惊雷剑宗的屋顶掀开。 家主宗主们看着黑衣蒙面的来人,笑得尤为惨烈。他们能够在一开始就集体倒向三皇子,足以说明对其的看好,已经对他的强大的信心。虽然嘴上说着希望有人挑战三皇子,等真正出现了这样的人,他们又都觉得不可思议。尤其是这么一个……跋扈的人,在皇城最有权势的一批人面前嚣张,这个小子……头脑不会是坏掉的吧。 来者等了半天,见完全没有人搭理他,眼神变了又变。最终无奈地回了头,对身后某个地方,招了招手:“还是你来吧,林……您来教训教训他们,让这帮人见识见识我们的实力。” 同样一身黑衣蒙面的林透,轻摇着脑袋,从隐藏的位置走了出来。 来到前者身边,附在他耳边,咧嘴轻笑:“白兄,叫你别玩这个吧,这不……被人当傻子了……哈哈……” 白松的眼中,流过尴尬。林透在尚家的盛会上,装神弄鬼大出风头,让他佩服的同时,也手痒的很。总想着有机会也来一出。听闻林透的真正计划后,他的玩心,彻底被激发。 抢在林透面前,拿捏着嚣张霸气的腔调,堂皇登场。在他的料想里,三皇子不会亲自动手,而是会先派一个人试探试探。那样的人,实力不会太强,完全可以拿下。 等到将三皇子逼出场,就是他白少爷表演的时刻。装作不屑的样子,表示瞧不上眼,要让自己的手下来跟他打。所谓的手下,自然就是乔装后的林透。只要林透把对方拿下,计划得以完成的同时,白少爷的名头,也将响彻安阳。到时候,他挥挥衣袖而去,深藏功与名,留下一段传世佳话。 如此完美的规划,就这么胎死腹中。白少爷很不服气,但也无可奈何。对林透递了个“要小心”的眼神,溜身退下,和仍然藏着的梁文瀚汇合。 “你又是何人?” 问话的是崔昱,他是此地的主人,眼见着一场闹剧就要发生,他不得不挺身而出。 “见过崔宗主。” 林透的和气,让崔昱表情一松,心中暗叹,总算是个正常人。 “在下姓崔,名叫崔债,给各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问好了。”崔昱心中的庆幸还不到三息时间,就被林透彻底打破。 林透口上有礼,身上有仪,端的是举止优雅。但高雅的举止,配上他古怪的话,在场有超过半数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一个来消遣自己的!崔债……呵,崔昱哪里听不懂这名字的谐音,刚刚一个拿三皇子开玩笑,现在又冒出一个挑衅惊雷剑宗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啪”的一声响,崔昱拍案而起,怒发冲冠。 “大胆小贼,敢来我惊雷剑宗闹事,嫌命长是吗?给我把他拿下,死活不论。” 剑宗的子弟们,带着怒不可遏的威势,直冲林透。 “崔宗主这是……”林透话还没说完,有十余把剑,同时向脑袋招呼上来。他的面上,露出大骇的表情,脚下却不慌不忙,踩着轻盈的步子,将所有的剑都让开。后边的攻击又至,林透如法炮制,连衣角都没让剑锋碰到。 就这么一手,把攻击者和围观者,都赫住了。 趁着周围的人愣神,林透身滑如泥,溜着身子离开了所有人的攻击范围,坦荡荡悠哉哉地,站在了崔昱的面前。 “你……究竟是谁?”崔昱的眼光陡然犀利,绽出凶光。 “我说了,我叫崔债啊。”林透晃晃脑袋,“刚刚那位是我兄弟,姓姚名钱。我们是受大殿下的邀请,来代表参加剑山之围的。怎么你们都一幅敌视的表情,这可不是一个大宗门,应有的待客之道。” 崔昱压根不信,姚钱……要钱……傻子都知道是假名。 心中泛起了嘀咕,面前之人有点实力,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又不像是疯子。如此大喇喇地站出来,是受了什么人的指示吗? 大殿下……哼,就那个废物皇子,想想都不像。定然是其他人,想要借这个机会,搞出些大的动静。安阳国的地盘,祁氏的大本营,没有人会傻到招惹皇族。那么他们的目标……很有可能是惊雷剑宗! “你说你是受大殿下邀请,有什么证明吗?”崔昱直击本源。 林透点点头,向怀中摸去:“等等……什么时候,代替皇子出战剑山之围,也要证明了?不是最后有皇子站出来,证明身份就行。” “那是老黄历了,身份证明,是刚刚有的新规矩。”崔昱冷笑一声,“你要么拿出大殿下的委托,要么直接请出大殿下,否则,请你离开。三皇子没有理由,应付阿猫阿狗的挑战。” “哈哈哈……好一个剑山之围!好一个剑宗宗主!” 林透从眼中,透出一股怒意,怒极反笑:“早知道三皇子是如此缩头缩尾的人,我又何必接下这个活计。早知道惊雷剑宗是一群出尔反尔的孬种,我根本不会让自己姓‘崔’。与你这种人有血亲,真是想想就恶心。” “你说什么?”崔昱被他后一句话,给惊住了,眼中绽出精芒。他仿佛看到了,这个人图穷匕见,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你是崔氏之人?那敢不敢不要畏首畏尾,露出你的真面目来!” “不敢。”林透缓缓摇头,干脆拒绝,“我已经说了,以姓‘崔’为耻。离开这儿后,便更名换姓,从新做人。你若是想要证明的话,不妨过来跟我过过招,试试便知。” 说着,右掌伸出,内气流出来,在空中形成了长剑的形状。 第四百零二章以剑对剑 惊雷剑宗的主峰,在白松假扮的嚣张少爷后,又一次陷入了全体的愕然。不过有区别,上一次是不屑,这一次……却是被惊到的。 惊雷剑宗的宗主,虽然修为不是通气顶峰,但配合剑法战技,足有不输通气顶峰的战力。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向他提出挑战,本来是让人付之一笑的事。可是在林透摆出架势后,现场足有一半的人,根本笑不出来。 其中就包括,要被他挑战的剑宗宗主,崔昱。 惊雷剑宗,在安阳国乃至东洲,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奇葩的宗门。东洲古训,炼体炼气修炼之大路,兵刃只是旁门左道,用之迷心,赖之则废。是以自古以来,都只有那些修为再无寸进的,或是拿命挣资源想要多一份保命资源的,才会去研究兵刃。 惊雷剑宗不同,他们立宗之本就是剑法战技,研究核心是兵刃的战斗。舍本逐末,在不被人看好的情况下,发展到了如今的规模,成为安阳国一道独特的风景。 之所以能这么强,是他们将剑之一道,给分析透了。吃饭走路乃至睡觉,剑不离手。炼体的目标是为了用剑,更高的炼体修为,为的是修炼更强的剑法战技,使用威力更强的剑!所以这一个宗门,在其他的修炼者眼中,恍若疯子。 这样的评价,一来是他们极致的修炼方法,常常造成偏执的人格;二来则是出于对他们战斗力的畏惧。祁苜在通气中阶的时候,便可以越过数层的差距,胜过刚踏入通气境的卢海,便是剑宗弟子战斗实力的典型代表。越级战斗,是惊雷剑宗的标签! 通气之下,最强是剑法。这一句皇城的熟语,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其实,这话还有后一句:达到通气,崔家真可怕! 皇城的各势力高层才知道,通气以下的越级战斗,并不是惊雷剑宗真正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剑宗之人达到通气境以后,更为出众的越级能力。 因为通气境的战斗,说白了就是强度、控制和技巧的比拼。在内气强度和气纹掌控程度相当的情况下,内气的技巧,足以左右胜局。 在安阳这个内气战技稀缺的地方,内气壁障都足以成为优秀的战技。相比之下,剑宗的剑法战技,一旦用到内气上,其优势是碾压级的。 皇城常有人庆幸,好在惊雷剑宗分心剑法过度,至今没有一个达到通神的人物。若是叫他们突破了,不知道安阳国,还有没有其他势力的立锥之地。 崔昱是剑宗内气剑法的集大成者。内气作剑,像普通长剑一样使用剑法战技。因为内气变化多端,长短随心,敌对者根本无法像应对普通长剑一样对待。一旦落入下风,便会遭到快剑的连番追击,直至溃败。凭此特性,崔昱一区区通气中阶纵横皇城,通神之下罕逢敌手。 他与人对敌时的起手式,就是凝气成剑。如今一个后生小子,在面对崔昱的时候,首先摆出了这个架势,自然让包括崔昱在内的一众人,目瞪口呆。 “样子倒是挺像。”崔昱冷哼道,“看来,你和你背后的人,为了针对我惊雷剑宗,也是煞费苦心。既然你不怕死,便让我来试试,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言毕,摆出和林透一模一样的架势,内气凝结成剑的形状。 轰! 两人同时奔向对方,在距离大约两丈的时候,手中内气之剑一起挥出,直冲对方而去。双剑在空中相接,发出轰响。 只这一次交手,林透便让众人刮目相看。对战剑宗宗主不落下风,这小子到底是谁?观者心中无不浮出如此的疑问。 崔昱的眼,眯了起来。他是通气六层,配合上高达八成的气纹掌控,单论本身的内气实力,便不虚一般通气八层。眼前这个小子一击之下,可以感觉出内气强度并不如自己,之所以不落下风,一定是气纹掌控的功劳。比自己还强的气纹掌控,也就是九成或十成的圆满之境……这样的少年人,完全没有听过! 再度挥剑上前,也不用战技,就大喇喇地直刺林透。林透随手一抖,将崔昱的内气剑弹开。如此往复数十次,无一落空。 “崔宗主,试探的还不够吗?再不用战技,是要等天完全黑下来……偷袭我吗?”林透轻笑着激道。 “哼,我堂堂剑宗宗主,岂会有如此小人行径。”崔昱破口大骂,“你要我用战技,那好,便让你见识见识。你不是自称崔氏吗……学我的内气剑,不过形似而已。若真正有本事,便把惊雷剑宗的内气战技,也用出来。” 三言两语间,把激将全抛回去。崔昱横剑身前,抖了抖内气。 “如你所愿。”林透也把剑横到了身前,抖了抖内气。 崔昱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滑头的小子,你想现学现卖?” “是不是现学现卖,你上来一试便知。老是逞那口舌之利,着实没有一宗之主的风度。你这个剑宗主人,不会是凭着嘴皮子当上的吧?” “放肆。”崔昱冲到了林透面前,举剑便刺。 这一刺,和之前的攻击,完全属于不同的层面。先前不过是探路,挥砍随意,无形无度。能被挡过,除了对手厉害,也有自己不甚上心的缘故。 现在状态下的崔昱,已然把林透当做了真正的对手。用出的战技,乃是惊雷剑宗基础的法门“狂风剑法”,出剑的角度、对方闪避的方向以及应对的连招,都被惊雷剑宗研究得透烂,拼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崔昱的剑锋,带着狠戾之气,精准地点在林透肩窝。用剑靠的是臂膀,如果臂膀废了,一切俱废。他的攻击,打的就是一击废人的主意,端的是狠辣无比。 嗡! 剑尖就要碰到位置的时候,忽然闪过一道光芒,挟着奔腾的气势,精准无比地击在内气尖处,一下子将崔昱逼退。 崔昱有些不敢相信,再起一招,直刺眉眼。这一招乃是虚招,真正的目的,仍然是肩部。 不出意料,林透挥剑从眼前抵挡。就在剑尖要触碰到一起的时候,崔昱露出了得意的笑,他的招式,已然成功。一抖手腕,内气剑压根就没有和林透硬拼,而是换了个方向,依旧奔着肩头去。这一回,不是点而是削。内气之威,不亚于兵刃之利,一碰之下,就算不会被削去骨肉,肩膀被废却是在所难免。 嗡! 又是一声闷响,十拿九稳的招式,再度被林透弹开。 崔昱的面色,彻底沉下。对方好像真的对这套“狂风剑法”了解无比,一招一式都烂熟于心。自己连番虚实地进攻,若是换个不了解的,早就中招而败。此子连续挡住不说,还气定神闲的,好似什么都没做一般。 这样的态度,既让他气恼,也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忌惮。他可以确定,崔家没有这样一个流落在外的血脉,那么这个人以及他的实力……就有了新的猜想余地。微不可察地,他的目光从剑宗的两位副宗主,元政和傅俭身上扫过。 “崔宗主,期待了你半天,就用这么个区区入门剑法战技,你当是在指点宗门后辈吗?”林透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崔昱的深思,“你不动手,我可要出厉害的招了。” “别耍嘴皮,有本事就亮出来让我见见。”崔昱把之前林透的讽刺,原样奉还。 “见见便见见,你可别吓着了。风雷剑法,请阁下指教。” 林透向前一步,把左手也抬了起来。登时,一把崭新的内气之剑,被握在了左手之中。与右手的内气剑相得益彰,形成双剑之势。 崔昱眼光骤变,狠狠瞪向元政。 风雷剑法,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是惊雷剑宗内,“狂风剑法”和“惊雷剑法”的统称。因为有人发现,同时使用两种战技,有互补增威之功,“风雷剑法”之名,才在惊雷剑宗传开。 发现这个秘密并且将风雷双剑用的最好的,不是别人,正是元政。 第四百零三章你败了 崔昱的目光,第一时间瞪了过去。 元政站起身,无辜地摊开手掌,为眼前的情况做着无声的辩解。 崔昱思考片刻,转过头,对于这个副宗主,他还是有信任的。 “小子,用这种办法挑拨离间,是不是太老套了?” “挑拨离间?”林透一脸茫然,“我好像一直就说了,我乃崔氏之人,现在代表大殿下前来。立场不同而已,挑什么拨,离谁的间了?你如果不能应战,就早早退下,让三皇子过来。婆婆妈妈的,真是没有宗主应有的风范。” “你……”崔昱大急。他这个话落在有心人耳中,就好似惊雷剑宗不放心三皇子,另外勾结大殿下一样。若是真有其事,也就吃哑巴亏认了,关键是没有,生生被人利用了,岂能不叫他愤怒。 “敢不敢把蒙面之物摘下?口上说是崔氏之人,却藏头藏尾,算什么好汉!” “我已经说了,不敢。”林透两只内气之剑瞥向一边,做摊手状,“我可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好汉。若想知道我真面目,打赢我再说。你这么多废话,由不得人不怀疑,你是在有意消耗我的内气啊……” “胡扯,老夫与人过招,从来只有相让,没有占人便宜的。黄口小儿,你这是在污蔑老夫……” 崔昱怒极,挥着内气之剑,使出了更高层次的剑法战技,攻向林透。 林透怡然不惧,挺剑相迎。内气之剑相交,发出“碰碰”的闷声,虽然没有金属剑刃相接那般脆响,但气势上丝毫不输,甚至犹有过之。 交战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空旷处的两人,各自威势不减,一点不退。 围观的人中,渐渐传出惊叹声。一个少年,以稍弱的通气之境,与惊雷剑宗的宗主战成平手,这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要说能胜过崔昱的年轻人也不是没有,三皇子便是其中一个,但他要赢,也得靠学自皇族的高级内气战技。想要靠内气剑法,以敌人之长克敌,即便是三皇子,亦不敢想。这么一件事,居然被一个蒙面少年做到了,由不得他们不震惊感叹。 也有不少的人,看着少年的身手,想着他的话,又想想崔昱的种种态度,露出捉摸不定的表情。 “嘶……林透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学会惊雷剑宗战技的?” 远处的丛草里,伏着身体的白松向身旁的梁文瀚,提出疑问。梁文瀚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当然是在山洞中。”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把两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祁蒙,方才把心落回肚子里。 “大殿下,你怎么……”白松皱着的眉头上,写满了疑惑。 “你们为了我跟三弟为敌,我怎么能放心,由你们独自行动。”祁蒙眨眨眼。 “够意思。”白松赞叹一声,转瞬之间觉察到不对,“可是……我们似乎并没有,告诉你计划和实情吧。” “这……就是我运气比较好了。”祁蒙摸摸脑袋,“本来打算直接回宫廷的,后来想想,还是跟弟弟妹妹们打声招呼。一路到这儿,你们的行动,我自然就全看到了。别问我怎么认出来的,我虽然不聪明,但也不笨。” 白松无言,接受了他的说法。 “我刚刚一直在你们不远处。”祁蒙接着道,“本来的打算,是倘若你们不敌,便亮出身份,承担下事情,不让三弟对你们下狠手。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我低估了林透公子的天才程度。实在没有想到,仅仅几天的功夫,他就能把惊雷剑宗的剑法,全部学到手。” “等等……你的后一句,我并不很明白。”白松追问,“我们在山洞这几天,一直不敢出去,主要就是怕实力不够。林透他没日没夜的,的确一直在修炼和思考什么,但我从未看到过他手上有剑宗的战技,亦或是有人来教他。你这说法,似乎有些……” “你们被关入后,山洞的看守也换成了剑宗的高手。他叫闻肃,是元政那一脉的人,同时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疯子。在被派去看守后,他每天的行动,除了看住山洞不让你们跑,剩下的就只有练习剑技。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白松点点头,又急忙摇头。就算闻肃不停歇的练剑技,他也想不出一个,林透偷学的方法。三人在山洞最深处,闻肃可是在外面,根本看不到。 祁蒙意识到,林透没有将神念之事公开,打了个哈哈:“这……我也不知道了,说起来,我只是根据现有的条件,在猜测而已。快看前边,林透他占到上风了。” 白松送他一个白眼,扭回了头。 正如祁蒙所言,林透对崔昱,已经渐渐形成了压制。虽然还是处于崔昱攻林透守的模式,但崔昱久攻不下气急败坏,林透则气定神闲,高下立判。崔昱的败局,只差时间了。 崔昱此时心中,悔愕交加。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在自己得意的方面,败给别人。尤其败的还是一个年轻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若是让他点评对面小子的剑技,他是不屑的。虽然如假包换来自惊雷剑宗,但从外表上,活脱脱一个初学者的样子。挥剑不稳,打击不准,这样的弟子在剑宗,一定会被他骂个狗血淋头。可是现在,就这么一个人,要把自己打败了。 此子仿佛能预知未来,把自己的心思给猜清楚一般。自己每每要用的招式,都会被率先猜到。旁观者看来,可能出招与接招是同时发生。但浸淫剑法战技数十年的崔昱知道,没有人可以在剑招反应上跟他比快,如不是事先知道自己的攻势,这个剑都拿不稳的小子,根本不可能挡住! 可是预知未来……又怎么可能呢? 处于对面的林透,眼看着崔昱的眉头越皱越深,心里偷乐。崔昱不知道,这世上有一门神乎其技的法门,名唤“通心诀”。自从学了这门战技,林透和杜珂一起的时候,经常互相探讨研究。直至奉明郡分开时,两人对于通心诀的掌握,相比临江郡精英大比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若仅是这样,当然不足以支撑林透,在剑法上压制皇城顶尖高手中的一位。更为关键的,是他在山洞时,偷学到了惊雷剑宗的几乎所有剑技。虽然时间短暂,掌握的稀松平常。但对于招式的熟悉,能让他在崔昱手法未成之时,就判断出他用什么招。 再加上神奇的通心诀,使他甚至能和崔昱的意识同步,在崔昱动作都没做出来时,就做好了防御的准备。此消彼长,崔昱能突破林透的“防御”,那才叫怪事。 旁观者多是剑技的门外汉,在他们看来,是林透游刃有余地和崔昱打了平手。有人按耐不住,主动为林透喝起彩。 只有那少部分,尤其是各家族宗门之主,以及一些有眼力的皇子们,看出了不同的门道。他们当然不知道林透的真正实力,所以两人的比斗,落在他们眼里,只有一个字——假! 崔昱好像是指点后辈一般的“喂招”,看的他们直想作呕。结合之前两者的说辞,崔昱的大义辩解,俨然多了一分欲盖弥彰的味道。好几人的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你败了。” 终于在崔昱又一次被挡住后,林透发动了猛烈的攻势,内气剑尖直指他的头部。看着放弃抵抗的对手,冷冷抛出三个字。 第四百零四章强手 惊雷剑宗的宗主,以剑法战技纵横安阳的崔昱,败在了剑技之上! 这个消息对于观看了全程的人来说,可能早在预料之中。但当它以风一般的速度,散布到全皇城后,不啻一场风暴,瞬间席卷全城。 全郡城的民众,纷纷向西边的兑区涌去。本来平淡无波的剑山之围,会出现这样的转折,实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没有参加活动的两大家族,也都有了异动。 “老爷有命,凡我周家之人,不准去掺和剑山之围。违者,家法伺候。” 皇城正南的离区,周家地盘传出这样的命令。周家人一时静若寒蝉,连门都不敢出了,生怕惹到麻烦。 紧邻离区的东南,是皇城的巽区。这儿盘踞着的,是和周家一个层次的大家族,糜家。 “爷,咱们这是去……”糜家的地域,一个不到三十的青年,领着几个手下,出了家族的大门。手下人不明所以,小心地开问。 “废话。”青年轻骂一句,“现在全皇城最大的事,不就是那剑山之围。本来以为会是祁萧那家伙唱独角戏,那我是没有兴趣的。可是现在,搅局者出现了,还击败了崔昱。这一下,祁萧那家伙,想不出手都不行。一向高傲的三皇子动手比试,谁能忍住不去看?” “可是爷,咱们家族,向来和周家一致。听说周家已经下令,不准掺和这事。咱们糜家,命令也该下了,我们不等等……” “屁话。”青年一巴掌拍在说话者的脑门上,“所以我们才要提前出门啊。等家族命令下来,我们已经身在兑区,完全可以充耳不闻了。” “可是爷,您不是直系子弟,就不怕家族……” “就因为不是直系,家族知道了,也不会惩罚我。因为即便我暴露了,家族完全可以推的一干二净。如果我带回来什么情报,还会重重有赏呢。你小子要是怕了,就滚回去。不过小爷我警告你,回去别多嘴,否则等我回来有你好看!” “不不,我怎么不相信爷呢,我跟着您,跟着您走。” …… 惊雷剑宗的主峰,距离宗主落败,已经过去了近半个元辰。 剑宗外边的人,越聚越多。即便被拦着进不来,但那份声势,给里边的众人,带来了不小的刺激。所有人,包括一直站着的林透,都在期待着那个人出面,大方一战! “三殿下,你究竟是什么打算?” 主峰有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寓所。此刻的寓所内,一个老者,对着一个微眯着眼、斜靠在床上的青年,轻轻开了口。 青年摩挲着一把琴,不时地拨弄一番。过了许久,方才应声。 “老宋,你观看了全程,对于那个小子,是什么看法?” “禀殿下,看不透。”老宋极为罕见说出了不能的话,他的眼中,带着无奈,“外人只道那小子,是用剑法战技击败了崔昱,其实大谬。那小子的剑技在我看来,只是入门而已,别说比崔昱,就是与五殿下相比,也是不如的。之所以能胜,靠的似乎是一种,对崔昱出手的完全把握。就好似……好似演练一般……” “你是说,这小子是崔昱安排的?”青年斜了斜眼。 “难说。”老宋没有下定论,“如果说不是安排的,这个战斗的结果,实在说不通。可若说是安排的,这样的手法……也忒明显了一些,只要有脑子的,无不能看出来。崔昱就算不善谋略,惊雷剑宗却不缺聪明人,怎么也不会让他,用如此幼稚手段的。” “说不定……惊雷剑宗内部也分裂了呢。”青年笑笑,给出自己的猜测,“亦或者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招式上的幼稚,正是为你们这些‘聪明人’准备的。崔昱可以借此,一举洗刷幕后人的怀疑,这样一想,未尝不是一个优秀的计策。” “三殿下说的是。” “你别恭维我,我不吃这套。”青年无动于衷,“只是我也想不明白,这样做对于崔昱来说,到底有什么用。难不成真的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可以碾压所谓的‘运气’,想要试探一番,吃颗定心丸?” “会不会真是大殿下?他的运气向来不错,遇到一个有实力的小子,便起了异样心思,也未尝不可能。” “这我不信。”青年摇头否认,显出自有的傲气,“安阳国的年轻人,实力堪堪与我一比的,只有糜家前些年收入囊中的那个家伙。哪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厉害年轻人来。也罢,嘴上千言不如手上一击,我去见见外边那小子,揭开他装神弄鬼的面具来!” …… “三皇子出来了,三皇子出来了……” 原本安静的人群,忽然响起暴动,欢呼声与呐喊声传遍了整个主峰。三皇子在簇拥之下,缓缓地走到了主峰空地,站在了林透面前。 “你终于出来了。”林透轻轻笑道,“再不出来,我都要恶意地去猜想,三皇子与沽名钓誉的关联去了……” “口舌之利。”面对着林透的嘲讽,三皇子做出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我祁萧什么人,若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够挑战我,那我还要不要修炼了,你说对吗?” 林透嘴角流过戏谑,这位名叫祁萧的家伙,面上不在意,嘴上却了利索的很,完全不饶人。 “对。所以你现在出面,是看中哪一条了……击败阿猫阿狗的满足?亦或是胜过大殿下的喜悦?” 祁萧语结。他作为优势的一方,作为祁氏天才的象征,轻易不会出手,怕的就是各种流言对于声名的干扰。 三皇子不能败,这是他心中的执念。一直以来,他都会谨慎地选择对手,在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才会出面。因为若是他胜了,别人只会认为是理所应当,不会有人拿“三皇子击败无名小子”去炫耀。可万一败了,那将是他这个天才的末日。 对于同为继承人的兄弟姐妹们,他的想法亦如是。他从来就不相信,家族选择继承者所谓的“运气”。实力,就是最大的运气,这是他的信条。 “你要这么想,我也无所谓。”祁萧做出一副不屑样子,化解了林透讥讽的冲击,“别废话了,你说你代表大哥,那便动手吧。击败了我,这些郡城之令,随你拿去。” “光当当”一阵响,地上多了十枚令牌。 “爽快!”林透双手内气凝结成剑,“我不会留手,还请三皇子你也全力以赴。” “能逼我用战技再说。”祁萧轻笑以对,手中内气呼啸着,和林透同时,向对方奔去。 他没有选择利用内气特点的远程攻击,而是直接近身,硬碰硬! 林透靠近一丈距离时,剑身忽然暴涨,到达丈余长度。趁着祁萧不注意,攻其不备。 “匹夫的心机。”祁萧不屑一顾,双掌其下,掌中内气铺开,在半空凝聚成型,赫然是两柄巨锤,“内气凝物这种小计俩,我也会。” “轰!” 内气之锤与内气之剑交锋,锤将剑击飞出去。林透退了好几步,一口气不顺,好容易才缓过来。祁萧则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林透的面色,变得凝重。因为他发现,自己低估了祁萧。 从前收集到的信息,祁萧大概在通气八层,气纹的掌控大约6成。等真正交上手才知道,这些消息,通通是假的! 就他没有准备下,瞬间聚气为锤的这一手,没有8成的气纹掌控,根本办不到。而他的内气强度,也不是所谓的通气八层,而是通气境的顶峰——十层。 好一个天才人物,这份天赋在整个东洲,也只是弱于杜珣这样的异类,是最顶尖的一档。 相比之下,自己10成的气纹掌控,但只有通气四层的内气强度。比之祁萧,几乎弱了一倍! 第四百零五章招中藏招 “我当你有多厉害,敢于挑战我。”祁萧嘴角扬起,“没想到也就这点本事。小子,如果你还没满二十的话,那天赋算是不错。等到了我的年纪,未必没有我这样的实力。不过那时候,想必我已经突破通神之境,远远地将你甩在后头了。一如现在,你就是拼尽全力,也不能见到我的背影。” 一招之后,林透知道了祁萧的实力,同样,祁萧也清楚了林透的斤两。心中大定,老宋分析的一点没错,这小子能胜崔昱……多半是一场戏。 林透也笑了,即便实力占据弱势,他没有失去一战的勇气:“能不能见到你的背影,也要真正分出胜负再说。才交手一招就废话连篇,三皇子过往对敌,都是凭一张嘴赢的吗?” “哼,你也就能逞一逞口舌之快了。看我十招内解决,你还有什么话说。” 祁萧完全没有把林透放在眼里,再度攻上时,已然只用了内气,一点战技都没有用,想要凭着内气优势直接碾压。 “通心诀。”林透眼中闪出光芒,对方的攻击目标,完全呈现在脑海中。 内气后发先至,林透的内气之剑直接上挑,挡在了祁萧自信一击的必经之路上。 祁萧的眼中,流过一丝惊讶。若是继续向前,自己直接用的内气,对方用的内气之剑,无论长度还是力度,都是自己吃亏。电光火石间容不得他细思考,直接在空中变招,本来冲着林透面门去的攻击,稍稍偏转了方向,直奔向了胸口。 嗡! 林透只是稍微变了一下内气剑的方向,直接砍在了祁萧的手臂上,一道红印应势而出。祁萧吃痛,将手收回。失去支援的内气,没能对林透造成任何伤害,便消散在空中。 “你……”祁萧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自己刚刚的两度攻击,仿佛是顺着眼前小子的心意在走。他的格挡屡屡后发先至,简直匪夷所思,就好像……他能看穿自己内心一样。 祁萧的眼,忽然瞪起来,他想起了崔昱。现在自己的经历,和崔昱对敌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崔昱有做戏的嫌疑,而自己绝对不可能! 难道说……这一切并不是安排好的,而是对面这个小子的能力?能看穿心思的能力……说起来,就让人觉得可怕! 祁萧又一次主动攻击,不出他的意料,接连十来招,无一不被林透轻松挡下。每一次用的,都是同样的方法。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他的心底,兀然生出一丝的惧意,那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与担忧。 不……我是祁萧,是祁氏一族的天才,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被人看透! 祁萧压下了不好的念头,重新拉开了架势:“小子,不错,看来是我低估了你。” “所以你打算认输吗?”林透撩拨他一句。 祁萧并没有被激道,冷冷回应:“我只说低估了你,可没说……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现在就考虑胜利,你也未免太天真。刚刚只是热身,接下来,我可要用战技了,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把我的内气战技也挡下来。” “请。”林透招招手,像唤一个小兽。 “无知者……无畏,马上你就要为自己的嚣张,付出代价!”祁萧疾退几步,离开林透有数丈的距离,双掌抬到胸前。手指半曲,蓬勃的内气,在手心集结。 只是眨眼的功夫,内气暴涨成了光球,双手的东西合而为一,聚成了一个大家伙。祁萧双张向前一推,大的光球便朝林透疾奔过去。 “点气成兵。” 这一切看似缓慢,其实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林透只觉得还未站稳,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势,向自己飞来。 通心诀在这时,彻底失去了作用。他研究的时日尚短,本来懂的就不通透,能堪破常规的内气攻击,已是极限。 面对着转瞬而至的内气,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屈身一步,双手内气喷涌,迅速在空中交叉。如丝一般的内气,在指尖流转,慢慢变得密集。 观者们有些发愣,他们看出了三殿下攻击的凌厉。这一回,叫“崔债”的小子,果然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闪躲,只能被迫应对。可是他的应对策略,却没有一个人能看懂。 唯一的例外,是身影摸在人群中的祁苜。在看到林透动作的一刹那,某个相似的身影,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的心里,一下子想到了这个“崔债”是谁! 好小子,傅容说你逃之夭夭了,真没想到,你胆子居然这么大。在尚家就玩过的手段,敢再拿到惊雷剑宗来。往后退上几步,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被交手的两人吸引,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 “大衍罗网。” 就在光球飞到面前的那一刻,林透手中的东西,刚刚好完成。观者们见到,他手中缠绕的内气丝,赫然结成了一张网。 这是尚家二爷尚仲青的绝技,林透见过一次后,便一直记在心里。一同记得的,还有尚孟泽的归元波。离开临江郡的一路上,他除了跟仲明大师讨论画技,也没少跟他请教内气战技。在大师的帮助下,凭借着对于气纹圆满的掌控,他研究出了属于自己的两门战技。 名字和尚家二兄弟的一样,外观也差不多。不过各中技巧,林透自己估计,差别很大。那二人学自古籍,书中应当记载了省力增势的法门,这一切他都不知晓。他能做出来,完全是仗着气纹掌控的优势,强行达成目标。 不过效果上,倒是相差不大。大衍罗网一出,直接将光球兜住,凭借着柔劲,消磨掉它的冲击力。只要时间一长,这光球后继乏力,便会像之前一样,烟消云散。 接住了……围观者纷纷发出惊叹,三皇子含怒一击,竟然就这么被接住了! “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吧。”林透对祁萧笑笑。 祁萧面不改色,只在嘴角处,流出不屑:“愚蠢!你该不会以为……我这招就这样吧。是时候了,给我……爆!‘点兵谱’第二层次,神兵天降!” 话音刚落,光球整个爆开。奇怪的是,里面的内气没有一哄而散,而是呈无数的块状,流星赶月一般,从林透的头顶宣泄而下。一块一块的内气,如一个个的兵,好一个神兵天降! 大衍罗网最大的劣势,就是防大不防小。眼见着无数内气块劈头盖脸而来,林透猝不及防,只能临时支起薄薄的内气墙,指望能延缓攻击。 轰!轰!轰! 临时的内气墙,在祁萧高出一倍的内气威力下,不堪一击。林透当机立断,匍匐在地,用背部承受了全部的攻击。 内气块如刀如铁,砸在林透背部,林透的一袭白衣,没有多长时间,便被染成了红色,骇人的红色。 绝大多数的围观者,露出兴奋的表情。这个小子挑衅的是剑山之围,也就是挑衅所有人。现在三皇子的胜利,为所有人出了口气,等同于所有人的胜利。 远处的梁文瀚和白松,脸色全都白了。猛地站起身,就要冲过去。 “不要冲动。”身后的祁蒙,伸手拉住了两人,“相信我,他没有事。” 林透可是有神念的人,在这皇城中,除非几个通神的老家伙出手,他是无敌的。祁蒙对他,有绝对的信心。 “可是……”梁白二人回头,想要辩驳。 “我敢保证,他绝对没事。”祁蒙的眼中,透着无与伦比的认真,“再者说,你们二人的实力,就算上去,不也是送死。冷静,且观望观望。” 梁白二人被后一句话说服,重新卧回了原地,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了林透,没人看见他们。 “把这小子,拖下去吧。就扔到山底下,以儆效尤。”等了许久,不见林透有反应,祁萧的眼中,竟有三分的失望,轻轻挥挥手,下了命令。 “我说你这家伙……也忒心急了些。” 手下人应着要求,前去抬林透的“尸身”。忽然,林透的手脚,一齐动起来,将几人生生吓退好几步。林透挣扎着,缓缓地从地上爬起。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风采。背后染成了红色,身前则沾满了尘土,面上由于受伤,也变得煞白,没有半分血色。 第四百零六章笑到最后 “这么迫不及待地希望我死,你对我的忌惮,比我想象的还深呐。” 林透苍白的面色上,布满了戏谑与轻松,仿佛身上的那些痛苦,伤害的不是他一般。 祁萧的鼻头,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林透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用肉体硬抗自己的强招,居然还能保住性命,林透肉体的强横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表面上,当然不能承认。 “忌惮……笑话,我只是一击便几乎要了你的小命,你以为再来一次,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话间,光球在双掌间成型,话音落下时,已然飞了出去,目标自然是站都有些站不稳的林透。 “再来一次……哼,你不会天真到认为,我还会站着不动任由你来打吧。”林透鼻中喷出一股气,双掌朝向前方,掌心内气迅速凝结,成为巴掌大的球状。和祁萧的光球,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归元波。” 林透没有对敌时喊招的无聊习惯,在心里默念出用到的战技,双掌中的内气球脱掌而出,并排飞向光球。 “学我?”祁萧以为林透在模仿他,登时失笑。自己的这门战技,可是祁氏的珍藏,以自己的天赋,也是研习了数年方才掌握。一个初见者胆敢直接模仿,真是贻笑大方。 “我从未见过如此愚蠢……” 祁萧嘲讽的话说了一半,忽然愣住了。因为他看到,林透扔出两个内气球后,并没有停手。 只有半息的时间,掌中内气球再度成型,林透看也不看,直接扔了出去。等祁萧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空中已然出现了足足八对十六只内气球。这些内气球成包围之势,铺天盖地涌向光球。 砰!砰!砰! 内气球和光球在半路相遇,光球被直接撞裂。内气块从破裂的光球里面飞出,如漫天散花般击打在内气球上,将它们一一击破。不过这时候,内气块的能量也到了尽头,原地消散。 两个人,没能给对方带来任何伤害,这一回,平手。 …… “快些,你们走快一些。若是林透那小子直接被废,我们的计划,可就又泡汤了。” 主峰之外,一行三人正在赶路。领头的是祁苜,后面跟着傅容,以及一个老者。 “五殿下,你真的确定,前来主峰闹事的人,就是林透?”傅容有些不敢相信,一个蒙面青年战败崔昱的事,已经全皇城尽知,他自然也得到了消息。现在突然告诉他,这个人就是林透,他一时间完全接受不了。因为他印象中林透虽然厉害,但还没到可以和宗主相提并论的程度,更别说将他击败了。 “废话,我能骗你,还能骗老先生不成。”祁苜没好气地回上一句,她对傅容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要不是身后老者的缘故,她哪里会搭理他一句。 “祁苜小丫头说的不错。傅容,你个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已经坏了老夫不止一次计划,敢再饶舌,老夫叫你好看。”老者狠狠地瞪了傅容一眼,让他不敢多言。 三人赶到了主峰上,找了个能看清比试的地方,藏住了身形。 “他果然不是老三的对手。”祁苜瞧见林透的伤势,微微有些不屑,“看这架势,他应当撑不了多久了。” “嗯。”老者对她的判断表示赞同,喊了傅容一声,“傅容,是你立功的时候了。你瞅准了时机,便冲上去,一定要在姓林的那小子殒命前,终止比试。一个人命将不保的时候,信念是最为脆弱的,有一个既能保命还能提高修为的方法放到面前,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抓住!到时候……嘿嘿……” “这……”老者想得正美,傅容那边却有些迟疑,“这两人的交战,我贸贸然闯上去,被磕着碰着,都有可能小命不保啊。” “你还有第二个选择,就是现在被我杀掉。”老者冷哼一声。 傅容噤若寒蝉,不复多言,乖乖地点了点头。 …… “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在一次平手后,祁萧又发动了两次攻击,但都无功而返。 “你恰恰相反。”林透没有吃这一套,抓住机会就进行言语上的打击。 “哼,我这‘点兵谱’,除了点气成兵和神兵天降,还有第三层次的东西。神兵天降你都要费劲全力来抵挡,我这战技的第三层次,你拿什么抵挡?” 连续地使用内气,即便是祁萧,消耗也比较大。他不是有意废话,而是想找些机会缓上一缓,恢复些内气。 “你有后招,难不成我就没有?”林透有意做出轻松地笑容,掩盖面上的疲惫。他的内气,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当着众人的面,找不到机会用化气灵液,剩余的内气,只够支撑一次的攻势。 “休要瞒我,以你目前的内气强度,能够跟我维持平手到现在,已经是你的极限。你不可能再使出,威力更大的攻击。不过,这也足够使你自傲,我祁萧生平的对手里,你算是厉害的。以比我弱的实力做到这一步,你是头一个。”祁萧喘了几口气。 “试试就知道了。”林透双掌抬起,与之前一样的招式。不过这一回,只有右掌中间,有内气冒出,凝结成球状,在掌心吞吐。 “嗤……原来你的内气,都不足以支撑双掌了啊。胡吹大气的小子,接接看我点兵谱的第三层次,草木皆兵!” 祁萧话音刚落,整个主峰的气场,都产生了变化。 随着他的内气涌出,主峰突然变得压抑起来。他的内气一反常态地没有飞向林透,而是奔向了林透身旁的空地。 啪! 内气击打在山体上,登时,所有人感受到了脚下的微微颤动。 啪!啪!啪! 大块地山石被击碎,成为一个又一个石块。内气横扫,带起无数石块,铺天盖地,冲着林透砸去。 那一个个石块,大如车斗磨盘,小的也有一人那么大。要是砸实了,不死也要送半条命! 在祁萧发动攻击的同时,林透的内气球,也源源不断地飞向了对手。 “哼,雕虫小技,黔驴技穷。”祁萧不屑一顾,林透这一回的攻势,比起之前还要弱许多。那绵软的内气球,有气无力地飞着,仿佛会随时耗尽能量,自行消散。 …… “等等,相信我,再等一等。”远处,祁蒙用出了吃奶的力气,方才劝住暴走的梁白二人。 “是时候了,傅容,你准备一下吧。”另外一边的三个人中,老者眯着眼,发出了号令。 …… 轰! 林透尽力闪躲,避开了大部分的石块。但还是在最后的时刻,躲避不及,被剩下的三块巨石,以包围的方式,前后夹击状砸中! 身体一个踉跄,勉为其难地保持了站立的姿势,但明眼人都看出来,林透已是强弩之末。估计只要有人上去推一把,就能把他彻底压倒。 “哈哈……”祁萧忍不住纵声大笑,这是他遇到过的少有的难缠对手。不过最终还是被他解决,实在是神清气爽。眼前的这些内气球,自己只消挥挥手,便可以将之覆灭。这一战,算是结……怎么回事! 祁萧的眼,倏然放大。因为他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那个分明站都站不稳的小子,一直伸在外边的左掌,绽出了强烈的光芒。几道看似微弱的内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奔而来。 目标不是自己,而是……那些内气球! 轰! 高速飞来的针状的内气,同时击在一个内气球上,内气球轰然炸裂。 轰!轰!轰! 爆炸引起了连锁反应,其他的内气球也纷纷爆开,带来无比强烈的冲击波。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祁萧根本来不及作反应,便被击中,整个人飞到了空中,向着山峰外飞去。 “三殿下!” 人群发出了惊呼,一个身影飞窜而出,及时地将人拉住,避免了其坠入山中。 林透仍然站着,费了极大的力气,咧了咧嘴角,发出惨烈但掌控一切的微笑。 刷! 三皇子被确认昏迷,皇族前来参加剑山之围的势力,都坐不住了。大手一挥,所有的侍卫倾巢而出,将林透团团围住。 接住祁萧的老宋,在确认三殿下没有生命危险后,也大踏步走了过来,带着无边的怒火和杀意。 时已入夜。不少人见事不妙,趁着夜色偷偷溜走,不想被卷入风波之中。 “你们要干什么?” 人群之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祁蒙的身影,出现在众包围者的面前。 见是大皇子,包围者们心中纷纷发出冷笑,无动于衷,没有解释,也没有退散的意思。 祁蒙身后跟着的梁文瀚和白松,猛然冲向林透,一左一右扶住了他。祁蒙则大步向前,走到了原先祁萧站立的位置,微微屈身,捡起了祁萧扔在地上的,十枚郡城之令。 众人的冷笑,变作了鄙夷。 祁蒙不在乎,走到众包围者面前,把郡城之令高高举起,用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剑山之围时间已过。根据事先的规矩,从剑山之围结束到封城之战开始,为了保障胜者的权益,任何皇族之人不得对胜者及其手下,有攻击的行为。这个规矩,是在皇族同意之下制定的。你们这帮人,是要公然挑衅皇族命令,想造我祁家的反吗!” 第四百零七章他是谁 尽管剑山之围是在夜晚结束,这时候皇城大部分的人都进入了梦乡。但三皇子败北的消息,没有等到天明,就传遍了整座皇城。 这是三皇子祁萧,成年以来第一次输给别人。更准确地讲,祁萧自小修炼起,除了教授修炼的师长或者是家族中的前辈,他在同龄人当中,是无敌的。然而如今,他败在了一个年轻人手上。 这个年轻人,修为没有他高,战技没有他强。从现场传出的消息,就是年龄,也应该比三皇子小。对方也没用什么邪门歪道,就是最正常的内气比斗。按说,三皇子没有败的可能。可是他还是败了,输掉了比试,失去了十枚郡城之令,同时也在封城之战开始前,丢掉了先手。 天亮后,全郡城的人,都在谈论这个话题。谈论的中心,自然是化名“崔债”的林透。若不是蒙面假装了身份,仅凭这一战,他的名声就能传遍全安阳国,取代祁萧成为“第一天才”。 …… “陛下,关于此事,老奴有话不得不说。三殿下他的实力,完全在对方之上,此番出现如此结果,只是不熟悉之下的托大而已。三殿下的心情,已然够低落。为了防止修炼之信念受影响,陛下为他考虑考虑,还是不要说那么重的话好。” 宫廷之内,祁萧早已醒来。祁氏的家主,现任的安阳国帝王祁渊,亲自赶到西边继承人们住的宫殿,了解他的伤势,以及……昨天的战况。 给他进行讲解的是目睹全程的老宋。老宋大概地说完情况,话锋一转,却开始对祁渊进行劝告。他原来就是祁渊的手下,因为祁渊偏爱天赋过人的三子,才把他派遣到祁萧身边,进行照料和修炼的指点。是以,在祁渊面前,老宋没有面对君王的畏缩,反而是一种跟老朋友对话的坦然。 “不说重话,不说重话……老宋啊老宋,你要把这小子,娇惯到什么程度?”向来和善的祁渊,这回没有听他的劝,“从来修炼方面的大成就者,无不是历经磨砺而来。萧儿他从小顺顺利利,眼高于顶,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已经无敌于天下了?听你描述的过程,他要是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对方的小子如何能胜!雄鹰杀鸟儿觅食,尚知道用全力。祁萧他这幅态度,焉能不败!” “可是……”老宋不好辩驳,换了个话题,“可是大殿下他,违规了啊。剑山之围的要求,每个代替皇子们出战的,都要身份透明。那小子藏头藏尾,到现在身份仍然是谜。如此替大殿下争到的郡城之令,可不能作数。” “如何不能作数!”祁渊听他的话,怒气更甚,“就是现在把东西送过来,你问问祁萧这小子,有脸面去接吗?剑山之围败了就败了,不过是十座郡城。安阳国剩余的郡城,还有十七座。更何况,第二阶段时候,也有机会再夺回来。我只有一句话,想要郡城,自己去拿。别指望我公然违逆老祖宗,来偏帮于他。” 祁渊冷哼着,拂袖而去。 …… “老先生,这回……不能算是我的错吧。” 惊雷剑宗的地盘,一个不为人知的暗处,聚集了三个人。傅容、祁苜,以及那个老者。 傅容吃了老者几巴掌,跪坐在地上,不敢起身。但又实在不服,忍不住出声辩解。 “不算你的错……哼,要不是你屡屡办事不利,我会要等到这个时候,想方设法去对付林透那小子?如今事情再度功亏一篑,责任最大的,当然是你。” 老者看他不爽,又给了几巴掌,打得他不敢再多话。出了气,老者心中舒爽了许多,想想昨日的情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十拿九稳的事,竟然被姓林的小子翻盘了。也不知道是老天偏帮他,还是在故意跟自己作对,打从自己看上他,想要拿他来做突破通神的“药引”,就开始诸事不顺。 不说屡次计划失败,就是自己本身的修炼,也莫名其妙地停滞了许久。这让自己对于“药引”的需求,愈发迫切。可惜的是,这一回之后,再等那小子跟人动手,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若是他实力再有突破,自己想让他修炼那“提升实力”的法门,就更加难了。 “你有话要说吗?”老者感到祁苜在看他,问道。 祁苜点点头:“老先生烦恼的事,我有一计,可以解之。” 老者的眼睛亮了,但没过数息,就又暗下去。计谋想了也不止一个了,屡屡的失败,让他有些不太想面对。自己的完美谋划都没有成功,祁苜这小丫头的想法……实在叫他提不起精神。 “你说说看吧。”老者的回应有气无力。 祁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靠近老者一步,死死盯着他,提高了语气:“敢问老先生,我祁苜之前,可曾为你出过主意?” “这……”老者想了想,“没有。如果一定要算的话,这一回的机会,是你发现的。” “那不就得了。我从未提过谋划,但仅是一个小小的发现,便差点成功。老先生缘何对于我接下来的主意,如此信心不足!”祁苜发出质问。 老者的双眼,这回真的一亮,情不自禁地笑了:“有意思,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快快道来。” 祁苜这才点头:“我的谋划很简单。林透跟祁萧一战,受伤不轻,想要全部复原需要时间。如若这时候,有人去找他的麻烦……他将有八成的可能,陷入困境;其中更有五成,是生命危险。这时候,傅容再出面,不说十拿九稳,很大的成功几率还是有的。” 说完,看着老者。老者没有了刚刚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坦然,或者说,无动于衷。因为这个主意,实在太稀松平常。 “这就是你的想法?”老者不屑地笑笑,“就是傅容这小子,也能想出来的东西,你也拿来跟我说。要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早就行动了,用得着跟你们两个,在这里废话?” 祁苜迎着他的不满笑了,笑中带着自信:“我当然知道,这个想法的真正难度,是没有好的人选。那些愿意对林透出手的来赚名气的,大多忌惮他,怕贸然出手,名气没赚到,反成了对方的垫脚石;而那些不重实力名气的修炼者,往往在乎声誉,他们自恃坦荡,不愿意对受伤未愈的林透出手。” “更重要的是,即便有想出手的,实力也未必跟得上。”老者补充道,“林透那小子,对于内气的掌控,真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但让他真正胜过祁萧的,还得是逆天的身体。一般的通气四层,生生吃了祁萧一击,早就失了抵抗能力,而他却跟没事人一样。后来,又硬抗了更厉害的一击,还有发出针状内气反败为胜的精力。这份身体素质,乃是我生平所未见。我其实有点想不透,同样是通体十层,为何身体上的差别,会有这么大?” 祁苜摊摊手,她连通体十层都没有,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这样的人,其实是有的。老先生不知道,我知道。这才是我能自信提出计划的原因。” “你知道?”老者语气变急,“他是谁?” “一个行事不拘一格的天才人物,一个作风狠辣的阴险小人。”祁苜伸出手指了指,东南边的方向,“他应该有对林透出手的心思,但是苦于家族规定,没有很好的理由。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理由给他送过去……” 第四百零八章出手的理由 “爷,这么一早去哪儿呢?” 皇城东南的巽区,属于糜家的地盘。一个青年大清早便晃手晃脚,从糜家大摇大摆出来。刚走出门,被身后一个声音喊住了。 “是你?”青年回头,看见是昨天跟自己去惊雷剑宗的小子,乐了,“我说你小子,是尝到跟随小爷我的甜头了,想要继续来巴结我吗?” “爷英明。”来人点头哈腰,凑到青年面前。 昨日去剑宗观战,自己还劝说过他,小心违逆了家族的意思。谁知他根本不听劝,执意去了。结果……却出乎自己的意料,如这位爷所言,他把观战的心得、以及对于获胜小子实力的揣测,一一上报家族后。家族非但没有怪罪他,反倒给了重赏。 这一下子,让小小的跟班,对青年佩服地五体投地。心中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抱住这根大腿,他走到哪儿,自己就跟到哪儿。 “英明也不用你夸。”青年笑骂一句,答应了请求,“行行行,那你便跟着吧。我现在去买些东西,你正好跟着,给我参谋参谋。” “好咧,爷。”小跟班一口应下,跟在了青年后头。 “停……” 还没走几步,青年忽然顿住了脚,同时扬手止住了身后人。因为他看到,有人奔着糜家来了。华衣华服,珠光宝气,他认得此人,是皇族的五殿下祁苜。 “什么风把五殿下,给吹到这儿来了?” 待人靠近至三丈内,青年迎了上去,嘿嘿一笑。笑容背后,带着提防。在封城之战将至的时节,一个皇族的继承人造访两大家族之一的糜家,意图还是比较明显的。 对于青年出现在面前,祁苜没有惊讶,她知道在糜家,眼前这位负责的工作。招呼一声:“厉少爷。” “呦……不敢当,不敢当。”厉姓的青年连忙摆手,“我厉松,只是糜家一个外姓的子弟,承蒙家族看得起,给了少爷般的待遇。承了少爷的实惠便感激不尽,少爷的名头,却是万万不敢当。尤其是从五殿下嘴中喊出来的,更是叫我诚惶诚恐。嘴上愈甜,要求愈严,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厉少爷,似乎误会了什么。”祁苜在他话说完,就立即反驳澄清,“我此番来,不是拜访糜家,而是专程来找厉少爷你的。” “我?”这话完全出乎了厉松的意料,他的双目同时瞪大,“我与五殿下你……好像没有什么交集吧?” “没有交集,不代表不能谈话。”祁苜知道抢占主动的重要性,没给对方开口拒绝的机会,直接切入正题,“我知道厉少爷昨日去了惊雷剑宗,目睹了三皇子惜败的一战。不知道你对于那个胜者,有什么看法?” 这个话题,果然吸引了厉松。眨眨眼,说了四个字:“不是惜败。” 祁苜递过去一脸疑惑。 “祁萧那家伙,我清楚的很。看似恭谨有礼,可多年的无人能敌早让他自我膨胀、目空一切,对方身体惊人,内气控制极强。用弱于他的实力和他保持平手时,就应该引起他的重视,使出最强之招,毕其功于一役。他磨蹭半天,非要做一副强者指点弱者的姿态时,我就知道他必败无疑。一切发展正如双方展现出的一样,惜败之言,可无从谈起。” 厉松也是天才,对于祁萧向来不服气。有机会嘲讽几句,他自然不会放过,侃侃而谈。要是祁苜知趣,把自己的话传回去,好好气一气祁萧,那真是再好不过。 “我不信。”祁苜站在了祁萧一边,“厉少爷是旁观者,站着说话不腰疼,当然可以大手一挥,随意地指点江山。若当真是你取代了我三哥,去和那小子比试,未必是个什么样子呢。” “我心里正有此意。”厉松拍了拍胸脯,“那个蒙面的小子,出了大风头,显得皇城好像无人似的。要不是不知道他在哪儿,我早就寻过去,给他点厉害尝尝。” “如果我说……”祁苜咧嘴笑了,“我知道他的下落呢?” “你知道……”厉松眨眨眼,忽然大惊,伸手指着祁苜,“你竟套我的话!我当你来这儿做甚么,原来是你哥哥吃了亏,你就来激我出战,想要借我的手,去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被人识破,祁苜不慌不忙,“你去跟那小子交战,不管胜还是败,能给我亦或是皇族,带来任何好处吗?” 厉松语结,他想不到反驳祁苜的话。 “可是对于我,也没有什么好处。我虽然有这个想法,但不至于为了一件没好处的事,专程去跟人动手。” “谁说没有好处?”祁苜扳着指头,替他清算,“第一,那小子不是皇城人,刚刚胜过祁萧,风头无两。你若胜之,算是给皇城挣了大大的脸面。你也会成为,皇城新一位代表性的天才。你体院出身,一直奋发至今,扬名不就是你奋斗的动力之一。不光是你,你身后的糜家,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成为安阳国国民的新宠。无论是口碑,还是以后招收子弟,都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厉松不说话,这一条对于他,是有吸引。但想到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不值当。 “第二,我知道那小子,身负异宝。是两种药液,一种可以迅速恢复身体,另一种,则可以恢复和滋养内气。这样的东西,对于厉少爷,就没有吸引力吗?” “有……有这种东西?”厉松呼吸陡然急促,眼角放光。不过眼中更多的,是挣扎。没有冲突和矛盾,刻意找上门去夺宝,可不是件有利于名声的事。 “你一定担心,没有理由是吧。”祁苜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嘴角微扬,“你放心,这一点我早就替你想好了。你去找他,非但有理由,而且是绝对适合无人敢指摘的理由。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那小子……是你的仇人!” 祁苜降低了声音,附到厉松耳边,将话说完。 厉松的面色,随着她的话,渐渐变沉。牙齿撞在一起,直打颤,发出愤怒的声响:“你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我才从祁武郡和临江郡回来,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林……林透!”厉松发出了一声厉喝,“我与你不共戴天!” …… 皇城城门处,一路路行人,一辆辆车马,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一辆装点简单的车辇,在小兽的拉动下,缓缓出了城。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上来盘查。要知道,严进严出是皇城的规矩,就是大小家族,也不能违逆。 一辆普通的车辇,居然直接得到了放行的特权。这激怒了城门两边进出的人,他们把守卫围住,想要一个说法。 守卫不说话,指了指马车后面,若隐若现的一个小小标记。 众人立刻闭了嘴。那个标记,代表的是大皇子,也就是现如今皇城最大的风云人物。在大皇子得势时,没有人敢不开眼,去触这个霉头。 “哈哈哈……没有想到,我们在皇城,也能有机会享受一回特权。” 车辇渐渐离皇城远了,里边传来阵阵笑声。 “可不是嘛。一直以来,要么是乔装打扮伪装他人,要么是靠林透的智谋混入郡城。像今天这么正经而风光的,真的是头一遭。我这心里,其实挺忐忑,就担心会发生些什么,阻断我们回临江郡的去途。” “呜……” 拉车的小兽,突然发出震惊而害怕的吼声,猛地一顿,将身形停住。 车辇内的人,由于急停一个踉跄,差点摔到。车辇前边是空的,从里面可以直接看到外头。是一个青年,独自挡在路上,阻住了车辇前行的路。 “你……真是臭嘴,好事一件不灵,坏事全叫你说中了。” 林透和白松,同时回头,无语地瞪了梁文瀚一眼。 第四百零九章厉松 “你就是林透?”青年缓步走到三人面前。 林透眉头皱起,他不认识这个人:“如果你是从傅容或祁苜,亦或是祁董那儿得到的消息,我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来自临江郡?”青年继续问。 居高临下的口吻,让梁白二人有些不忿,林透拦住他们:“是这样。” 一边应付着,一边苦思此人的来头。自己在剑山之围,并没有暴露身份。此人直接找来,还呼出了自己的身份,估计不是为了那件事。 “那我找你打听一个事。”青年的语气缓和下来,“据我所知,临江郡有个临江体院,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发展成了什么样子。几位都是临江郡而来,可否耽误点时间,给我简单叙述叙述?” 林透三人的面色,猛然变了。此人的来意……不善! 他能得知自己身份的三个人中,有两个都是自临江郡返回,对临江郡的情况一清二楚。此人若是真的记挂临江体院,找那二人去问便是。偏偏在自己要离开的节骨眼,找上了自己这个带来临江郡变故的作俑者。要么他是瞄上了自己,拿此做一个借口;要么就是此人,和临江体院有什么关联。 和临江体院有关联,并且在皇城的……林透想到了一个名字。 “阁下的名字……是不是厉松?” 厉松,卢海之前的临江体院上一代天才。二十岁达到通体十层,于数年之前被皇城某家族看中,收为家族子弟。这是林透跟卢海初识时,听他提过的。 听到这个名字,梁文瀚的双目陡然瞪大。作为土生土长的临江郡人,他当然知道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在很小的时候,还见过他。不过多年过去,他的气质变化太大,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厉松裂开了嘴:“真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我这么个人。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覆灭临江体院之后,就已经做好了被我寻仇的心理准备?” 一句话道清了他的目的。临江郡的变故,祁苜早就告诉了他。于运德和临江体院对于他,都是有大恩的,是他走到如今地位的基础。人死院灭,这个消息对于厉松来说,是直击内心的打击。仇人来到皇城,怎能容他轻易离开。 “胡说。”梁文瀚壮了壮气势,对上这个曾经很崇拜的人,“临江体院纠结四大体院,和凌天体院及大力院为敌。说白了只是权势地位之争。成王败寇,与林透他有何干?” “你就是梁文瀚吧。”厉松没有直接回答,盯着梁文瀚上下看几眼,“我听说了,几大体院尽数覆灭后,临江郡多出了一个梁家。那个所谓的梁家家主,想来就是你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才离开这些年,一个曾经的毛头小子,居然成了一郡之主。” 厉松先是笑笑,随后面目骤然变得狰狞,伸出手指直指林透:“你若不是和这小子勾结,岂能窃得如今地位。一丘之貉,也敢在我面前装大义说大话,简直是可笑!” “你……”梁文瀚争辩道,“临江体院覆灭于四大体院的内讧,而于运德,也是和左丘光同归于尽而亡。将这些事情归咎于我们,你一定是受到有心人的蒙蔽。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回临江郡,去问一问看一看,一切真相都能知晓。” “真相?哈哈哈……”厉松鼻头抽了抽,像是看一个傻小子,“你当我傻吗,去被你们一手掌控的地方,看你们所营造好的‘真相’……” “我们没……”梁文瀚还想辩解,被林透拦住了。 “梁兄,你还没有看出来,他真正的来意吗?”林透缓缓站起,从车辇上跳下,稳稳地站在了厉松面前。 “真正的来意?”梁文瀚不大清楚。 林透指指厉松的衣裳:“这个标志若我没看错,应该是属于糜家。这一身的打扮,在皇城也是不多见,足可见他在家族受到的重视。人是活的,不可能生生等他来捉来杀,真为了寻仇,定会前呼后拥带上一大批人,以确保目标逃不掉。这位厉公子孤身前来,怕是寻仇之外,有更多的目的呢?” 梁文瀚恍然,大惊失色:“你的身份,被知道了!” 他口中的身份,是指“崔债”。林透三人本被关在山脚洞中,惊雷剑宗忙于剑山之围,顾不上三人。可在剑山之围后,得了空的崔昱,必然会把目光,重新移到三人身上。这时候,三人已经出逃的事,便再也藏不住,会公之于众。 某些有心人,或许可以推测出,大闹主峰的“崔债”,和自己三人的关系。 “是祁苜。”白松也反应过来,“林透用的战技,跟尚家两位老爷的很像。祁苜是知道林透身在皇城的人中,唯一见过那两门战技的。” “所以,这位厉公子,寻仇只是其中一个或者说较小的目标。更大的目的,大概是为了击败我之后,能够获得的声誉。”林透做了总结。 啪!啪!啪! “聪明。”厉松站在原地鼓起了掌,眼中带着欣赏。欣赏之余,手掌已经抬起,没有一点预告,直接发动了攻击。 “你们两个,快走!” 林透一直对他保持着警惕,在他出手的第一时间,放出内气去抵挡。同时对梁白二人,大喝出声。 “不行。”二人同时拒绝。 林透和三皇子一战,受伤极重,虽然有灵液傍身,但毕竟不是专门的疗伤药。只是恢复了身体和内气,体内伤势还在。凡是和人动手,必然再度复发,伤势甚至会更加严重。 若是有十足的把握,林透一定会速战速决。现在他选择了叫自己二人先走,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必胜的信心。这种情况,自己二人怎么能丢下他,独自逃命。 通体十层! 第一次交锋,林透便估出了厉松的实力。不愧是临江郡数十年少有的惊才绝艳的人物,以通体十层的实力到糜家,在糜家全力的支持下,修炼了不过数年,便达到了如此境地。这份实力,应当只是略逊祁萧。也难怪有孤身一人来找自己的底气。 林透堪破厉松的同时,厉松也摸透了他。嘴角不由得流出了得意,这小子一来实力果然不济,二来伤势确然未愈。即便多了两个帮手,以自己的修为全力以赴,不出多大功夫,便可以战而胜之。 扬名皇城的,将会在一天之内,变成自己。同时也为于院长报了仇,算是对他以前栽培的回报。家族那边,知晓了缘由后,只会赏而不会罚。一举三得,天下可少有这样的好事! “走!” 林透再一次奋力挡过攻击,对梁白二人再次怒吼。同时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扔向二人。二人看清楚,是团团。在小东西惊恐的叫声中,稳稳接住了它。 “你们别忘了,临江郡和祁武郡,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拖不起!快走,带着这小家伙,我的实力你们方心,绝不会有事。等我脱身,就去追赶你们。” 两人被说动了,和林透认识以来,被他层出不穷的手段惊到过无数次。谁也不知道,他还隐藏了什么样的实力。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可以感觉到,自己二人留着,也只是一个拖累,不如离开。 打定主意,两人不再留恋,向着西南的方向,奋力地奔去。 “看样子,你对自己的实力挺有自信。”厉松没有管梁白二人,他的主要目的是林透,林透不走,一切都好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刚刚的试探太温柔了,让你产生了,我会和祁萧一样轻敌的错觉。” 第四百一十章竹林 厉松的身上,爆发出强大的气势。这股气势显示出,他用上了全力。 “你跟祁萧比试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你抗住了祁萧的点兵谱,当时我就想知道,如果你对上了我的全力攻击,能不能也扛得住。比较遗憾的是,你现在带着伤,我的想法是没法验证了。不过你不必害怕,我今日会留上一手,只废你修为,不取你性命。如果你还能重修回实力,你再来找我,我会给你机会。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撑到那时候了……哈哈……” 所有的内气,以极快的速度涌向林透。 这般强度的攻击,就是林透全盛之下,也不敢硬接。所以他犹豫了仅仅一息,选择了……逃。 好汉不吃眼前亏,负伤之下还和人力拼,那不是勇猛,而是无脑。林透不是死板之人,打不过先跑的变通,他还是懂的。 用出逃命一号,既不入城也不远离,绕着皇城,拔足狂奔。 “你……”厉松没有料到,昨日还硬抗祁萧的家伙,今日就变的如此没脸没皮。他可不认为,这能衬托出自己的厉害。名声,是打出而不是让出来的。 “无胆小儿,你以为一心奔逃,就能够逃得出我的手心?哼,你大概不知道,糜家在安阳国,最为知名的,便是身法之道。在我面前耍速度,简直可笑。” 厉松话音刚落,人已经追到了林透身后,距离不足三丈。这点路对于他的修为来说,只是三四步的事。 林透大惊,第一次在身法与速度山,遇到能与自己并驾齐驱的人。他试着提高速度,可是受到身体的伤势影响,无法全力施展。比之平时,现在大概发挥出了逃命一号八成的实力。饶是如此,厉松能紧跟不放,也足以证明其厉害。 万幸的是,厉松还没有厉害到,一心二用的程度。极速的奔跑下,他没有同时使用战技的实力,只是没有章法地将内气当做实物,胡扔一气。这些都被林透轻松闪过,没有造成任何威胁。 两人一前一后,一跑一追,不知不觉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皇城九个区域,除了正北的宫廷,每个区域都有进出之门,所谓一城八门,说的就是这。林透离开皇城时,是直接从西北方向乾区的城门所出。遇到厉松,也是在这个地方。奔跑的时候,想着远离惊雷剑宗,于是选择了往北跑。 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来到了皇城之北。眼见着前边出现了一片小竹林,清流潺潺,诗情画意。 一城墙之隔的地方,就是皇城宫廷。林透没有想到,如此风格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区域,而且还紧挨着。入眼的风光,一左一右风格迥异,却又没有格格不入,实在怪异的紧。 厉松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 林透听到动静,也停下了脚步。不过没有转身,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引诱自己的算计。 “你为何突然停下?”面朝前,声音却是直问身后之人。 “没什么,只是有点乏了而已。你不用在意,继续前进便是。”厉松没有解释,反道劝林透。 林透冷哼一声:“一个通气十层的高手,跑了这点路就乏了,你当我是小孩子,会受你这等欺瞒?” “不信便罢。”厉松不做争辩,“反正我不追了,你直接走就是。能逃出我的追赶,也算你的本事,我来日再行找你战过。” “你的声音……似乎在害怕?”林透听出些什么,眼光四下打量,没有看到什么特异之处,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让我猜猜看,你害怕的东西,或许就在……眼前的这片小竹林里吧。” “哈哈……”厉松矢口否认,“你可真会想象,这竹林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住的迹象。我会怕个空地?你可真是天真。” “真不怕的话,你解释做甚么。”林透的声音陡然提高,向前走了几大步,“一般人见到城外的竹林,首先想到的应该是野兽,而你直接把视角放在住人上。足以见得,你就算没有进去过,对于此地,也是有所听说。嗯……我向前走了好几步,你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不怕的话,怎么不跟上来?” 厉松坚持的一口气,松了下来:“也罢,算你蒙对了。里面有不可招惹的人物,不打不相识,我敬你是个人才,提醒你一句。你若是信我,便抽身返回,我们换个地方,重新打过。你若是不信,便直接往里去吧,跟我比斗就是输了,也不会丢掉性命。闯入里面,可就不好说了。” “我倒觉得,这里面风景如画,美不胜收。”林透根本不听厉松的话,“你的劝告还是收回去吧,我先走一步,在里面等你。” 说着,林透悠悠前行,在厉松的眼皮子底下,进了竹林。 厉松在原地干跺脚,愣是不敢追上去。瞪了许久,林透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他咬咬牙,转身离开。 “姑且退到百米之外观望,也不知这小子,是真的无知无畏,还是想用这方法跟自己耍手段。自己在一旁等着,如果他出来,可以逮个正着;如果出不来,说明已经出事,自己便一切作罢。总之,不能靠竹林这么近。万一招惹到里面那群人,糜家都救不了自己。” …… 梁文瀚和白松,离了林透之后,直奔临江郡的方向,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赶路。 团团一会儿蹲在白松的肩头,一会儿跳到梁文瀚的身上,没有一刻停歇。梁白二人不知道,林透为什么要他们带着这小东西。大概是怕这小东西累赘? 他们想不明白。唯一明白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修为有限,根本不能像来时那样,没事赶夜路。以两人的本事,白天尚能自保,夜间入树林,等于自取灭亡。只要遇到一个凶兽,两人都保不住性命。只能白天赶路,晚上找郡城或村庄住。 这便要求他们,不能耽搁一点时间,要在天黑之前,到达一个郡城。 “两位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啊?” 离开皇城不到百里的路,一群突然的身影,拦在两人的身前,挡住了前行的去路。 梁文瀚和白松抬起头,赫然见到,是祁苜。她的身后,带着一群帮手,有不少都在惊雷剑宗见过。显然,都是剑宗的子弟。 两人面如死灰。肩上的团团,也停止了顽皮,伏在白松肩上,大气不敢喘一个。 “参见五殿下。”两人一起抱拳,跟祁苜打了声招呼。 “别套近乎。”祁苜打断了两人的笑容,伸出玉手,“我跟了你们一路,直到这个无人的地方,才现身一见。以你们二人的才智,应该能猜出,我的目的。拿来吧,把东西给我,我就放过你们的性命。” 东西?梁文瀚和白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祁苜的意思。 “还给我装蒜。”祁苜大怒,“你们跟林透一起来皇城,不就是为了拿到两座郡城的授令的嘛。你们会离开,显然已经将授令拿到了手中。一个梁家家主,一个白家现任家主,如果我是林透,绝不会占有授令这种小玩意,一定会分别将之交给你们自己。话说的这么明白,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梁白二人明白过来。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也就这两块东西。祁苜作为继承人之一,奔着两座郡城而来,完全在意料之中。他们刚刚,不过是装傻充愣,然而很可惜,低劣的手法没能瞒过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临江郡和祁武郡的郡城之令,确实在他们身上。 第四百一十一章夏侯 “要东西没有,要命一条。” 梁文瀚和白松,异口同声的给出了答复。祁芃对于临江祁武两郡的威胁,是他们心头最深的记挂。身上这两块东西对他们来说,不意味着权势,也不意味着地位。它们是两座郡城中,各自家人的安全保障。 就算是身死,也不能直接将家族的安危,交予他人。尤其是一个,与自己有仇有怨的女人!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两个的实力,就是一起上,也未必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我今日带了如此多的帮手。你二人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不敢杀你们吧。呵……我选在这个地方伏击,本就没有打算,让你们安然离去。” 祁苜冷冷地朝后挥了挥手:“你们上!我只要东西,人全都杀了。对了,姓白的肩上蹲的小东西,保留下来。看起来很有灵气的样子,我要带回去……炖汤喝,搞不好可以好好补一补身体。” “是。” 所有人应诺一声,悍然扑向梁白二人,其中有不少眼睛,直盯着俯身缩头的团团。从五殿下的兴趣来看,活捉这只小兽,比杀人功劳要大。 梁文瀚和白松,发出了凄凉的大喝,悍不畏死地迎上了众人的攻击。 可惜对方之中,有至少三个和祁苜同级别的剑宗弟子,他们还没有近身,就被杀的大退。大约数十息,就因为负伤过重,被迫跪坐在地上,失去了抵抗的力量。 众人笑着,暂且放过两个砧板上的鱼肉,一起扑向团团。这小兽看起来很机灵,若是叫它跑了,少不得会被五殿下怪罪。 团团埋着的脑袋,轻轻动了动。抬起来,看到一帮扑过来的凶恶的人,顿时惊得小嘴巴张开,身形滞住。 “哈哈……这小东西真不经吓,被我们瞪了瞪,居然就吓傻了……” 有人发出蔑笑,引来一阵附和。众人一边笑着,一边继续逼近,瞅准了方向,都想要率先抢到手。 “呜……” 团团发出了叫声,听上去软弱无力,惹来众人狂笑不止。 然而,笑声才发出一半,就停住了。一干人面上的轻松,全都变作了惊恐,因为他们感受到了……神念! 铺天盖地的神念,不知从什么地方涌来,覆盖住了包括祁苜在内的所有人。 “何方高人,可否现身一见?”祁苜无法判断是什么人,但可以感受到,这股神念对自己一方并不友善。换言之,要么是向着梁白二人的,要么干脆就是,暗中保护两人的。 她想到了那个在临江郡见到的通神境,这次没有见到他人,便想当然以为他没跟着。现在想来,是自己天真了。 “我们……撤!” 思虑了片刻,咬牙做了决定。郡城之令这次得不到,还有以后。若是得罪了通神境,可就没有下次的机会了。众人早就怕的腿直抖,祁苜号令刚下,便飞也似地逃离,不多时就没了影。 梁文瀚和白松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没有感到神念,关键在于,他们感受到的神念,仿佛是从……白松的肩上发出的。这一点,白松感受地尤其清晰。两人的目光,不可思议地落在了团团身上。 团团小眼滴溜转了圈,打了个哈欠,也不理两人,直接趴了下去。回到了俯身埋头的模样。 梁文瀚和白松互相递了个眼神,同时决定闭嘴。稍微拾掇了身上,沿着先前的路,向目标的方向赶去。 …… 林透在竹林,则陷入了麻烦。 奇地必有异物,这个浅显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在皇城的外边正北,能有这么一个如画的地方,本身就是一件怪异的事。加上厉松那没有丝毫作伪的恐惧,他早就猜出,这里面必有异人。 林透生性不是爱惹麻烦的人,对于未知的事物,能不惹就尽量不惹,是他人生的准则之一。若是放在平日,对于这么怪异的地方,他一定躲得越远越好。可是如今,要么前进入竹林,要么后退抗厉松,两相比较……他别无选择。 以目前的身体状态,想要胜过全力以赴的厉松,根本是痴人说梦。除非用神念!可是……林透他不敢。 越接触到高深的势力,越让他明白藏拙的必要性。暴露出神念的秘密,这份旷古烁今的天赋,毫无疑问会被某些势力看上。到时候,只有加入,或是被当做威胁抹杀这两个选择。林透一个都不想选,所以他真正的做法,是不暴露。 直到现在,知道他有神念这件事的,不过十来个。其中有杜珂仲明大师这样,绝对可以信任的;也有凤鸣郡几个当家那样,可以用借口掩饰过去的;最后一种,则是像从黎、晏逍那样,被杀掉的。 厉松这个人,首先不是朋友。其次以他的见识,绝不会像百里兴等人那样相信,能够应用自如的神念,会来自区区护符。所以要是暴露了,只有杀掉他这一条路。 然而,林透一来没有杀他的理由,二来在负伤下也没有杀他的实力。更何况,在皇城附近动手,惊到皇族内的通神高手,几乎是必然的事。林透只是稍微一想,便放弃了和厉松继续战斗的打算,孤身坚决地入了竹林。 从踏入竹林的第一刻起,他就收敛了气息,严守住了神念。这里面如果真如所料,住了什么前辈高人,恭谨谦卑,是最好的面对态度。 可奇怪的是,一路警惕地走了约半柱香,穿过了长长的距离,也没有见到料想中的情况。 没有一点的人影,只有一些不知名的鸟鸣虫喧。越是往里边,这种感觉越是深重。里面存在的……该不会不是人类吧?林透感受着环绕四周的清冷,莫名地感到一阵阴森可怖。 就在他胡思乱想地时候,突然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小心又小心地靠近过去,借着从小在山林间培养的经验,当林透的视线内出现河流时,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连草上的小虫都没有惊动。 他看到了水声的来源,同时也看到了……人! 河流不宽,只是窄窄的一条,在竹林掩映间更显幽深。大概是人为地处理过,周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河流当中放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确保安稳的同时,也保证了河流的顺畅流通。 林透见到的人,正盘腿坐在石头上。 是个女子,姿容不甚惊艳,但气度非凡。整个人坐在河流中石头上,仿佛与这一方小天地融为了一体。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优雅和沉稳。 她这是……在修炼?林透做出了猜想。这女子双目微闭,显然不是在赏风景;也不是一动不动,亦然不是在休眠。那么她的举动,便只余修炼这么一种可能。 这样的修炼方法,林透并不陌生。他遇到杜珣后,曾告诉过杜珣有关自身神念的事。那时候,杜珣劝他不要操之过急,把心思放在炼气上。不过同时,也传了他一些方法,作为熟悉和锻炼神念的手段。其中就包括静坐,用杜珣的说法,又叫做冥想。 眼前这个女子,似乎就在进行……等等,林透忽然意识到,静坐冥想乃至针对神念的修行。如果这个女子做的是神念修炼,岂不意味着……她是一个通神境! “谁?” 林透失神间,不经意发出一声轻响。女子瞬间被惊动,猛然睁开眼,没有任何犹豫,一眼看穿了林透藏身的地方。 就这么一个动作,让林透悲哀地确认,自己的猜想,正确无疑。 女子弹身而起,“蹭”一下,来到了林透旁边。林透没有任何抵抗之力,束手就擒。由女子拎着,直接往河流的上流跑去。 不多时,一处屋群出现在林透的视野内。 女子脚步不停,直接奔向屋群。在经过貌似入口的地方时,林透看到一个立着的半人高的石碑,两个苍劲有力的字,从他眼中闪过。 夏侯! 第四百一十二章更换目标 “谁派你来的?” 屋群的前头,是一块空地。女子走到空地上,方才松了手。林透重重一声,摔倒在地。女子也不管他,直接开口发问,语气中带着凛冽的寒意。 林透抬起头,和她对视一眼,摇摇头:“姑娘,你弄错了。我出现在这片竹林,并非有心,只是走错了路,误入其中。并不是受什么人指使而来。” “误入?”女子瞪他一眼,冷笑不已,“哼,你若真不知这片竹林,应当把它当做寻常地方,根本不会说‘误入’。可是你说了,那正表明,你对此处有所了解。了解了还进来,便是有心,谈何‘误入’?” 林透愕然,仅仅说了句实话,便被对方在不经意中抓住了漏洞,全热揭穿自己。自己太大意了。 无奈地点点头:“姑娘目光如炬。那好,我便说实话罢。我是在外边,被他人追击,实力不济,为了保命方才进来。如果有惊扰,在这里给姑娘赔个不是。但可以保证,绝非受人指使而来。进入此地,也没有任何不良之目的。” “如此虚假之言,你以为我会信?”女子断然讥讽,“一个被追逃命的人,照理应当疲于奔命才是。可是你直到被我发现之前,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就那么悄然的接近了我修炼的地方,不知偷窥了多久。若不是我自己发现,想必你会一直窥视下去吧。” 林透语结。一路小心谨慎,全为了不招惹是非,不想于林中人起冲突。孰料,这般考量落到别人眼中,竟成了别有用心的罪状。他纵是有百张口,也辨不清这理。 不过,理可以认,话不能不说清:“好好好,姑娘愿意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我为对姑娘的惊扰,表示抱歉。愿意就此离去,不再复还。” 说着,站起身来,径直要向外走。他不愿和一个女子计较什么,而且面前的女子可是通神境,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想计较也没有资本。 “慢!”女子一伸手,拦住了林透,“做了大不敬的事,就想走人?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 “什么不敬?”林透皱起眉头,疑惑地看过去。 “我刚刚已经说了,你受人指使前来竹林的罪过就算不论,窥视我修炼的罪过,乃是我亲眼所见,任凭你花言巧语,也无法狡辩。如此……又怎么放你离开。” 林透感觉自己的头有点大。刚刚就听到了此女的用词,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并没有计较。谁知她再度提起,这叫他实在难以容忍了。“窥视”一词,用于私事秘事,方才贴切。自己一没有久观,二只是看到了修炼。这放在哪里都是寻常之事,居然被盖上“窥”的帽子,还要借此问自己的罪,此人的脾性,比那皇族祁氏还大。 不忿地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清。不待进一步说理,那女子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高傲,同时流着不屑。 “你该不会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吧?” “还请姑娘明示。”林透微微摇头,“刚刚在外面看到了,写着‘夏侯’二字的石碑,想来就是这个地方的主人了。不过不知道,那与姑娘是什么关系。” “哈……”女子笑了,像是看一个白痴,“夏侯,夏侯,你听到这个姓氏,难道还想不到,我是何人?” 林透骤然色变,他原以为是某个官职或封号。经女子一说,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首先是一个姓氏。 夏侯……他想起了,杜珂跟他说过的,“狗屎运帝王”祁地的故事。那个好运气的家伙,凭借着逆天的运道,和一个实力通天的好兄弟,从一个家族的废物少爷,坐上了安阳国的皇位。那个好兄弟,也就是后来的神武将军,他的名字,叫夏侯新。 “姑娘是夏侯将军的后人?” 林透忽然明白了,为何在皇城外,正临着宫廷的地方,会有这么一块超然物外的地方;也明白了,为何面前的女子不到三十,便拥有通神之实力。 夏侯新,世所罕见的修炼天才,同时也是所处的时代,无敌的人物。只有他那样的传承,以及对于祁氏的贡献,才有可能造就出眼前这个实力地位均高高在上的人。 “还不算蠢。”女子嘴角瞥了瞥,“你知道夏侯将军,说明你也是安阳之人。作为一个安阳人,你问我为何能以‘窥’治你的罪?哈哈……在安阳国,除了祁氏子弟,不管是谁,只要妨碍到我,我都有驱之逐之乃至杀之的权力,不需要给皇族做任何的报备。而在我这块小竹林,即便是皇族子弟来了,我也可以随意打杀。至于你……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你算什么东西,敢与我辩驳!” 说着,无边的神念,朝着林透涌去。 …… 厉松在竹林外,等了许久的时间,也没见林透出来。心中料想他一定是深入了竹林。 想到竹林中那个恐怖的存在,他就背后一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打颤。丢下一句“自寻死路”,他抽身离去,目标直奔惊雷剑宗。 在西北边的入口,他与惊慌失措的祁苜一行,不期而遇。 祁苜见到他,顿时一喜,面上的失望被开心取代:“厉少爷,还真是巧啊,没有想到你动手这么快。不知那个姓林的小子,被你怎么样了?” “那还用说,本少爷出马,自然不会给那个投机取巧的小子,任何的机会。”厉松不想丢面子,强装出笑意,“现在那个小子,已经被我击败,而我也顺利取代他,成为安阳国新的最耀眼的人。” “那他现在在哪?”祁苜语气中,带着极大的迫切。 厉松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是胜者,于情于理,她也应该先关注一下自己。可是五殿下直接关切的,却是林透的下落。这让他浮想联翩的同时,不由得有些恼火。 “敌不过我,逃了。不过,他逃进的,是夏侯小姐的竹林。别的不说,活……怕是活不成了。” 丢下一句冷嘲热讽的话,厉松扬长而去。 得到消息的祁苜,恍若木雕石刻,完全呆在了原地。 “走,快回剑宗。” 良久,祁苜醒转过来,第一时间发动了命令。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正西兑区去。 …… “什么?你说林透他……” 祁苜在惊雷剑宗的山峰间,见到了行踪不定的老者,以及唯唯诺诺的傅容。老者初见她返回,还是一脸期待,在听她说完事情后,彻底震惊,嘴张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清醒,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没错,这是糜家的厉松,亲口所说。他就是我所找的,挑战林透的人。以他的实力和地位,不需要也不屑于说假话。所以可以断定,林透进了夏侯家的竹林,基本是回不来了。”祁苜低下头,不敢看老者,“我们这一回的计划……又失败了。” 老者气结,瞪着她半天,左右想不出怪罪她的话。因为她已经把事情做的够好,到头来还是失败,只能说天公不作美。万般不满与失望,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老先生,我……”祁苜想说些什么,来挽回一下自己在老者心中的地位。因为老者在她争夺皇位的计划中,是极为重要的帮手,可不能直接把他推走。 “不必说了。”老者摆摆手,“是我之前想的太简单。林透这小子,也是个可怜的人,既然命都保不住,那我也就不再管他。是时候……换一个目标了。说来也要感谢林透,没有他的出手,我也找不到如此完美的替代品。这一回,不要你们动手,我亲自去。” 半柱香的时间后,宫廷西边的宫殿群,众位继承人居住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老者的身影。 他轻松避开了守卫,摸了进去。不一会儿,摸到了三皇子的居所,那是整个区域里,最豪华的建筑。别的皇子还要共居时,三皇子能够独享一座大殿,地位可见一斑。 观察到大殿里除了静养的三皇子祁萧,没有高手护卫在两侧。老者寻了个机会,窜身进了殿中,出现在祁萧的面前。 第四百一十三章留 “手下留情……” 神念攻击降临,林透心中拂过一丝悔意。若是团团那小家伙仍在身边,合两方之力,说不定可以与眼前的女子一战。正犹豫着要不要以神念硬抗的当口,近在咫尺的屋群中,传来一个声音。 女子的攻击戛然而止。一个青年焦急而至。 “姐……”青年首先挡在了女子与林透当中,“跟你说了好多回,你这脾性该改改了。凡是进入这‘夏侯林’的,不问青红皂白就下死手。搞得这儿死气沉沉,原本绿水环绕的胜境,已然成了外人眼中的凶地。” “祖宗有言,此林乃夏侯氏私产。有人未经允许,闯入我的地盘,我杀之,又有何不可?”女子反驳。 “那祖宗还有言,夏侯氏永为祁氏护卫,替祁氏卫国呢。你这样滥杀安阳国人,可不是一个卫国者,应有的行为。”青年沉着以对。 “那也得是平民才还说。”女子一指林透,“这家伙,一看就不老实。进入竹林哪儿不去,偏去偷看我修炼。其心可疑,谁知道是不是哪家派来的奸细,必杀之方能确保无虞。” 青年闻言,看向林透的眼神骤然变了,无语中带着一丝的佩服。仿佛他窥视的不是自家姐姐修炼,而是沐浴一般。想了想,仍旧没有让步。 “那也要好好问过才行。作为国之守护者,杀伐果断是祖训。但无畏的杀欲,也是我们的大忌。因为一不小心堕入杀道,可就回不了头了。姐……你要三思。不如把此人交于我,让我来仔细盘问,若是良人,便放他回去;若是奸人,再任由你杀之,怎么样?” 女子还欲再说,被青年坚定的眼神震住了。轻叹一口气,轻轻摆摆手,缓缓点下了头。 “谢谢姐,我就知道,姐姐是天大的好人。”青年眉开眼笑,送上一记恭维。对林透使了个眼色,拉起他,将他向屋群领去。 屋群是由五座带院的小屋构成,门口有少许的人在忙碌着,看样子应当是下人。这些下人都不年轻,手脚也不大灵便。好在手上事情不多,做得慢吞吞也不打紧。 青年看出了林透的疑惑,有些尴尬地笑笑:“这些……都是夏侯家的老仆人了,因为夏侯林凶名在外,姐姐又不大愿与外人接触,所以招不到年轻力壮的人。说起来,这儿的大部分体力活,都是我在做。” 林透了然,不过有些奇怪,青年明明是要盘问审视自己的,为何要给自己解释这个?更叫他奇怪的是,青年将他带入最末端一个小院,压根没有动手,反而说出了歉意的话。 “这位兄台,因为其他屋子都有人住,唯有这儿是空的。只好委屈你住这最小的院子了,还请不要见怪。” 见怪……居住?林透满头雾水:“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弄错了什……” “该是我给兄台抱歉才对。”青年抢在林透前面,深深一揖,“在下夏侯云,我姐姐名唤夏侯纤。刚才之事,是我姐姐多有冒犯,还请兄台见谅。” 林透眼睛转了转,仍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更纳闷了。 夏侯云轻轻一笑:“若我没看错的话,兄台身上,有着很重的伤势。” “夏侯兄明察秋毫。”林透点头。 “所以我知道,你闯入这夏侯林,是场意外啊。”青年叹了口气,“这儿凶名远扬,若不是被逼无奈,又有谁人会靠近。况且兄台你一脸正气,眉眼间全无狡诈之像。我可以笃定,你不是奸人!审问什么的……不过是敷衍我老姐而已。她痴迷于修炼,说不定隔天就把你忘了,不会再来找你麻烦的。” “你且在此放心住下,我去皇城,顺便给你带一些伤药回来。等你伤养好了,便悄悄地离开。” 夏侯云说着,推开了小院的门。里面清新洁净,显然是每天都有打扫。 林透被他的话惊住了,很是动容,但恍惚间又说不出话来。 “没事儿。”夏侯云从林透眼中看出感激,潇洒地摆摆手,“还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林透。” “林兄你请。”夏侯云带着林透,又进入了屋子。 屋子虽小,万物皆备。除了睡眠的床外,单单的屋子里,被开辟出了两块地方。一块是两个架子,上面堆满了书籍;另一块则放了四方的小桌一张,墨纸笔俱全。想来原来应当是个书房。 “夏侯兄高义,林透在此谢过。”对于夏侯云的安排,林透满意极了,抚手大赞。 “快别这么说。我做这些,不求林兄感谢,只求夏侯氏能给你留个好印象。这些年来,夏侯氏的声名每况愈下,已经到了不得不挽救的地步。”夏侯云摆摆手,有些感伤。 “这和那位夏侯纤姑娘,有什么……”林透小心询问。 “也不能怪姐姐。自从祁氏称帝,定都这座城,我们夏侯氏便住在这儿了。虽然在城外,但却是离宫廷最近的位置,能够时刻保卫皇城的安全。姐姐她就是这一代的神武将军继承人,继承了威名的同时,也继承了夏侯氏的重担。为了遵守先祖的要求,姐姐强行修炼了家族传下的秘术,所以才有了如今强大的实力。不过也留下了后遗症,就是嗜杀。这些年来进入夏侯林的,都葬身在她手中,连误闯的也不能例外,这一切导致了夏侯林如今的局面……林兄,你可千万莫怪姐姐。” “不会,不会。”林透无言,不知该安慰,还是该陪着一起太息。 “那我便告辞了。姐姐那边由我挡着,林透安心居住。” 良久,夏侯云出声告辞。 …… 林透在忐忑与防备中,度过了一个夜晚。 他对于夏侯氏的境遇很同情,但过往的教训告诉他,话不可多言,人不可轻信。有所防备,也是无奈之举。 第二天清晨起来,林透干笑数声,走出了门。秋毫无犯的结果,让他明白,自己小人之心了。 也不知夏侯纤是不是在外头,林透不想主动挑起矛盾,将小院的门紧紧闭着,独自站在院中,开始了例行的晨时修炼。 有了一晚的静养,伤势好了许多,发力也有所恢复。估摸着再有三五天,便可以恢复如初,林透心里有了底。 “林兄,林兄。” 时间在修炼中不知不觉过去,日头高照的时候,林透的小院外,响起了呼喊声。 打开门,夏侯云出现在面前,一边喘着气,一边拎着大包的东西。 “给。”将东西递到林透手上,“我去皇城采办东西,顺便给你带的。” 林透打开,眼中流过震惊。一大包的疗伤药草,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可是草药的级别,就在他的意料之外了。满满一包中,有大大小小数十种药草,他能够认出的,仅仅一半。就这一半的药草,以炼体资源来类比,就没有低于浣体草级别的。 换言之,这是至少惊雷剑宗这样的宗门或家族,才能用得起的资源! “夏侯兄,这……” “欸……这是我代替姐姐,向你表示的歉意,请你务必收下。至于它们的价值……嘿,以夏侯氏在安阳的地位,是想多少有多少,一点代价都不用付的。就与那路边山里采摘的野物差不多,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林透不复多言,默默收下了东西,把他的情分,记在了心中。 “你喜欢吃什么?”夏侯云让开身子,露出了身后一个大的箩筐,里边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 “我们这儿环境清幽风景如画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会弄饭食的。这一筐,将是接下来几天所有人的食物,林兄你根据自己的口味挑一些吧。至于摆弄它们,还得靠林兄自己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美食大过祖训 “我在这方面,小有水平。作为对夏侯兄的回报,不如接下来几天,由我来帮你们弄食物吧。” 夏侯云语气幽幽,如泣如诉。林透心思微动,忍不住开口,揽下了制作食物的活计。不过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自己是偷偷潜藏在这里的,那个夏侯纤,不知道是否真的如夏侯云所说,已经把自己忘了。若是一直躲着,还算明智。偏要主动请缨,大喇喇出去,这行为……简直是自作孽。 更何况,搞不好夏侯云的说辞,只是自谦而已。那么些上了年纪的下人,按说至少有一个精通厨道的。自己贸贸然的行为,很有可能得到的不是谢意,而是反感。 夏侯云听到他的话,眼睛忽得亮了。不容他改口,拉着他一起,绕着道,来到了屋群的后边。 林透这才知道,屋群后,还有另一番天地。 横桥流水,小道西风。如果说屋群前边,由于那块“夏侯”二字石碑,带来的是无形的肃杀。屋群后边,就是真正的世外仙境,绿水人家。 不过这份天然的惬意,被下人们的杰作……几乎破坏掉了。 亲自尝试过后,林透明白,自己高估了这些下人。他们的厨艺,和自己不相上下……在自己没遇到杜珂之前。把东西洗净丢水中煮,撒点调料;亦或是把东西架在火上烤,撒点调料。就这么“两大招式”,也不知道这么些年,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现在的林透,经过杜珂的耳濡目染,已是小有水准。大部分的食物可能还做不好,但在几个寻常菜式上,已是高于平均的水准。尤其烤肉,可以媲美甚至微微超过杜珂。 从一个下人手中拿过东西,林透自顾忙碌起来。 用了差不多一个上午的时间腌制肉类,等到日头当空,林透将东西架到重新搭好的火架上。一边控制着火,一边注意着不时翻动。 夏侯云和下人们,目光都被吸引了。他们一开始觉得,林透的做法与他们一样,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等到肉香在香料的作用下,数倍乃至数十倍散发出,直钻入他们的鼻孔,让他们忍不住大口吞咽口水时,他们方才知道,自己见识的浅薄。 林透的成果,在正午时分,差不多全部完成。 一旁的众人,早就忍不住,一股脑冲过去,各自瓜分了不少。老迈的下人们,在这时候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合的敏捷。望着他们开心的样子,林透忍不住笑了。 “林兄,呜……你太厉害了……”夏侯云一边吃,一边啧啧赞叹。 “哪里哪里,夏侯兄过誉。”林透嘴上说着谦辞,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烤肉方面可以媲美杜珂,也就是胜过几乎所有酒楼名厨的水平。毕竟没有那个厨子像他这样,有神念帮助控制完美的火候。这些人习惯了白水煮肉,猛然接触此等极品,估计是打着嘴巴都不愿意丢下来。 对于夏侯云的印象,又好了不少。按照身份,他应该是夏侯氏的少爷,可是在拿食物的时候,尽管口水已经拖到了唇外,他还是很有礼地让下人们先挑。这份心性,比之他那个姐姐,实在是天上地下……对了,他的姐姐呢? 林透忽然想到,这个让他脚下不稳的问题。自己某种程度上,是偷偷留下的,行事应该尽量低调,以不招惹夏侯纤为第一准则。现在这个情况,再想想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忘形了,夏侯纤被引来……几乎是肯定的事。 把担忧和疑惑说给夏侯云听,夏侯云轻轻笑了。 “林兄,你多虑了。我姐这个人,是个修炼狂。七天当中有六天半都是在修炼,还有半天,是总结修炼的心得,以及对我进行修炼上的敦促。你不是见过她修炼了嘛,她甚至睡觉,也是在那块河中圆石上进行的,就那么盘膝入眠。每天的食物,由我给她送去。昨天她还处在修炼中,要不是发现了你,绝对不会动身。这不,昨天晚上就重回了修炼之地。所以你大可放心,至少在你离开之前,她都不会……” “不会什么啊?” 一个冷峻的面孔,出现在夏侯云眼前,他的话断然中止。 “姐,你怎么就回来了……” …… 林透还没来得及享用午餐,就被带到了屋群前,一同的还有夏侯云。 “你不是跟我说,这小子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吗?”夏侯纤压抑着怒火,挤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解决了啊。”夏侯云一脸无辜,“我已经盘问过他了,确定他不是那个家族派来的奸细,所以就做主,放了他自由。这可是你给我的权力。” “我给你权力,是要你轰他走,可不是要你自作主张,将他留下来。”夏侯纤大怒,转头瞪向林透,“你这家伙,也是没脸没皮,夏侯氏的地方,是你这小子可以逗留的吗!” “可是……”夏侯云想要说服她。 “没有可是。”夏侯纤断然拒绝,“我答应放过他,已经是大发慈悲。你要留一个外人下来,夏侯云,你难道忘了,祖辈的训诫吗?” 夏侯云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灰溜溜地退后几步。夏侯氏确实有训,不收留外人,更何况是来历不明的外人。原本是想帮一下林透的,真是可惜了……最可惜的,还是那些烤肉! 夏侯云身在屋群前,嗅着后面传来的阵阵异香,心思早飘了一半过去。留林透养伤的时候,真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如今知道了,不管是出于情义,还是出于对烤肉的留恋,是真不想就这么赶林透走。就这么让他走,以后可就再没机会吃到如此手艺了。 等等……手艺!夏侯云的脑筋,在这个概念上,来回转了转。猛然之间,眼前一亮,想到了办法。 “姐,正当中午,你一定饿了吧。来,这是孝敬你的。”夏侯云手上拿着两根竹枝,上面分别插着一块肉。一个已经下过口,而另一个,还未动过。他将没有动过的那个,殷勤地递了上去。 “我不要。”夏侯纤似乎知道,这是林透的劳动成果,“你也不要试图引开话题,这小子不能留,你若不要他走,那我就出手,把他永远留……” 气势从低到高,刚要升到最高点的时候,猛然断掉。打断夏侯纤话的,不是外人,而是来自她腹内的一声响。 夏侯纤脸涨得通红,她的意志上很想忍住,并且成功地做到了。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在受到源源不断的香气,以及面前食物的引诱后,自主做出了让她尴尬万分的回应。 “给。”夏侯云再度将手中竹枝递上去。林透早就自觉转身,假装没看见也没听见。夏侯纤犹豫片刻,终究食欲战胜了理智,接过了烤肉。 只吃了一口,她就差点低吟出来。微微眯上的眼,透出深深的迷醉。想到林透可能也会看到,她赶忙转过身,掩饰住了自己的吃相。 没有人看了,夏侯纤也不再含蓄,三口并作两口,大快朵颐起来。没有多大的功夫,手上足以抵她一顿饭量的肉块,便被消灭了个干干净净。她的眼中,仍然透着不够满足。 转过身,眼中对于林透的排斥,已经悄然不见了踪影。不过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她一时间,十分为难。 夏侯云一直在观察,见到自己姐姐如此情状,心下了然。凑身过去,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夏侯纤眼睛亮了,朝林透招了招手。 “你,过来!听小云他说,你的实力不错?那好,看在他对你如此欣赏的份上,我便破一次例,留你在这夏侯林中住下。我夏侯氏会给你养伤的资源,作为交换,你要同小云一齐修炼,敦促监督他。同时,我们的饭食……也交给你全权负责。” 第四百一十五章修炼的捷径 食为天食为天,古人诚不我欺。在大力院时,杜珂便是凭着妙极的手艺,迅速拉近与众人的距离。在那之后,林透算是又一次深刻见识到,美食的强大威力。 夏侯氏特别征用的厨子兼修炼指导,走马上任。 接下来的两天,林透扬长避短,发挥了自己擅长的几道菜品,彻底征服了夏侯林里头,每个人的胃口。每天光是处理食材和烹制,就要花去近三个元辰,占据了白日中近一半的时间;剩下来的一半,都用在了夏侯云身上。 这位夏侯公子,不愧他的金玉出身,对于修炼这种枯燥且耗费时间的事,带有着本能的抵触。这一点与杜珂倒是挺像,不过杜珂姑娘家,在大家族的价值里,为家族嫁人是高于修炼的义务,所以并未受到家族如何的逼迫。夏侯云不同,身为男儿,出身只能保证前数十年的地位,要想人生的后数百年依然潇洒,实力才是根本! 这就是夏侯纤对他那么严厉的原因。对于修炼狂夏侯纤来说,难得抽出半天的修炼空隙,便是为了指导和监督夏侯云修炼,算是用心良苦至极。只可惜,夏侯云的努力程度,不及他姐姐的十分之一。夏侯纤通神境,比她小十岁左右的夏侯云,才达到通体九层,真是愧对夏侯家传下来的天赋。 “我给你描述一下将药力牢牢抓住的感受,你照着试试。” 屋群前空地,林透为了给夏侯云讲解吸收炼体草药的诀窍,亲自出马试吃。 夏侯家出手不同反响,尚家这样家族的主流炼体资源浣体草,瞧都瞧不上眼。他们用的最差的,是比涤体草高一个层面的涤体草。当然,夏侯云已经通体九层,涤体草也不够格了。濯体草,这种更高级的炼体资源,才是他用的。 不用说,肯定是从祁氏得来的。在安阳国,哪怕是祁氏皇族,濯体草都是最珍贵的炼体资源,只能给少数人配备,大多数人包括皇子,都得老老实实地用涤体草。夏侯云有此待遇,祁氏对夏侯氏的重视,可见一斑。 濯体草下肚,林透立即感到,强烈无匹的药力散出,没有等待便进入了四肢百骸。不愧是顶级的东西,药力吸收之容易,更胜于自己煮身炼体。他有些不明白,夏侯云是如何做到,死活无法提升修为的。 把自己的过程,如实地讲解给身前的人。夏侯云听得倒是挺认真,可等他做的时候,没有多久,脸便苦了下去。 “我办不到。”愁闷直接写在脸上。 “怎么可能?”林透十分惊讶。在他看来,这濯体草炼体,与无障碍吸收几乎无异。他自己都没有费力气,便将药力吸收的干干净净。实在无法相信,夏侯云在有顶级炼体功法的帮助下,都无法办到。 “就是这样,不然我不会,卡在通体九层了。”夏侯云顺着林透的疑惑,严正点头。 林透实在弄不通缘由,眼见得天色渐暗,只好放弃了思索,结束了当天的修炼。夏侯云欢叫一声,赶着去帮忙准备晚食。 大概夜幕降临后,一切终于忙完。夏侯云给他姐姐送吃食去了,碗箸有下人收拾,林透得到了自由,舒着轻缓的气,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得到了夏侯纤的首肯,夏侯云对于林透的帮助,早就不用再躲躲藏藏。那些可比浣体草的疗伤草药,被他以嗤笑的态度给扔了个精光。用他的话说,之前怕被姐姐发现,所以没有去皇族,而是自己在皇城中随便给买的。现在姐姐都不在乎了,怎么也不能让客人,用这种低级的东西。 早在林透留下的第二天,也就是昨日,来自皇城的疗伤药草,便堆满了林透屋外的屋外。相比之前,全都上了一个档次,几乎和涤体草的价值持平,更有甚者,是濯体草级别! 林透本来身体就逆天,配上如此高等的草药,养伤进程大大缩短。经过昨天一夜的修养,他可以肯定,只需要再一个晚上,便可以痊愈。 盘膝坐到床上,吃下一些药草,闭起眼,假寐状地进开始了疗伤。 …… 生龙活虎的林透,在第二天完全回归。 昨日为了指点夏侯云,吃了不少濯体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透感觉自己的身体力量,又有了些微的增加。这增加的幅度很小,但在林透神念之下,无所遁形。 林透对此倍加不解。因为自古的修炼原则就是,通体十层乃一个人炼体的头。可能由于个体的差异,通体十层的力量和身体,有一定程度的高低之分。但绝不可能出现,炼体圆满之后,还能吸收药力的古怪情况。看来,要找机会再试一试。 林透打定主意,要在今日利用那濯体草,好好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莫料到刚出院门,就碰到一下子扑过来的夏侯云。惊讶之下,本能地一让,由着夏侯云跌倒在地。 夏侯云略带幽怨地看他一眼,哭丧着脸,长叹一口气:“林兄,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怎么了?”林透听出来,他似乎遇到了什么,苦恼之事。 “还不是我那不近人情的姐姐。”夏侯云爬起身,“我每日给她送饭,她都是和颜悦色。尤其是有了你来弄,每天我去时,她甚至是带着期待的。可是这一切,在昨日晚饭时,都变了。” “她……吃腻了?”林透探问。 “这倒没有,她对你的手艺,仍然赞不绝口。”夏侯云摇摇头,“是对我的修炼不满。说来也是我不小心,为了继续帮你改善印象,把你对我的指点都跟她说了。果不其然,她对你的天赋,叹为观止。可是话锋一转,你就成为了她用来比较与衡量我的对象,对我唉声叹气,抱怨不止。” “这……”林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好。夏侯云本心是帮人,结果却坑到了自己。作为那个被帮的人,是不能怨他不努力的。不过说到底,夏侯纤的话也没错,在顶级的条件下,夏侯云的修炼速度,确实慢到了极致。 “她帮我探了,身体离通体十层,已经不远。所以下了死命令,要我在五日之内,一定要突破!”夏侯云哭丧着脸,将话说完。 林透笑容僵住了,良久,方才试探着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吧,夏侯兄,你们姐弟俩帮了我许多,我一定竭尽全力地帮助你。不过效果并非我能控制,所以能否达到你姐的要求,还要看兄台你的努力程度。” “不不不。”夏侯云连连摆手,制止了林透的劝言,“林兄你这话,简直是我姐上身。讲句实话,我对于修炼,真的没什么兴趣,我宁愿干一天的杂活,也不愿进行一整天的修炼。要我像我姐那样不舍昼夜,我情愿去死。我把这事儿跟你说,压根儿就不是想让你,给我增加压力的。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那种不要废什么力气的……也就是那种不炼体也可以提升实力的……修炼的捷径?” “什么意思?”茫然写在林透脸上。 “欸……我的意思,就是传承呐。”夏侯云把话挑明,“我听说许多通神境前辈高人,为了家族以后发展,都会在寿元将尽的数年前,把毕生实力给抽出来。留给家族后人使用,以确保家族的延续。得到这样传承的人,往往可以躺着,就把实力提上去,根本不用费心思,去做什么劳什子的修炼。” 第四百一十六章歪心思 林透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少爷,坐拥着夏侯氏的血脉和资源,却只有通体九层的实力了。 敢情他天天想的,是如何走捷径。相比之下,自己进行修炼旷日持久,还要花费无数的精力,比捷径要苦上不知多少倍。夏侯云迟迟无法突破,看来不是炼体资源也不是功法的问题,他的病……在心上。 “你啊你……”对于夏侯云,林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嘿嘿……修炼这么枯燥,把人生的大好年华都投入进去,岂不太亏了。”夏侯云笑笑。 林透摸摸额头:“你们夏侯氏,作为安阳国的守护神,世袭神威将军。难道就没有,什么符合你心意的东西?” 夏侯云苦着脸点头:“虽然我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有时候我都纳闷,怀疑先祖的那些威名,都是吹出来的。不给后代留一点捷径,这样的先祖,这样的神威将军,也是够了!” 说着,他的语气带上了义愤:“我姐的天赋算不错了吧,可即便那样,用不眠不休的修炼,才换来二十多岁的通气十层。努力了好些年,都无法突破通神。家族身在其位,要求后代必须在三十岁之前有达到通神境的。姐姐她不得已,用了家族的禁法,才勉强达到了目标。活了二十九载,她全部贡献给了修炼,连一天的快活都没有享受过,更别说……替自己找个归宿了。所以背着这个姓氏,有时候真的很累……” 林透幽幽叹口气,他能感受到夏侯云的无奈。同样的情感,他曾经在杜珣那里,也察觉到过。身在大家族,享受了常人难有的好处,自然也要付出,超过普通人的代价。夏侯纤作为女子,终有一日需要嫁人,那时候,夏侯氏的大旗,还得夏侯云来扛。这大概就是她对自己的弟弟,如此严厉的根本原因。 不过要林透自己来看,却是不能认同夏侯云的观念。大概是从小穷苦孤独惯了,虽然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但对于家族的渴慕,一直都埋藏在他的心底。家族压迫式的修炼……对于林透这样的修炼狂人来说,那哪里是苦汁,简直是甘霖! 神威将军夏侯新,年少时也是纨绔,并因此几乎家破人亡。许是痛于这方面的教训,才留下如此严厉的祖训。同时为了不让后人懒惰,堕了他东洲无敌的名头,亦没有给后人留下任何传承,作为修炼的捷径。 “你跟我抱怨,其实也没有用。”林透对夏侯云摊摊手,“我又不是什么家族出来的,对于你说的东西,一概没有享受过。”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哪里出现过此等神物?”夏侯云换了个问法。 “这个……”林透的思绪,飘到了临江和祁武两座郡城。 尽管他没去过什么大地方,也没游历过东洲山河,但所谓“修炼捷径”,他还真见过,而且不止一回。卢海继承于白家的“通天路”,就是其中的一样。那东西能把原先通体八层的卢海,直接擢升到通气境,实在厉害。后来跟卢海的交流中听讲,“通天路”的传承,不仅包含力量,还有方法指点。目标就是培养通神高手。 不过这东西,依然是传承为辅、修炼为主,以夏侯云的性子,未必会喜欢。真正合他胃口的,是属于林二的……传承心盘。林二原本只是一个常人,通体二层都修不上去,在接触传承心盘后,实力先是从通体一层,直接升到通体十层。其间用时不过几天,付出的代价,也仅仅是昏迷。后来也不见他修炼,再度莫名地突破到通气境,如今算起来,已是临江郡有数的高手。 传承心盘的厉害,足以体现!说起来那东西能成功复原,林透花了不小的功夫,若不是他本身修炼速度惊人,又跟林一林二交情很深,说不得也会眼红那东西。 不过……林家前人的东西,用的是古老的滴血法。不是林家的血脉,未必可以成功认主。想来就是其他家族拥有这种东西,亦会是一个性质。也就是说,夏侯氏没有传承,夏侯云这家伙,就是得到类似的东西也用不上。他的念想,注定只是一场空。 把这个道理说给了夏侯云听,换来了夏侯云的一片怨念。活生生的打击,信仰的破碎,比什么来的都痛苦。 “不对啊……”夏侯云想了一会儿,忽然有了发现,“林兄,你是如何知道,传承之物需要血脉的。难不成……你真的见到过?” 林透愕然。他刚刚隐瞒了卢海和林二的事,没成想说话不圆,被夏侯云听出来了。 “嘿……我就是那么一猜而已。你想,没有家族愿意替他人做嫁衣,换做谁留传承,目的都只会是家族以后的兴盛。这样一来,在传承之物上设限制,岂不是可以推断出来的。至于滴血什么的,我不过是根据古时的习惯,随便猜猜而已……” 这个理由,并不能完全让夏侯云信服。他倒没有纠缠,直接转了话题:“林兄,那你是怎么修炼的?我看你的年纪,跟我一般,竟然已是通气境了。这份天赋,实在强得可怕。别说是我姐了,就是祁萧那个总瞧不起人的家伙,也远远不如。” 林透再次语结。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他的炼体方法,太过特殊。就是说出来,眼前之人怕是也不信,甚至还会误会自己瞎编胡话敷衍他。 “没什么,就是直接修炼。你只要认真,也可以的。” 夏侯云的天赋,其实也不弱。只比林透大个两岁,如果努力一把,可以在不到二十之年纪,达到通气。若是再苦一些,凭借着祁氏对夏侯氏的无条件资源支持,虽然达到通神很难,但在三十之前,达到通气顶峰,并非什么难事。 “呵……”夏侯云不信林透的话,对他不失时机的劝导,更是不爽,“不说就不说,你现在在我眼里,已经等同于我姐了,都不是好人。请你离开我的视线,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林透怏怏,回了自己的院子。 …… 单纯人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用过午饭,夏侯云便仿佛换了个人,又缀到了林透的身边。上午的不快随着一顿美食,已经烟消云散。 “夏侯兄,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林透受不了他的眼神,无奈道,“我这一身修为,确实有特殊的修炼方法。不过,一来这是他人所教,没有允许不可外传;二来它的痛苦,是正常修炼的百倍千倍。我不能坑你,也不能给你不切实际的希望。” “是不是坑,是不是没希望,不应该由你判断啊。”夏侯云很执着,“你说来听听,如果我觉得没用,便断了这个念想。” “不行。”林透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两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 第二天一早,林透晨修完出小院,第一眼便见到了笑眯眯的夏侯云。 “夏侯兄,我……” 林透刚开口,就被夏侯云阻断了。 “林兄别误会,我候着你,是想跟你说件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是指?林透眼睛瞪大了,静待他说话。心中做着防备,因为根据感觉,夏侯云神神叨叨的,一定不是寻常的事。 “林兄,你觉得我姐她,怎么样?”夏侯云一开口,就把林透吓着了。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林透还是没料到,夏侯云会说出如此奇怪的话:“夏侯兄这是什么意思?” “林兄……嘿,你在跟我装傻!”夏侯云指着林透,皱皱鼻头,“我的意思,你还能听不明白吗?我姐她人品相貌俱是上乘,实力更是安阳国少有。要不是凶名在外,围着她献殷勤的男子,可以从皇城,排到那禹秋山脉去。别看她眼界奇高,连祁萧那家伙,都不放在眼里。但事实上,她这辈子忙于修炼,几乎没有和男子接触过。我这个弟弟的意见,在她那里,占据了极重的分量。” “可以看的出来,你的厨艺已经征服她了。只要我再添把火,准能说动她的心。怎么样林兄,我们做一笔交易吧?你把快速修炼的秘诀告诉我,我就帮你做媒去说动我姐,让你做我的姐夫!” 第四百一十七章道不同 “夏侯兄,你是不是因为没吃饭,脑中混沌,所以糊涂了。”林透发出关切地询问。 “我吃过了,昨天晚上剩下的美食,被我一人包圆的。” “那就是吃太多撑到了,导致脑子产生了迷糊?” “什么呀,我好得很。”夏侯云明白过来,林透被他的话骇到了,“我是认真的。” “认真地为了修炼的方法,就要把你姐姐给卖了?”林透嗤之以鼻。 “那……那只是一个附带的条件,并不是主要的目的,你别本末倒置。”夏侯云辩解,“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我一早就想着,给我姐找个人了。她一个人整日忙于修炼,年近三十都没怎么接触过男人。这样下去可不行,以她的实力足有八百年寿命,总不能一个人过接下来的七百多年吧。”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林透理解了他的心思,却无法接受他的做法。 “这不是看这几天……你跟她相处的不错嘛。”夏侯云挤挤眼。 林透愕然瞪眼。自从有了美食后,夏侯纤确实不再整日修炼了。偶尔会在饭点的时候回来,和众人一起进食,因为每每等夏侯云送食物过去,时间已经过的太久,影响到了食物的口感。 但并不因为这样,林透就会跟她有交流。一个天生木头,一个冷若冰霜,他们这几天,除了交换夏侯云修炼消息时,偶尔谈上几句,其他时候,便再没有任何接触。夏侯云所谓“相处不错”的话,他是怎么都不知道,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不知道,我姐她几乎没出过这竹林子。遇到男人,首先是审问并判断是友是敌。如果是友,比如那以前偶尔来的三皇子等人,就冷冷地丢一句‘请回’,便把人打发回去;如果是敌,譬如别有用心擅闯竹林的,那就会要了对方的性命。所以她能接受你留下来,并心平气和地与你交流,就已经够让人震惊了。你没有见到,下人们看你的目光,越来越的诧异吗?” 听到林透的疑问,夏侯云滔滔不绝做了解说。总之意思就一个,夏侯纤与林透能说上话,便是瞧上了他。作为弟弟,他这个媒人,是当定了! 林透失笑,还以为下人们是因为自己的厨艺每天惊异,原来是因为这个。不过纵使如此,他也不可能答应这个荒诞不经的提议。 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不可能答应你这种事。” “为什么?”夏侯云皱皱眉,“难道说林兄你……已经心有所属?” 林透想了想,脑中不经浮现出某个春风般的笑脸,自己也情不自禁露出微笑:“算是有吧。” 夏侯云见到林透痴痴的模样,心登时凉了半截,不过他不甘心:“她是谁,有我姐漂亮吗?” 林透点点头。从临江郡到皇城,这一路他也算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最美艳者如庄璇慕霜,比之那位姑娘,也是逊上一筹的。这不是他情人眼里出西施,换作其他人来,也会是同样的评价。 不过实话说来,他对样貌这方面,其实并不甚在意。那姑娘真正吸引他的,是绝佳的性格。以及一种仿佛与生俱来,在初次见面时就拥有的默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心相印”,是一种来自灵魂上的美妙和谐。 “那她比我姐好相处?” 得到林透确切回答,夏侯云并不完全相信。夏侯纤的相貌,是皇城第一等的,之前他夸海口,说巴结她的男人,能从皇城排到临江郡,凭的不止是实力,还有对他姐姐容颜的自信。 不过这种事,他也没法去验证,只有不甘地再找对比。话一出口,他自己尴尬地笑了。夏侯纤凶名在外,自己真是饥不择问,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转换口风。 “不算,刚刚的这个不算。我相问的是……家世,对,就是家世。林兄你是修炼之人,应该明白好的出身对一个人的重要性。我这般不愿意修炼,在资源地强灌下,也修炼到了通体九层。这是太多底层的修炼者,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哪怕他们很多人的天赋,是高于我的。” 夏侯云说到这里,语气中飘出些许的傲气:“我夏侯氏虽然人丁稀少,只有你入眼可见的这些,但论及地位,在安阳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背靠祁氏的资源,我们是不折不扣的一流家族。这是你心仪的那位,完全没法比的吧?” 林透干笑以对。 比家世?以那姑娘的背景,别说是夏侯氏了,就是夏侯氏背靠的祁氏,也完全可以不放在眼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曾经笑傲长平冠绝东洲的家族,即便现在衰落了,也不是一个安阳国可比。再者说,家世这东西,是他最为不喜的。他只是个无父无母无靠山的穷小子,越大的背景,将越是他未来的阻碍。 这干笑落在夏侯云的眼里,成了心虚的象征。心中颇为满意,面上流过自得:“不好意思啊,林兄,我不是有意打击人的。人之在世,若想追求至高的实力和无上的权力,就不能把眼光放在什么相貌品性上。且不说我姐这两样不差,就是一点都没有,光凭家世一条,也足够压过安阳国所有的女子,包括祁氏那几位。因为她们当中最厉害的祁苜,也几乎没有继承皇位的希望,而我姐是无可动摇的神威将军继承者。更何况,我姐她还有,通神境的实力。” 夏侯云靠近一步,语气变得深沉。 “林兄,不是我恭维你,以你的天赋,通神是有很大机会的。但是,这要在足够的条件支持下。如果你进了我夏侯家的门,有资源有经验还有指导,那我可以拍胸脯保证,你一定可以达到通神之境!那可就是八百年的寿元了,如果没有实力相当的人陪伴,人生岂非要孤苦数百年?林兄,有些女子,玩玩就行,真正成家立室,还请你三思啊……” 林透有些沉默。夏侯云说的倒是在理,不同的实力,确是有不同的寿命。自己已然拥有神念,通神是板上钉钉,只要修为到了就会水到渠成。至于那位姑娘……经过元皇的帮助,也感悟到了神念。不过她修炼上也是够懒,到现在为止,都还未在神念上做过研究。 嗯……回去见面后,一定要好好督促她修炼,争取早日将神念彻底激发出来。林透在心中,做出了计划。 “怎么样?”夏侯云见林透从思考中出来,带着欣喜询问道。 “不怎么样,我对你的提议,没有任何兴趣。”林透直接击破他的希望,“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用别的事,来牵住你姐的精力,这样就没人逼迫你修炼了,是也不是?别在这儿废话了,快点去修炼,否则我会如实告诉你姐姐,看她收不收拾你!” 夏侯云吐了吐舌,闷闷而去。在空地上不情愿地摆好了架势,进行炼体。 林透的思绪,又飘到某个身影上。说起来,那姑娘的条件……可真是高啊。容貌品性家世实力,再加上一手厨艺,无不是最上之姿。放眼整个东洲,也很难找的到,一个可以相媲美的男子。自己现在与之的距离,还有些遥不可及。若是有心,可得再努力再努力一些! 说起来,或许是经历眼界的不同吧。在几天前就发现,自己和夏侯云,大部分时候,说话都说不到一起。今日的观念之悖,便是其中一个体现。对于他夏侯少爷的观念,自己现在无法苟同,以后估计也达不到一条路。说到底,两人并非一个世界的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是时候……告辞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离开 “你要走?” 晚餐的时候,趁着夏侯纤也在,林透向两姐弟,提出了告辞。 夏侯云大惊,以为是自己白天的话,让林透心有余悸,所以会被吓跑。赶忙想要解释,却被林透抬手阻止。 “这是我原本的决定,与夏侯兄无关。实不相瞒,我正是来自安阳国西南边陲的临江小郡。此番来皇城,是有要事办。办完了之后,片刻都不能停歇,需要尽快赶回,去帮助可能已经水深火热的朋友们。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负了伤,承蒙两位善心,在一天前就得以提前养好。” 林透站起身:“那时心已经飞回旧乡,因未回报二位情谊,所以一直难以开口。到现在,实在受不得心内煎熬。斗胆请辞,待我办完一应事情,定会寻个机会,再回来回报二位之帮助!” “这……”夏侯云不解,“一个小小郡城,一间小小体院而已,有那么值得放心上?留下来,我们可以让你做夏侯家的客卿,享受无可比拟的修炼资源。” 林透重重点头,又郑重摇头,算是先后回答两个问题。临江郡没有家族,夏侯云猜出他出身体院,并不奇怪。以他这样的身份,瞧不起体院是情理之中。他瞧不起,自己却不能瞧不起。 白家、梁家、梁水彤和易春凝、林一和林二、仲明大师……尤其是杜珂,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富贵前途”,弃这些人于不顾。 “姐……”夏侯云看向夏侯纤,希望她能说句话。以她的强势和实力,若是强留,林透想走也走不了。 夏侯纤目光中没有情绪,看夏侯云一眼,又从林透身上淡淡扫过。 良久,轻轻开口:“他要走就让他走吧,留他做甚。难道你忘了,夏侯氏的家训了吗?之前让他呆在这儿,不过是看他受伤。现在伤好了,不用我提出来赶人,他能主动请辞,还算有眼力。” 夏侯纤在竹林里,一言九鼎。这一番态度,便算是最终的决定了。夏侯云再怎么不解与不愿,也无法改变。 “多谢。”林透对夏侯纤拱拱手,又转向夏侯云,“这些天,也多谢夏侯兄了。因为赶时间,我决定饭后就走。我今天晚上弄饭食时,把所有的食材都粗浅地进行了加工,之后的数天,你们可以照我的方法去弄,算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在我的屋子里,还会留一份手稿,那是我炼体阶段所用的方法。姆……夏侯兄看到,就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了。” 入夜,林透收拾好屋子,孑然一身地离去。 夏侯云如约来到他的屋子,面上带着兴奋。可是当他看到,那轻飘飘地一页纸,以及纸上如天方夜谭般的几行字后,面容登时扭曲。也不知是被“煮体大法”吓到,还是以为林透是戏弄他而被气到。 夏侯林的边缘,在林透走过,终于踏出其范围之后,一个人影悄然浮现。是平时这时候,本该在河中石块上打坐修炼的人。 她望着远去的少年背影,耳边浮起白日无意听到的对话,眼中泛出一丝迷离。 …… “站住。” 林透离开夏侯林没有多久,大概走了数千米的路程,便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拦在了路上。 “等了这么久,终于把你等到了。我还以为你会不出来了呢。” 来人缓缓走动,慢慢向林透靠近。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照清了他的面容,厉松! “怎么是你?”林透很惊讶。 “怎么,很意外吗?”厉松咧嘴,露出得意的笑,“你能为了躲我进夏侯林,我为什么不能为了等你,夜晚在此伏击?你该不会认为,一进夏侯林,我就会完全死心,放弃你这个‘死人’了吧?” 林透没有回答,不过他的目光显示了,他真是这么想的。 “哈哈……你做的一手好算计!”厉松道,“说实话,我原来确实这么想的。夏侯林有来无回有进无出,我不相信你一个伤员,可以逃过一命。但是,当我无意间听说,夏侯小少爷从祁氏搜罗了一大批疗伤药草后,便恍然惊觉,你还活着!而且,得到了夏侯氏的帮助。说起来,我真地低估了你的手段,完全想不到,你能同那个女凶人化敌为友。” “不过,我也有算计。你有你的缩身计,我有我的过墙梯。我从得到消息后,就一直在这儿埋伏着,不舍昼夜。不为别的,就为了见证一下,从夏侯林活着走出来的陌生闯入者。同时,把你击败,证明我无论实力还是智计,都在你之上。哈哈哈……”厉松放声大笑,对自己计划带来的结果满意至极。 “那你有没有想过,除了低估我的手段外,也低估了我的实力呢?” 林透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冷冷出声,打断了他的笑。随后悍然出手。厉松惊讶之际,沉着应对,他早有准备,猜到林透会偷袭,就防着这一手。 林透一击落空,但他并没有失望,而是干脆地放弃了内气攻击,转而使出了猛男拳,打算用身体强攻。 厉松露出蔑笑,他的身体素养,在皇城所有通气境中,算是上乘。知道这小子身体也好,可以硬抗内气攻击,但如果觉得凭借这个,就可以用普通战技打败自己,未免太过天真。自己正好让他尝尝,真正的实力! 砰! 林透的猛男拳上,带着神念的威势,为的是速战速决。可是当他拳头还没到的时候,厉松的面上,就露出了无比的惊恐,就好像……受到了神念攻击一般! 拳头收不住势,全然打在完全没有抵抗的厉松身上,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林透微微愣神,想到了什么。脑筋转了转,假装完全不知道,头回都不回,直接越过了伏在地上的厉松,快速离去。 他才离开,一个女子的身影,从竹林中飘然出来。眼中带着无限的困惑,可惜人已走,无人替她解惑了。 “夏……夏侯……”厉松好不容易直起身子抬起头,猛然看见缓缓过来的女子,一下子愣住了。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拼尽全身力气迅速爬起,撒丫子朝着远方没命似的狂奔而去…… …… 距离皇城遥遥数万里的奉明郡,经过了长时间的修整,已经渐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无数原来的郡民们,被慢慢地请回来,在恢复如初的外城中,重新安家落户。奉明郡有了人烟后,也有了一个郡城该有的样子。 郡民们自发地站出来,站岗的站岗,巡逻的巡逻,维持郡城的安定。他们对于现在的生活,很是满意。不过有时候又偶尔怀念,那灯火通明的内城凤鸣郡,以及盛大的赏奇大会。 现在的凤鸣郡,漆黑一片。里面开栈馆的人,都搬到了外城居住,一边住,一边不时地去城外张望,像是等待着什么。 凤鸣郡的核心人物,早在数天之前,就离开了。他们现在全在安阳国西南边,名叫临江郡小郡城里。 “杜姑娘,我们该怎么办?” 问话的是梁水彤,她和易春凝、林一林二还有仲明大师等等人,全都聚集在金银楼提供的地方。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深深的焦急与难解的无奈。 因为此时此刻,四皇子祁芃,也在临江郡。 百里兴一干人,全都跟着他,凭着皇子的声威,占据了梁家的府邸。同时将梁家人都赶了出来。一同被赶出的,当然还有杜珂和梁水彤她们。 幸好有仲明大师的面子,能在金银楼借到地方,众人才能睡个平静觉。 然而,也只是平静而已,这觉睡得……并不安稳。因为祁芃给出的时间底线,就要到了。 【作者题外话】:多说句话,书里没有无缘无故出现或者无缘无故消失的人物。 如果有人没有缘由就消失很久,那他以后肯定还会再出现。 同样,如果有人物突然出来,要么是后面的铺垫,要么与前面有某种关联。 这几章的人物,便是如此。至于是前者还是后者……各位看官还请期待。 第四百一十九章最后的期限 “还有一天时间。” 杜珂拿出一个烫金面的硬质木片,递给众人:“这是今天最后去找祁芃的人,带回来的答复。我们想要延后几日的请求,全都被他无视了。而且还变本加厉,将昨天说好的三天时间,再度缩减,以至于明天就将是他收编‘空城’的日子。” “啊?”众人满腔怒意,“他简直欺人太甚!” “可是我们没办法。因为他一没靠实力压人,二没靠身份耍横,靠的只是安阳国的规矩。规矩如此,我们若不想与祁氏一族为敌,必须遵守。”杜珂重重的叹了口气。 “怪只怪我能力不足,林透他把这事情交给我,我却没能将祁芃拖在奉明郡。” 大约一个月之前,林透带着梁文瀚和白松一起,离开了奉明郡,出发向皇城而去。为了是抢在祁芃之前,将两个郡城的授令拿到手,以堵住祁芃“收空城”。 他们离开了十天后,祁芃果然到了,跟百里兴预估的最快速度一样。 到了奉明郡之后,祁芃还没待去找手下问询事情,便落入了杜珂一行的手中,将他“请”到了内城。祁芃这才知道,他派遣在外的帮手们,早就身陷囹圄。不光是人,郡城也一样,成了他人囊中之物。他这个后来者,更是被等待多时的猎物。 说是猎物,其实并不妥当。杜珂等人抓了祁芃,却没有动他。因为不敢!祁芃在皇族祁氏的地位,只比三皇子祁萧低些,是继承人中第二档次的存在,深受族类长辈的喜爱。这样一个皇子,若是贸贸然动了,势必会招来整个祁氏的怒火。这怒火……包括通神境的仲明大师在内,都承受不起。 抓祁芃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将他拖住。算上在皇城的耽搁,林透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往返,也要近一个月。杜珂需要的,就是让祁芃在一个月内,不离开奉明郡。可惜的是,仅仅过去了十天,事情就被祁芃识破了。 无论林透还是杜珂,都小心关照着一行人,没有将己方的目的透露给百里兴等人。但目的可瞒,行踪藏不了。祁芃从百里兴那儿,听说了林透的事情,当下便判断出来,他们疾奔皇城,大概是什么目的。尤其是在听到自己要来的事后,宁愿兵分两路,也要轻装上阵加快速度,更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这一行人奔皇城,是为了郡城授令去的。一个高手带着两个寻常的青年,也就是说……在奉明郡以南或是以西的方向,有两座郡城,如今是“空城”的状态! 想到这个,祁芃的心顿时火热。先以皇子的身份,拉拢巴结杜珂等人,想要她们网开一面,放过自己。 被拒绝之后,又拿出皇子之威,威胁放人。这一套在仲明大师亮出实力后,宣告作废。 祁芃不甘心,在五天的时间里,想尽了办法,终究没能逃得过杜珂的法眼,一一被坚决挡回。变故出现在祁芃被困住的第十六天。 因为发动了所有的人力,集中了所有的财力,奉明郡的复建工作,进行得飞快。越来越多曾经的郡民,听闻风声之后,陆续赶回。在确认无误下,领取了来自百里兴等人“心甘情愿”的补偿,重新在奉明郡定居。 回来的人越来越多,杜珂的任务也就越来越繁重。她之前可没干过这种,类似城主的工作,好在头脑够用,勉强控制住局面。然而,人数愈发繁多,占用她的精力和时间也愈发重。同时,祁芃也愈来愈难缠。 应付祁芃和安排郡民,这两件事在积累到某个界限,终于爆发。杜珂仅仅是一个小疏忽,便让祁芃窥到了机会,溜之大吉。好在杜珂反应及时,发现情况后,竭尽全力用半天时间料理好一切。规划了新的入城机制,让奉明郡的事务可以在郡民的自治下,安然运转。 随后,放下一切事情,全力追及祁芃。结果终究是慢了一步,在众人追上时,祁芃已经发现了祁武郡,并从郡民的口中,打听清楚了这个郡城发生的一切。 白鹤是老姜,反应不可谓不灵敏。得知有位大人物来临的消息后,一边亲自迎接,一边安排好了人手,要拖住这个不请自来的皇子。然而,祁芃根本就没有在祁武郡逗留,留了两个手下应付白鹤,自己直接折身去了临江郡。 梁文瀚的父母,过去只是普通郡民,哪里承受得住四皇子之威。 杜珂一行收到白鹤消息,赶到祁武郡时,生生扑了个空。待他们到达临江郡,这座边陲的小郡城,已经彻底处在了祁芃的掌控之中。 事情的主动权,也尽数到了祁芃的手上!他当时就想收了这两座“空城”,这是他作为皇子的权力。不过这件事,在郡民的身上,遭到了阻碍。 临江郡原本掌于从黎之手,但从黎不管事务,导致五大体院掌握了郡城的主导权。郡城都变成体院说了算,那郡民想要修炼,也只能完全按照五大体院的来。这也是五家体院的收费,高到离谱的原因。郡民们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因为还要仰仗与巴结体院,所以纷纷敢怒而不敢言。 祁武郡,则一直是尚家的禁脔。尚家在祁武郡采取了高压的治理方针,这虽然给郡城带来了很大的发展,却让郡民很是不满。毕竟,衣食住行都处在尚家监管之下,换谁都不舒服,怨声载道。更不爽的,是尚家之外的家族。白家和秦家还好,至少能自顾。剩余的五家乃至更多的小家族,被尚家剥削的不像样子。一个个嘴上不说,心里恨得直痒痒。 两个郡城的事情,全都被新接手的两个家族,看在眼里。白家接受祁武郡的第一件事,就是借口力量不足,请求各家族帮助。顺水推舟地将一部分权力和资源,让了出去。此举得到各小家族的强烈欢迎,他们也自发地拥簇白家,成为了白家的死忠。 梁家更大方。早先就因为家庭条件不好,导致仅有梁文瀚可以到体院修炼。拥有强大天赋的梁水彤,只能去书院学画,聊以度日。这是小郡民们,最大的悲哀!五大体院在梁家上位后,都不复存在。唯有一个大力院,是完好无损。梁家接受了林透的建议,以家族的名义,和大力院合作,教全郡适龄孩子修炼! 大力院在原来的临江体院位置,设立了分院。所有加入大力院的,在通体二层之前,都不收取任何费用。所有人凭借天赋而不是金钱,争取修炼资源。 在通体二层后,有天赋的将受到照顾,付出极小的代价,就可以继续享受大力院的教导。而没有天赋的,也可以花钱继续留下。既没有天赋也没有钱的,只能离开。但他们都达到了通体二层,以后的生活有了极大的保障,哪怕是离开,也是带着感激。 这个事情在林透一行走后,得到实施,到如今已经深入人心。梁家作为新兴的势力,得到了全郡城空前的支持。 所以在祁芃提出收编两郡的要求后,群情激愤,受到了几乎一致的反对。皇族有规定,皇子收废城,阻挠者杀无赦。可是却没有说过,全郡人阻挠该怎么办。总不能把一郡人都杀了,那“空城”就成了真,回到皇族,受到的一定不是嘉奖,而是责罚! 祁芃和杜珂,在数次的磋商之后,达成了协议。 以三天为限,若是林透三人及时赶回,则由祁芃放弃。想要两座郡城,需要拿出诚意,换取支持。若是三人赶不回,则由杜珂出面,带着两个家族,说服民众,让祁芃顺利接手两座郡城。 双方都在赌。赌的就是林透几人,能否赶回来。 然而,三天过去,林透没回。杜珂几人没辙,费了极大的口舌,加重了注码,说服祁芃增加了三天。 可是,三天又过去,在今天就是最后一天的时候,林透三人还是没回来。几人再次加注,将身上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劝住祁芃,再增加几天。 祁芃说三天,众人不满意。屡屡登门造访,想要更多的天数。哪里知道,这惹恼了祁芃,把先前答应了三天也改了,变作了一天。 延长一天,明天……将是赌约最后的期限! 第四百二十章传递消息 “这事情怎么说,也不能怪到你身上。”梁水彤劝解道,“是我们能力不够,不能帮上忙,才导致你一个人身陷双面的事。我们这么多人做的事,不如你一个人多,被祁芃从奉明郡溜出来,责任应该在我们。”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不,是老夫的错。”陈仲明忽然发出声音,眼中带着愧疚,“我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菲儿的身上。只想着凭借通神的实力,去震慑一下祁芃,而没有用神念时刻监视他。若是做到这一点,绝不至于被他找到机会,所以真正说起来,责任在我。林透将一切托给我,我却愧对了他的信任……唉……” “你们呐……”杜珂失笑,“怎么一个个还争起责任来了。我刚刚只是有感而发而已,当务之急,可不是找人背锅。而是想办法,扛过这次危机。” 众人点头称是,同时也从彼此的目光中感受到心意,心中俱是暖的。 金银楼提供的住处临着街,此时的窗外,不时有郡民的喊声传来。那是他们知道祁芃的打算后,自发地站出来,利用祁芃无法对他们下手的机会,整日去梁府前,对着住在里面的四皇子祁芃呐喊,为梁家壮大声势。 “木头啊木头,你现在究竟在哪儿……”听着窗外的声音,想到了林透三人,杜珂面上喜愁交加。 …… 安阳国北部,离皇城仅百里之遥的地方,恰是属于惊雷剑宗的地盘,归秋郡。惊雷剑宗两个郡城,一个在剑山之围中,输给了大皇子祁蒙。没有输出去的那座,便是这个了。 归秋郡也算是紧邻皇城,平日惊雷剑宗管制有方,是一块平静舒适的乐土。郡城的郡民,每天的生活都洋溢着快乐和幸福。 不过这几日,郡城中似乎来了重要的人物,还不止一位。他们的到来,带给了归秋郡紧张严肃的氛围。接连几日,郡民们都自觉地保持了沉默,不敢多言,甚至不敢出门。因为只要一出门,就能感受到空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众位皇子和公主殿下,在我这小郡城,过的还舒适?” 郡城的郡守府,夜夜笙歌,召开盛大的宴会。作为惊雷剑宗长老的熊川,是外派到此代掌一郡的郡守。此时,他正在宴会上,对着五位贵客,一一敬酒致意。 皇族十三个继承人,一天才,三大才,四精英,五庸人。大皇子祁蒙,二皇子祁芥,十皇子祁董,十一皇子祁苍,十三公主祁英,便是那五个庸人。 如今的归秋郡郡守府,除了大皇子祁蒙,其他四位都到齐了。一并而在的,还有四公主殿下,祁苜。 “托熊叔的福,我们这几天很开心。”祁苜代表着五人,做了回应。 一声“熊叔”叫的熊川心花怒放,同宗之中,他对这个来自皇族的后辈,最是喜欢。因为她嘴甜,不像老崔家少爷那样傲气,也不像老傅家少爷那样无能。向手下人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增加些人手,去把关着的人看牢了。这是五殿下要求的事,可不能疏忽了。 手下人会意,出了府,招呼着一群人,一同向郡守府旁边的大牢过去。和门口的看守打了招呼,众人鱼贯而入,径直向前走,来到最深处的地方,看到了被关着的两个人。 这两人,赫然是梁文瀚和白松! 看两人还算老实,新来的看管者,并没有上前。在不远处停下,分散少部分的注意力在两人,主要的精力,都用在了聊郡守府的宴会上。 “白兄,他们又增加人手了。”梁文瀚推推白松。 “我看到了。”回应给梁文瀚的,是一张苦笑的脸,“可是我们是阶下囚,他们做什么,我们都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去阻止。唉……” 两人被抓住,还是四天之前。 那时候,凭借着团团大发神威,惊走了前来包围的祁苜一行。两人不敢有任何逗留,直接向目标奔走。中途经过归秋郡,于是进城歇个脚,打算买点干粮,打算在路上吃。 结果,无意间撞见了四处巡视的熊川。 归秋郡是惊雷剑宗的郡城,熊川也是剑宗的人。崔少爷被杀害,疑凶遁逃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这个离皇城不远的地方。惊雷剑宗向熊川送来了林透三人的画像,严令他加紧注意,警惕三个人从归秋郡的方向逃走。熊川也是在那之后,才开始每天在郡城中闲逛巡查。没有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梁文瀚和白松,自己撞到了他手上。 熊川当即扣下两人,派人通知了惊雷剑宗。等了半天,来的不是崔氏之人,而是祁苜。顺带而来的,还有五个废柴继承人中的四个。 祁苜一来就告诉熊川,这两人是确认无疑的帮凶,不过不能动,因为主凶不在。要把他们关着,一边审问主凶下落,一边当诱饵,引诱主凶来救,便可一举拿下。 熊川虽然对四位皇子公主的到来,有一点疑虑,但对崔氏一脉弟子祁苜的话,是不敢有丝毫怀疑的。派遣了人手,配合祁苜的动作。同时,在郡守府大摆筵席,将几人招待得十分舒坦。 祁苜确实是受宗门派遣而来,但她的话,却是假话。因为林透跟厉松之斗,就是她挑起的。林透的下落不但她知道,惊雷剑宗也知道。唯独这常年在外的熊川,没有皇城的消息,并不知悉。 祁苜利用这一点,成功地借熊川之手,将梁白二人困住。同时每天去找他们,进行……商谈。商谈的目标,就是他们手上的两块郡城之令,以及未来的效忠。其他四位皇子公主,都是被她的如簧巧舌骗来,替她作掩护的。 梁白二人当然不答应。但是团团自从上次爆发后,似乎消耗极大。整日没精打采的,连精神都提不起来,就更别说战斗了。没有了外来的帮助,梁白二人有心无力,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只能凭着骨头硬撑。 好在他们一个是家主,一个已经继承家主之位。换言之,两人在拿到郡城之令后,已经是如假包换的临江郡郡守和祁武郡郡守。两个受到皇族承认的郡守,至少祁苜她,是不敢杀害的。两人的性命得以保全,自由却遥遥无期,摆在两人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答应条件,要么等林透来救。 “你说,林透他现在怎样?”梁文瀚主动把话题往林透身上引,这是他们现时唯一的指望。 “一定没事。”白松很有信心,“那小子,藏得手段多着呢。区区厉松,根本对付不了他。说不定我们刚和他分开,他就把厉松干掉了。就算干不掉,逃走也是毫无难度。” “那可就糟了。”梁文瀚叹道,“他若是早早地摆脱厉松,又不知道我们的处境,一定会沿着临江郡的方向而去。我们被困的这几天,他指不定已经到哪儿了。若是他孤身一人回到临江郡,身上没有郡城之令,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你说的对。”白松的情绪,骤然变急,可是想了想,又消了下去,无奈地叹口气,“可是即便这样,我们又能怎么办?出不去,便联系不上……联系不上,便没有人来救,所以出不去……这分明是个死循环。” “联系……传递消息……传递消息……联系……”梁文瀚紧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办法。 这时候,躺在白松肩上的团团,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跳到了他身上。坐了一会儿,嫌他的肩不够宽,伸出爪子扯了扯,发现扯不动。小小的眼神里,流过无奈,不甘心地回到那个它已经睡腻了的肩。 这充满人性的动作和表情,让梁文瀚惊呆了,他还从未关注到,团团是这样一只小兽。他的眼珠转了转,片刻之后,陡然亮起。 “白兄,白兄,我想到办法了。我们想要联系林兄,或许可以试试……它!” 他的手指,直指着白松肩上才坐稳趴好的小东西,团团。 第四百二十一章不能再忍 “小家伙,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梁文瀚朝团团摆摆手,轻轻道。不敢大声惊扰它休息,更不敢用手去碰它,前几日由这个小东西出手破局的事,还印在梁文瀚脑海中。对于团团是既好奇,又敬畏。 团团有些不情愿地抬起了小脑袋,瞪了梁文瀚一眼。 梁文瀚惊呆了,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这是团团对于他问题的回应。那小眼神中透着不屑,仿佛是对有人质疑它智慧的不满。 “太好……”梁文瀚和白松击掌,想要欢呼时,想到还在囹圄中,及时打住。 “小东……不,小先生,你能不能……”梁文瀚和白松一起,向团团发出请求。 团团没等他们说完,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从白松肩头跳下。几日的相处,对这两人的想法,它早就一清二楚。等两人回过神,团团早已经避开守卫的耳目,悄悄溜了出去。 出了城,它停下脚步,缩在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落,仔细想了想。跟林透的朝夕相处,让它与之形成了良好的默契。虽然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哪,但可以肯定,没有经过这块地方。因为团团的念头,可以覆盖远不止一座郡城,若是林透经过,不可能逃得过它的观察。 小眼珠子溜溜转了转,团团的前爪,不自觉地搭到了鼻子上。这是林透的惯常动作,往往在胸有成足时,不自觉流露。杜珂是受影响的第一个人,团团则是第二个……生物。 北边!打定主意,团团朝着北方,一路奔去。 …… 林透告别了夏侯氏的两姐弟,星夜从夏侯林离开。离开后,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仔细地沿途搜索,判断梁白二人的去向。他身上没有郡城之令,就算一人回去的再快,也没有任何作用。 加上在山林间的倚树而眠,大约第二天的上午,他发现了目标。 那是和团团约定好,要它沿途留下的痕迹。本来想的是要它像一般的野兽一样,撒尿作记。谁知这小东西自尊心过强,把自己当人看,压根不愿意做这等“丢人”的事。最后两方各让一步,由林透教给它一个小记号,由它沿途摆在旁人不会留意的地方。 林透瞧见的,正是这种记号。每隔上数里地就有一个,绵延向远方。 林透跟上去,沿着记号,走了半晌。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在走出约数十里的地方开始,团团的记号,明显有了变化。记号是用石子或木块,摆成的特殊形状的。对应的不是图案,而是“神秘语”中的“前后左右”,做指示方向之用。 团团极为聪颖,这点简单的东西,是一教就会。从前面数十里的地方来看,它也没有任何遗忘会记错的趋势,偏偏到了这儿,开始有了变化。每个神秘语符号的旁边,都被摆上了额外的符号,刚好形成了与原先完全相反的意思! 林透愣住了。 这个符号比较简单,自己跟团团顺带提过。现在,若只有一处有特别,还可以解释为被人无意碰过。可从数十里后开始,找到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特别的。那就显而易见,是团团刻意而为! 东洲懂神秘语的,除了周穆,也就杜珂和自己。团团这么做,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提醒自己,情况出了变化。 团团跟自己呆久了,有用兽念探路的习惯。那么它显然可以“看”到,前方未知的危险。这一点,梁文瀚和白松看不到,也无法从无法口吐人言的团团那儿,得到警告。团团无法眼睁睁看他们赴险,只能留下暗示,期待自己追上时能看到,前去救援。 林透赶紧加快了脚程,直奔着记号指向的方向。 大约又跑了数十里,一座郡城赫然出现在面前。不待林透去看名字,一个熟悉的身影,猛然扑过来,“蹭”地一下,钻到了林透的怀里。 是团团!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林透在团团的脑袋上,轻轻抚了抚,然后便将它整个拉出来。正事要紧,容不得它歇息。 “梁文瀚和白松,在这儿?” 团团眨眨眼,点点脑袋。 “被人关着?”林透想了想,做出了猜测。 团团再度点头。 “主使是谁?”林透问出了一个有难度的问题。 团团想了想,在林透掌心就地站起。两只脚直立,一只爪子做叉腰状,另外一只直至前方,面上露出凶恶的表情,活脱脱一副颐指气使的派头。 “祁苜!”林透咬牙说出联想到的人。 团团激动地叫出声,跳到地上,表示要给林透带路。 “不必了。”林透拒绝了它,弯腰将它重新捞起,放到肩上,“她能如此肆无忌惮,想来这座城,应当是惊雷剑宗的地盘无疑。一而再,再而三,我对此人一直都选择了忍让。她人不知进退,那就没有必要再用什么委婉的手段。我们……直接杀进去,给她一个难忘的教训,让她明白明白,封城之战,该换个人去打打主意了!” 一人肩上立着一兽,在晨阳下,缓步走向归秋郡城。每走一步,气势都在攀升,当走到城下时,气势已然达到了最高。 …… “不好啦……郡守,公主殿下……不好啦!” 郡守府内,欢歌笑语正在进行,猛然传来一阵惊呼。歌筵俱被打断,熊川怕案而起,怒视向跑来报信的人。 “什么事不能等等,非要来打断老子的宴会!” “郡守大人,大事不好了。”来人被吓得扑通跪倒在地,一边跪着一边喊,“有人……有人从北门,一路破城而入,口中喝着‘祁……祁……五殿下滚出来’。谁拦就打谁,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您快出去看看吧,他已经到了城中,若是再慢点儿,就要到郡守府来了……” “什么!” 熊川大骇,招呼也不打,便急忙向外冲去。祁苜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给几个皇子公主递了眼色,示意他们一同跟出去。 几人来到郡守府外,迎面撞见了一路而来的林透。林透手中内气做棒状,化用了惊雷剑宗的剑法战技,遇人上来就横棒过去,连敲带打,无人可接近半丈之内。眼见着缓缓来到了呆立的众人面前。 “林透你……你居然没事。”祁苜眼中惊恐万状。 她首次围攻梁白二人败退后,在皇城与厉松相遇过,从他那儿得知,林透进了夏侯林。夏侯林乃凶地,陌生人进去,根本不会被放过。可是眼前的林透,不但出来了,连受伤的身体都全然恢复。简直匪夷所思! “怎么,你很失望吗?”林透接过她的话,嘴角流过冷笑,“哦……我差点儿忘了,将厉松引去对付我的人,可不就是你。换作是我,若是自己一心算计的人,仍然活着,确实会比较失望……乃至恐惧,对,就像你这样。” 往前走两步,祁苜不自主地向后退了退。 林透笑了:“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自从我们碰过之后,你前前后后算计我的回数,远不止三回了吧。既有害人计,当有得报心。在你想出毒计的时候,就要做好有朝一日,被人报复的准备。如今我来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你……你不要过来!”祁苜知道林透的实力,这是可以胜过崔彦和祁萧的人,他要是发狠,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能挡得住。 “呵……”林透无视了她的喊叫。看着冲过来的熊川,嘴角扯了扯。这家伙不知道自己在皇城的杰作,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无名的小卒,出手间绵软无力,轻视完全含在了其中。 使出全力,只用了一击,便将他击飞出去。面前剩下的,只有祁苜,还有其他四个年轻人。 “你……你住手!”祁苜猛地一推,将几个兄弟姐妹推到了身前,挡在了她和林透之间,“林透,我……我可警告你,这几位都是皇子皇女,是祁氏的继承人选。在外,他们代表了祁氏的尊严。你若敢伤他们,就是与祁氏为敌,是大逆不道!” 第四百二十二章今天赶回 “大逆不道……嘿嘿……”林透发出讥讽,“祁氏一族是安阳国的天,却不是我的天。想要拿这个来震慑我,五殿下……你想多了。” “你当真要对我们下手?”祁苜从林透的眼中,看到满满的坚定。暗道不好,在此人的脾性,在这个时候来软的可比硬的好。不过,即便是早想到这一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软”可以拿出来,因为早就在屡次算计他后,早就把他得罪死了。 不过试,还是要试一试的:“林透,你实力惊人,天赋纵横。事情弄大了,大可加入一个大的家族或宗门,寻求庇护,那时我祁氏确实无法奈何到你。不过你别忘了,你学习修炼的大力院,以及在临江祁武两郡的朋友,却没有你这样的天赋,能被大家族大宗门看上。譬如那梁文瀚和白松,他们可没有任何办法,抵挡我祁氏的威风。还请你三思,放过我们。” “哈哈哈……”林透少见到祁苜服软。不过她的软语商量中,仍带着浓浓的威胁,这是他一直最不满的地方,怎么可能答应。 “你还有脸跟我提梁文瀚、白松?你不会不知道,他们已经是临江郡和祁武郡的郡守了吧。按照祁家的规矩,封城之战前,各候选继承人,不得以武力之法,直接向各郡郡守‘讨要’支持!这是为了保护你们,限制祁萧的安排。没有想到,祁萧按兵不动,反倒是你们,率先做出了违反规矩的事。你倒是说说看,这事被祁家知道了,你们又能逃得过制裁吗?” 除了祁苜,剩下的四位,脸一下子白了。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对于皇位有奢望,却没有争夺的能力。一直以来,只敢暗地动些心思。 得到祁苜的邀请后,他们合计了一番。由老十祁董处知道,梁白两人来皇城的目的,就是为了申请授令。现在返回,估计是把东西拿到手了。但是,两人还未正式归回,举行仪式,表示正式受命。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将两人扼杀在路上,是可以直接夺走郡城之令的。于是,四人答应下祁苜,一齐行事。至于得到的郡城之令怎么分,那是之后的事,他们还未商量过。 到了归秋郡,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四人兴高采烈地要杀人取郡城之令时,却被祁苜拦住。祁苜提议,杀之不如劝之,杀人夺宝不如诱他们一起合作。四人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却拗不过这是祁苜宗门的地盘,勉强答应。直到现在才想清楚,祁苜原来根本就没想过跟他们合作。把他们劝来,打的是“有福自己享,有灾一起挡”的卑鄙心思。 “我们跟她,不是一路的。”祁董首先站出来,和祁苜划清界限。仗着和林透相熟,相信他不会波及无辜。 “对,我们来这儿,只是……游历,对,是游历。”其他三人反应过来,一齐应和,“什么临江郡祁武郡,什么郡守,我们一概不知道。这位英雄,你要找人的话,还请和祁苜单独谈。” 一边说着,四人一边挪开,等到了一定的距离。撒开丫子就跑,成鸟兽状散开。 林透面前,只剩祁苜一人。 “有德者多助,无德者寡助,这是自古就有的道理。你机关算尽,早该想到有这一天了。”林透抬起手,内气放出来。 “你要杀我?”祁苜眼中放出惊恐,惊声尖叫,“不,放过我,求你放过我!林透,你不能对我下手,我还有靠山。柏先生,我的靠山是柏先生,他实力通天,远在你之上。你若是杀了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柏先生?没听过。”林透晃晃脑袋,对这个称呼很陌生,内气已经横到祁苜身前,“你想多了,我可没说要杀你。你之前说的话,不无道理,若是明目张胆地杀你,必然会得罪祁氏。我不怕,我的朋友却怕。” “那你是要放过我?”祁苜瞬间由大悲到大喜,以为自己刚刚的“软语”起了效果。 林透摆摆手:“当然也不是。你害我多次,若是我实力不济,恐怕早就没了。不讨回点什么回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要将你修为废了,算是对你的警告。别再招惹算计我,也别去打我朋友的主意。现在废了你的修为,以你公主殿下的身份,仍然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若你再有害我心,下一次碰到,别怪我不客气!我不是滥好人,谁修炼路上,手上不沾满鲜血的,你说是不是。” 说完,一手制住祁苜,一手内气攻入体内。祁苜只是通体境,一个通气境想要废她,根本不难。林透却是花了些功夫,仔细辨认着,只将祁苜体内关键脉络毁去。确保她以后修为不畅,但生活行动无虞。 做完这一切,林透看也不看她,在团团的指引下,直奔梁文瀚白松所在。 …… “我说林透,我们已经耽误了好几天,既然得了自由,就应该快马加鞭,立即回去。你怎么还悠闲悠闲的,还要……还要留在这归秋郡。” 梁文瀚和白松,距离被救出来,已经过去了半天。对于计策成功,他们虽然很高兴,但想到家乡,就没了高兴的心思,急忙忙地想要赶路回去。 可是,时间慢慢过去,林透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临晚,他居然说要留下来。留在这个他刚刚发泄过的,属于惊雷剑宗的地盘。 “我当然急了。” 林透首先反驳了他的说法。自打从夏侯林出来,他的心里,就隐隐生起了一股不安。他很清楚,这股不安,很大程度上是对留下来的一群人尤其是杜珂的担忧。 他不怀疑杜珂的能力,但四皇子祁芃亦不是善类,论及耍手段,出身杜家却心思单纯的杜珂,未必比得过这股皇族长起来的人。距离离开奉明郡,已有二十四五日之多,此刻的临江祁武二郡,搞不好已经成了祁芃的囊中之物。必须以最快速度回去! 如果用跑的,就是不眠不休全速前进,也要好几天才能到。这……不够!他想要尽早见到杜珂,确认她的安危。所以他决定了,要用那个可以直接回去的方法。 但这个方法的阻碍,恰恰在梁白二人。因为他们被强制关押,受了不大不小的伤一直没好。带着伤,可不能用那个危险的法子。 林透的解释,说了梁文瀚和白松满头雾水。 他们还是不明白,尽早回去目标和再留一天的事实,有什么不矛盾。不过古有言“磨刀不误砍柴工”,修养好了伤,之后赶路也能更投入,还能避免伤势加剧而拖慢步伐。从这个角度,林透他的考虑未尝没有道理。想到这儿,两人接受了事实,吃完治伤的草药,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醒过来后,迫不及待地找上林透。向林透展示了恢复自如的身体后,便提出立即走,不愿意再有片刻的耽搁。 “跟我来。”林透早就准备好一切,朝两人笑着挥挥手,带着两人出了城。 城外,焦急地梁白二人,再次被林透拉住。 “又怎么了,不是赶路吗?”两人出生抱怨。 “赶路回去太慢了。”林透笑笑,神秘道,“我有一个,今天就可以到临江郡的法子。” “今……今天!”两人失声惊喊,以为听错了。 “嘘……”林透示意两人噤声,“你们注意一点,别闹出大动静来。要是惹人来围观,可就用不了了。这个方法,是我个人的,第二大秘密。” 第四百二十三章箭在弦上 眼睛微微闭上,精神集中在一处,周围的天地气机,顿时生动地呈现在眼前。 自打从凉雾峰归来,林透平时可没闲着,不时地会锻炼神念,同时保持着在情况允许下,每天服用养神灵液滋养神念的习惯。长此以往,现在的林透,在神念方面进步不小。以前感知起来有些模糊有些吃力的天地气机,如今是轻松得很。 “纵天术。”林透在心中默念出几个字,最后一个字,则是从口中喊出,“开。” 梁文瀚和白松只听得他一声令下,天地变色,风起云涌。就在天象异变到声势最大之时,身边猛然裂开一个黑色的空间,黑黢黢阴森森的,让两人见之色变。 不给两人发呆的时间,林透直接喊了一句:“赶紧走!” 率先冲入了黑色的空间。他先前使用纵天术两次,都是在室内或山中,这杜家秘术引起的天地变化还是第一次见到。震撼的同时,林透更多地感觉到担忧。他可没想过,动静会如此之大,大到百里之外,应该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归秋郡的人们,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变。城内郡民分做了两派,一派认为是不祥之兆,把家门关的严严实实,躲避“灾祸”。另一派则在乐观与好奇的支撑下,纷纷涌向城外,想要看个究竟。林透哪容自己的秘密这般暴露于人,立即就走,乃至上上之策。 梁白二人震惊归震惊,事态的紧急他们都清楚,努力克服了对黑色空间的恐惧,学着林透的样子,大跨步走了进去。 随着两人的进入,黑色空间的洞口,开始从外部收敛。纵天术的效果,也渐渐散去。当归秋郡的郡民们跑出来时,只见到空空的地面,没有任何异动的痕迹。他们面面相觑,都以为见了鬼。 百里之外,皇城之中。大部分人也注意到了远处的异象。皇族反应迅捷,在第一时间派出了队伍,由老七祁荐带队,前去一探究竟。七皇子祁荐,是十三继承人中的第二档次,和祁芃一样,属于大才,仅次于天才祁萧。本来皇族的意思,要把事情交给三皇子祁萧或是最近表现抢眼的大皇子祁蒙。谁知这两人不知怎的,都在闭关修炼,祁芃又不在,这事情左转右转,落到了祁荐之手。 皇城东北方向的艮区,一间郡民经营的酒楼内,一个青年猛然冲出来。目睹着远方的异变,瞳孔骤然收缩,目光聚在一处,口中喃喃。 “六小姐,是六小姐。现在在外的杜家人中,只有六小姐会纵天术,一定是她!不好,六小姐的实力,应当还没达到纵天术的要求,贸贸然使用,定是遇到了更大的危险。该死!自己得赶快赶过去。” 青年在怀中摸了摸,摸出一粒金丸,随手一扔,让金丸准确地落在老板手中。随后,急急而去。 …… “林透,这……这简直太神奇了……” 梁文瀚和白松,小心翼翼地走在黑色空间当中,那份脚踏实地的感觉,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体验。他们从来没想过,在这个世上,还有这么一种行进的方式。惊奇的同时,又有一些害怕。周围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包括方向。人对于未知,总有本能的恐惧。 “神奇?”林透笑笑,“小心一点,别走丢了。跟紧我,一步都不能走错。要是走错,落到哪个陌生的地方,我可不敢保证。” 黑色空间里的压迫感很重,不过对于两个通气境和一个通体九层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危险。当初林透凭着肉体,和通体六层的杜珂一起,都能安然穿越空间。所以林透对于他们的安危,一点儿都不担心。 真正担心的,是周围分布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出口,代表着一个地方。梁白二人没有神念,“看不清”状况,要是万一撞上,结果会非常糟糕。所以林透干脆说严重些,让他们紧跟自己身后,寸步不离,以此确保了最大的安全。 算起来,这是林透第三回使用杜家秘术。和前两次相比,林透这一次使用起来,有了大大的不同。 首先一点,是内气。第一次用的时候,内气差点不够,靠着杜珂帮助才勉强撑过。如今的林透,内气强度相比那时,其实并没有提高。但他却一点都不担心,因为现在的身上,有着足量的化气灵液。别说几十息了,就是逛上一两柱香,也能挺得住。是以他悠哉悠哉,一边慢走,一边仔细辨别着位置。 位置感,是他和以前的第二个不同。在凉雾峰第二次用纵天术,因为不识位置,最终落到了祁禹镇上,并因此结识了林一林二兄弟。这种情况,对于如今的林透,已然不再是问题。他来皇城这一趟,一路上多看多记,早把安阳国的地理位置,摸了个通透。从一堆光点中找到临江郡的准确位置,不过是时间问题。 第三次了,林透心中打着主意,一定要漂漂亮亮地将这秘术用上一回。可不能再出现跑错地方乃至晕厥的状况。 …… 临江郡。 金银楼外,挤满了或是看热闹或是壮声势的人群。在人群的中央,以四皇子祁芃为首的人,和以杜珂为首的一众人等,形成了对峙。他们的对立,已经持续了一个元辰。 “三天之后又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这已经是第三个到期的时间了。你们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我感兴趣的东西,所以我打算……结束这场无聊的对赌。输家是你们,还请你们从外边围着的人开始,履行承诺。” 祁芃是皇子,当然不会干站着。有百里兴等人在侧,椅子和茶都备的好好的。祁芃坐在椅上,一边呷着茶,一边缓缓地对杜珂等人提出要求。 “怎么无动于衷呢?”过了半晌,没有听见对面的动静,祁芃有些不悦,抬眼看看道,“愿赌服输,这可是修炼者的根本做人原则。赌是你们首先提出的,有什么要求我都尽数答应,写入了约定。如今你们眼见败局已定,难道想主动违背赌约不成?” “不。”杜珂咬牙开口,“我们自然知道,守信乃做人之本。不过……我们想要在原有的赌约上,再次加点注,形成新的约定,四殿下为何不能考虑考虑?” “考虑?呵……”祁芃冷笑一声,“你们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前两次的加注换赌,你们能拿出来的可都拿了。昨天拿一些不中用的东西糊弄我,想要加三天的时间,结果被我识破。我若是心狠些,别说三天了,就是一天的时间,也不会给你们延长。若然那样,今天的局面,其实应该在昨天出现。” 顿了顿,语气骤然加重:“我已经给了你们一次无理取闹的机会,你们把我当傻子,想要故技重施?我又怎么可能会再当冤大头!” “不是,我们……” 杜珂欲分辩,被祁芃打断:“不要装了,你们没有加注的筹码了。即便是你们认为自己有,我看不上,那又有什么用?也罢,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郡民的面,我也不想被人误会,认为我四皇子是个苛刻的人。我给你们最后一条放宽赌约期限的路子。” “你说。”杜珂睁大眼,看着祁芃。 祁芃喝一口茶水,伸出一只手指,先是指了指杜珂,而后又指指陈仲明。 “你们那些所谓宝贝,我全都看不上。要说真有看得上的,也就是姑娘你,以及那个老家伙了。我提出两点,选一个还是都答应,你们自己拿主意。第一,那老家伙给我当个三年五载的护卫,我可以再放宽三天期限;第二,你跟我回去,服侍于我,我可以放宽的期限是……十天。” 第四百二十四章退祁芃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不一会儿,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一边说,一边还朝里边指指点点,指点中夹杂着嘲笑。若是仔细分辨,会发现这样的行为,皆指向的是祁芃。 祁芃的要求,即便是外人听来,也觉得太过分了。 双方争执的焦点,乃是两座郡城的归属。这件事包括这两座郡城,其实与杜珂和仲明大师,没有任何干系。他们两个都属于那种……友情帮忙。事可为则为之,事不可为,就拍拍屁股走人的。 祁芃的要求,无论是想仲明大师这种通神高手当护卫,还是想杜珂这样的姑娘做下人服侍,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滑稽。没有人会觉得,他是认真在提条件。更多人认为,这是他表明拒绝商谈的一种态度。 杜珂怒极反笑:“四皇子平日都生活在皇城那样的大地方,偶尔来一回边陲小郡,休息地不踏实,实属正常。作为梁家的朋友,我代替梁家,为招待不周抱歉。” 祁芃听出来,她实在讥讽自己白日做梦。心中不太舒服,不过在人群面前,为了维持皇子的风度,且不跟她计较。 “不要顾左右言其他了,我的条件如果你们不能答应,就等于说,是你们主动放弃了磋商。那么作为赌局败者的你们,是时候去做败者该做的事了。”祁芃图穷匕见,道出真正目的。 “你……”杜珂无可奈何。祁芃有自主的决定权,自己一方,总不能强迫他去做什么。如果强迫可以奏效,也不用等到今天。木头啊木头……你能不能感知到我的内心,我们现在处于困境,也只有你,才能解决了。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立约的时候,乃是中午用饭之时。此时离赌约真正结束,还有些距离。既然我们无法继续协商,那便算了,但这最后的时间,不能不等。” “负隅顽抗。”祁芃嘴角扯出很大的弧度,讥讽毫不留情地送出,“你们还真是固执啊。且不说那梁文瀚和白松,能否顺利拿到授令。即便一切顺利,剩下的这点时间,除非他们现在就在临江郡城外,否则怎么可能及时赶到。你指望着这个,不如祈求老天帮忙,把他们从天上降下来……哈哈哈……” 百里兴几人,跟着一起发笑:“哈哈哈……哈?” 可是笑声刚起,就从饱满的大笑,变作了带着疑问与惊愕的干笑,笑容中没有开心,只有震惊。 他们看到,身前一人高的半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里头,陆续跳出三个……人,分别是梁文瀚、白松以及……林透! 祁芃讥讽的话,一语成谶。 啪! 祁芃一直悠哉悠哉端在手中的碧玉茶杯,猛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他可顾不上这些,颤巍巍地从椅上起来,一步一步向后退,望向林透三人的眼神,带着惊恐与畏惧。 现场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唯有仲明大师、梁水彤、易春凝以及林一林二兄弟。他们在祁禹镇时,见识过林透“大变活人”的本事,是以虽然震惊,但不至于害怕。笑眯眯地看着林透,对他每次都在紧要的时候,用极其骚包的方式出现,腹诽不已。 杜珂也是知道纵天术的。她不是没有想过,在这个自己已经无能为力的时刻,林透从天而降,如同天神下凡,站到自己身前,带给自己惊喜和依靠。 不过理智告诉她,这样的幻想,一般只存在于说书的故事中。生活又不是说书,哪有这么巧的巧合。就在她把念头从心中剔除的时候,林透……真的出现了。出现的方式,虽然比想象的有一些狼狈,但带来的真实的惊喜与感动,比想象的要浓烈百千倍。 是的,林透的第三次纵天术,仍然以不雅的姿势告终。梁白二人先出,轮到他的时候,先收了收内气,缩小了开口的范围,打算在自己落下后,黑色的洞口刚好收起,达到一气呵成的完美。 谁知道,落点一偏,刚好来在杜珂的头顶斜上方。如果以一个威武霸气的姿势落下,势必会祸及杜珂。林透哪里舍得。一歪身子,从半空摔了个狗啃泥,确保了杜珂的无恙。 杜珂伸手把林透拉起,不管他身上的灰尘,忽然主动地和他拥抱在了一起。她仍然有些不相信,以为自己还在幻想,想要用切实地接触,去验证一下。 林透身子,猛然一僵。愣了片刻,福至心灵,在杜珂耳边轻轻道:“对不起,我耽误了点时间,来晚了。” 杜珂放开他,和他四目相对,露出似喜似嗔的笑。笑容掩盖不住泪水,从眼角悄然点过。 林透向前一步,将杜珂护在了身后,直接对上了退出老远的祁芃。 啪!啪! 梁文瀚和白松同时做了挥手的动作,两声脆响过后,两面方面弧边的令牌,出现在祁芃眼底。 “临江郡郡守梁文瀚。” “祁武郡郡守白松。” “给四殿下请安。”两人抱拳微微屈身,一齐喊出了最后一句。 祁芃不用再看,他自己就私办过奉明郡的郡城之令,对此令牌熟悉无比。地上的两面如假包换,是确信无疑的真东西。眼前的两个人,以及这两人代表的家族,有了这东西后,便是受到皇族承认的郡城管理者。自此,直到封城之战结束前,是作为继承人选的自己要巴结他们,而再不是他们讨好提防自己。 双方的地位处境,在几句话的时间内,天翻地覆! “走。”祁芃对百里兴几人,下达了离开的命令。一行人来时是讨债般,雄赳赳气昂昂;走的时候却如霜打了一般,灰溜溜的,蔫头蔫脑,没精打采。 “好!” 临江郡的郡民,由于梁家的治郡方针,是坚决站在他们一边的。如今梁家胜四殿下败,他们一同经历,那胜利也就仿佛成了自己的。 众人欢呼着四散而去,要把这个好消息,传到郡城的每一个地方。 祁芃再不好意思住在梁家,他们一走,梁家人顺利返回。之前就准备好的用来迎接皇族授令的东西,全部被拿了出来。 择日不如撞日,梁家人一致决定,就在今日,把皇族规定的仪式全部过完,以顺利接手临江郡。 同时,也要办一场长达数日的欢庆会,向全郡的郡民,传递他们的喜悦。 ……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天。 消息早就传到了祁武郡,白松和云月,也一同赶了回去。白家和梁家采取了同样的行动,当天举行仪式,然后大宴全郡城,让全郡城人分享喜乐。 两个紧邻的郡城,顿时变作了欢乐的海洋。已经三天过去,欢庆的力度和热度,丝毫不见减少,反而在热情高涨的郡民的推动下,愈发热烈。 在这个欢声笑语无处不在的时刻,临江郡城西外,悄然出现了两个人。 林透和杜珂。 他们是庆祝的核心,跑了梁家,又跑白家,两头跑,两头闹。终于,两人被嘈杂的周边给弄烦了,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城。到郡城外边散散心,顺便说一说憋在肚子里好几天的话。 “我……”走了许久,林透终于下定决心说话,“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自从有了夏侯林的经历,林透对自己的心意,便有了一种不吐不快的冲动。回来之后,虽然一直在忙,但两人都能感觉出来,那一层原本隔住两人的透明的东西,正在慢慢消去。也许是时候,把一些话说清楚了。 “正好。”杜珂笑了,“我也有一些话,一直在等你……主动说。” 第四百二十五章无疾而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的气息。 “呃……”林透想了很久,说起书辩起事来巧舌如簧的他,一下子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久久不能开口。 再望杜珂一眼,杜姑娘面有些微微的绯色,眼波流转,透着期待,和一种假装出的镇定自若。 “杜珂,我……”林透提气吐气,仍然说不出口。转头看看四周,周围静悄悄的,和远处欢腾的郡城,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给自己的露怯找了个理由:“我们往前再走走吧,回大力院。我觉得有些事情,在大力院说比较好。” 杜珂咬咬唇,顺从地点点头。跟着林透一直向前走。 两人邂逅于临江郡,正式相识于这片树林,就在从这儿去临江郡城的路上。可真正说得上相知相近,还得是在大力院。大力院一同的生活时间虽然短暂,于两人却仿佛漫长无比,毫无征兆地就养成了某种默契。 若是用东洲通俗的话来说,这大概就是“日久生情”了。没错,林透和杜珂之间的感觉,不是一见之下的冲动,而是在相处中慢慢积累出的那种契合。虽然时日真的不长,但就仿佛一起过了百年千年,那是精神上的契合,灵魂上的共鸣。 以至于林透一直都迷惘,无法确信自己的想法。直到经历了足够多的事,他忽然觉得,应该试一试。杜珂无论平时的态度,还是眼前的样子,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期,某些事情只要说出来,应该十拿九稳。可林透支吾了半天,还是没法合适地表达。所以他想到了大力院,他觉得大概是情境不对,才找不到那种顺畅自然的说话感觉。如果回到熟悉的地方,在熟悉的场景下,自己一定可以! “啊……” 然而,在大力院位置迎接他的期待的,却不是那个熟悉破旧的院落。而是一片空地,光秃秃没有任何建筑痕迹的空地! 林透和杜珂,同时发出了惊呼。两人快速对视一眼,互相确认,没有走错地方。 大力院去哪儿了? 原本应该是院落的位置,只有尘土碎石,上面整齐地横陈着,一些倒着的草木。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已经半陷入土石中。看范围,确实是大力院的大小无疑。两人迅速分头行动,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痕迹,这大力院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找周丁他们问问。两人没有交流,但想法上一瞬间达成了共识,不约而同的朝临江郡赶回。至于要说的话……氛围已经破坏殆尽,那简单的几个字,也被林透吞回了肚子里。 …… 周丁、周戊、周己,正在参加梁家的庆典。核心当然是小姑娘周己,周戊是个大管家,陪着周己跑这跑那;周丁则抱手跟在后边,活脱脱一个护卫的模样。 看到林透二人,他点头微微示意。直到两人跑到面前,才反应过来,好像是找自己一行。 “周丁,大事不好,大力院不见了。”林透没有时间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说完看向周丁,却没有从他面上,看到想象中的惊讶。他一脸平静的样子,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林透恍然大悟,指着周丁:“你……不,你们三个,该不会早就知道这事了吧。” 周丁淡然点头:“身为师尊弟子,我们回来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回大力院。所以前些天回到临江郡,我们便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 杜珂面上一红,她也是大力院学员,对大力院却没有周丁他们这样的信念。虽说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和祁芃较劲,忙碌异常。但大力院只在城外,费不了多少脚力的事,没有时间确实不是借口。 “那你为何,还如此平静?”林透追问周丁。他在心中如此记着大力院,现在院子整个没了,居然还不急不缓的,确实叫人纳闷。 “这很奇怪吗?”周丁看林透一眼,平静解释,“大力院有谁敢动?能将它整个带回的,除了师尊它老人家又能有谁。所以没了就没了,不必过分担心。你们也一样。” 淡淡的话语中,带着霸气和坚定,容不得人不相信。 林透有些傻眼。本以为十分严重的事,竟是周穆老头一手搞的鬼,真是枉费了自己一番着急。为此还浪费了坦露心事的大好氛围,实在有些……等等,周丁刚刚说的,似乎是“带回”? 他忽然想到,大力院周围的环境。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必然是整洁。一个院落,几间屋子的消失,就仿佛是从桌子上,拿走几样东西一般,除了完整的桌面,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的痕迹。在初见周穆时就有的某种猜想,重新涌上心头。 “我说‘带回’了吗?”听到林透的质疑,周丁向来老实的面孔,诚实地展现了他的尴尬。 林透点头,看看杜珂,她也点头确信。 “是你们听错了。”身边忽然响起周戊的声音,他和周己注意到三人,早就靠近过来了。 周戊对林透笑着道:“周丁这人不善表达,他说的意思,是师尊将大力院的东西带走。至于那屋子……又破又烂晚上睡都睡不安生,这一点你也是清楚,有谁会吃饱了没事,把那东西带走?再者说,就是想要带走,也没人有那么大的本事啊。师尊就是将屋子拆了,你们可别多想。” 林透面上不置可否,心里却是一千个不信。他从周丁的慌乱,和周戊没来由的长篇大论中,听出了搪塞的意味。应该不是故意针对,只是不想让自己和杜珂,知道什么事情。 该不会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周穆将大力院,整个移走的吧?如果是这样,那得是多么恐怖的实力……林透将这个念头甩去,他无法想象,一个人类哪怕是通神境,可以做到这一点。 罢罢,自己也不是“包打听”,周丁他们有事不想让自己知道,自己不问便是。自己不也有神念等事情瞒着他们,做朋友没必要一清二白,什么事情都说透。 “你说得对,我急火攻心,有些恍惚。”林透悄然移开话题,“就这么将大力院也毁了,周院长他,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应该是这样。”周戊点头,“师尊教导修炼的习惯,都是只教功法战技,什么资源草药,一概没有,都要自己去挣。你现在的实力,只需要足够的炼气资源,便可以无障碍突破到通气十层。往后感悟神念冲击通神,都将是自己的事。想来师尊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教你,所以离开。毕竟,他当初来这儿的初衷,就是教……见,见仲明大师。大师早就见了,了无遗憾,离开也正常。你想要再见到师尊,只有等突破通神境,去中洲。” 林透无视了他掩饰的口误,继续问道:“那院长他老人家,有没有给我留什么交待?” 以周穆的小气劲,指望他留什么好东西,不大现实。大概像以前那样,留一些要求或是任务给自己,才是他的风格。 出乎林透的意料,周戊没有说什么话,而是直接拍了拍周丁。从周丁那儿,递过来几样东西。分别是几本薄薄的书册,以及一个奇形怪状、形容不清样子的小物件。 “这是师尊留在临江郡的,说是给你和杜姑娘的告别礼物。是交给他最常去喝酒的那家老板保管,我昨日方才拿到,本来打算等你们不忙了,再交给你们。呃……谅那老板也没有胆子,敢偷换师尊的东西。师尊的秉性,你们也知道,所以……就这点东西。” 【作者题外话】:呃……不是在下恶趣味,生生打断林透的告白,不让林杜确立关系。这是剧情需要,暂且缓缓,该有的……很快就会有的。 第四百二十六章离别赠礼 林透完全没有周戊所担心的念头,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周老头终于肯出手送一回东西了! 平心而论,周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只在初次见面时送了东西的他,给出的是逃命一号和躲闪一号,这两个到现在还是强大倚仗的身法。以及那个堪称神技的,谜一般的通心诀。这几样东西,若是流落到外头,一定会被抢破脑袋,引起腥风血雨。 正是因为那一回给的东西太好,让林透总期待着,他能再给些什么惊喜。事实却令他失望,无论是缺资源还是缺内气战技时,周穆都没有任何表示,只放任林透一个人自行摸索赚取。林透对此并没有失望,他明白,自己给周穆的报酬,相比其教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心中对于此事,只是略微有些遗憾,不劳而获是每个人都有的梦想,林透也难免有这种念头,但不会将之作为人生的态度。 周穆能给他留东西,确确实实将他惊到了。见面送一份,离别送一份,这老头……还真讲究。 林透接过了书册,先是翻开一本。映入眼帘的,不是东洲的文字,而是神秘语。从书页的第一册来看,名字赫然是《躲闪二号》,躲闪一号身法的进阶版! 林透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再度翻开一本,《逃命二号》!两门身法的后续,齐活了。名字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周穆风格,简约而俗气,但对于内容,他不敢有任何的小视。 原先的两门身法,便是完全领先于同级别的存在。在通体境中,林透和杜珂甚至仅仅凭借身法,就可以将高出他们修为许多的人,戏弄于鼓掌之中。到了通气境,身法的威力,也完全没有下降。在面对内气的攻击时,多数情况林透能够游刃有余地用身法避开。内气攻击,比之寻常攻击的优势,本来就是超远的距离和快到极致的速度。常人能避开内气攻击,便已经很厉害,林透能避开大部分,足以证明身法之强。 “一号”的威力,就已然如斯恐怖,不知道进阶版本的“二号”,会厉害到何种程度。想到这儿,林透的嘴角,便忍不住流过笑意。 但他也有一事不解,周穆之前的战技,都是用东洲语言写就。那时他是主动交给的自己和杜珂,现在托别人转交,就转成了神秘语。看周丁三人的样子,显然是不懂神秘语的。周穆那老头,在防着小酒馆的老板外,不会也在防这三个徒儿吧? 林透心中生出浓浓的迷雾,周穆对自己的态度,和对三个弟子的态度,有时区别真的很大。要说是看上自己的天赋,林透反正是不信的。 周穆他可是来自中洲。中洲与东洲,本就是两个不同级别的地方。杜家的鼎盛时期,在东洲风头无两,和中洲联姻,也只是攀上个袁家,一个在中洲达不到一流的家族。杜珣因比试而废,他们也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大度”了事。 由此可见,自己的天赋或许在东洲算是一奇,但放到中洲,可能未必就是顶尖。周穆对自己一个区区体院学员,远好于自身的弟子,绝不是“天赋论”能说的通。但除了这个,林透实在想不到其他的理由,只好轻甩脑袋作罢,去看下一本书。 《内气的简单运用》,林透看到了,比“猛男拳”还要震惊他的名字。如果说,猛男拳还能算是一个功法名字的话,“内气的简单运用”这几个字,简直是敷衍到了极点。 往后翻几页,林透眉头皱起来,这一本……好像是笔记而不是功法。如此看来,那随意的几个字书名,也就显得没有那刺目,变得完全可以接受。林透可以想象,若是周穆在眼前,绝对不会以自身的取名能力为羞,反而会大言不惭,以“给笔记都起个名字”为理由,反证他的用心。 想到这儿,林透不由得笑了。 现在还在外边,不急着去研究这回笔记,林透将目光,移到手上剩下的最后一本上。 这是一本和前面,完全不一样的书。古朴的书面,传递着久远的气息,封面上的名字,虽然也是手写,但比之周穆,认真工整得多。那字迹仿若行云流水,光是盯着书面看,便能感受到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林透一时间痴了。 身处街市,杜珂担心他,主动将他拍醒。林透震然恢复,重新看向书面的眼神,已然带上了浓浓的敬意。小心翼翼地翻开书,书页传来厚重的质感,里面全是用神秘语所写,在恰当的地方,还配了一些图。林透眼中敬意更甚,因为从那些简单的图中,他看到了了不得的画技。 “是给你的。” 林透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夹着的一张纸,上面写了这本书的赠送对象,杜珂。 将书册交给杜珂,林透开玩笑似地抱怨:“周穆这老头,还真会区别对待。给我的东西,都是他的手抄本。而给你的,从那本通心诀开始,就是包装严正的书册,一看样子,就是原本。将原本直接送人,他可真想得开。” “那是本姑娘的魅力。”杜珂朝他挤挤眼,笑道,“不过虽说是给我的,但他可没说,不准我教给你。我的,就是你的,回头我们就一起研习它。” 林透将手中的一张纸递过去,这是刚刚从最后一页上取下的:“我很想和你一起,但是这回……恐怕不行。” 杜珂不明所以,接过纸张,在上面看到了简短的三句话。 “本功法乃是女子专练,男子万不可学习,若然不听,后果自负。” 这是第一句话。也只是这第一句,就将林透和杜珂两人,一齐震住。杜珂的分享打算,彻底告吹。周穆有时是不正经,但在大事上,不会开玩笑。杜珂可不敢冒什么险,让林透去尝试这玩意儿了。心情郁闷地继续向下看。 “此功法乃是有关神念之海的法门,欲修炼之,不必达到通神境,但必须自由掌控神念。” 一条仿佛是为杜珂,量身定做的规定。也不知是周穆对杜珂有信心,还是已经知道了她初步感知神念之海的事。总而言之这个功法,来的是恰到好处。杜珂收起了面上的嬉笑,陡然变得严肃。还有一条,她又继续向下看去。 “本功法二十岁之后,将不可再修炼。所以得此功法者,必须在二十岁之前修炼完。若是做不到,劝君不要浪费时间。” 杜珂严肃的面容,一下子回归了苦脸。二十岁之前修炼完……这可是神念的功法,前提是掌控神念,这哪里是赠送功法,显然是在逼着自己修炼! 天不怕地不怕的杜姑娘,遇到了自己最怕的事,真的是欲哭无泪。愤愤地将纸张夹回书册,赌气收起来,看也不再看。 林透只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发笑。杜珂一道目光瞪过来,又把他的笑容瞪去,笑又不笑,表情十分滑稽。 “林透,还有这个。”周戊给林透解了围,将手中剩下的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递给他。 林透立即应承:“这是什么?”此物入手冰凉滑润,手感十分古怪,似面团……又似石头。 “不知道。”周戊摇摇头,“这东西我们从没见过师尊拿出来过。看它的样子,搞不好是师尊他练习雕刻的成果。你知道的,师尊对于艺术,有着极为执着的追求。尽管它看上去什么用都没有,但毕竟是师尊的意思,你小心收好,系个绳挂腰间或是脖颈都可以,可千万别给扔咯。” 第四百二十七章父子反目 林透应然,小心将东西收好。周穆老头拿出手送人的东西,怎么也不会是低档货。 一番疑惑终解开,林透长舒了口气。周丁三人陆续离开,他们邀请二人一起游乐,被林透直接拒绝。刚刚要做的大事,还没有做完呢……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若是现在不说,之后可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杜珂,我……” 林透在前,杜珂在后,两人走了许久,不知不觉绕到了郡城的北边。眼看就要出城了,林透避无可避,只好鼓起勇气开口。可是结巴了半天,依旧没有说出来。 杜珂撇撇嘴,对他伸出手:“给我。” “什……”林透反应过来,是要刚刚那个奇怪的东西。从身上重新摸出,递给杜珂。 杜珂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细的绳。非常纤细,但晶莹剔透,阳光下亮晶晶的。她在怪东西上仔细看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小孔。还真叫周戊说对了,这就是给人挂的。 将细绳从小孔穿进去,杜珂对林透说了声:“靠过来一点。” 林透诺诺上前。 “再近一点。”杜珂咬着唇,嗔他一眼,“然后把头低下。” 林透比杜珂约摸高大半个头,此时顺从地按照杜姑娘的吩咐做。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拳,头靠的更近,几乎贴在了一起。杜珂将手绕过林透的脖子,把绳子挂上,穿到颈子下边,专心地为他把绳子系在一起。 林透只感到,微微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他有些迷醉。脖上的细绳,不知为何有些暖,勾在肌肤上,带来明显的触感。他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心不受控制的“扑通”跳动,他恍惚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美好。 两人之间的氛围,重新变得旖旎。 林透就是再木,也不至于笨到,不明白杜珂的意思。内心大受鼓舞,待杜珂息好绳子后退一步,替他一边把东西塞进胸口一边给他整理衣领时,轻轻开了口。 “杜……” “林大哥,真是巧了,你在这儿呐!” 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吼,将林透的话生生打断,把他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生生摧毁。横眉瞧去,是林二这个小子,从城外赶来,赶路的过程中发出的叫喊。 “林大哥,快,跟我去祁武郡。出事了!” 林二冲过来,拉起林透就走。过分的着急甚至让他忘了,跟杜珂打声招呼。 林透一把挣脱了他的拉拽,没好气道:“有什么事情,就不能等一等吗?”祁武郡有事找自己,那自己现在有事呢……万般无奈千般委屈,更与何人说? “不能……”林二忽然想起,刚刚跑过来时,似乎看到……杜姑娘和林大哥,靠的挺近的?难不成他们……他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抱歉,“林大哥,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坏了你……什么事儿?” “没有。”林透苦笑回应,声音中带着不甘。 “那我们就快走吧,祁武郡那边等不及了。”林二这愣小子,显然没有听出林透的弦外之意,重新要拉他走。 林透哭笑不得:“祁武郡有白家,把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什么事情,非得找我去做?” “唉……”林二重重叹口气,“就是白家的事。白少爷和白老爷,因为婚事的事情,起了争执,就差动手了。旁人拦也拦不住,也只有林大哥你,才能去劝一劝了。” …… 林透和杜珂,终究还是跟着林二,一起去了祁武郡。 事情的缘由,在路上已经听林二说清,依旧是之前那档子事。白松一心在云月身上,而白鹤坚决不同意,这事两月前,就造成了白、云二人,离家出逃。时间一长,白鹤的气性渐消,本来已经可以暂时容忍两人之事。希望两人不要任性,顺从住下,只待日后从长计议。 可是,趁着白家正式成为一郡之首,全城欢庆的喜悦之际。白松以白家家主、新郡守的身份,单方面宣布了,要在五日大庆过后,正式迎娶云月过门。全城的狂欢,将延长五日,作为郡守新婚之贺。 这个消息传到白鹤耳中,他差点儿气得岔过去。怒气冲冲地赶到设于白家原址的庆会,要用武力阻止白松。一父一子,就在众宾客面前,直接对峙起来。 林二本来一心想要留在临江郡。但梁水彤要来祁武郡玩,易春凝自然也跟着,他没有办法,只好与哥哥林一分开,以“护卫”的名义,紧跟着两人行动。他们都参加了庆会,亲眼目睹了这番场面。梁水彤当机立断,让脚程快的林二去找林透,只有他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林透听着林一说完,有些无语。这无语不是对他,而是对白家父子的。 这一对犟驴脾气,真算是巧了,凑到了一块儿。从以前看,多是白松主动让步,满足白鹤这个家族之主的掌控欲。这样过了二十多年,脾气再好的人,心中也会积下不满。云月的事,乃是一个触发点,彻底把白松的不满激发,由此造成了这个乐极生悲的局面,真是憾哉。 正想着,三人已经到了目标地。 林二将两人往庆会地方引导,一路上,已然看不到什么人。大概是怕殃及池鱼,主动离开了。林透这般猜测。里面并没有大的动静,说明父子两个,都在极力控制,没有真正动手。 进入庆会的会场,一切正如他所料。除了几个和白家相熟的,以及一些其他家族的族长,其他的宾客无一例外都走了。白鹤和白松两父子,也确实没有动手。不过不是自行克制,而是都被拦住了。各家族的族长,拦着白鹤;卢海出手挡住了白松,这才让局面没有失控。 “林大哥来了。”林二一声喊,惊动了里面所有的人。 除了两父子之外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喜色。他们都知道,林透在白家上位过程中出的力,也清楚他的话语对于白家的分量。一时间,纷纷激动不已。 白鹤和白松,趁着机会挣脱了阻拦,怒喊着向对方冲去。 “我打死你个不肖子!”白鹤怒发冲冠。 白松则摆出了防守的姿态:“我怕了你不成!有本事今天就把我埋在这儿,不然我白松这辈子,娶定了月儿!我可告诉你,不要得寸进尺,把我惹急了,我真对你动手啊……” “你动手试试?你敢违逆我,就是打死你,又能如何。我只当没有生过你这个逆子……”白鹤冷哼一声,内气毫无保留的涌向白松。看那气势,就是奔着取白松的命去。 呼! 一道内气墙,及时地出现在白松前面,替他挡住了攻击。林透的身影随即而至,出现在两人中间。 “白兄,白老爷,你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何苦拳脚相向,徒伤父子和气?就是不怕伤和气,刚刚接手祁武郡的白家,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传出去,可是要叫全郡城笑话的,对于白家日后治理祁武郡城,也不是一件好事。” 林透对于白鹤要面子的性格,摸得极为透彻,一句话就让他放下了抬着的手。 在白鹤看来,白松娶一个配不上他的女子,最主要的不满,就是会给白家,惹来天大的笑话。然而今日的局面,又何尝不是大大的笑柄。经林透这么一提醒,他幡然醒悟,收敛了杀人的姿态。不过,怒火却没有消去。 “林公子,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你对白家有很大的恩,这一点白家上上下下都很感激。你说的要求,也会尽全力去满足。不过今日之事,乃是触到了我的原则。看你的样子,一定是要站在这个逆子一边。请恕老头我无礼,绝不接受你的劝解,你还是请回吧!” “不不不,白老爷误会了。我今天来此,确实是为了给二位解忧。不过我的立场,可不是和我交情甚笃的白松。”林透摆摆手,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而是……白老爷你。” 第四百二十八章给你介绍好儿媳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林透的话给惊到了。尤其是一同前来的杜珂,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更加让众人感觉到,林透的难以捉摸。 林透身后的白松,张嘴瞪着眼,目光呆滞,完全说不出话来。他想不通,几天前还一同经历风雨的好兄弟,怎么一转眼,就变了样。在两月前遇到时,他明明是支持自己的。 庆会的远处,云月探出半张脸。白松今日的举动,给她带来了狂喜,可随之而来的,却又是无尽的头疼。在白鹤来的时候,她本来悄悄躲起来,因为不想加剧白鹤的怒火。可是在父子两人对峙的时候,她终于觉察到不对劲,想要冲出去劝解,可是碍于特殊的身份和软懦的性格,怎么也迈不出脚。只在心中期盼着,有人能出面解决。 林透的出现,带给她极大的惊喜。本以为就算不能说服白鹤,至少可以缓和两父子的矛盾。孰料,林透干干脆脆地站到了白鹤一边,这让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几乎黑了。 宾客们的心里,对于林透言语诧异的同时,倒是长舒了口气。相比白松,白鹤年纪大辈分高脾气也更倔。若是林透和白松一道,正面对抗这老爷子。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现在好,至少今天的局面,算是稳妥了。 白鹤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向林透做确认:“林公子,你说的……是真的?莫不是在耍手段,糊弄老夫我吧。” “怎么可能,我今日前来,千真万确是来支持你的。”林透重重点头,凑到白鹤耳边说了几句话,惹得白鹤先是一惊,随后止不住地放声大笑。 “哈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来来来,林公子请上座,我们坐下来,你给我细细地说说,有哪些选择?”白鹤拉着林透往前,来到最前头为白家准备的主席位处,亲手给他拉开了座位,邀请他坐下。 众人满头雾水,不知道林透使了什么妙法,能让白鹤瞬间变脸。白松急了,想要上前,却感到身后有人拉他衣角。回头一看,是杜珂,她望过来的眼神中,带着劝慰。 白松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他猜到杜珂的身份后,就一直对她,保持着很大的距离。不是害怕也不是避嫌,而是那种身份上的巨大差距,带来的朦胧的敬畏。杜珂眼神中透出观望的意思,他便听了劝,等等再说。忽见得云月摇摇欲坠,赶紧跑过去,将她扶抱住。 “各位各位,我是白家的好友林透。今日前来,确为白家父子的争端,不过我不是来劝架的。我真正的来意……其实是为白老爷,介绍优秀的儿媳。” 林透坐下后,邀白鹤也坐。随后他却站起来,对着全场的剩下的人,大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去。 介绍……儿媳?众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林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白松面上的疑惑更甚,怀中云月刚有所好转,回过神听到林透这句话,再度经受不住,倒了下去。好在有白松扶着,不至于瘫倒在地。唯一有所明悟的,是杜珂。她仿佛有些明白的林透的意思,嘴角微微翘起,带上了盈盈的笑意。 “没错,各位听到的,俱是事实。”林透等众人安静,再度开口,“各位可能知道,我在两月之前,偕同白少爷一起,前往了皇城。祁武郡的授令,也是这一趟办下。不过,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其实只是我去皇城的任务之一。还有一个任务,是白老爷交代我的,为他们白家,也就是我的好友白松,物色门当户对的女子。” 不待众人喧哗,林透直接继续:“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在皇城,确实遇到了在我看来,极好的人选。今日趁着机会说出来,算是给白老爷任务的交待,也请各位帮着一起,把把关。” 语落,白鹤的笑声随即传到所有人耳中:“林公子你……你真是太客气了,我那只是随口一说,没料到你竟如此放在心上,这可叫小老儿……有些不敢当啊。” 他心里清楚,完全没有这回事。不过林透既然提出来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当然要支持,不能落了林公子的面子。更何况,林公子还是站在自己一边。 “当得起当得起。”林透摆手请他坐回,自己往外走了一步。当着众人的惊诧,开了口。 “各位都是祁武郡家族的族长,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家族的子侄辈,若是择婿择媳,最看重对方的哪一点?” “家世。”人群中有人首先喊出了口,“家族的子弟,享受了家族的照顾,自然要为家族奉献一切。牺牲自己,去配一个门当户对的,对家族的发展,有着长久的好处。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不对。”有人当即反对,“小子小女们不懂未来,你老头怎么也不懂?跟一个或者娶一个门当户对的,那叫牺牲吗?那就是幸福,等过了几十年,他们会明白家族的良苦用心的。” “说得好!”这两人言论,看似不一致,其实一唱一和,完全说出了几乎所有家族族长的心声。惹来了一片喝彩,包括白鹤在内,笑得合不拢嘴。 唯有那云家的族长,心里很不是滋味。这话平时他也赞同,不然也不会让云月舍弃白松,强令她去倒贴尚阳。不过如今事情反落到自家身上,是怎么想怎么愤慨,却有反驳不能,实在有苦说不出。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透首先肯定了众人的想法:“白家初掌祁武郡,乃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良机。若是能找个大家族联姻,实是白家崛起,恢复往日荣光的关键。白公子是我的朋友,在我看来,就是那长平杨家或是陈家的小姐,他也是配得上!奈何白老爷没有那么贪心,只要我在安阳国内寻觅,我将此事时刻谨记,一路找寻。终于得遇三位,风华绝代的姑娘,可以介绍给白老爷。” “哪里哪里,林公子太客气了。”白鹤站起身来,抚掌大笑,“不知道那三位,都是哪一家的姑娘?” 他的问法,引起了族长们的共鸣,纷纷侧耳,表露出极大的兴趣。几个年轻人,则嗤之以鼻,对白鹤这种不问人品先问家世的做法,表示出直接的鄙夷。 “我便先从,跟白少爷见过一面的姑娘说起吧。”林透起了个头,“在安阳国有个归秋郡,是惊雷剑宗的地盘。白松与我还有梁文瀚一起,在那里有过短暂的停歇。就是这次停歇,让白兄遇到了两个姑娘。这两个姑娘在安阳国,都拥有一等一的家世。其中一位,更是对他青眼有加,将他强留在郡守府上,做客了好几日。直到我催促,才依依不舍地放他走。” “此话当真?”白鹤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白松这混小子,有过如此艳遇,居然不跟他提一提。 “千真万确。不信的话,你可以问白兄。”林透朝着白松一指,悄然递去一个眼神,“白兄,你在归秋郡,遇到了两个身份高贵的姑娘。其中一个,强留你在郡守府,住了好几日。我说的这件事,有还是没有?” 白松愣了。从事实来看,一点都不假,他被祁苜捉了关在郡守府旁的牢狱,也遇到了祁苜和祁英这两个身份高贵的公主殿下。可是林透的话,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别扭。 看到林透的眼神,他心中恍然有了些明悟。眼珠转了转,迎着众人的目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林兄说的对,有。” 第四百二十九章拷问内心 得到白松的肯定答复,在场的族长们都哗然了。白松这小子,不只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居然能被皇城那边的家族小姐看上,若是得以成事,白家真是要一飞冲天。这是他们这些小家族,日思夜盼的事情。 不过有些奇怪,若此时当真,白松怎么还会回来,还要娶那云家女子过门?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白鹤的身上。白鹤此时,已经激动地站不稳了,扶着桌子站起来,直冲林透:“她……她是谁?” 林透笑着回答:“说来巧了,这姑娘白老爷也认识。真是当今皇族的公主,祁家的五小姐,祁苜。” 宛若一盆凉水,从头顶倾泻而下。白鹤难以自抑地内心,瞬间冰凉。五殿下祁苜……论起来跟白家,可是有仇的,怎么会看上松儿? “林公子,老夫一片诚心,你可不要……拿我开涮啊。”他对于林透的话语和目的,当即产生了怀疑。 “哪会。”林透拍了拍胸,“我知道祁苜她与白家,有一些怨,当然不会把她介绍给白老爷。白老爷忒心急,我要说的人,还在后头呢。” 白鹤的眼,重新亮了起来。 林透清清嗓:“祁苜不适合白家,也与我不和,我自然不是说她。我真正要介绍给白老爷的,是当时一道的另外一位姑娘。祁苜的妹妹,皇族的十三公主祁英。” 祁英!此话一处,惊住了众人。 皇族的十三公主,因为年纪小天赋智力俱一般,在十三位继承人中,并不被看好。但她本身长得伶俐可爱,在祁氏一族中受到的宠幸,还是不少的。就算日后哪位哥哥姐姐掌权,也不会对她有太大的影响,照样能够享受皇族的高级待遇。能跟她联姻,实在是每个安阳国少年梦寐以求的事,。 白鹤眨眨眼,难以置信:“林公子,你该不会在开玩笑吧?” “我看起来,像是无的放矢的人吗?”林透瞪了瞪眼。 白鹤赔笑:“不是,当然不是。只是这人选,让老夫过于吃惊了。” “吃惊?”林透笑笑,“那就是满意咯?” “满意,非常满意。”白鹤满口答应,但想了想,又有些为难,“白松没有两年就要年满三十,十三公主她连十六都没有,这两人的年纪……差的有些大吧?” “欸……”林透摆摆手,“只要有心,年龄差距算得了什么。” “也对。”白鹤咬了咬牙,他是真的心动了,“不知道林公子说合松儿与那十三公主,可要花费什么力气?” “力气到没有。”林透摇摇头,“条件却是有一些。帝王家嘛,安阳第一流的大家族,规矩什么的,总是比较多。还望白老爷能够理解。” “理解理解,当然理解。”白鹤忙不迭答应。 “那就好。十三公主祁英,跟白松兄他结合,条件有三。第一,白家举家迁至皇城,自行找地方发展;第二,白松从此常住祁家,为祁家服务;第三,日后若有了孩子,必须随‘祁’姓。” 林透轻巧地说完,白鹤却是懵了。在场的族长们,由原来的眼红妒忌,顿时转化成了幸灾乐祸。这几个条件与卖身无异,尤其最后一条,意味着这一代之后,白家的香火……就断了。这叫白鹤如何能接受。 “林公子,你这……”白鹤眼巴巴看着林透,眼中流过希冀。 林透摊摊手:“你别望我,这是祁英殿下的条件,可不是我的条件。” 见白鹤没有反应,又补充一句:“白老爷,白家乃是祁武郡第一流的家族,但论起规模,还不及尚家原先的一半。即便是尚家,放到整个安阳国,尤其是与祁家相比,也是不够看,何况白家。不管是祁家,亦或是安阳国排的上号的周家糜家,想要与之联姻,没有相当的实力,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字字敲击在白鹤的心头。他是渴望向上攀援的,比白家大的家族,又何尝不是。拿祁家来说,联姻的首选,自然是东洲其他国家的皇族,次选乃是安阳的大家族。恐怕不到万不得已,压根不会瞧上白家这样的微末。一如白鹤看不上云家,更看不上和云家脱离关系的云月一样。 祁家如此,跟祁家一个级别的大家族,自然也不例外。攀龙附凤的目的,本就是借高枝壮大自身。若代价是家族覆灭,这一切来的,又有何意义? “唉……”白鹤沉沉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祁家高门大族,我等身份低微,高攀不起……高攀不起呐。” “那还有第二个人选。”林透笑眯眯地,重新给了他希望。 白鹤眼中,微微闪出亮光。但没有太大动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回他不敢再盲目开心了,先听听林透的话再说。 “有这么一个女子,”林透开始了介绍,“身份上,在安阳国一族之下千族之上,受到万民景仰。容貌上,安阳北部冷艳无双,美名远扬。至于实力上,更是安阳国绝无仅有的,她未满三十,但实力已然是通神境!这样的女子,不知白老爷,意下如何?” “通……通神境!”白鹤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瞬间想到了林透说的是谁。别说安阳国,就是整个东洲,能在三十之前通神的,都屈指可数。女子的话,更是只有一个。安阳国天下无敌的神威将军之后,夏侯一族如今的小姐——夏侯纤! “林公子,你……你别跟我说笑了。且不说夏侯小姐,是否能看上我家不成器的松儿。即便是看上了,以她堪比三殿下远超十三殿下的身份,岂是我白家可以满足的。” 林透正色道:“我没有说笑。在皇城时,我与夏侯小姐,曾有数面之缘。得知夏侯一族,因为数代卫国,人丁萧疏。连同下人和夏侯姐弟一起,不过十数人,连一个家族都算不上。这样的实力,白家配之,绰绰有余。只要我花些力气,说服夏侯小姐嫁来祁武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她身后没有家族羁绊,一切都由她做主,对于白家来说,岂不美哉!” 白鹤被林透,说地一愣一愣的。一开始还有所质疑,直到后来,已经完全陷入了他言语构造的美好场景中,乐开了花。一个通神境嫁入白家,那白家可以瞬间成为和周家一个级别的家族!这样的事情,不光想想激动,就是做梦都能笑醒。 “然而,我有一件事要提醒白老爷。” 林透的冷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到来。 白鹤畏畏缩缩:“林公子请讲。” “夏侯小姐那儿,说通了之后,一切没有问题。但有一个事儿,不得不提醒白老爷。无论家世容貌还是实力,能达到夏侯小姐三样之一者,便可以坐在家中,等着青年才俊上门,任意挑选。夏侯小姐三样占全了,乃是全安阳国青年渴慕的对象。白家想娶她,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其他家族的报复。在安阳国,能让白家轻易覆灭的,不少于五十之数。白老爷可要小心,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人没过门,家族就灭了……” 振聋发聩! 林透的话,犹如惊雷,给白鹤的思维,带来了重重的轰击。他一心想要往上攀,被前路迷花了眼。岂不知大家族的情况,无非就是林透说的两种。背后有家族的姑娘,白家需要付出被吞并的代价;背后没有家族的好姑娘,有着无数双眼盯着,若是没有实力而去亲近,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攀龙附凤,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不过是镜花水月。要想成功,除非大家族的姑娘,愿意舍弃家族的一切来跟随。不过如此之后,大小姐成了平民,与直接娶一个平民过门,又有何种差异? 白鹤眨眨眼。他忽然觉得,林透给自己介绍儿媳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真正的目的,恰恰相反! “白老爷,似乎你对这两位,都不大满意啊?”林透轻笑着开口,“或许不是不满意,而是不敢满意。归根究底,还是白家太弱。那我就有问题了,白老爷的家族,连攀龙附凤的资格都没有,又有什么底气,去瞧不起云月姑娘?” 第四百三十章感同身受 “云月姑娘,出身祁武郡云家,打小识字读书,有一身好教养。待人温婉质朴,没有心机,对待白松也是一片真心。更难能可贵的是,白松也对她一往情深。这仿佛是白家与祁家的翻版。” 林透走近几步,直瞪白鹤,眼中透出灼灼之光,让白鹤不敢逼视。 “白老爷,如果白松是跟祁英走到一起,然后受到了祁氏一族的反对。那时候你估计会义愤填膺地跳出来,大喊着‘莫欺少年穷’,质问祁氏一族,凭什么不能给白松一个机会吧?那么我现在也用同样的方式问你,你为什么不能给云月姑娘,一个机会呢?毕竟论起差距,云月姑娘和白家,好比通体与通气;可白家和祁家的差距,直逼通气与通神!” 白松终于明白了,林透的真正目的。他和云月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感激,以及对于未来,坚定的信心。 众位族长措手不及,想不透眨眼的功夫,事情竟然反转至斯。他们直看着耷着脑袋的白松,同情也不是,看笑话也不是。 杜珂的眼里,则闪着异样的神采。她从林透的愤慨中,读出了另一种意味。那仿佛不是在为白松出头,而是将他自己的心声,毫无保留地喊出来。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带上了盈盈笑意。 “白老爷,你如何说?” 时间过去了很久,林透才继续开口,轻轻地对白鹤,发出了问询。 白鹤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反反复复,最终,还是捏在了一起。 “林公子,你说的道理我能明白。但你也要考虑我白家的处境啊。云月那丫头,可是背叛过松儿的,为此松儿整日消沉,从一个天赋异禀的大好青年,沦落成了流连粉阁的浪荡儿。这一切,她少不得要负责任。更严重的是,云月跟了尚阳那么久,估计早已不是完璧。林公子你觉得,这样的女子,真的配得上我白家?” “哼!”林透冷笑以对,手掌在桌上重重拍下,石质的桌子轰然碎了一地,“造成这一切的,还不是你们这些思维顽固的老家伙。由于你们攀龙附凤的思想,拆散了原本好好的一对。到头来还要将罪过,推到云月身上。白老爷,我算是看出来,你的嘴脸真的与云家那厮,一样丑恶!” 云家的族长,也就是云月的父亲,灰溜溜地躲到了一边,不敢直面众人的目光。白鹤的眉头,深深皱起来。 良久,一口气把心中犹豫吐出,下定了决心:“林公子,你的指责,我认了。但白松与云月的事,我坚决不同意。你若真的要为他们出面,可以选择一掌将我打死。除了这个后患,这二人方可以随心所欲。否则,只要我在的一天,就会誓死阻拦!” 林透无言以对,哭笑不得。他实在想不透,为何会有这样的老顽固,油盐不进。跟他讲道理,真是白白浪费了口舌。 “此话当真。” “绝不食言。”白鹤斩钉截铁,“诚然如林公子你所言,我白家配不上祁家夏侯家这样的高门,但是身为一郡之主,配一些其他郡城的主人家,还是可以的。我记得你刚刚说了,有三个人选要介绍给我。不妨把第三个说出来,也让我参详参详,如何?当然,若林公子只是一时口快胡诌,老夫也不会追究。不过倒是要请林公子,不要再参与我白家内部的事了。” “也罢。”林透叹了口气,“你这么想,我也就不再劝了。至于第三个女子,你愿意听,我便说了吧。说起来,三个女子中,跟白松最熟的就是她了。她对白松也是一往情深。不过比较遗憾,按照一般家族挑选的标准,她姿容中上,算不得天姿国色;实力也很是欠缺,只有通体低阶的水平。” “家世,她的家世如何?”白鹤急问,他的眼里,压根儿就不在乎什么外貌实力。 林透嘴角翘翘,流过一丝讥讽:“门当户对。在离祁武郡七八日路程的地方,有一个奉明郡,乃是安阳国二十七郡之一。这位姑娘,就是掌控那一郡的家族中人。而且,由于那个家族的人比较……少,她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甚至于说,她现在就是奉明郡的主人,也不过分。不知道这个姑娘,白老爷可否满意?” “满意,绝对满意。”白鹤的脸上,笑开了花,他日思夜盼的,就是能找上这么一家门当户对的。两郡联合,双方都能实力大增。那姑娘又对松儿心生向往,简直是天作之合。至于白松他乐不乐意,是不是也喜欢那位姑娘……谁在意?他是白家的人,有义务为白家的发展做出贡献。 “不知道能否劳烦林公子,带我去那奉明郡……” “不必了。”林透摆手拒绝,“白老爷不必去那奉明郡。因为那个姑娘,近在眼前。刚刚白老爷还以命为誓,不让她嫁入白家呢。”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郡城之令,在白鹤面前晃了晃。让他看清楚真假,以及上面“奉明郡”三个字。随后看也不看,往后轻轻一抛。 “白兄,接着。” 白松点头,在郡城之令来到面前之际,准确抓住。随后遂着林透的意思,将其递给了云月。 “在奉明郡的时候,云月姑娘出了最大的力气,帮助郡民重建郡城,颇受爱戴。所以我们一致将得到的奉明郡郡城之令交给她,让她来做这奉明郡之主,是为郡守,也是奉明郡云家的家主。” 杜珂从一旁站出,为林透打了圆场。不过她也没说假话,奉明郡重建的忙碌中,其他几人能不添乱就已经让她欣慰,唯有秀外慧中的云月,踏踏实实做了许多事,给了她很大的帮助。可以说除了她之外,出力最多的,还真是云月。对于林透将一郡之地送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她非但不反对,反而从心底支持他。 几多波折的日子,众人本以为尘埃落定。谁知道在最后的时刻,接收到如此重磅而骇人的消息。林透的能力和事迹,已然在临江祁武两郡传开,对于这么一个两度让出郡城大权的人,第三度送人郡城,众人非但不奇怪,反而觉得理所应当,毫不怀疑。 白鹤此时的表情,真是精彩之极。出于对林透人品的信任,他也不怀疑林透话语的真实性。这块郡城之令送出去了,那便是云月之物。哪怕云月之前一文不名,此刻的她,已然成为了一郡之主,身份压过在场绝大多数人,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 这样的身份,可不就是他一心想要拉拢巴结的对象?若是之前告诉他,云月有如此身份,他又岂会那般决绝,以致将这么一门好事拒之门外。 当然,白松是不敢怪林透作弄的。只是直勾勾地望着林透,眼中带着善意与讨好,希望他能给个台阶,让自己下一下。再强硬一些,自己顺水推舟,重新应了这门婚事,那真是皆大欢喜的事。 林透坦然接受了各种目光的洗礼。奉明郡的令牌,本来是要送给祁董当报酬的,但他没有将事情办成,这东西也就自然地留在了自己身上。用郡城之令帮云月撑腰,是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的对策。不过临到门前,忽然改了主意。想试探试探,作为家族老顽固代表的白鹤,是不是真的难以说服。 事实让他震惊与无奈。家族根深蒂固的观念,流传了千年,果然不是轻易可以撼动与改变。即便白鹤眼下改了主意,那也是冲着郡城之令,而不是因为云月本身的好。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之前两次没能明说清楚的话,还有那没有明确下来的关系,在他的心头萦绕。如果一切都定下来,或许云月今日的处境,就是自己将来要面对的吧。 想到这里,情绪不由得有些烦闷。无视了白鹤“讨台阶”的眼神,一甩双手,转身离去。 杜珂没有犹豫,立即跟上去。 第四百三十一章告白 林透在前面一言不发地走,杜珂在后面默默地跟。两人不知不觉逛到了祁武郡城外的树林里。 终于,林透停下了脚步,轻轻叹了口气。 杜珂这时候才开口:“木头,你没事吧。” “没事儿。”林透咧嘴笑笑,“白松和云月的问题,不都帮他们解决了。有了奉明郡郡城之令,妥协的一定是白鹤。他的宏愿,就是把白家发展壮大起来,恢复往日的荣光。云月性格温厚,本身对白松是言听计从。白鹤接纳了她,等于白白将奉明郡收入囊中,他乐都来不及。” “我说的不是云月,而是你。”杜珂一副休要瞒我的眼神,看穿了林透的心思,“你这办法早拿出来,根本不必费那么多事的。而你却绕了个大圈子,想来可不仅是为了白松云月。不过很可惜……得到了失望的答案。” 林透无奈点头,杜珂能看出来,他一点不意外。 “所以你是打算……继续做回那根木头吗?”杜珂皱皱眉,眯起了眼。 林透失笑,摸摸后脑:“我……” “说实话,宗门还好,家族尤其是大的家族,在某些事情上的顽固,比你想象的还要深。”杜珂暂缓了原话题,“这一点,我从明白事理开始,就看透了。所以你今天所做事情的结果,其实完全是在预料中的。” “你的意思……”林透有些不解,“是我白费力气了?” “不。你一点都没有白费力气,因为你验证了最坏的结果。”杜珂摇摇头,忽然笑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完全玩法撬动那一层壁垒而已。但撬不动的话……可以咂嘛。一力降十会,用最大的力气轰下去,管他什么壁垒坚冰,都给他轰个稀烂。今天的最后,你不亲手验证了这个事实。” 林透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烦扰渐散。 “比如某个姓杜的家族,”杜珂朝他挤挤眼,“也就那么回事儿。在长平在东洲横行,不说中洲了,就是遇到北洲的大宗门,也还是要夹着尾巴做人。对付这样的地方,就只要从根本上压过它,一切烦恼自解。” “你认为我有……”林透眼中,绽出光彩。 “不是认为你有机会,而是对于你能做到这一点,深信不疑。”杜珂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林透大受鼓舞,发出了来自心底的笑:“那可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办到的。” “怕什么,本姑娘一直跟着你,你还怕我跑了不成。”杜珂拍着胸脯安慰他。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声音戛然而止的同时,不满地瞪向林透。本来一直在等这木头先开口的,没想到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绕进去了。木头这家伙……连主动都做不到,实在是气煞人也。 含羞带忿地打算转过身,不搭理这木讷的家伙,一只手却忽然伸过来,把杜姑娘的手给轻轻握住,杜姑娘的眼,登时大了。 “我……我挺喜欢你的,杜珂。你愿意跟着我,成为我的伴侣吗?” 此刻的林透,既没了平时的木,也不似说书时假作出的滑,而是一副极认真极认真的架势。仿佛此时问出的,是他一辈子最重要的问题。 “嗯……我要考虑考虑。”杜珂撇了撇嘴。 林透急了,刚刚她明明已经确认了的,怎么自己说出来,就改口了。抬眼向杜珂投去疑问的目光,却撞上了杜姑娘狡黠的笑。 “吓吓你的……果然还是木头。”杜珂咬着嘴唇,带着半开心半羞涩的笑,“答应你了。” 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小的包裹来,打开来,里面露出一根古朴别致的玉簪子。是来自北洲清尘府的琉月簪,林透上回从元皇处得到后,送给她的。 “这簪子,我现在可以收下了。”杜珂将琉月簪递给林透,“木头,你帮我带上。” 不等林透有动作,她把头凑了过去。自打林透说过她头发成髻很好看,她便保留了这个在自己看来一般纯粹是图方便的发式。此番刚好可以由林透直接动手,不必改变。 林透小心地选择了一个角度,将簪子插入了杜珂的发髻之中。簪子本身古朴无奇,在杜珂容颜的映衬下,居然有了一分多姿多彩的情状。林透微微有些看呆。 “呆子。”杜珂皱皱鼻头,笑意却是遮掩不住,带林透看了个够,对他道,“帮我拿下来吧。” 林透不解:“为什么,这样带着不挺好的?” 杜珂的脸,蓦地红了:“说你呆,你还继续笨上了。你不知道,簪子对于女子来说,一般有双重的意义吗。男子赠女子簪,是用来定情的。女子如果收下,并不会马上就带。而是留到两人成亲,正式嫁做人妇后,才会带的。我们还没……你就想要我一直带着吗?” 林透有些尴尬,他对于这些,确实不大清楚。看来不止这回,上次也闹了大大的乌龙。得亏是得亏,换作一个对自己没有意思的,估计会骂自己吧。不对……杜珂当时就收下了簪子,显然说明她……唉,自己因为无知,竟然错过了如此明示,真是愧哉。 轻轻把琉月簪重新拿下,小心地给包好。 就在低头打理琉月簪的时候,林透忽然发现,簪子上,似乎有某个非常眼熟的标记。这个标记,与自己在陆高郡慕霜住处看到的,极为相似。难道说…… “你怎么了?”杜珂的问候,打断了林透的思绪。 林透将簪子包好,递给杜珂:“没……没什么。”此情此境,就是再木的人也知道,不应该分心去想别的事。 杜珂接过簪子:“那个姑娘,是不是很漂亮?” “还行。不过远不如你。”林透顺口一接,话一出口便察觉到坏了,自己下意识地被套了话。 “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不是在想某个人,而是在想一个符号。”不待杜珂问,林透直接把陆高郡的事,合盘说出。包括和慕霜以及庄璇的事,他于行为于心底上,都没有半分的亏心,所以说起来也是底气十足。 “所以说,你刚刚在琉月簪上,看到了和一只笔上同样的标志?”杜珂听完故事,将刚收回的琉月簪,重新拿了出来。 林透也从怀中,摸出了临摹下的几张纸。两相一对照,果然是一模一样! “那两个姑娘……是清尘府的人!” 林透得出了让他骇然的结论。不过转念一想,实力非凡姿色无双,大概也只有清尘府,才会大批地出这样的弟子了。这个结果反推之,倒也在情理之中。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杜珂开口道,“据我了解,清尘府平日修行都是闭府,外人不得进,弟子不得出。唯有达到特定境界的,可以获准出府,入世修行。你也说了,无论庄璇还是慕霜,一个背琴卖艺,一个酒楼卖唱,但生活上却完全不是这种底层卖艺卖唱女的状态。可以断言,她们正是在进行特殊的修行。” “那为什么,两个人都冲着我?” 林透提出疑问:“慕霜那儿,还可以解释为,我先去找她,让她看到了某种可能,所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但那个庄璇,就完全解释不通了。她在祁武郡的时候,你也见过,就是那个向我们透露尚仲青消息的琴姑娘。那时候我便纳闷,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帮助我们。待陆高郡与她重遇,更是加深了我的疑惑。可以感觉到,她们似乎在打某个东西的主意,而那个东西……或许在我身上。” 第四百三十二章珂儿 “我看不像。”杜珂否定了林透的猜想,“我倒是觉得,那两个姑娘,更有可能是看上你了。” “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林透被她的话吓住了,不知道杜珂是在说笑,还是借机表示对这段事情的不满。 “我是认真的。”杜珂仿佛看穿了林透的心思,正色道,“木头,我对你很放心,并且对于我自己,也有足够的自信。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带着心机试探你什么。” 林透有些不好意思,杜珂的言行确实如她自己所言,坦荡而大气。这正是他和杜珂相处,感到愉快而舒适的原因之一。以前他也挺坦荡,今日因为刚刚和杜珂互相坦露心意,有些患得患失,故而做出了多疑之举。 “我对自己有信心,那你对自己,或者说对于我的眼光,就没有信心吗?”杜珂继续,对他笑问。 林透愣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若是以世俗的眼光衡量,杜珂就好比那天上的明月,家世、容貌、性格等等,在整个东洲都是一等一的。任何人只要和她接近了,都会不自觉地为她的魅力所吸引。林透也是如此,他最为享受的,是和杜珂相处的那份自在的感觉。 相比之下,孑然一身的林透,没有身份背景,没有灵巧的心思。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份骇人的天赋。若是换一个差不多背景的女子看上自己,林透可能会觉得,她是被自己的天赋吸引。 但杜珂不同。林透在告诉她神念之事的前后,并没有察觉到她对待自己态度的变化,这便说明,她是用不变的态度,对待“林透”这个人,而不是“林透的天赋”。 说实话,林透自己也不知道,何德何能会被杜珂看上。 “你这家伙……”杜珂很无语,“你不会从来没有察觉过,自己很有异性缘吧。易春凝那个小丫头,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还有梁水彤,我能够感觉到,她也对你有过心动,不过她比较理智,发现你是根木头之后,主动放弃了。至于后来的尚昕,也就是凌妍,她明显也中意你。甚至于那个尚晴,除了觊觎你的实力之外,对你也有异样的情愫。” 林透越听嘴张得越大,最后干脆完全合不上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香饽饽。 他也不是笨人,主要在男女方面大条了些。经过杜珂的提醒,恍然觉得,差不多还真的有那么回事。自己在某些时候,或许收到过某些感情方面的暗示,不过一来没明白,二来心中早被某人填满,所以直接给无视了。回想起来,那些情况一一从眼前经过,倒是与杜珂说的,相差无几。 这么一想,一个更惊悚的事实,出现在念头中。离开夏侯林的时候,遇到厉松埋伏,那时候有人在自己出手之前,用神念攻击了厉松。他当时虽然装作不知道,但还是猜出,那人就是夏侯纤。如此想来,该不会那位姑娘听到了她老弟的计划,并且也…… 猛然甩了甩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抛开。比之那个闻名安阳的女凶人,杜珂真是愈发见得可爱。 “木头,本姑娘告诉你,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在长平,什么陈家杨家的少爷们,我是通通都看不上。我喜欢你,可不是将就,是因为你在我心中比他们好百倍千倍。你这人吧,除了老顽固们揪着不放的出生,其余无论哪个方面,都比他们好得多。”杜珂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所以说那两人冲着你而来,是极有可能的。清尘府全是女子,缺男人又不是什么无法想象的事。” 林透痴痴笑了,除了杜珂对他的肯定,他还听出了淡淡的酸意,这让他开心极了。 “呆子。虽然我对自己有信心,不过你最好还是,离清尘府远一些。至少在真正踏入通神之前,不要接近。阴盛则怨重,全是女子的宗门,能够生存好的,无不是有心计之人。再加上强大的实力,别说你了,就是杜家,也轻易不敢惹。” 杜珂提出忠告,将琉月簪小心收起:“这簪子从清尘府流出,几经周折,已然与她们没了关系。不过她们未必会这么想,镇宗之宝不可丢。若是被她们找上,可不好应付。木头,财不露白,你送的东西,我只能先收藏着了,甚至连露不不能再露出来。只有当我们拥有抗衡其实力时,方可以真正拥有它。” “嗯。”林透点点头,“杜珂,我会努力的。” 虽然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天赋,甚至可能在十八岁之前,正式达到通神境。但这一切对于林透需要的,还远远不够。无论是杜家,还是清尘府,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不是一个区区通神境可以对抗。 林透今后奋斗的目标,有两条路,要么将修炼天赋发挥到极致,在实力上傲视一洲;要么就建立起足够在一洲上,可称霸主级的势力。唯有这样,今日的期盼,才能永远下去。这是林透新的目标,也是他对杜珂的承诺。 “你还叫我杜珂?”杜珂皱皱眉,很不满意林透的称呼。 林透有些懵,试探道:“珂……珂儿。” “诶。”杜珂甜甜地应一声,主动拉起了林透的手,向临江郡走去。 …… 临江郡和祁武郡的庆典,在几天之后,终于结束。 郡民还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之中,梁家和白家两个家族,却是恢复过来,完全投入到了郡城的建设中去。有了名正言顺的资格,以后这两个郡,就是他们的了,自然要付出全部心思打理。 林透几人,把封城之战的事,提到了下面阶段的首要位置。 四皇子祁芃,自从打赌输了,便带着百里兴等人,不知所踪。这叫他们并不能放心,最好的情况,是把郡城之令,尽快交到支持的皇子手中。有了名义上的庇护,祁芃就是有心,也不敢公然违背皇族规矩,对两座郡城下手。 所以,再去皇城,成为了接下来必做之事。 去皇城的人选,按理说还是原先的那一些。林透杜珂必须去,作为郡城代表参加封城之战的白松和梁文瀚,也是当仁不让。除了他们,像林一林二等人,还没出过皇城的,都渴望去一趟皇城,涨涨见识,也需要带着。还有仲明大师,他是强力的靠山,自然也去。再加上他宝贝孙女陈菲儿,以及多出来的舞月。一行十七个人,将是二度赶赴皇城的全部。 本来是这么安排的,可是到了临出发那天,在郡城外集结的时候,林透却发现,少了两个人。 “珂儿,你有没有见到,梁姑娘和易姑娘?”他首先找上了杜珂。 “人没有见到。”杜珂先是摇摇头,随后苦笑着道,“但是她们为什么不出现,我倒是清楚。” “为……”林透刚要问个清楚,忽然想起,之前杜珂跟自己提过的事。 梁水彤且不说,易春凝那一口一个“林哥哥”的小丫头,确实应该有些喜欢自己。或许这份喜欢,并不是感情上,只是小姑娘对于大哥哥的崇拜情愫。但不得不说,林透这几天和杜珂的状态,肯定刺激到了她。 自打相互表明心迹,林透和杜珂的相处,便与之前有了极大的不同。原来那份发乎情止乎礼的相处,变成了你侬我侬之情。即使没有逾矩的行为,两人举手投足间透出的那份蜜意,也屡屡让梁文瀚等人笑着咋舌。易春凝会受到刺激,大约也是情理之中。 “我回去看看。”林透有些担心,主动向临江郡跑去。 第四百三十三章断情丝 林透在梁家主楼旁的侧楼上,轻易地找到了目标。 这栋侧楼的与众不同,他早就注意过。平平地顶部那个铺满草地的秘密空间,他也知道。从梁文瀚口中他知道,那是梁水彤的私人地域,所以从来未去打扰过。 不过在想着易春凝和梁水彤所在时,他很自然地想到了这儿。一路找来,在底楼驻足细听,果然听到了顶层两人都在。你一言我一语,在交谈着。 “小春凝,想开点儿。” 顶层的草地上,易春凝蹲坐着,缩成一团,明显情绪不高。梁水彤坐在她的身边,摸摸她脑袋,轻轻叹气。 “水彤姐姐,我……”易春凝瞥头看看梁水彤,眼中带着微微的红。 “你怎么?”梁水彤温柔地发问。 “我不服气。”易春凝咬咬牙,说出了心中的想法,“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去皇城前,我们就在这儿谈过天?” 梁水彤点点头:“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就已经劝过你,要你放下。林透那家伙和杜姑娘琴瑟和谐,没有意外,走到一起乃是水到渠成。可是你执念过深,以至于猜想成为了现实,你只能一个人心伤。” “可是,我不服。”易春凝有些委屈,“水彤姐姐你也说了,杜姑娘她有极大的可能,是杜家的人。她是杜家小姐,我只是一个小平民的小丫头,身份天上地下,天生就输了一大截。最后因为外因而败给她,我觉得很委屈。” 易春凝说完,陷入了沉默。梁水彤也沉默了。 底下的林透,对于听到的内容,有些震惊。惊的不是易春凝的感情,而是梁水彤猜到了杜珂的身份。若是杜珂一样两样出色,大概没有人敢将她和杜家联系在一起。可她各方面都过于卓绝耀眼时,只要是有心人,大概都能猜出个端倪。 梁水彤不知道是不是第一个,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看来这方面,要注意了,安阳和长平过于近,若是现在就惹到了杜家关注,自己可没有对抗之力。 “唉……真是个傻丫头。” 顶层传来梁水彤长长的太息,打破了沉重的平静:“你难道认为……林透他看上的,是杜姑娘的身份?” “也不尽然,或许还有容貌,但身份肯定是一个方面。”易春凝想想,肯定地点头。 “呵……”梁水彤点点她的脑袋,“那林透岂不是成了一个贪图富贵只重美色的家伙了。小春凝你念念不忘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易春凝当即反驳,“林哥哥他……他很厉害的,而且还聪明。这样一个人,莫说是临江郡了,就是祁武郡,也没有可以相比的。怎么会是你说的那样的人!” 言毕,不等梁水彤说话,她自己却愣住了。因为她说的“林哥哥”的特质,赫然与贪富贵恋美色,并无冲突。她小小的脑袋,一时有些迷糊,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梁水彤又摸了摸她的头,轻叹口气:“小春凝,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吧。若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比林透更聪明更厉害,也更加光彩照人的男子。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林透?” “哪里会有这样的男子。”易春凝摇摇头,“林哥哥不过十七岁,就有冠绝一郡的实力,这恐怕连当年传说中的杜家少爷,也未尝能胜过。我不相信,有人会比他更厉害,还要更聪明。” “假如有呢?”梁水彤没有容她打哈哈。 “那……”易春凝支吾半天,“我选……选……林哥哥。”说完,仿佛一颗大石头放下,看向梁水彤,眼中带着坚定。 “你犹豫了。”梁水彤毫不留情地拆穿,“你的选择,还是建立在,你觉得我说的男子不存在的假想下。若是真有这样的男子出现,你会不会动摇,是两说的。这也就是你对于林透感情的,真正‘问题’所在。” 易春凝没有反驳,对梁水彤眨眨眼,听不太懂她的话。 “你对林透的感情,不是喜欢,而是崇拜。”梁水彤给出了明确的说法,“你崇拜这么一位大杀四方、仿佛总能带来惊喜的林哥哥,所以你产生了每个人都会拥有的心思,就是占有。你想要拥有他,并把这份感觉,错误地当成了喜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易春凝对于梁水彤的话,有些无法接受,“我对林哥哥怎么会是……” “你不信吗?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梁水彤双手环于胸前,面色肃然:“你知不知道,林透的喜好是什么?” “修炼。”易春凝脱口而出,随后自己摇摇头,对这个说法不敢肯定。因为她实在难以想象,这个世上,有谁的爱好是修炼的。 迟疑了一会儿,有了新的想法:“我想起来了,是作画。林哥哥他,最喜欢的是作画。” “那他喜欢画什么?擅长画什么?最常用什么样的笔法?喜欢用什么样的材料作画?作画时有什么样的癖好……这与作画有关的一切,你都知道吗!” “我……”易春凝面色有些发白,她确实不知道,但又不甘心,小声地嘀咕,“这和我喜欢林哥哥,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对一个人琐碎的了解都没有。说明你关心的,是他的出彩,而非他这个人。这样的喜欢,能叫真正的喜欢吗?”梁水彤道,“更何况我说的作画,也是他非常厉害的方面。那些更个人的,大如行事的原则,小如用食的口味,你有哪怕一点,是完全了解的?” 易春凝不说话了,她想不出任何话,来反驳梁水彤。但她的感情上,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喜欢”,只是“崇拜”。 “我再问你,你觉得两个人相处,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梁水彤换了个问题。 “状态?”易春凝想了想,“大概就是,不管干什么,都会很开心的样子吧。” 梁水彤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定:“嗯……就照你的说法,如果你跟林透在一块,会快乐吗?他如此的天赋实力,早晚有一天,会达到通神境。若是你在他身边,除了压力和敬仰,能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反过来,他若是通神,能活至少八百年;你就算刻苦努力达到通气境,也就四百的寿元。这之间的差距,你又如何让他快乐?更重要的是,伴随着他实力的增长,你还要面对无穷无尽来自外界的轻视鄙夷……” “够了!”易春凝受不了了,大喊一声,制止了梁水彤继续说下去。她的内心,已经实实在在地产生了动摇。 梁水彤闭了嘴。等了良久,易春凝情绪平复,主动开了口:“水彤姐姐,那我……” “向前看啊。天下又不是只有他林透一个男人,这几个月来,林二那小子,对你是愈发的殷勤,就差没有跟你袒露心迹了。”梁水彤调笑道。 “谁稀罕。”易春凝皱皱眉,眉头间却带着隐隐笑意。林二忠厚老实,任劳任怨,平日跟他说话一起做某些事,确实挺开心的。他的心思倒一直很直白,只是自己出于对林哥哥的心,直接无视了他。现在想来,这小子……不不,自己就算没了林哥哥,也要找差不多的,林二他可达不到要求。 想是这么想,内心的阴郁却是在梁水彤的开导下,一散而空。 “谢谢你,水彤姐姐。”易春凝给了梁水彤一个大大的拥抱。 梁水彤笑着应对。然而当脸凑到她脑后时,表情中的开心之外,还夹杂着,淡淡地挣扎和痛苦。 第四百三十四章又多一人 情之一字,还真是个说不清的东西。梁水彤在心中微微叹口气,她今日一番话,除了开解易春凝,其实有何尝不是开解自己。 说服别人易,说服自己难。为了说服易春凝,她说话时偷偷地转换了概念。崇拜这种情感,并非没有可能转化为喜爱。只不过这条路,很艰难。尤其林透这种人,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认死理。让一根木头变心,可能比让木头开花更难。 小春凝她单纯,今日被自己牵着鼻子走,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观念。等时间长了,她真正想明白过来,业已和林透远了。那时候,她……未必会恨自己,很大可能,还是会感谢自己。 还真有些羡慕她,能够有人来开解。自己心里这坛苦水,可就只有独自熬了。 “心也舒了,气也顺了。”梁水彤松开易春凝后,又恢复了笑脸,“那皇城……你还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上次就没去成,这次可不能放弃。”易春凝斩钉截铁。 “那还不快些,早就过约定的时间了。小心他们不等我们。”梁水彤拉着易春凝,从顶层往下跑。 “林透?” 梁易两人,在出梁家大门后,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人,有些吃惊。 “你们可忒慢了,快点走吧,就等你们了。”林透眼中透着焦急,神情中带着催促。 梁水彤有些狐疑,盯着林透上看下看,没有看出任何异常。对自己完全没有对杜姑娘那样的温柔,还是往常那个讨人厌的样子。勉强收了疑惑,按寻常的样子无所谓地哼了哼,眼睛不看林透,拉着易春凝径直向城外走。 林透跟上,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松了口气。好在自己反应机敏,察觉到两人动静时,及时地跑出了门外。要是被两人撞见,知道自己听到她们心事,那可不得了。刚刚这短短时间的假装,比一场战斗还累,好在自己扛了下来。 感谢说书的经历,给了自己足够的伪装能力;也要感谢梁水彤,劝住了易春凝,把自己头疼的事,都解决了个干净。 …… “上车辇。” 三人到了地方,林透招呼两人,坐到车辇上。车辇早就从百里兴七人那儿,弄了回来。拉车的猛兽没了,这段时间事情过多,也没有时间去准备,所以赶车的任务,就自然地落到林透身上。气行辇气行辇,谁叫他是众人中,除仲明大师外内气实力最强的,总不能让大师给小子们赶车。 这一趟比起以前,多了一个舞月,但由于少了一个傅容,其实人数并没有变。倒是落座的方式,有了极大的变化。陈仲明和陈菲儿,依然在最后,起到一个守护的作用。他们身边,除了云月外,多了一个舞月,最后一排一共坐了四人。 往前是周芒和白松,再往前则是梁文瀚和林一林二。但在梁水彤和易春凝来后,直接来到了白松旁边,指了指前边,示意他坐过去。白松当然不情愿,他想靠近云月,可是想到这几日林透杜珂的变化,又看到这两人尤其是易春凝的表情,心中骤然有了明悟。很干脆地答应了交换。 于是,周芒的身边,坐上了梁水彤和易春凝。一时间,形成了有趣而又有些伤感的局面。周芒一心向往杜珂这个“大哥”,这几天周少爷的心伤,不比易春凝来的少。同是天涯情伤人,三个聚在一起,散发出的某种暗暗的气势,让最前边赶车的林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等一等……” 正要出发的时候,忽然从临江郡城内,传来急切的呼声。 林透跳下车辇,朝来者一望,眉头登时皱了起来。 来的是李韵。 这位南水书院的主人,自打完全收回了书院,相互间百年完全没有了往来。林透和她唯一的牵绊,乃是一宗交易。 向天宇,这个偷了凌天体院至宝,间接害了屠达战的人,便是交易的主要目标。在临江郡里头,向天宇算是李韵的情郎。通过他的指使,李韵没少给林透下绊子。不过后来,由于他的无情背叛,李韵与之反目成仇,成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向天宇从凌天体院偷到的宝贝,一根会发光的棍子,被李韵悄悄掉了包。她拿着这东西,找上了林透,以之为代价,希望林透有朝一日若是去皇城,能帮她找到向天宇。 林透当时接受了。本来也没有太上心,但当那棍子和凌天体院剩余的宝物,合成了传承心盘后,林透便知道,这事儿自己不得不重视了。尽管得到传承心盘的是林二,但答应事情的是林透,他自此将这件事,放到了心中比较重要的位置。 到皇城的时候,他不是被抓,就是在奔波,一直没有机会去做这件事。直到身陷夏侯林,才得了空。自己脱不开身,他拜托了夏侯云帮忙,本以为凭着这位夏侯少爷和皇族的关系,随便派些人手,一定可以探出些什么。可惜,直到自己离开,从夏侯云那儿得到的情报,都是“寻无此人”。 回到临江郡,他得空后第一时间,便遣人将消息传给了李韵。自己也算尽心尽力,对她的承诺算是做到了能做的全部。本来以为她就此偃旗息鼓,没有料到,在自己又一次打算去皇城的时候,她竟找了过来。 “李姑娘,别来无恙。”林透派人传的消息,和李韵倒是几个月来,第一回碰面。久别相逢,不是朋友,林透自然不客气,直截了当。 “与姑娘的交易,林某已经尽力去做了。不知道姑娘有没有收到?” “我……见到……传消息的人了。”李韵来到跟前,大喘几口气,她的修为不足以支撑她全力奔跑,这番紧赶慢赶,要了她几乎半条命。 林透没有着急,等着她心平气顺,方才继续发问:“那姑娘这般急着追来,究竟是为何?是传消息的人那句话没说清楚,需要我直接解释的吗?” 李韵点点头,转瞬又摇摇头:“不,不是哪句话,而是整个事。” “你不相信我?”林透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 夏侯云可以调动皇族的势力,用来在茫茫皇城寻找一个人,比自己孤身找寻,要强得多。他说找不到,那自然就是没有。即便真有向天宇,他能躲过皇族的搜查,换成自己,自然更轻易可以躲过。所以林透认为,自己在答应李韵的事上,做到了极致,于心无愧。 “不不不。”李韵的态度,让林透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可是后半句说出来,却又让林透面色一僵,“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向天宇那家伙,不在皇城。” “这两者……有区别?”林透轻轻冷笑。 “有。”李韵正色点头,“林公子所做的一切,李韵都呈情了。我也知道皇城那么大,找一个人有多么困难,林公子愿意为我帮这个忙,便算是达成了承诺,我们的交易已然两清。” “我现在前来,不是来质问林公子。而是在打听到你们要再去皇城,所以腆着脸,厚颜请求林公子带上我。我想去皇城,亲自寻他!” 林透的面色,缓和下来。眼中由一种震惊,换成了另一种。他有些不明白,究竟是多么大的恨支撑了李韵,让她如此执着地想要去找向天宇。 “这……”林透有些为难,他不希望自己,成为仇恨的催化者。 “我求你了,林透。”李韵见林透要拒绝,猛然屈身,竟要给他跪下。 杜珂跳下车辇,及时地扶住了她。林透要说话,感觉到杜珂看自己,瞧过去,顺着她的目光,与李韵的眼神相对。 这是一份执着而坚定的眼神!但出乎林透的意料,眼神坚定地根源,不是恨意,而是一份深深的心酸,以及带着爱意的怨。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韵如此执着。这世上,苦难的人终究比幸福的人多。 目光后移,看向了仲明大师,从他那儿,得到了宽厚的笑容。林透笑着点了点头。 “罢,罢。李姑娘,你想去皇城,我便带上你吧。到了皇城,如果你找向天宇需要帮助,我能帮上忙的,也尽力帮你。算是对于之前交易的补充。” 李韵被陈仲明主动叫道了后边,紧挨着坐在了一起。 “出发!” 林透内气注入车辇,车辇开动,飞快地朝皇城奔去。 第四百三十五章后盾 时入深冬。还有不到十来天的功夫,便将是五洲传统的新岁换旧年。按照传统,每年的冬末春至之时,每个地方都会举行欢大的庆典,作为新一年伊始的祈福。 安阳国的皇城,也不例外。早在十天半月之前,便开始有了喜庆的味道。到处张灯结彩,各家族和宗门,也对族人或弟子们,有着各自的嘉奖。皇城内外,处处充满了欢声笑语。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是皇城外来人员最多之际。原因无他,只要安阳国有条件的,都想要在安阳最大最繁华的地方,度过新年的庆典。 林透等人来到皇城,已经有三天。 因为有周芒这么个周家少爷在,众人借了周家的名头,悄无声息地进的城,没有惊动任何有怨之人。周芒算是半个地主,自然邀请众人去周家,不过被杜珂以“当年在周家留下的名声不好”婉拒。周芒当然知道深层的意思,考虑到几人对于封城之战的立场,又考虑到周家的立场,也不多言,直接独自离去。 皇城九宫格局,在林透的安排下,众人在皇城西北乾区的一个栈馆,低调地住下。紧邻着正北的坎区宫廷。 宫廷左右两侧,一乾区,一艮区,是没有划给各家族和宗门的两块区域。面积上各自足有一个祁武郡那么大。在这两块地方,分布着皇城的平民,以及安阳各地的外来人员。人员构成复杂,各种习俗繁多,所以也是皇城中最为热闹的两块地方。 林透选择乾区,是因为其相对靠近正西兑区的惊雷剑宗。上回相遇忍无可忍,废去了祁苜的修为,也不知后续如何。这里毕竟是祁家的地盘,自己和惊雷剑宗还有仇怨未解,是当小心提防。 到了皇城之后,除了杜珂和仲明大师,其他人都被皇城的富华震惊。乾区作为平民的区域,对于新一年的重视,要远远高过家族和宗门,所以这儿的喜庆氛围,意外的浓厚。众人刚歇下脚,就一个个扎入了乾区的各个地方,早出晚归,玩得不亦乐乎。 仲明大师和杜珂的出身,决定了他们对此见怪不怪,一个安心地留在了栈馆中照顾陈菲儿,一个满足地陪着林透。林透不是对玩乐没有兴趣,若是平时,他也会很有兴趣地去逛上一逛。可是现时的条件决定了,他必须留在栈馆中,因为封城之战,就在十多天之后开始! 没错,封城之战的开始时间,就是开春后的第一天。为时近两个月。 这段时间,对于民众而言,是场数十年难得的热闹,是额外的新春庆典。但对于皇族的继承人们,以及安阳国的家族和宗门来说,这是一场博弈。博弈的时间,甚至从数个月前便已经开始。还有十来天,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然达到了极致。就是走在大街上,也可以从欢乐之余,闻出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林透在封城之战的目标,也发生了变化。 原来他只是奔着有趣,想要做一个搅局者。可是在结识了祁蒙,见识了继承人中的大部分之后,他忽然有了更深的冲动。取胜剑山之围,帮助祁蒙夺得郡城之令,就是他由搅局者向参与者的转变。 回了一趟临江郡,他的心态再起变化。他现在已经不是孑然一身,摆在面前的,也不再是自由而奔放的道路。选择了杜珂,便意味着他选择了需要快速壮大自身的未来。这是以后面对杜家面对竞争者,所必须要做的。 当务之急,一是强大自身,二则是结交或者……扶植势力。安阳国如今的格局,以及其特殊要求的封城之战,为林透的两个目标,都提供了极好的机会。因此林透下了决心,不要做封城之战的参与者,要做胜利者! 留在栈馆,一来韬光养晦,二来每天和杜珂还有仲明大师一起讨论,谋划接下来的布局。 “破。” 栈馆之内,余着的四个人,正聚在一起,玩一种古时流传下来的战策项目。林透和杜珂一方,仲明大师和陈菲儿一方。当然,陈菲儿啥都不懂,只是坐在仲明大师身边,张着无神的眼,看一个热闹。真正的比拼,是仲明大师一对二。 结果是出人意料的,结合林透和杜珂两人的智慧,都无法战胜仲明大师一次。连输了三次后,第四次坚持了一个元辰,还是被大师喊出了象征胜利的“破”字。 “不玩儿了,大师太过厉害,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杜珂干脆的认输,看着时间接近午时,估摸着那群流连外边的家伙是不会回来,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给留下的几个人准备午食。 “大师厉害,小子甘拜下风。”林透也对陈仲明佩服之极。战策项目中,他和杜珂配合的相当娴熟,智计百出,但是每每都能被仲明大师识破。最终功亏一篑。由不得他不对大师,打心底地佩服。 “哈哈……我玩这个,数十年了,手熟而已。”陈仲明摸了摸长须,大笑不已。林透两人的态度,败而不馁,屡败而不纵,无论品格心性,都是上佳。让他获胜开心之余,也倍感欣慰。 “你们年轻人,冲劲足,所以总想着千方百计地去玩些花样。这些落在我这个老头眼中,虽然诱惑多多,但想要让我上当,却是不能。所以只要我固守根本,慢慢消耗,你们纵使坚持再久,最后的胜者也会是我。” 林透的眼睛亮了:“多谢大师提点。大师话里有话,小子受教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陈仲明笑意更甚,“不过说到底,这战策的赢家虽然是我,可人生的赢家,却是你这个小子啊……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向的,是杜珂离去的方向。这几日,杜珂大展手艺,让他老人家是惊叹不已。刚刚对战的时候,小伙子小丫头之间,又是琴瑟和谐,就连他这个老人家,都被感染了。心中不由得怀想起年轻时候的美好时光,既是开心,又有无尽的唏嘘。 “大师莫要笑我。”林透脸上微微一红。 “笑你……嘿,我老人家要是和你一般年纪,是羡慕都来不及啊。”陈仲明朝他挤挤眼,“你小子是不知道,杜丫头在长平的受欢迎程度。若不是每到一处都能赢得欢迎和喜爱,她又怎么会在小小的年纪,没有什么实力的时候,就周游各地,而几乎没有遇到过伤害?什么‘疯杜六’的名号,大多是那些心怀妒忌者的蔑言。” “我倒是不知道这丫头还有一手这么精湛的厨艺,想来长平的公子少爷们,也是不知道的。否则杜家被踏破的门板,一定会增加好几倍。这么一朵长平的花儿,被你捷足先登,林透,你以后的麻烦,可不会少。” “小子明白。”林透点头称是,不敢自傲。 “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陈仲明转了话风,“你的天赋,真是我生平所仅见,比杜珣那小子更强。就是杜珣在长平的时候,都能将那些家族的小子们压得喘不过气。你若是达到通神,一定能叫他们重新尝尝,噩梦的滋味。对此,老夫我可是很期待呢。我很欣赏你,就算你没有救治菲儿的能力,我也愿意交你这个小的朋友。你有什么放手去做,我来做你的后盾。” “多谢大师。” 林透起身,朝着陈仲明心悦诚服地施了一礼。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透听出来,不是杜珂的动静。用眼神向仲明大师打个招呼,有些疑惑地走出门向外探。 是李韵。 李韵见到林透,匆忙的脚步换了下来,面色中带着紧张和激动:“林透,我……我碰见向天宇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见到向天宇 “我刚刚在宫廷外边,看见了向天宇。”李韵喘了口气,直接说出的事情。 林透恍惚间有些愣,他有些无法接受,这么邪乎的事情,被他给撞上。 自打来了皇城,李韵的活动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作为一个常人,一路过来将近一个月,即便林透已经尽量拖慢了前进的速度,她还是几度扛不住晕过去。到了皇城后,她没有选择在栈馆休息将养身体,也没有随着众人一起出去玩乐,感受皇城的繁华。她从头到尾只做一件事,就是找人。 找向天宇,是她唯一的目标,也是她全部的精神寄托。她从栈馆周围开始,采取最笨的方法,一处一处观察,一条路一条路的踏过。用了三天的时间,堪堪将乾区找了不到十分之一。 照这个进度,排除掉无法进入的宫廷以及各大家族的地盘,李韵想要把所有的地方寻个遍,至少要大半年。如果一切顺利,那个向天宇不是任何家族的人,在这大半年里也不移动位置,李韵才有几率和他相遇。 可是一个能够远赴临江郡偷宝的家伙,说他没有背景,林透是不信的。如果他的背景,是李韵无法触及的地方,那李韵想找到他,只能寄希望于偶遇。这样一个美好的情况……遥遥无期。再加上夏侯云委托皇族寻找过,却一无所获。李韵能找到向天宇的可能,其实是无限趋近于零的。 林透带她一路来,是看她一片痴心,想要让她死心。等回到临江郡,可以安安心心守着南水书院过日子。怎么也没有料到,这才三天的功夫,她就和目标相遇。这份气运……叫他无言以对。 “宫廷?”林透等李韵气息恢复,对她发出了疑问。 “嗯。”李韵直点头,“我今日本来的目标,是继续在乾区搜索。但是在路上一边找一边逛的时候,听到了耳边众人对宫廷以及祁家的议论。听说这几天直到新年,宫廷选择性的对平民开放,这是每年外来人见识宫廷模样的唯一机会。我被她们说的心动,想着这辈子指不定就来这么一回,所以一时没忍住,就随着人群去了宫廷。” “然后你就见到了向天宇?” “没错。他没有在人群之间,而是单独站在宫廷里的一处,似乎在等着什么人。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能够再见到他,一时激动,冲着他的方向,直喊他的名字。然后……然后他就离开了,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我的存在。后来,也没有再见到他出来,我没有办法,只好来找你帮忙。” 李韵的声音,越说越有些低沉。到了最后,已然悲中带上了泪。 “李姑娘,你稍稍地……冷静一下。”林透简单地劝慰她,“我想确认几件事。你首先可以肯定,见到的是向天宇吗?” “绝对肯定。”李韵咬咬牙,“我熟悉他的每一处,他的模样,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那好,你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穿着打扮?”林透相信了她的话。如果见到的真是向天宇,那么为了找到他,可以从身份上入手。 李韵想了想:“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寻常的样子。我刚刚说他可能在等人,也是推测的,也有可能是在看风景。所以我根本无法确认,他是不是宫廷中的人。” 林透升起的希望,猛然被扑灭。真是不巧,最近是宫廷一年中难得的开放日子,平民百姓也可以进去。这一下子,将最大的线索,拦腰斩断。根本无法通过向天宇在宫廷,来推测身份,更不能因为他留在了宫廷不出来,就断言他是皇族之人。 事情有些难办。 “你还有没有,观察到其他可以判断向天宇身份的情况?”林透不甘心,“譬如他身边的人,他关注的是宫廷内的什么,他走路时的样子等等。” “没有,都没有。”李韵有些赧然,“我见到他有些激动,一时间只顾喊了。除了他是独自一个人外,其他任何的消息,都没有注意到。” 林透的心,沉到了谷底。这番说法……等于没说,除了向天宇确实身在皇城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有用的东西。如果向天宇的离开,是注意到李韵的声音而故意回避的话,那情况可能更糟糕。 皇城之大,人口不计。在这个外来人日益增多的时间段,想要在茫茫人海,寻找一个可能已经被惊到的人,真的无异于大海捞针。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面对李韵恳求的眼神,看着她死灰的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林透又实在无法完全撒手不管。 “这样吧,我去找夏侯云。让他凭着可以自由出入皇城的身份,去里边看一看。最好的可能,是向天宇还在,那样可以直接找到他;次一点,可以打探到一些消息,对于向天宇身份做出一些判断;最坏的可能,就是什么也得不到,一切回到最初。” “好。”李韵激动地点点头,最坏的可能,也不过和现在一样,其他的可能都只会更好,“谢……” “不用谢我,你给的凌天体院宝物的另一半,价值很大。这算是我对你的回报了,公平交易,不存在谁欠谁,谁谢谁。”林透制止了她,“你本来就没有复原,这般消耗,就算找到人,自己也垮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去休息。等着我带消息回来。” 专门去找杜珂说了一声,林透离开了皇城,绕向了皇城外北面那块小竹林。 …… 夏侯林还是那个夏侯林,月余不见,依旧是那幅冷寒的模样。 仿佛和皇城不处于一个世界,仅仅一墙之隔,皇城里边是热闹非凡,皇城外边的夏侯林,却是冷冷清清,连基本的喜庆色彩都没有。 林透很顺利地穿过了竹林。很奇怪的是,夏侯纤不知是不在,还是把他当做了自己人,没有突然蹦出来做任何阻拦。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刻着“夏侯”的石碑处,来到了熟悉的屋群处。 首先注意到他的,是下人们。他们显然还记得,这个给他们带来难得美味享受小子。每个人都用笑容迎接,鞠躬作揖,不像是欢迎客人,而像是迎接主人的归来。 “林兄!” 夏侯云刚巧从屋里出来,见到了林透,面上浮现出三分的震惊,以及七分的惊喜。热情地跑过来,想要给林透一个拥抱。 林透没有这样的习惯,一偏身子让开了他。惹来夏侯云一堆白眼。 “林兄,你怎么回来了?”夏侯云的问法,俨然也是一副把林透当做自己人的模样,丝毫不像是待见客人。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他,往上回住的小院去。 “这回过来,是打算住下了吗?我跟你说,自从你走了后,我们的食物水平,一下子回到了从前的状态。那简直……不是人吃的,也不知道以前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就连一向清心寡欲的老姐,也是茶不思饭不香了好几天,直到后来,才渐渐恢复。不过却下了一道命令,你若是回来,不要阻拦。你刚刚进来的时候,一定没有见到她吧,她就在原来的地方修炼,肯定注意到你了,没有出面说明她对你来完全没有排斥了呢。所以说你这一回,想住多久,就住多……” 夏侯云一路滔滔不绝,从屋群前的空地,一直说到小院的门前。把小院的门推来,向后做邀请状的时候,才发现林透并没有跟上来。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好意思啊,夏侯兄。”林透摸着后脑,半尴尬半羞愧地走近,“我这一回来,不是借住,而是想找夏侯兄你……帮忙的。” 第四百三十七章生疑 “帮忙?” “是这个样子的。”林透开门见山,“夏侯兄是否还记得,上回请你帮忙打探的,一个叫‘向天宇’的人?” 夏侯云眨眨眼,点点头:“当然记得。林兄难得找我帮忙,我当时可是费了不小的力气。从祁家借了相当多的人马,将皇城能去的地方几乎都翻遍了,也没找到这样一个人。当时我就告诉过林兄,要么此人已不在皇城;要么此人是某个家族或宗门的人,整日不出门。对于这两种情况,我也没有办法。林兄时隔月余,如果打算再次找寻的话,请恕我爱莫能助。毕竟,夏侯氏名义上是祁氏之臣,屡次借权,过于张狂了些。” “不不,夏侯兄误会了。”林透摆摆手,“我当然知道你上一回花费的力气,此番恩情铭记于心。我非不识趣之人,自然不会劳烦夏侯兄,再去叨扰祁氏。我这一回,确实还是要找向天宇,但不是我找,是那个委托我帮忙的姑娘,她亲自找。” “她来到皇城了?”夏侯云的声音,有些莫名的惊诧。 林透点头,没有在意他的古怪:“我从这儿离去,直接回了临江郡。那位叫做李韵的姑娘,从我这儿得了消息,并未死心。见她痴心一片,我们再度前来皇城时,也把她一并带了来。本来想的是,任她找上一找,找不到的话,也就可以死心,回临江郡安稳地过她的日子。” “没有料到的是,她才在皇城寻了几天,便已然发现了那个人!” 林透叹口气,当中带着复杂的气息。他发现自己说完,夏侯云的面色,兀然有些不大对。 “你怎么了,夏侯兄?” 夏侯云惊觉,解释道:“我被吓到了。动用祁氏力量也找不到的一个人,居然被那姑娘轻易撞到。不得不说,安阳国挺小的。” 林透恍然,只道他的尴尬,是“输”给了独身一人的女子,亦或是上回敷衍了,故而有些羞愧。 出声安慰:“那也是她运气好。这几天宫廷开放,只要是有心的,莫不去一趟,见识见识皇族生活的地方。那个隐藏很深的家伙,会被吸引过去也不出奇。李韵赶巧了,才能碰见他。两相比较,并不能说明夏侯兄上回没找到,就弱于她了。” 夏侯云笑笑:“多谢林兄理解。不过上次帮人没帮完整,说到底也是我做事的毛病。既然这一回被确认了,要找的人就在皇城。那我当即就去祁家,借上全部的人手,挖地三尺,也要将这个人找出来。” “夏侯兄言重了,并不需要这么麻烦。那人很有可能还逗留在宫廷内,我们一行碍于身份,都无法直接去找。我这回前来,便是想请你帮忙去一趟宫廷,探一探。若人还在,便将他留下;若是人不在了,稍微向见过他的人问些消息。据此,我可以推断他的身份,之后便可以自行去找,不用劳烦你兴师动众。” “这样啊……”夏侯云有些失望,仿佛觉得林透小小的要求,无法展现自己的用武之地,良久点点头“也罢,林兄都这么说了,我哪有不答应之理。还请林兄留在这里,我马上就去宫廷,待我从中探得消息,便回来报于你。你放心,这种小事不过尔尔,我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林透有些为难,他心里对于夏侯纤,有些微的抵触,“我住的地方,就在宫廷西边乾区的栈馆。留在这儿等消息,反倒不如回去方便。不如……” “不,林兄你就留在这儿。”夏侯云的语气蓦然加重,待看到林透犹疑的眼神,方才醒转,干笑着解释,“呃……林兄你也知道,我夏侯氏在皇城的影响力。尤其是平民中,想要攀上高枝的不在少数。所以我打小就不大爱去那些地方,所以还请林兄为我考虑,将就一下。” “好。”话说到这个份上,林透只能点头。从夏侯云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借口意味。心道这位估计还没死心,想要撮合自己和他姐姐。不过现在自己请他帮忙,也只好由着他,姑且在这儿呆上一呆, “一言为定。”夏侯云急匆匆地跑出门,“林兄,等我的好消息。” …… 时间一晃过去了近两个元辰。 林透独自在熟悉的小院中,百无聊赖。他没有去院中小屋歇息,或是出去随意逛逛的念头。因为他不想和夏侯家,有太多纠葛。这次请夏侯云帮忙,也是准备了生力、化气以及部分养神灵液,作为这次和上回收留并帮自己养伤的报酬。自此一清二白,不再有相互亏欠。 等了近半个元辰,夏侯云没有回来,林透并不着急;再等半个元辰,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林透开始有些担忧了。不是怨夏侯云办事慢,而是担心他在宫廷和人起冲突,他的实力不强,冲突起来肯定他吃亏。 再度等了一个元辰,别说是去近在咫尺的宫廷探查一点消息,就是跑去那最远的离区,也是足够。林透终于站不住,起步走到了外边,向着竹林外探头张望。 “林公子。”下人们和他打招呼。 林透用笑容回应,不过眉间焦急难以遮掩。 “林公子是在等少爷吗?”身边一个下人,看见林透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询。 林透点点头:“他替我帮忙,去了祁氏的宫廷,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我担心他在那儿吃了亏。” “不可能。”下人连连摇头,面上带着自豪,“我夏侯家在安阳国的地位,比林公子想象的高多了。少爷是夏侯家唯一的男丁后代,他就是打了皇子,也没人敢动他。皇族祁氏知道了,更是会站在他这一边,吃亏什么的……是公子你多虑了。” 林透了然,一颗心放下来。 “依我看,少爷应当是连番出门,比较劳累,所以才慢的。”下人随口开解林透一句,吸引了林透的注意。 “连番……出门?”林透记得,来的时候,夏侯云分明一副居家休闲的样子。 “是啊,少爷一早就被祁氏请去,作为夏侯家的代表,参加宫廷开放的活动。平民们涌入宫廷,其实主要还是看人。不仅仅是祁家,我夏侯家世代护卫安阳,在民众中的人气,可不下于祁氏,也是极受欢迎的。少爷一直忙到中午方才归来。他前脚回,林公子后脚就到了。这不,他又急匆匆赶了出去,连午饭都没有吃。” 下人一边说着,一边由面上露出心疼。作为夏侯家的下人,少爷小姐的生活,是他们最关心的。 林透的眼,兀得瞪大了。他从这番话里,品出一些别样的意味来。夏侯云之前就在皇城?那他很有可能,就见到那位“向天宇”了,即便是没见到,对于宫廷的状况还是了解的,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告诉自己? 夏侯云先前说话时数次奇怪的表现,重新浮现于林透的脑海。 虽然每一次的不自在,都被他给出了解释,自己当时也没察觉出任何问题。但现在回想起来,将他的情况串在一起,却是别扭无比,并不能用他那几个解释,就轻易能够说的通。林透恍惚觉察出,一丝古怪。尤其他强行留下自己,似乎除了给自己和夏侯纤见面机会外,还有别的用场。 拖住自己。林透想到这几个字时,心中陡然一震。脑海中冒出的猜想过于大胆和诡异,让他凛然不太敢相信。 碰碰身边的下人,小心地问询:“夏侯少爷他,是一直生活在夏侯林的吗?有没有出过远门什么的。” 下人使劲点头:“少爷他打小就不安分,周围的郡城,都被他跑遍了。最远的时候,甚至跑到了安阳国西南边的某个小郡去。为此,大大激怒了小姐。在他回来后,强行给他禁了足,打那之后,少爷除了皇城,就没有再出过远门。对了……去那个小郡,就是今年上半年,大概几个月之前的事。” 第四百三十八章向天宇,夏侯云 林透如遭五雷轰顶。最不好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心中一下子如明镜般透亮,同时又被这个消息震惊,轰得粉碎。 “林公子,你怎么了?”身边的下人有些慌,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对,引起了林公子如此剧烈的反应。 “我没事。”林透努力使自己平静,在心中劝说自己只是巧合。 自己并没有见过向天宇的样子,眼见为实,猜测为虚。对!样子……自己要去找李韵,问清楚向天宇的模样,说不定可以推翻已有的想法。 “林公子,你怎么走……” 在下人的惊呼声中,林透没有丝毫地逗留,直接拔足狂奔,朝着皇城而去。 …… 在居住的栈馆中,林透找到杜珂,让她代为出面,去请正在休息的李韵。 杜珂精心准备的饭食,凉了又温数遍,都久等林透不至。本来想要劝他先吃饭,但看到他焦急的模样,心中有了取舍。没有多嘴,直接把李韵请了出来。 “怎么了……”李韵本来还挺模糊,见到门外是林透,一下子全清醒了,眼中透出兴奋,“林透,你找到了吗?” “有了点头绪。”林透没有给肯定的答复,而是催促道,“画像,画一张向天宇的样貌给我,我需要这个来确认。” 李韵这才知道,林透从未见过向天宇。他如此激动,定是查出了什么,她的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急匆匆地跑回屋子,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可以用来作画的工具。 正焦急时,杜珂返了回来。她在听到林透话的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问题,直接去找了仲明大师,解了作画的工具。仲明大师这样的画者,可以没有吃没有喝,作画工具一定有。 接过工具,李韵摊开一张纸,伏在桌上快速画了起来。 久不见她的画技又有了精进,精笔画又是她擅长的。不一会儿功夫,一个没有什么意境但逼真至极的人,就出现在了纸上。林透要的就是这个。 随着人物渐渐清晰,林透的面色,也愈发的深沉。当李韵收笔,把整个“向天宇”都亮到林透眼底下时,他的脸已然黑了一片,沉的几乎能滴出墨来。 画中的“向天宇”,不是夏侯云还能是谁! 身份确认,一时间所有的信息从林透脑海中流过。一件件的事情,一个个的细节,都验证了这个,早该被他想到的事实。 还记得初遇夏侯云之时,向他做自我介绍。他是唯一一个,在听到临江郡这样的郡城时,没有吃惊的陌生人。要知道,许多生活在大郡城的家族子弟,若不是亲眼见到,是一辈子也想象不到,安阳国会有那么小而偏僻的地方。 林透当时以为,夏侯云作为夏侯氏的少爷,不吃惊是因为他见多识广,就好比杜珂那样。万没有想到,他的熟悉,根本是在临江郡生活过。 还有夏侯云的修炼观。凌天体院这样陈年的秘密,唯一有记载的,只能是对每个郡城的过往都了解的皇族。夏侯云的身份,使他能看到皇族任何此等无关紧要级别的记载。因此,一向希望能找到修炼捷径的他,在了解到凌天体院可能有某个传承性的宝物时,便动了心思,不辞劳苦地赶赴了临江郡,实施了计划。 林透暗悔,由于是李韵而非自己的事,确实没有那么上心。如此明显的线索,只要逆推便可缩小“向天宇”的身份范围,因为自己的疏忽,生生给放过了。 夏侯云向自己讨要功法的事,也因此才能完全说通。在临江郡,他了解到了大力院的神奇,以及自己在短短数月,展现出的实力差别。是以他认定,自己一定有某种神奇的速修功法,这才追着自己讨要。不然以他夏侯少爷的身份,被夏侯纤要求,向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子学修炼,他一定不可能答应。 还有他的感情观。在他撮合自己和夏侯纤时,表现出来的世家少爷嘴脸,和向天宇的作风,真是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由于不了解向天宇,也错过了这个大好的线索。 凡此种种,无不清晰地传递着醒目的真相。林透心中苦笑,自己没有任何察觉也就罢了,还傻愣愣地摆脱夏侯云帮忙,寻找“他自己”。难怪集中皇族的力量,都无法在祁家的大本营里,找到一个小子。 刚刚他千方百计留自己在夏侯林,估计打的就是善后的主意。不过他可能没有料到,这一回来到皇城的,除了李韵,还有梁文瀚和林一等凌天体院的人,以及梁水彤这样见过他面目的。这些人散在乾区的各处,他费尽了力气都没有找全,因此才耽搁了两个元辰之久。 “不好。”一念及此,林透忽然想到,梁文瀚他们可能有危险。 不敢有任何停留地就往外边跑,迎面撞见了也正急匆匆赶回来的一行人。所有人都回来了。 “林透,我们看见……看见向天宇了!”梁文瀚作为代表,直接喊出了要说的话。 “我也看到了。”林透目光透过众人,直接盯住了远处的人群。在人群中,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在注意到林透的目光后,陡然一惊,立刻撒丫子就跑。 是夏侯云。他一定是不知道李韵的位置,所以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惊动众人后,放众人聚集并赶回,尾随在后面,直接摸到了众人住的栈馆。要不是自己反应地快,栈馆中的人,可就危险了。要知道,夏侯云可以向祁氏借通神高手,栈馆即便有仲明大师,也挡不住。 好心机,好毒辣!林透的目光,肃然生出冷意。 不过他没有立时走,在将周围观察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开溜者也不是调虎离山之后。对着从栈馆出来的杜珂交待了几句,奔着逃跑者的方向,疾追而去。 …… 人到哪儿去了? 打林透追了出来,已经过去半个元辰。他从乾区一路赶,几乎将半个皇城给绕遍了,也没有见到夏侯云的身影。 这让他十分奇怪。以夏侯云的实力和身法,自己逃命一号全力施展,就是让他先跑数十里,最终也能追上。这一回,不过是几句话的耽搁,饶了他一点点时间,便被他甩得干干净净。这显然不太可能。唯一的解释,是夏侯云进了宫廷! 这是林透没有办法直接探查的地方。祁家有祁家的规矩,祁家也有祁家镇守的通神。无论身份还是实力,在这样一个尤为注重安全的开放参观日,若是硬闯,那简直是给祁家提供一个展现守卫实力的机会。对于林透来说,代价太大而收益太小,完全不值得去做。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去找夏侯纤。 林透很无奈,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过现在这种显然没有他路的情况,能有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案,已然好过没头没脑地抓瞎。 想到便去做,林透克服了心底的意思别扭,改了方向,奔向夏侯林。 下人们对于林公子短时间的去而复返,感到十分奇怪。纷纷摊手表示,少爷没有回来。 “夏侯小姐呢?”林透问他们。 “在老地方修炼。”下人们给出了,和之前夏侯云一样的说法。 “多谢。”林透道声谢,直奔夏侯云修炼的那条小河。 竹林是静的,河水是蜿蜒的,整个地方的氛围,是安详的。这份仿佛已经坚持了很长时间的安谧,由于林透的闯入,轰然破碎。 “是什……”夏侯纤被惊醒,勃然大怒,质问的话刚起了个头,忽看清了来者。她的气势,在一瞬之间,奇怪地散了个干净,面上也有些微的泛红。 “林透,你回来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夏侯纤出马 林透对于她的反应有些意外,急道:“不是……回来,是有事情,特来告知于你的。” 听了林透的前半句话,夏侯纤面色先是一沉,直到后半句,方才恢复正常。从修炼的石块上跃身而起,跳到了林透的面前:“什么事情?” “是关于夏……”林透应然开口,话起了个头,忽然意识到了不妥。 想到找夏侯纤时,自己满脑子都是要逮住夏侯云的念头,却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夏侯云和夏侯纤,可是亲姐弟! 且不说夏侯氏人丁稀薄,这两姐弟打小相依为命,感情深厚的很。就是一般家族的,除非本身反目,否则根本不会有哪个姐姐,会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弟弟。 虽然从自己的角度看,这不叫“对付”,但难保夏侯纤不这么想。夏侯云的思维,乃是大家族少爷通有。他和李韵这样的情况,在大家族里面,简直不值一提;就是放在临江郡那样的小郡,一些稍微有条件而无法构成家族的绾夸子弟身上,也是司空见惯。 夏侯纤这个女子,因为生长的环境,是非观并不强。很难用什么大义去说服她。更何况林透也不把自己当圣人,视夏侯云为十恶不赦。要恶化抹黑某些事,以达到目的,办不到。 “你怎么了?”夏侯纤有些奇怪,明明看起来有很重要的事,林透他却欲言又止,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变故。 “没事儿。”林透笑笑,“其实我是……受夏侯兄嘱托而来,他说今日在外边住,不能回来。怕你担心,所以托我来给你送个口信。” 他最终选择了沉默。但也没有说谎,夏侯云怕自己找到他,不管是留在宫廷,还是借宿外边,总归是不敢回夏侯林的。 “我不信。”夏侯纤直接点出了事实。 林透一惊,不过面上没有露出不安,因为他并没有说假话,镇定道:“夏侯姑娘,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夏侯兄身上缠了麻烦,今天确实无法回来。你不相信……不会是怀疑我,对夏侯兄动了什么手脚吧?” “不是。”夏侯纤摇摇头,“我并没有说,你在说假话。我的意思是,你话没说完,除了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找我。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你见到我后突然反悔,所以将事情生生吞回了肚子中。” 林透这回,是真的被骇到了。夏侯纤是个少染俗事的女子,并没有什么心机。如此却能看穿自己的全部心思,这简直是堪比读心的不可思议能力。 “呵……”夏侯纤发出了声响,这是她第一次在林透面前笑。也不知是点破林透就很有成就感,还是觉得林透愕然的样子很有趣,她忍俊不禁,直接笑出来。这笑容带给了林透,更大的震惊。 “你不会觉得,我这通神境的实力,只是装装样子的吧。” 夏侯纤的解释,传到林透耳中,让他恍然大悟。通神境的神念,有着无穷的妙用。在神念的监视下,几乎没有细微的动作,都会被堪破。他进入夏侯林之前,就完全收起了神念,是以一时间没有想到,整个修炼的地方,都在夏侯纤的神念监视下。 “我……” “你不必多言。除了神念,其实你还有破绽。你不知道夏侯云这小子的秉性,外出个十天半月乃是常有的事,所以绝对不会因为一个晚上的不归,就麻烦你来通知我。你的开口,便暴露了。” 林透哑然,无奈地摸摸后脑。重新开口,将事实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侯纤。他担心自己不说出真相,可能走都走不掉。 听完事情,夏侯纤是沉默的。 林透心中暗道不好,护犊乃是人之通性。自己这事本就欠考虑,现在说出来,让夏侯纤对自己不满的可能,远高于对夏侯云不满的可能。该想个办法,寻机溜走了。 “所以现在他在宫廷?”夏侯纤终于开口。 “很大可能。”林透不敢确定,在自己离开的时间,夏侯云有没有另觅他处。 “那好,我随你去,将他给揪出来,去见李韵。”夏侯纤下了定论。 林透愣了,事情的发展,似乎比想象的要好不少,确认一遍:“见李韵?” “没错。不可玩弄女子,乃夏侯家祖传训诫。夏侯云的行为,已然触犯了祖训。”夏侯纤的怒火,慢慢升起,“我将他领到那个叫李韵的女子面前,亲自赔礼。若那姑娘不善,我会代表夏侯氏给她补偿;若是人善可处,便叫夏侯云,将她娶进夏侯家的门!” …… 通神出马,一个顶一群。 不到半个元辰的时间,夏侯纤便拎着灰溜溜的夏侯云,从宫廷里头出来,见到了在外边候着的林透。 “林透,你……”夏侯云满目的怨念,对于林透找来夏侯纤的事,愤懑不已。 林透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夏侯家原来有那样的规矩。 在宫廷外等候的这段时间,他有些想明白。第一代的神威将军夏侯新,就是因为沉迷女色整日花少爷做派,为此差点儿毁了自己一生。尤其后来家族遭难,他因为实力不济无法保护家族,受到了难以磨灭的打击和伤痛。虽然后来实力无敌,地位无双,但那份心底的种子也开花生长。对家族后人立下如此规矩,也就在情理之中。就连夏侯氏为何人丁稀少,也可以因此得到合理的解释。 “走吧,林公子。”夏侯纤不管弟弟的不满,直接请林透带路。 栈馆就在宫廷旁的乾区,没有多大的功夫,三人便来到了目的地。一众人早已在栈馆的大堂候着,见到林透,先是一喜。随后见到跟在后面的夏侯云,认识他的几个人,通通愤怒了。 “向天宇!”李韵尖叫一声,奔着夏侯云去。 夏侯云闪身一让,李韵冲得过猛,差点跌倒。好在有夏侯纤扶了一把,才站稳身形。 李韵抬眼望夏侯云,三分愤慨,七分柔情。一齐化作了千般的哀怨,直洒向他。周围的气氛,都由此起了变化。夏侯云缩着脑袋,悄悄转了转身子,把目光挪到别处,不敢面对。 “你就是李韵?” 夏侯纤对待外人惯有的冷峻,让李韵心中一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抖抖索索地点点头,不知道林透从哪儿带来这么一个人。 “他不叫向天宇。他的真名,叫夏侯云。”夏侯纤简单道,“而我,是她的姐姐,夏侯纤。” 一句简单的介绍,惊煞了栈馆中的所有人。夏侯!那些本来瞧见纷争,都靠近过来看热闹的,几乎吓破了胆,当即撒腿就逃,不敢再有任何逗留。 梁文瀚等人,本来怒视夏侯云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也都纷纷收了回去。脚停在了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都无法动。 不是他们怂,而是夏侯的威名,实在太甚! 作为安阳国的人,年轻的一代,无不听老人说过,神威将军的故事。那个无敌的夏侯新,几乎是所有男子崇拜并视作目标的对象。一族之下,万族之上的地位,也由他奠定。 流传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代。由于祁氏实力的衰弱,对于每一代必出通神的夏侯氏,愈发倚重。兼之夏侯纤凶名在外,以致“夏侯”二字,几乎成了不可招惹的代名词。 宁惹糜周,莫惹夏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糜、周二族,在安阳虽然势大名大,但也比不上只有区区几人的夏侯家,更让人畏惧。 现在,自己这一群人,似乎……惹到了夏侯氏。 第四百四十章考察 李韵有些懵。 在她的认知里,向天宇是一个嘴甜会哄人、讨人喜欢的普通人。作为一个体院的学员,他天赋一般,实力一般,再平凡不过。或许他的胆子和野心比较大,敢于为了修炼,去偷取凌天体院的至宝。但怎么也不能叫她相信,这样一个少年,会是夏侯家的少爷。 夏侯这个姓氏,对于她来说,太过于遥远。本来只是想找到向天宇,问他真正要个说法,期待着如果有可能,把他劝回临江郡去,和自己共度一生。谁知道,挖出这么一个惊人的事实来。 这样的背景,是她高攀不起或者说根本没有胆量高攀的。上来就自报家门,这里面蕴含的示威和警告的意思,她懂。于是她胆怯了,心里的那份勇气退缩,把情感压回了心底。 “小女子李韵,拜……拜见夏侯……夏侯……大人。” 夏侯纤继承了家族神威将军的名号,称一声大人,毫不为过。 夏侯纤上下打量一番:“听说你来皇城,是来找夏侯云的?” “没有。”李韵断然否定,“小女子来皇城,是来游玩的。与夏侯少爷他,并无什么瓜葛。夏侯大人前来,想必是弄错了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给林透使眼色。她不知道这二人的来到,跟林透有什么关系。不过听梁文瀚几人的说法,向……夏侯云之前在外边,一直在找寻他们,似乎有动手的意思。想来见己方人多势众,才回去将通神境的姐姐,给请了过来。 林透应该是被他们制服的第一个,受制于人,不得不带路,这点不能怪他。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想要保全所有人,只能矢口否认一切。希望林透和其他人机灵,不要露陷了。 然而,林透一开口,就破坏了她的念想。 “李韵,你怎么改变主意了?” 李韵大骇,心道林透真是不上路。一边慌忙用眼神示意,一边坚决否认:“改……改什么主意?我们一开始不就说好了,到皇城来玩玩的嘛。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故人,本想叙叙旧的,谁知道真人不露相,竟是夏侯家的少爷。夏侯少爷……岂是我们这些小民能够说得上话的。你说是不是……哈哈……” “说得不错。”林透刚要说清楚,却被夏侯纤抢先了一步,直接承认了李韵的说辞。 “夏侯云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是在临江郡度过。那时候他为了避免和常人产生瓜葛,特意用了假名。意思就是提醒你们这些低身份的,不要以为透过别有用心的手段,就妄想攀龙附凤。夏侯云回去,把遇到你们的事告诉了我,我随着他一起过来,有两个目的。其中之一,就是把上面的告诫,郑重地向你们提一遍。” 夏侯云首先被震住,本来都已经认命的他,没有想到,自家姐姐来的是这一出。心中不由得一喜,瞬间活络起来。还是自家人向着自家人,林透这家伙,以为能用姐姐来压制自己,实在是想多了。不由得望望林透,眼角流过一丝得意。 林透的眉头皱了起来。夏侯纤的表现,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前愤怒的样子,可是叫他真真切切地瞧在眼里,还说了要考察考察李韵,要是不错便叫夏侯云娶她。怎么才这么一会儿……等等,考察!他忽然明白过来,在一瞬间收束了表情,闭上了嘴。 “小女子明白。”李韵对于夏侯纤的话,没有任何的不适。身份上的差距让她认为,这中态度是再理所应当的事。 “劳烦夏侯大人特意跑一趟,这是我的罪过。大人的教诲,定然铭记在心,时刻不敢相忘。不知道大人的另外一个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问罪。”夏侯纤冷冷道,语气中的寒意,伴随着气势散发出来,几乎要把整个栈馆变成冰窟,“这个姓林的说了,你是为了夏侯云而来。而你却说,不是如此。你叫我该相信谁?你们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集中来到皇城,还和我夏侯家扯上联系。这很难让人不怀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没有!绝对没有!”李韵大惊,连忙辩解,“林透他们,是为了其他的事情而来皇城。与此事首先没有任何的关系。至于我,确实只是为了来皇城游玩,但一个人没有能力达到,所以拜托了林透他们,将我一并捎来。我对于安阳国一片忠心,对于夏侯氏也从来都只有敬重,是绝对不敢打你们主意的。” 一边说着,一边朝梁文瀚一众挥挥手,示意他们后退。一人做事一人当,是她李韵执意要找向天宇,结果招惹来了夏侯云。这件事情的结果,理应由自己一力承担。自己一向爱憎分明,绝不能因为害怕,就拖帮助自己的人下水。 夏侯纤的嘴角,流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姐,还跟她废话什么。”夏侯云在后面,干起了撺掇的事,“依我看她就是别有用心。就算怜她是个弱女子,不用拿下来下到大狱中。也应该立即将其驱逐出皇城,永不允许她再来,以免继续谋图我夏侯家的什么。” “你胡……”李韵被夏侯云的话激怒,刚要出口骂他,忽想到他的身份,十分不甘地将话语全部吞回了肚中。 “轮不到你做决定。”夏侯纤瞪夏侯云一眼,将他瞪得缩了回去,“是非曲直,我自有判断,不用你教。李韵,你把身世说于我听听,给我判断你的秉性,做一个参考。” “是。”李韵从她的话中,恍惚听出一些希望,心中大喜,“我叫李韵,家父李?,世代居于临江郡,在临江郡经营一个书院为生。家父离世早,现在书院传到了我的手里,一切由我打理。” “书院……不错。”夏侯纤思索片刻,给了一个肯定的评价,“那你是从小读书识字了?” “没错。”李韵点点头,“我从小只做两件事,读书和练画。因为没有什么修炼的天赋,所以未曾修炼多久,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去谋算夏侯家。” “跟我说一些你过去的事情,要详细。”夏侯纤对于已知的信息,并不是很满足,再度做了要求。 李韵愣了,她觉得这跟盘问,似乎跑岔了。不过对方是夏侯大人,由不得她质疑,既然大人想知道,一定有她的道理。自己身上,不仅背负了自己,还身系着一群人的安危。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好好说,如果能打动这位看起来冷峻无比的夏侯大人,或许可以帮所有人顺利脱身。 “是。” 李韵乖巧地答应。刚要说的时候,却见夏侯纤一挥手,示意夏侯云去搬两张木椅,一张给自己,一张给了李韵,显然是要听她慢慢说的意思。 梁文瀚等人,有些傻眼。 林透心中早已通透,朝众人眨眨眼,示意他们全都离开。自己则随着杜珂,前去用那迟迟未吃到的“午饭”。 …… 时间一晃到了暮里。 夏侯纤和李韵,一聊就是近两个元辰。各人早就各行其是去了,包括夏侯云,也被夏侯纤打发到了外面,名义上是要他看着,不让外人打搅了她的“审问”。 夏侯云原本没觉得异常。可是当时间慢慢过去,一向不喜与人交谈的姐姐,居然跟李韵谈了那么久。他猛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 “你说了这么多作画的事,我倒是挺好奇,能不能让我看一看,你的手笔?”栈馆内传出李韵的声音,虽然淡然,但早不再有冷意。作为熟悉她的弟弟,夏侯云甚至能从中听出一丝……喜悦。 “好,你跟我来。”李韵的称呼,不知不觉也有了变化。 夏侯云终于想明白了其中关键,面色煞白。他想走,但夏侯纤有言在先,他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直接开溜。 大约又过了半个元辰,夏侯纤和李韵二人,从李韵的屋子里出来。夏侯纤面色赫然带着……笑容! “姐……”夏侯云两腿直打哆嗦,话也说不利索了。 夏侯纤将李韵,推到他面前。 “经过我的考察,李韵是个不错的姑娘。既然你已经跟她有了关系,那就遵照祖训,找个时间把她娶过门吧。” 第四百四十一章拒绝 夏侯云的腿一下子软了,霎时只觉得当头一阵晴天霹雳,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懵了。 “娶……娶她?”结结巴巴说出两个字,指着李韵的手直抖。 “没错。”夏侯纤肯定地点头,“你已年过二十,这个年纪成家,并不算早。你是夏侯氏这一代唯一的男丁,我早该想到这事,是做姐姐的疏忽,以前一心修炼,把这件事给忽略了。” 说着,指了指李韵:“这位姑娘是你的选择,又有我的认可。嫁入夏侯家,真是再好不过的事。” 李韵面色潮红,满满的不可思议。她直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明明是问罪的,突然就变成了考察,而后又莫名其妙地认可了自己,要让夏侯云娶自己。这对于她来说,是从未想过的惊喜。 即便是之前,当向天宇只是“向天宇”的时候,她打得主意,也只是瞧瞧他,便心满意足。现在,向天宇成了夏侯云,瞧瞧也升格为了嫁人。说她不欢喜,那是假的。不过她深知夏侯云性格,当初离开时可是毅然又决然,他若不点头,自己可不敢直接就当了真。 不敢直视夏侯云,只不时地偷瞄他几眼,眼中带着期盼。 夏侯云可不认为,这是夏侯纤的主意。自己的姐姐少见人情世故,说不得是被林透撺掇,然后又被李韵给骗了。自己决不能放任她受到蛊惑。 “不行,我不答应。”他鼓起勇气,直面夏侯纤。 “理由。”夏侯纤简单抛出两个字。 “大家族婚配,通常讲究门当户对。她的身份,和夏侯氏相差太远。不管是为国身陨的父母,还是云游在外的爷爷。他们若是还在,一定不会答应这样的事。” 夏侯云这时候,拿出了大家族的威势。以夏侯家的地位,整个安阳国不知多少人,排着队等他来娶。尽管在临江郡的时候,跟李韵过得挺愉快,但不代表着,自己就要娶她。她的身份配自己,定会被全安阳国耻笑。 李韵被他的气势怔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恍若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之前的喜悦一哄而散。她眼睛微眯,透出迷离。 “你的理由不成立。” 夏侯纤适时地开口,用更大的气势,将夏侯云压了下去:“爷爷远游,父母不在。按照家族的规矩,我们姐弟二人,谁先达到通神,谁就是夏侯家的话事人。所以第一,我是作为家族掌控者而非仅仅是你的姐姐,做出的这个决定。除非你有绝对的理由,否则无权拒绝。” “不过很显然,你的理由是错的。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夏侯氏作为一个家族,自神威将军一代起,就有过祖训,家族婚配嫁娶,只看个人意愿,不看背景出身。若有违背者,革出家族!” 夏侯云有些愕然,家族直系就两个人,他平日哪关注过这些家族的条条框框。现在听说,第一直觉是不信。不过夏侯纤作为自己姐姐,没有理由诳自己。心中大急,把夏侯纤的话又过一遍,忽然惊觉其中其中一处空子,着急转变成了嬉笑。 “姐姐你说的对。可是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刚你说的,婚配嫁娶要凭‘个人意愿’。你现在逼我娶李韵,似乎与这条家规……自相矛盾吧。” “你不愿意娶她?”夏侯纤冷静回应。 “当然……”夏侯云刚要点头,忽又觉得不妥,稍稍松了口风,“要说完全不愿意,也不是这样。只是不想在被逼迫的状况下,行此人生重大之事。” “既然无法下定决心,那你去临江郡时,为何要招惹她。”夏侯纤怒瞪一眼,“我可是问清楚了,你们之间,已经行了男女之事。这一步,也是你被逼的?” “这倒不是。”夏侯云摇摇头,“可这种事情,在这个世道,实在稀松平常的很。姐姐你久不经世事,思维就像个老人家一样,也太陈腐。” “胡说!”夏侯纤怒斥,“我夏侯氏立世根本,便是不与世俗合污。自祁氏掌控安阳,我夏侯一族,便是最为忠实的护卫。其间祁氏多番动荡,外人皆以我夏侯氏要取而代之,但我们没有。这就是坚守本心,不与世俗同流的结果。在你这个事情上,家族也有规矩。根据先祖的命令,不管家族沉浮,夏侯氏人都不得自堕为纨绔。尤其是玩弄女子,乃是祖上夏侯新的亲口禁令。” “你现在告诉我,你和李韵之间,是你被逼的吗?” “我……”夏侯云哑然。他已经完全出不出反驳的话来,从前自家这位姐姐很少说话,还以为是个口拙之人。没有想到说起道理和家族规矩,竟然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自己若是承认自愿,那便等于说和李韵两情相悦,再没了不娶她的理由。但若是不承认,立即便成了玩弄女子的混账,破坏了家族规矩,要受到家族定下来的惩罚。这惩罚他了解过,极为严苛。似乎不像是为了小惩大诫,而就是想除去坏家规者,以还家族清白, 两害相权,他……犹豫了。 说实话,他对李韵也不是没有感情。在临江郡的数月,都是李韵陪伴,两人之间,确有一段快乐的时光。并且在后来的寻宝盗宝中,给了自己很大的帮助。 可细究起来,自己去临江郡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盗宝。和她走到一块儿,究竟是为了找个帮手,还是因为空虚,亦或是因为真爱,这一点自己也说不清。 自己虽然辜负了李韵,她也不是善茬。那个辛辛苦苦盗得的宝贝,还没来得及细观,便发现失了踪。自己来回只向李韵展示过,偷梁换柱的不是她又能是谁。当时由于跑得太远,未免节外生枝才作罢,但那时的心中已经做了决定,两人恩怨相抵,所有情分一笔勾销。 想到这儿,他眼中流过一丝决然。这份决然被李韵瞄到,面色兀得一悲。 “我……”夏侯云想要继续拒绝,但话在嘴边又说不出。因为话一旦出口,就坐实了违反家族规矩的事,那会受到的责罚,他承担不起。 至于说出李韵帮自己盗宝的事,来证明其品性不够纯良……他就更不敢了。要让夏侯纤知道,堂堂夏侯家后人,觊觎一个小小体院的宝贝,还间接导致了屠达战之死。以她的脾性,非劈了他不可。 “夏侯姐姐。”李韵壮了壮胆子,喊了一声夏侯纤。 夏侯纤不明所以,看向她。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李韵挤出一丝笑,“我谢谢你无视身份差距,能对我如此友好。但给我安排婚事,你似乎……没有跟我商量呢。我先前便说过,来皇城主要的目的,是游览。找向天宇,不过是顺带的事。即便是找到了,也不过是想看上一看,仅此而已。” 瞥了夏侯云一眼,悠悠地叹出口气:“现在人也看到了,心愿已了,待在皇城呆到新年盛会结束,便要回去。婚事之言……我并无嫁于夏侯少爷,攀上高枝的心。劳烦夏侯姐姐操心了。” “李……”夏侯云震惊不已。没有想到李韵主动饶过他,这简直是柳暗花明,给他重见天日的机会,眼中无限喜悦闪过。 “李韵妹妹,你怎么……”夏侯纤不太相信李韵的话,自己为她做主,要夏侯云娶她的时候,她眼中的喜悦是分明可见的。这才多短的时间就变了主意,实在不正常。 “我意已决。夏侯姐姐若是再劝,就是以身份来压人了。我初来皇城,疯得有些厉害,精力不济,想去休息一会儿。你们二位都是贵客,还请留下,林透他们会热心招待。告退了。” 李韵最后目光复杂地瞧了夏侯云一眼,转回头,独自而去。 第四百四十二章失踪 夏侯姐弟没有留下来。 林透等人,默默地从栈馆的另一处,一齐出现。他们表面上离开,但转个身便都藏在了暗处,关心着事态的发展。 对于最后的局面,他们很诧异,但转念想想,却又觉得合情合理。众人当中稍稍了解李韵的都知道,她是个很有主见颇有心机的女子。这样一个女子,在痴情的时候,可能会头脑发昏,但正常情况下,都理智无比。面对夏侯云的犹豫,李韵不做勉强,在被拒绝之前,首先拒绝他,这未尝不是一种洒脱。 人都走了,戏也没得看了。众人将目光,齐齐移到杜珂身上。天已经黑了,他们的肚子都开始作响。 “我去准备晚食。”林透自告奋勇,替杜珂挡下了事情,“珂儿,你去看看李韵吧,她现在心情低沉,需要有人帮她开解开解。至于你们诸位,如果相信我手艺的,可以等我;若是心中担忧,栈馆外到处是吃饭的地方。” 众人齐齐摇头,林透亲自动手,这可是新鲜事。不管是为了尝个新鲜,还是给林透面子,都不忍拒绝。大不了……夜里再去外面打牙祭嘛。 出乎众人的意料,林透在做晚食上,展现出了完全不像他为人的水平。除了梁文瀚等几个尝过的,其他人都很难相信,做事简练直接的林透,会在这种需要细致功夫的事上,有相当的火候。看来某种事情的力量……还真是不可小觑。好在杜珂不在,否则一定难逃被调笑的命运。 是夜,各人各自安眠。 第二天一大早,林透依着往常的习惯,早起修炼。出门却撞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珂儿,你怎么在这儿?”杜珂在睡眠上要求很高,早起不是她的习惯。是以林透见到她比自己还早,心中一咯噔,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李韵,”杜珂急道,“李韵她不见了。” “什么?”林透大惊,直接往李韵的房间去。猛地推开门,果然没有见到任何人影。屋里的东西,都没有收拾过,显然不是回临江郡了。 “在哪儿不见的?”既然杜珂有了结论,那肯定不是盲目猜测,林透省去了废话,直接奔向重点。 “外边市集。” 杜珂拉着林透,走出栈馆:“昨日李韵虽然当着夏侯云的面十分大气,但回到房间,便显出了伤心欲绝的真正的态。好在你及时叫我过去对她进行开导,才帮她缓和了大部分悲苦的心情。在我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可以正常行动。还跟我说,为了感谢我们的帮助,早上要亲自动手为我们做早食。我想散散心转移一下注意力,或许对她是一种帮,便答应了她。并和她约定,今日早晨在集市相见,采买一些新鲜的食材。” “然后你按约来到这儿,却没有见到她的人?”林透已经猜出了结局,直接补充。 “没错。”杜珂点点头,“我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她的人。本来以为是她久睡没醒,便回到了栈馆。结果来到她的屋外,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推开门进去,便是你刚刚看到的模样。我这才意识到了不妥。” “唤来了团团,带着它一起出门寻人。问遍了周围的人,都说没有见到她。让团团冒险用兽念探测,几乎将整个乾区找遍了,也没有任何发现。我没有办法,只有回去找你,这才与你直接撞见。” 林透一边听,一边点头,脑筋飞速转动,思考着杜珂描述的情况。 “你打探的那些人,都说没见过她。他们说的话,可信吗?” “可信。我问话时,特意做了观察,被我问到的人,没有一个表情异常,他们的话,有九成以上的可信度。”杜珂解释。 “那昨天晚上,李韵没有异常?”林透又想到一个点。 “也没有。我们晚上有团团望风,可以确认,李韵一直在栈馆中好好的。”杜珂指指团团,小东西已经从她身上,跃到了林透怀中休息。 为了保障众人安全,团团和众人一起时,都是白日睡眠,晚上则悄悄地呆在某个角落,利用兽念望风。它此时的小脸,气鼓鼓的。因为今天早上刚刚要睡,就被杜珂叫起,到现在还不得休眠,实在不爽。 “那就是说,李韵是今天早晨刚刚不见的。”林透得出结论。 “而且,不是在外边,而是在栈馆,或者在栈馆的门外,被人带走的。”杜珂做出补充猜测。和林透目光对在一起,互相从对方眼神中,读出深意。 会是谁? 一个大大的疑问,在两人心中升起。众人这一趟来皇城,保持了绝对的低调,不仅居在平民聚集的乾区,而且除了外出玩乐,没有进行任何与目标有关的行动。不可能会得罪到什么人。 倒是上一回,林透三人来皇城时,三皇子、五公主以及惊雷剑宗,都被他得罪透了。以这些人对于林透的仇恨,出手倒在合情的范围。可是……没有道理啊,恨林透就直接找林透就是。抓李韵……难不成以为靠李韵,能够威胁到林透? 两人再度对视,交换了各自的疑惑。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个惊人的猜测,夏侯云……这个和李韵有关系的男子,看起来反倒最有可能。 “林透,林透……不好了,出事儿了!” 栈馆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呼声。 两人同时看过去,是梁文瀚。等他来到面前,看见他面色焦急,手中拿着一个封好的纸。 “李韵……李韵她不见了。我在她的屋子里,发现了这个。”梁文瀚也有早起修炼的习惯。 “这是……”林透接过,去掉封口,里面是一张纸。 “想要人,就来风雨楼。” 纸上只有这么孤零零的一句话,没有落款,也没有指代对象。 “你确定……是在李韵的屋里发现的?”林透问梁文瀚。 梁文瀚点点头,他从林透和杜珂的反应,已经知道,李韵确实不见了。 严肃道:“确定无疑。你知道的,向……夏侯云他从某种意义上,是间接害了屠院长的人。不过逝者已矣,直接祸首已经伏诛,算是给院长报了仇,我们凌天体院的学员心里,对夏侯云虽然不是很看得惯,但却无恨意。可以看得出来,李韵昨日拒绝夏侯云,并非完全出自个人心意。我和林二担心,或许有这方面的缘故。” 顿了顿继续:“因此,我今日早上打算去找她,准备跟她说清楚事情,让她别为此有障碍。但是,去了才发现,门是半掩的。推开门才发现,人不在,只有一个东西留在桌上。我不敢耽搁,直接去找你,直至在这儿找到。” “不可能。”杜珂眉头皱了起来,“我最先去找的李韵,看见她不在,把她的屋子也打量过一圈。若是放在什么犄角旮旯,我未必能发现。但若这个东西,是放在显眼的桌上的话,我绝没有发现不了的可能。” “我第二个进去的,也没有发现这个。”林透附和,“而且我完全可以确定,离开的时候,门是合上的。我亲自动的手。” “那就是说……”梁文瀚的神情,陡然紧张。 “在我们出来,到你去的这短短时间内。有人进了李韵的屋子,放下了这个!”林透宣布了结论,“快,我们赶快回去,看看还能不能抓到那人。” 三人全力地赶回栈馆。进入栈馆,很有默契地分头行动。杜珂去了李韵的屋子;梁文瀚从屋边的窗子跳出,在外边寻找线索。至于林透,他去找了栈馆的老板,打探消息。 第四百四十三章拜帖 一炷香时间后,杜珂和梁文瀚碰了头。 “没有发现。”梁文瀚摇摇头,外边没有任何的可疑痕迹。以他的认知,这世上可没有凭空传物之术。即便是通神高手,要想放一个东西,也需要亲自动身。没有痕迹,也就意味着没有人出现过。 “我也没有发现。”杜珂同样面带苦色,她仔细检查了李韵的屋子,里面没有其他任何古怪之物。同样,没有任何其他人进入的痕迹。就连梁文瀚口说的半掩的门,也被关上了。 林透这时候,赶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畏畏缩缩,心惊胆战。 “他是这家栈馆的小厮。”林透指了指那人,“我去找老板打探事情,听到他在跟其他小厮吹水侃天,说的正是这儿发生了事。” 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拉到杜珂和梁文瀚面前。 “哎呦……大爷,该说的,我都跟您说了啊。”小厮点头哈腰,“小的没多久之前从这儿过,看到这间屋子的门,莫名其妙地被打开了。就是那个样子……自己打开的,可把我吓了一跳。当时就没敢多逗留,屁滚尿流地跑开。然后就被大爷您找到了,这事儿我都跟您说了一遍了,您还把我拧到这边干什么呢……” 杜珂个梁文瀚,都被惊到了。这家伙的话,怎么听着……让人毛骨悚然的。 “你什么时间看到的?”杜珂问道。 “刚才,就一柱半香之前。小的的害怕,还没有消化呢。” 一炷半香……杜珂皱皱眉,三人找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也就是说,是在三人返回来前没多久见到的。这个时间,大概是自己和林透出门后,梁文瀚出门前。 自己已经确认过,屋里没有奇怪的痕迹。李韵的屋子在栈馆内,前不着风,不会是被吹开。那么门凭空打开,只能是身在远处的人的行为。 “是不是内气?”杜珂想到了一种可能。像林透这样气纹掌控圆满的,可以做到将内气如臂使指,用来遥遥地推个门,不成问题。 “我也是这么怀疑的,所以将他带了过来。”林透拍拍小厮,“你,站到之前看到情况的位置去。” 小厮乖乖照做,走到离李韵的屋子,大约一丈的地方。林透跟过去。真是个不错的位置,处于栈馆几条路的交汇处。从视线里,不仅可以看见李韵的屋子,还可以将栈馆大多数的景象,尽收眼底。 “你就没有看见,什么人或者什么动静?”林透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小厮身上。 小厮连声道:“大爷,我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小子。好歹是在皇城中做事,该懂的我都懂。看到这事情的第一时间,我就四下观察了,没有任何人。简单的说吧,在可以直视的范围内,没有任何正在敢这事儿的人影。也就是说,不可能是通过内气完成的。所以小的才那么慌,以为中邪了。” 林透面色一凛,即便是他,也没有控制着内气转弯,完成这样复杂行为的能力。内气开门的猜想,完全可以作废。什么怪力乱神的事,他也是不大信的。唯一的可能,只剩下一个。 “木头,这个事情……”杜珂碰碰林透,“怪得很啊。完全想不到,有什么样的办法,可以办到这个。连开门都不行,那传递那封字条,就更难了。” “不。”林透摆摆手,目中带着惑,“有一个人,可以办到。但是我一点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字条上的风雨楼之约,也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杜珂听出来,林透口中的“他”,是一个熟人。而且应该是他上次来皇城之后,遇到的人。 “那我们怎么做?去风雨楼,还是直接去找……‘他’?” 林透沉默一会儿,拿定了主意:“去风雨楼吧。我要先看看,这明地里等着我们的,是什么章程。” …… 大约在同样的时刻,皇城外的夏侯林,有一队人马,战战兢兢地从外边进入。 “夏侯小姐,我们是祁家的人。”感受到一股渗人的气息降临,为首者连声高呼。 良久,带着寒意的神念散去,放给众人喘息的机会。这队人马中,早有人吓得腿都软了,脚仿佛陷在了地里,拔不出来,走不动路。 “你们……在这儿等着。”为首者久等不见众人跟上,回头看见一群软脚虾,恨铁不成钢地低斥几句。自己一个人,顶着发麻的头皮,往夏侯林深处去。 接待他的,是夏侯家的少爷。 “有什么事儿,直接跟我说。我若觉得有用,才会转告给夏侯将军。”夏侯云挡在来者面前。 “不不,我就是奉命来找,少爷你的。”来者带着谄笑,从怀中摸出一封东西,看模样是书信,递到夏侯云眼下,“我们家殿下,有一封信,托我送给夏侯少爷。” “殿下?”夏侯云面上,浮现出一丝不耐,“拿回去吧,不看。” 作为替祁氏的护卫家族,夏侯氏镇守安阳,已经好几代。在安阳国的声望,也与日俱增。在有些地方,甚至有因为崇拜夏侯新,出现“只认夏侯不认祁”的情况。祁氏对于夏侯一族,是既依赖又忌惮。好在两族先祖有约,夏侯氏又一直保持着稀薄的人丁,作为避嫌的一种手段,这才让两族能和谐相处。 在祁氏最重要的继承人选之事上,夏侯氏是有强大话语权的。不是祁氏不想防,而是防不住。家族的规定决定了,继承人的选择,靠的是“运”,也就是由他人决定。作为外人中最强的夏侯氏,即便主观上没有意愿,他们的行为也会被各大家族视为标杆。毕竟,一个每代都能出通神的家族,就算只有三五个人,也值得各家族去追捧。 早在很久之前,有野心的继承人们,就有过对夏侯姐弟的拉拢。一一被以“族规不许”的理由拒绝后,他们并未死心,总是找着机会就套近乎,想要获得两人的支持。尤其是封城之战在即的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有皇子皇女来邀请。 这样的情况,直到几天前,才偃旗息鼓。因为封城之战就快到了,众继承人都不想被人摸透底细,故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静。夏侯云没有料到,才歇了三两天,就又有人行动了。这封信不用看,一定是某个皇子或皇女的拜帖。他不用多想,按照家族规定,全然拒绝就是。 “夏侯少爷且慢。”来者见夏侯云要回,赶紧出声喊住了他。 “这封书信,确实是拜帖,但它不是一般的拜帖。您过目一下,就能知道了。” “不是一般的拜帖……”夏侯云冷哼一声,“那就不是拜帖了?哼,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有时间去皇族的书阁翻翻,看看先祖夏侯新,向祁氏的祁地大帝,许了什么样的诺言吧。那个诺言,就是我夏侯氏如今的规矩。快滚吧。” “求夏侯少爷过目。”来人固执异常,执着地将书信再次递到夏侯云面前,“小的知道夏侯少爷的意思,夏侯家有规矩,不主动掺和祁氏择继承人之事。所以小的能够理解,夏侯少爷的拒绝。不过现在只求夏侯少爷看一眼这拜帖的内容,这总不违反族训吧。看完了,不管少爷愿不愿意去,小的都没有二话,当即就走。” “拿过来吧。”夏侯云被他缠的没办法,伸手要来了信,不耐烦地打开。 洁白的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李韵被我请来做客,送上拜帖,请夏侯少爷一道赴宴。 落款是……祁蒙! 第四百四十四章风雨楼 皇城的乾区和艮区,是平民、商家、外来者等的聚集地。两块区域,犹如两座城中之城,自发地运转。这两个地方,笼统地说起来差不多,但如果细究,其实有不小的差异。 东北方的艮区,是皇族祁氏原先规划皇城时,特意开辟出的区域,用于安置平民。这块区域的管理,由皇族亲自负责,经常是派遣一些皇子皇女,去做区域的管事,来积累相关的经验。现今的艮区管事,正是被寄予厚望的三皇子殿下。在三皇子祁萧的管理下,艮区井井有条,安定繁荣,是平民的一块乐土。 相比之下,西北方向的乾区,就没有这么好了。原先的皇城,并不是方形九宫状,城墙沿着宫廷的西边直接过去,将西边以外的区域,通通挡在城外。后来,皇城发展迅猛,越来越繁华的地方,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祁氏没有办法,只好将城墙西移,在宫廷的西边,空出一块足够大的地方来。自此,皇城多了一块区域,接近了方形,也采用了新的划分方式。宫廷西边,也就是皇城西北边的一块,正是如今的乾区。这块地方建立后,祁氏没有兴趣管,便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方针。将多余的人安排进去,也不派专人管理,随他们发展,只要不触及皇城的规章,都无所谓。 久而久之,乾区成了一个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鱼龙混杂的地方。这块区域的内部,被各个自发组成的势力,瓜分了干净。他们压榨平民的同时,也管制着平民,让乾区达到微妙的和谐。这正中祁氏下怀,对他们坐视不理……不,不仅仅是不理,应该是暗地鼓励。 风雨楼,不是一座栈馆,也不是一个酒楼,而是其中一个势力的名称。坐落在乾区比较西北边的角落,管理着方圆不到十里的一块地方。 自打月余之前,乾区西北边的居民们,就感觉到自己住的地方,有了不小的改变。要他们具体说,也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总能闻到淡淡地不好受的气息,就连空气也带着浓稠感。 有细心的辨别出来,可能是血气。这让他们惊骇不已,但害怕的同时,又不敢说出来。小小平民,可承担不起得罪风雨楼的后果。所以他们要么选择隐忍,要么选择悄悄地搬离。 “大哥,咱们这块地方的人……越来越少了啊?” 乾区西北边一座雄伟的建筑里,传出一个粗犷的声音。声音的来源,是一个汉子,约摸四五十的年纪,手中端着大碗,正往里边倒酒。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人,也是一样的动作。两人的相貌,粗看之下有些相似。 这二人正是风雨楼的当家,郑弘和郑伟两兄弟,郑弘是哥哥,郑伟是弟弟。 郑弘听到郑伟的问题,轻轻叹了口气:“可不是这样。咱们风雨楼的管理,是出了名的松散和气。所以这块小地方,以往算是乾区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但自打一个月前,殿下找上门,情况就变了。那么大的血池,只要靠近十丈内,都嫌熏得慌。就算咱们可了劲地捂着,也无法阻止血气散发出去。” 闷一口酒,继续道:“平民们总是胆小怕事的,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因为害怕而选择换地方保平安,完全可以理解。这是咱们想劝,也劝不住的,毕竟我们不可能把真相说出去。” “那咱们就这么……一直做下去?”郑伟不解,酒含在嘴中,咽不下去。 “那能怎么样?”郑弘瞄他一眼,“我们的实力,若是在一个小郡城,倒可以建一个小家族快活。但是在皇城,只有当平民的份。殿下亲自找上门,我们哪里有资格有胆量去拒绝。更何况,就是可以拒绝,你愿意这么做吗?” 郑伟沉默了。他心里清楚,殿下找上他们,看上的根本不是风雨楼的实力。殿下看上的,是位置。在几乎是皇城的角落里,还是平民的乾区,这个地方太不显眼太微不足道。就是发生天大的事情,只要遮掩的好,都未必能传出乾区。殿下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在风雨楼的内部建造血池,这是殿下赋予的任务。虽然不知这有什么用,但凭着数十年的人生阅历,郑伟可以感觉出来,和提升实力有关。大概是什么提升实力的秘法,即便看上去有些残酷,但在实打实的实力提升面前,一切都不算什么。 殿下如果成功了,大概会很强吧。到时候,夺取皇位的机会,将会数十倍的增长。作为一个修炼者,他只相信实力,压根不信皇族所谓“运”的那一套。因此在跟他一类的人眼中,三殿下将是毫无悬念的胜者。只是可惜,讨好三殿下的人多了去,轮也轮不到他们。现在正在风雨楼的这一位,也是一样,若不是原因特殊,平日正眼都不会瞧自己和哥哥一眼。 对于殿下,风雨楼不过是一个随手的选择;但对于风雨楼,这位殿下乃是可以赌的唯一途径。若是这位殿下失败,风雨楼太小,连受到牵连的资格都没有,可以依旧安稳地存在下去。一旦成功,获得的利益,将是无穷的!对于皇城站在殿下对立面的小家族,取一个而代之,都并非没有可能。 这样的诱惑,让郑伟对于郑弘的问题,只能沉默以对。虽然对于建造血池害去的人命,他于心十分不忍,但相较于风雨楼的前途,也只能狠心无视。 “我知道了,大哥。是我太幼稚,感情用事了。”郑伟端起装满酒的碗,朝郑弘举了举。 “有感情说明不冷血,这是好事儿。那些人虽然命丧你我之手,但究其罪魁,还是用他们血来修炼的殿下。就算有冤魂索命,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我们无需太过担忧,只需静待光明的未来。”郑弘也端起碗,笑了笑。 “说得好,哈哈哈……”两兄弟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当家,当家,外边有人来了!” 一个手下忽然从外边闯入,一边跑一边喊。 “人?”郑弘的面上,露出浓浓的疑惑。 “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他们说受到当家的邀请,前来领人回去。” 领人……郑弘疑惑更甚。自从殿下在此秘密行动,风雨楼就收敛了几乎一切的活动,极尽低调之能事。已经有月余的时间,没有对外发出邀请了。外面的人说受到邀请……难不成说,是指那些被自己兄弟二人,秘密捉回来的血池“材料”?那可大事不妙。 …… “木头,你有没有觉得,这儿的环境,有些不大对劲?” 风雨楼的外边,林透、杜珂还有梁文瀚,并肩站着。他们面朝风雨楼观望,但是眉头都是皱着的。 林透点点头,早在进入风雨楼辖管的范围,一股不太自在的感觉,就扑面而来。这种感觉,随着离风雨楼越来越近,变得愈来愈清晰。 “好像是……血腥气。” 林透和杜珂在祁武郡的时候,都见识过尚仲青的残暴手笔。站在风雨楼前,那种熟悉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冒出。他们相视一眼,眼中带上了担忧与警惕。 “把他们全部拿下!” 风雨楼里面,突然传出了动静。两个汉子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还未等林透三人说话,便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之人喊出了“捉人”的命令。 第四百四十五章自己找 “等等……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林透挺身而出,挡在最前,面对着为首者,发出质问。 “你们是来找人的?”郑弘反问。 “没错。”林透点头,“我们的一个朋友失踪,收到消息,说是被带来了这儿。并不是来找麻……” “那就对了,来我们这人找人,都是这个流程。”郑弘一声大喝,“等拿下了你们,将你们都变作养料,就是你们‘相聚’的时候。” 说着,掌中爆出光芒,内气从中迸出。身边的郑伟以及手下们接收到信号,也都纷纷使出能耐,对林透三人发起攻击。 不爽浮现在林透的面上,后退一步,内气放出,凝气成针。 此时的内气针,已然完全不同于以往。将近月余的赶路时间,林透修炼不辍,把周穆留下的那本笔记式的《内气的简单运用》给看了个通透。不愧是出自周穆的手笔,仿佛对于林透的状况早有预料,在林透对于自己战技的威力最为头疼的时候,这本笔记恰到好处地指出了数条明路。 林透学了其中最简单的一条,在可控的范围内,给内气增质。这是一个看起来简单,但做起来极为困难的事情。人对于内气的控制有限,就算到了十分圆满之境,对于内气的累加,也有极限。若是突破这个极限,内气连成形都做不到,更别说攻击并发挥威力了。 林透早就自行想过,通过增质的方式提升内气攻击的威力。譬如内气针,这个内气的使用,因为分散,极大地削弱了内气的威力。林透这个水平凝出的内气针,也就勉强可以穿体透防。比他更弱的晏逍,甚至只能轰轰墙壁。想要真正和内气对抗,以之为常规战技而不是偷袭套路,只能想办法,增加“针”的硬和坚。林透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摸索不出相应的方法。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提示在周穆的赠礼出现。 这样神奇的技巧,在整本笔记提到的方法中,赫然是最简单且最弱的。林透不是不想学更难更强,而是仅仅这最简单的,就给了他足够的下马威。若不是气纹掌控浑圆如意,根本连学习的要求都达不到。勉强地将其学会,林透发现,自己的内气强度没变。但各项内气战技,用上新的手段后,威力都暴涨,有的甚至是原来的数倍有余! 内气形便是其中一项。内气成的针,快而准。后发先至,在郑弘等人的攻击来到前,率先击中他们。 “啊!”…… 连绵不绝、此起彼伏地惊叫声,在周围响起。郑弘等人,一个照面间,甚至都还没有配到林透,就被悉数打趴。 “公子饶命!” 眼见得林透再一次站在面前,露出和前边一模一样的表情,郑弘大骇,连声讨饶。 “在下有眼无珠,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他面上着急,心中更着急。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惹来了这尊煞神。 在他的记忆里,和弟弟郑伟去捉“养料”,都是精挑细选。既要满足殿下的要求,又要避开强大的背景。也不知道哪儿疏忽了,捉了有如此靠山之人。更让他不明白的是,兄弟二人每次行事,都极尽低调,哪怕有一丝暴露的可能,宁愿放弃都不会去做。他实在不明白,又是哪里出了岔子,让人收到了消息。 本打算先拿下来人,再根据隐瞒的需要,或杀或囚之。只是没有想到,己方如此不堪一击。如今,对方占据了全面主动,反抗不能。郑弘一心想着先将人拖住,然后祈祷他们被捉来的朋友,还没有化作血池的一部分。 “恕罪?”林透玩味地看了他一眼,“你刚刚那副杀人吃人的模样,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见风使舵……哼,很遗憾,我不吃这一套。滚开吧,我自己进去找人。若是人完好无损,则还有的说;否则,再与你好好谈谈……‘恕罪’的事情。” 林透当先,杜珂和梁文瀚在后,三人撇开风雨楼前败作一团的人,直冲向里面。 越往里面,血腥的气味越发浓郁。等三人循着气味来到风雨楼的后部,滔天的血气扑面而来,直冲得三人站不稳脚。 “像,真的太像了!” 林透和杜珂对望到一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虽然场景位置完全不同,但眼前的血气冲人的感觉,和在祁武郡感受到的那一次,几乎一模一样。 那一回,是尚仲青为了突破,拼着上万条性命,去练那古怪的功法。他的功法,来自于那个囚禁傅容的奇怪老者。如此说来,那个老者岂非也到了皇城!那么,这风雨楼里面的……到底是谁? 此外,李韵她……忧色爬上了林透和杜珂的额头,他们有些不太敢面对这样的事实。受人一惠当十惠还之。林透二人在临江郡,毕竟在南水书院借住过。即便是李韵的刁难,也抹不去受助的事实。所以两人都希望,能借这次皇城之行,还一份人情。若是猜想成真,人情没能还了,反倒让人没了。即使不会有外人指责,两人也会过意不去。 “我们还是下去看看吧。” 林透很轻易地发现了唯一一处入口,无边血气就是从里边涌出。 “好。”杜珂颔首。与其在上面担心,不如下去探个究竟。 依旧是林透走在最前,杜珂其次,梁文瀚最后。前路未知,林透没有吝惜内气,把内气撑开成曲状,弯到了梁文瀚身后,接合在一起,将三人团团保护在其中。 因为撑开的面大,所以内气护壁显得很稀薄,仿佛一戳就破。但其实,由于内气使用手段的晋升,林透现在的内气战技,威力与以前相比,都不可同日而语。眼前这薄薄的护壁,比之前内外三层的内气墙,防护力都强。 从发现的入口下来,是一个后院差不多大小的地下空间。整块地方十分干净、一尘不染。那个黝黑的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入口,被轻易地发现。三人继续前进。 冒着血气又下了一层,这一回,一些巨大的牢笼,出现在三人面前。 人……密密麻麻的人!映入三人眼帘的,是在牢笼着关着的,满满的人。仿佛不是人而是货物一样,每个牢笼都塞到了几乎放不下。 人叠人,人挤人,有人已然没了气息,夹在人中间,无法倒下去;有人则被血气熏地奄奄一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照着前者的覆辙,结束自己不受控制的生命。 只有少部分人,还勉力支撑着,保留着意识。感觉到有人进来,他们的目中,条件反射似地闪过痛恨的光芒。 “没有李韵。” 三人分头行动,把所有人清点了一边。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中,都不见李韵的踪影。这个情况非但没有让三人喘一口气,反倒让他们的担忧,变成了悔与恨。人是被抓到这儿的,不在这一层,那只有可能,是在更深的地方。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性,是已经变作了邪恶功法的养料。 “我们……继续下去。” 林透发现了入口,咬牙切齿。他们没有去放那些被关着的活人,因为此时他们理智不存,贸然放开,只会受到无端的攻击。到时候,动手也不是,不动手又不行,不如不放。要救这些人,至少也要等到离开的时候。 三人齐齐下了一层。 一个十丈见方的血池,血淋淋阴森森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第四百四十六章祁苜殒命 整个空间也不过十丈见方,巨大的血池,几乎占去了九成五的面积。 浓浓的血气,弥漫在空中,熏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好在林透有神念,可以无视阻碍,沿着极为狭窄的血池边缘前行。 走了没有多久,林透感到前方出现了一块小小的空地。 刚要用神念去探个究竟,血气忽然自动散开,一个身着红衣的人影,出现在三人的眼前。 “祁苜!” “林透!” 双方同时发现了对面的人。祁苜对于林透来说,不算什么;可林透在祁苜的心里,是彻彻底底地仇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祁苜二话不说,双手一挥,两道血气从身上飞出,直取林透面门。 “我早该想到……是你!” 林透目眦欲裂。来自神秘老者的邪恶功法,最大的适用者,就是被废之人。之前的左丘思和傅容,已经验证过这件事。皇城之中,既有如此烦恼,又可以让风雨楼这样的组织卖命的,非祁苜莫属。 除恶务尽……林透心中想起从诸多旧事中受到的教诲,后悔不已。因为没有死仇,又忌惮祁苜的身份,所以在归秋郡的时候,放了她一马。没有料到,这样的“仁慈”,间接导致了难以计数的无辜者受害。巨大的愧疚,涌上了心头。 面对两道血气的攻击,他不再客气,一只手维持着内气护壁,右手探出,凝气成剑。 内气剑舞动,形成一道剑幕。血气在靠近上来的时候,被剑气绞得粉碎。林透没有收手,直接攻上去。 “哼,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不到通气境的弱者吗。”祁苜见林透上来,不闪也不避,不慌也不忙,气定神闲,“告诉你吧……拜你所赐,为了恢复实力,我被迫进行了如此残酷的修炼。不过,我与这功法意外地契合。于是我突破了,一路突破下去。现在的我,可是相当于通气十层的实力。有这无尽的血池作为后盾,我看你如何胜我。今日……就是我一雪前耻的时刻!” 又是两股血气喷出,比之前更粗更有力。没有任何花哨,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横扫向林透,似乎要用蛮力,以力克巧。 “愚昧。”林透的嘴角流过冷笑,“你进行所谓的突破后,一定没有研究过,如何使用这血气吧。你这样的使用方式,看似威猛无双,实则浪费了几近五成的能量,比起刚进阶的通气境,都大大不如。想凭这个击败我,你想多了。” 林透也没有什么花哨,简单挥舞着内气形成的剑,施展了惊雷剑宗的剑法,遇到血气,只消轻轻一扫,便能轻松击破,没有一合之敌。祁苜是不通使用方法的乱舞,而他,则是在周穆笔记的启发下,吃透内气使用后的返璞归真。 高下差别过于悬殊,是以尽管祁苜有着不下于当初尚仲青的实力,仍然没有任何悬念地被林透逼近到了眼前。内气之剑架在了祁苜的脖子上,吐着寒芒,让她的攻势戛然而止。 祁苜见势不妙,身子一矮,就要向血池跃去。林透早在尚仲青身上,就吃过一次亏。吃一堑长一智,他早有准备。左手处本来护着身后两人的内气护壁,轻轻一甩,挡在了祁苜身前。将她团团保护住,阻止了她的下落,像是要“防止”她落池一般。 “你还有什么话说?” 祁苜跃池无门,被逼到了角落。林透冷冷出了声。 “你无耻!”祁苜的眼中,净是不甘。 若是早知道林透有准备,她绝对不会留在上面,而是一开始就跃下血池。那样,胜负一定两说。祁苜心中,冒着这样的想法。不过,忌惮与丝丝惊恐,还是从她的眼眸中,不受控制地流出。她一直以为,林透的实力不过尔尔,可是每一次觉得能胜过他时,总是毫无悬念地失败。这家伙身上……似乎隐藏了不知道多深的秘密。 “无耻?”林透不屑,“你用人命来修炼,简直丧尽天良之至,居然也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够厚颜无耻的。” “你还好意思说!”林透不提不打紧,再度提及修炼的事,仿佛一下子触到了祁苜的禁脔,怒发冲冠,“你怎么不说说,是谁把我的修为给废去的?是你!若不是你废了我的修为,我用得着费尽心机去找恢复修为的方法?若不是你废了我的修为,我又何需接触这门功法?若不是你废了我的修为,我又何必杀这么多人造这个血池?是你……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 林透无言。看着祁苜状若癫狂的咆哮,心中生出一丝愧疚,不是对祁苜,而是对自己间接造的孽。至于祁苜……她已经疯狂了,无可救药。 “怎么,不敢说话了?”祁苜嘿嘿笑出声,“是不是被我说中,你心虚了……心虚的话,就自裁吧。自裁在这血池中,去告慰因你而死的人吧。我会勉为其难地把你的气血也吸收掉,帮助你赎罪了的……哈哈……” “哼!” 林透的声音中,带上了些微的神念,将祁苜从疯癫中震醒:“我不是愚善之人,你白费心思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教你功法的人是谁,现在又在哪里。我们一起去找他,将这个背后的首恶铲除。” 祁苜的眼中,蓦然透出光彩,光彩中带着希冀:“你会放过我?” 林透摇摇头:“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而应该问问化作你血池的那些人,以及他们的家人、朋友。” “那就是仍然要我死了——”希冀变成了厉色,恨意瞬间迸发,“那你滚吧,无可奉告!” “你……”林透怒极反笑,声音变得低沉,“那我现在,就替死于你手的冤魂报仇……” “你有什么资格杀我!”面对这生命的威胁,祁苜再也顾不上其他,疾声厉喝,打断了林透的话,“你以为你是谁?无尘无垢的圣人,还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没错,我和被我杀害的人,确实无冤无仇。可是同样,我用人做修炼材料,又与你何干?你无故要我的命,到头来,与我又有何异!” “谁说我们无冤无仇的。”林透反驳,“我有一个朋友,名唤李韵,就和我们一起,居于乾区的栈馆中。今天是被你捉了吧,外面没有她的人影,很显然……她已经化作了你血池的一部分……” 林透说到怒处,咬牙切齿。向来沉稳的他,手都忍不住发抖。内气之剑对着祁苜,只要轻轻一递,就可以结束她的生命。 “慢……”祁苜大口喘着气,剑锋临面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恐惧从心底涌出,“我根本就不知道,一个叫李韵的人!” “什么意思?”林透皱皱眉。 “我这血池,已经三天没有补充新的血液了。外面那群养料,最近的也是三天之前捉来。也就是说,今天根本就没有派遣人,出去‘狩猎’。”见林透将信将疑,祁苜赶紧补充,“我这血池要求不低,都需要活血来补充。你也看到外边死了多少个……显然养料过多了,我根本没有理由,再去捉什么新的人。” 林透沉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相信祁苜此时话语的真实性。李韵应该还活着,这是今天到目前为止,得到的最好消息。 “多谢你的坦诚。”林透点点头,“不过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放过你。你说的对,我是无权当审判者。那你就把我……当做嫉恶如仇的暴民吧,你今天,必须死!” 内气轰向祁苜,将她一击毙命。 林透三人,带着一分庆幸和九分沉重的心情,离开了血池,踏上了重新寻找李韵的路。 在他们离开后近一炷香的时间,血池旁,祁苜的“尸身”,赫然有了动静。 祁苜的头部,以极慢地速度,抬了起来。眼中带着无尽的愤恨,心里庆幸,多亏自己留了一手,不然今天就彻底完蛋了。 非常吃力地朝血池滑去,她相信自己功法的神奇,只要能回到血池,不久就可以恢复如初。 就在她要进入血池的一刹那,血池中突然伸出一只手,随后,露出了一张略带苍白的面容。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祁苜难以置信。 “我?哈哈……当然是‘借’用你的修炼宝地了。我的傻妹妹,这么多天了,你该不会一直没有发现,血池中还有别人吧?你这么蠢,难怪练了如此神之功法,面对那小子还是不堪一击。我有个好主意,你不如贡献全部的实力,成为我的养料吧……待我成功突破,一定会手刃那个小子,替你报仇的……哈哈……” 祁苜无声无息地被拖下了血池,不一会儿,便和血池融为了一体,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第四百四十七章变化 林透、杜珂和梁文瀚,在离开风雨楼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 见他们空手离开,郑弘和郑伟两兄弟,高兴还来不及。只当他们是在五殿下那儿,吃到了闭门羹,哪里曾想到,他们心念念视为崛起靠山的殿下,已经殒命了。 “木头,你没事吧。”走出几里路,杜珂终于忍不住开口向林透表示关切。自打从风雨楼出来,林透的情绪,一直都不高。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祁苜屡次三番陷你于险境,你之前饶她一次,已然是仁至义尽。如今她为了练此功法,害了人命不计其数。你对她下死手,并无大错,不必要为此感到烦扰。” “我知道。”林透偏过头,原本低沉的面上,挤出一丝笑容,“我又不是愚善之人,祁苜不义,我不会为了杀之而心忧。我心想的,是其他事。” “其他……是李韵的事吗?”杜珂想想,“李韵不在这风雨楼,意味着线索全断,我们似乎也被人耍了。因为李韵的安危而忧心,倒是合情合理。” “也不是。”林透摇摇头,“珂儿你难道忘了,我之前提到,在这皇城中,能够不使用内气而隔空驭使物体的,确有一人。风雨楼之行,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书信是此人假造假送的,那么李韵此时,必在此人手上。” 杜珂疑惑着,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大惊:“木头,你是说那本功法……” “没错。我们得到的那本功法,被我遇见了适合修炼的人。”林透应道,“所以我将功法送了出去。这家伙还真不负我所望,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便能做到这个程度,显然是对那功法入了门。” “那个人是……” “大皇子殿下,祁蒙。”林透给出了答案。 “祁蒙……”杜珂想起来,这几天进行封城之战的讨论,林透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最弱的局面下,去思考对策。问他他也不说,只是神秘地笑笑。如今揭晓了结果,让她十分震惊,竟是在皇城有“狗屎运皇子”之称的祁氏长子。 “这不应该是好事吗?你和祁蒙算是熟识,若李韵在他那儿,首先可以确保无虞。然后你直接过去,便可以将她完好无损的救回。” “不然。”林透否定道,“珂儿你有没有想过,祁蒙将李韵捉去,意义为何?” “想不透。”杜珂老实回答。 “我也想不透。”林透道,“直到验证了那封留下来的信为伪造,我方才觉察出祁蒙背后的一点深意。真是好一手漂亮的借刀杀人!掳人加借刀……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皇子殿下,看来是下定了决心,要把我这个‘无用的家伙’给踢到一边,自己重起炉灶了。我刚刚感到忧心的,正是这个。说起来,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遭遇背叛呢。” “你们先回栈馆吧,我去宫廷一趟。去看看大皇子殿下,究竟耍的……是什么花样。” …… 宫廷西边,是单独辟出来的一块宫殿,供拥有继承权皇子皇女们居住。那些年龄过小能力过差而得不到继承权的,要么被收束在宫廷内,要么被打发去了某个角落,连像样的居住宫殿都没有。 不过,西边的宫殿也不是雨露均沾。十三个继承人,共享为数不多的几座大殿,其中只有三皇子祁萧独享一座,其他人要么两人要么三五人合住。 大皇子祁蒙,虽然顶着老大的名头,但由于实力过低,并没能得到特殊的优待。作为十三人中的能力垫底者之一,他和老二祁芥、老十祁董、十一皇子祁苍这三位住在一起。他们四位加上最小的妹妹十三公主祁英,正是祁氏十三继承人中的五个庸才。 这一切,打从一个多月前的剑山之围后,发生了转变。本来被认为毫无实力,也毫无竞争希望的大皇子,居然成功破局。依靠着一个至今身份都未暴露的神秘青年,杀败三皇子,夺得剑山之围的胜利。同时也将十座用于奖励的郡城,收入囊中。 自此,祁蒙地位扶摇直上。即便他平时表现地再废材,能够一下子攫去超过安阳国三分之一的郡城,一举拥有了比祁萧更为强大的底气,由不得人们不对他刮目相看。无论他是傻人有傻福,还是背后有贵人相助,都足以说明,他的运气太强。强到让人忍不住想起,祁氏入主安阳国的第一个君王。 祁蒙有了竞争资本,自然也就有了说话的底气。三个原来和他一同居住的弟弟,不待他明说,只凭他一个眼色,便主动向家族申请搬离。把原来的大殿让于他一人,来和他现在的身份相映衬。 祁蒙即此,有了属于他的个人地盘,每天扎身宫殿中,沉心修炼。一不出门奔走,二不与人结交,仿佛忘了,他自己是皇位最有力的争夺者之一。 就在人们快要将他习惯性遗忘的时候,他有客人上门。 客人不来则以,一来惊人……夏侯家的少爷,夏侯云! “殿下,夏侯少爷到了。” 早有侍从远远瞧见,奔向宫殿里边,向祁蒙汇报。 “知道了,请他进来。”祁蒙轻嗯一声,随意放下手中的杯子。杯子落在桌上时,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它托住,慢慢接触到的桌面。 “殿下,您不亲自去……”侍从没有离开,追问了一句。 大殿下在皇族继承人中,原本敬陪末席。就是得了十座郡城,也难说有媲美三殿下乃至四殿下的实力。就是这独居的大殿,还是人让出来的。相较之下,夏侯少爷是夏侯家这一代的独子,和他继承将军之位的姐姐,关系极好。 身份上的较量,其实是夏侯少爷没有悬念地胜出。现在他上门来拜访,已然诚意十足。大殿下居然让自己这个下人去迎接,显然有些不知仪。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领进来啊。”祁蒙对他摆摆手,连声催促,“再废话,小心我打你。” 得……这一回,“请”都变成“领”了。侍从微微腹诽,无奈地退去。 过了没多久,他就重新返回,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夏侯云。他瞄到了祁蒙的眼神,知趣地退了下去。 “夏侯少爷。” “大殿下?”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给对方以招呼。祁蒙面上带着的,是一切在掌握中的胸有成竹,仿佛就没有担心过,夏侯云不来;夏侯云则满头雾水,不知道祁蒙到底,耍的什么花样。 “坐。”祁蒙指了指身前的位置,向夏侯云发出了邀请。 原本侧立于桌边,和主位并驾齐驱的精石椅,被向前挪动了些位置。变成了斜面主位,仿若垂首称臣的模样。其意昭然若揭。 “不用了,我年轻,更喜欢站着。”夏侯云直接拒绝,“有事还请大殿下直说,磨磨蹭蹭,可没有什么意思。” 祁蒙的面色,稍稍变了变,不过随即就被他遮掩过去:“哈哈……夏侯少爷的心直口快,我过去就有耳闻呢。不过我在皇族地位不高,不能入夏侯少爷的法眼,所以你都从来没拜访过我。就连我获得十个郡城之令后,作为夏侯家的代表,你都没来参加我的庆功宴席,真是叫我好生遗憾。” “不过现在好了,有李姑娘在此做客,夏侯少爷终于肯入寒舍。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夏侯少爷的心思我明白,来人,将李姑娘‘请’上来吧。” 第四百四十八章拿下 大殿一旁的侧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在两人的押解之下,李韵出现在夏侯云的面前。她的手被反绑在背后,口也被封着,口中“呜呜”作响,就是发不出声。 夏侯云的面色,骤然变了,指着祁蒙,厉色道:“祁蒙,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祁蒙眨眨眼,“请你做客啊。这位是我的另一个客人,只不过‘刚刚好’,你二位之间有那么一点点特殊的关系而已。请坐。” 祁蒙再度对夏侯云伸出了手,指了指身前的座位。 夏侯云咬咬牙,坐了下来。祁蒙看到他的目光,对下人做了示意,让李韵也坐下,不过身上和嘴上的束缚,却没有解开。 “祁蒙,你是想借她来要挟我吗?”夏侯云不愿一直被动,先发制人。 “不不不,不是要挟,只是合作而已。”祁蒙摆摆手,“要挟是强制的,而合作……则是商量性的。你看我现在不正是一副,与你好好商量的样子,说‘要挟’……啧啧……简直太伤我祁家和你夏侯家的感情了。” “强词夺理!”夏侯云很不屑,“即便你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改变不了狼子野心的事实。祁蒙啊祁蒙……不得不说,连同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小看了你。但是你大概不知道,我跟这位李姑娘,也只是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用她来和我‘商量’事情,是不是太天真了些?” “点头之交?”祁蒙笑了,“好一个点头之交。李姑娘,看来还是我更了解夏侯少爷呢。和他有过鱼水之欢的女子,在他的眼里居然是点头之交,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李韵只被绑了手脚堵了嘴,眼耳都是好的。听到夏侯云的话后,本来迷惘而沉静的目光,猛然黯淡下去。 “不过李姑娘也不必如此失望。”祁蒙又补充了一句,“夏侯氏的规定,后人不得擅自参与或主导祁氏选择继承人。所以夏侯少爷这几个月,可是推掉了全部皇子皇女的邀约。在这个封城之战即将到来的时候,他能不避嫌地直临我这儿,说明他心里头,还是有你的。至于是感情主导,还是私心和占有欲作祟……这我就不知道了……” 一番话说得李韵面色数变,原本的晦暗,变了了晴明,但没过一会儿,又回到了黯然。 “祁蒙,你可别胡说!”夏侯云忍不住,对着祁蒙吼了一声。 “胡说……胡说什么?”祁蒙眨眨眼,故作不知,“是说你不在意李姑娘是胡说,还是说你心里有李姑娘是胡说?” “无可奉告。”夏侯云气结,但他的神态,出卖了他的心思。 祁蒙哈哈一笑:“我猜是前者。来都来了,就不要装了嘛。你能为了李姑娘破了夏侯家的规定,就不能直面她,把你的心思说出来?一口价,你帮我办一件事,我就让李姑娘放了,回到你的身边,如何?” “不可能。”夏侯云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李韵刚因他的态度神色而发喜,转瞬又变作了悲哀,心中起落不定,有苦难言。 “为什么?”祁蒙和他四目相对。 “没有为什么。我夏侯一脉,从来就只有战死,没有服软!你想要继承皇位,自己努力就是,想要把我夏侯氏拖下水,恕我……办不到!”一字一顿,气势如虹。一向嘻嘻哈哈的夏侯云,在这一刻,竟展露出难得的豪迈。这是家族流传的血脉中,所含有的底气。 “那你不要李姑娘了?”祁蒙有些失算,瞬间反应过来,令人将李韵挟住。 夏侯云仿佛被踩到了命门,气势一泻如柱,恢复到了常态。望着李韵,眼中带着无比的挣扎。 “我的本心,是想和你好好商量的。可是夏侯少爷却不给我面子,以致于我只能使用这种,不太光彩的手段,不美……着实不美。”祁蒙喃喃,“不过也没有办法,商量商量,有商才有量。夏侯少爷太固执,我也只能用些,比较强硬的手段。你可别怪我……” 手下人收到命令,刀剑架到了李韵身边,直指李韵,吐着寒芒。 “请容许我,把之前没说完的话,给补充完整。一口价,你帮我办一件事,我就让李姑娘放了,回到你的身边;如若不答应,今天说不得有一位姑娘,要香消玉殒!” 话已经不再是商量的话,语气也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但目标,依旧是那个目标。 夏侯云眯了眯眼,终于也撕破了脸:“哼……不知所谓。祁蒙,你这是逼我动手!” “你要这么想,我只能表示很遗憾。”祁蒙满面惋惜,“不过这是我的地盘,夏侯少爷是不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太过自信的是你。”夏侯云反唇相讥,“一个没什么修为的家伙,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惭。你的倚仗,大概就是那个横空出世,帮你夺取郡城之令的家伙吧。我友情地提醒你,以我的身份,若是伤了甚至杀了你,最多不过被臭骂一顿,关个三五年禁闭。你们祁氏一族的高手,绝对不会为难我半分。可若是你伤了乃至害了我,害了祁家与夏侯家之间的感情,不说我姐,就是你们家族自己,也不会放过你!” 说着,大跨步向前,直冲祁蒙而去。他记得,祁蒙几乎没有修为,而自己是通体九层,对比明显之至。这之间的差距,足够在李韵受到伤害前,先制服祁蒙,作为反向的要挟。 然而,就在他里祁蒙不到半米远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神念的气息。这气息的来源……似乎是祁蒙! “你……”夏侯云大骇。 “我怎么了?人总是不断进步的,夏侯少爷。你老是无法突破通体十层,难道还要要求,所有人都等着你,不能率先突破?这也未免太霸道,我祁蒙今日就治一治,这歪风邪气。” 半柱香的时间,大殿便恢复了宁静。夏侯云成为了李韵身边那个,同样被捆住的人。 “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有侍从前来请示。 “先关起来,待我有闲,再慢慢和夏侯少爷‘商量’。你去前边准备准备,又有人上门了。” …… 不出祁蒙所料,过了片刻,侍从就从外边,带来了一个新客人。 林透。 “林公子,你怎么过来了……”祁蒙带着满面的笑容,迎接上去,“这可真是我的惊喜。” “喜谈不上,别惊着就好。”林透轻飘飘地将他的恭维,挤了回去。眼睛从祁蒙身上,扫到了大殿,四下看了许久。 最后又回到了祁蒙身上:“大殿下对我的到来,似乎并不是很吃惊呢。” 他是外人,可没有通行的资格。上回来皇城找祁董,就费了半天嘴皮子劲,最终也没能进入西边的这块区域。这一回他学乖了,压根儿没有去找看门的护卫。而是找了个偏僻的地,使出躲闪二号的身法,不费吹灰之力地越过了藩篱,进入了宫殿群中。 祁蒙不管是吃惊,还是冷漠,都是比较正常的应对。唯独仿佛意料到一切的样子,最不正常。 “林公子说笑。”祁蒙解释道,“我们可是好友,你也是我参与封城之战竞争的,唯一后援。自从你上回走了,我就日思夜盼,想着你什么时候会回来。眼见着封城之战就要到了,我估摸着林公子的到来,就在这几天,所以天天做着准备,这才使我能以这样积极的态度,面对林公子。林公子你实在是多虑了。” “原来是这样。”林透点点头,仿佛很轻易地,接受了他的解释。 祁蒙再进一步:“不知林公子今日前来,是不是对于封城之战,有了新的谋划?” “跟这个……差不离吧。”林透笑了笑,轻描淡写,“我有个朋友名唤做李韵的,今日失踪了。我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你,所以过来看看。” 第四百四十九章试探,确认 “林公子,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祁蒙眨了眨眼,“我可不认识什么……叫做李……李什么来者,对李韵。我并不认识一个叫李韵的人,你来这个地方找她,怕是想多了吧。” 说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子微微前倾。 这种防备式的姿态,让两人间的氛围,有了一些不对劲。 林透的眉头皱了起来。祁蒙面色微变,目不斜视,做出问心无愧的样子。 “哈哈……”林透打破了沉默,“大殿下你真会开玩笑,把我弄得都愣了。我几时说过,李韵她在你这儿了。我的意思,是寻找她的过程中,想起了你这个朋友,所以顺道来看看你。你这误会闹得,古怪的很。” 祁蒙先一愣,随即恍然,双手指了指林透,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原来……是这样!真是误会大了,我打小生活水深火热,经常被那些得势的皇子们侮辱,因此养成了这习惯。如果有什么事,首先排除跟自己的关系,以保自身清白。你看……我这习惯性的……不好意思,叫林公子见笑了。” 说着笑看林透,眼中带着真诚。 “不见笑,不见笑。”林透仿若猛然惊醒,和他相视而笑,刚刚的小小“误会”,在“哈哈”声中,消弭于无。 “请!”两人互相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林透要去坐下首的椅子,被祁蒙强拉住,扶到了自己原先的位子上。而他自己,则坐在了刚刚夏侯云做的地方。下人们及时地端来了茶水。 “我这回来找大殿下你啊,其实是想来瞧瞧,你那功法,修炼的如何了?”林透呷了一口茶水,开口道。 “巧了。”祁蒙一拍大腿,“我也正有心,想要去找林公子汇报汇报呢。奈何一直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未能成行,还望公子莫把我当做忘恩负义之徒。” 后一句说得又重又急,生怕林透误会。 林透眼角,溜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笑,咧嘴摆手道:“哪里哪里,与封城之战相比,我这个人,实在算不上什么。大殿下忙于封城之战,乃是以正事为主,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敢有什么不满。” 祁蒙激动地点点头:“实不相瞒,自打从林公子那儿得了功法,我就没日没夜地修炼研习。以前受过的苦太多,终于有了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我是连一息时间都不愿浪费。就差没拿睡觉的时间,都用来修炼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多月的努力下,总算对功法有了初步的掌握,算是入了门。” “那里现在能控制几石之力了?”林透惊喜道。他交给祁蒙的神念控物法诀,里面使用的实力衡量单位,就是‘石’。林透不能练,却是看过内容的。 祁蒙面上兀得一红:“呵……林公子你……抬举我了。我说的入门,是初步控制了神念,里面有关控物的修炼,至今还无缘学会。就在你来之前,我还在练习呢。但天资不够,实在无法在短短的时间内掌握,看这碎在地上的杯子,就是我练习失败的证明。在林公子这样的行家和功法主人面前,真是贻笑大方。” 说着,放出了细细的几缕神念。神念奔到了手中杯子上,这是刚刚下人送来的新的。祁蒙将茶一饮而尽,随即松手。没有任何东西去接的情况下,茶杯竟然悬在了半空之中,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朝着林透而去。 林透眼看着茶杯到了自己眼前,刚要偏开一些,好让茶杯过去。突然,眼前一闪,茶杯不翼而飞,另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半空中落下。 显然是祁蒙他,神念无继了。林透眼疾手快,在杯子落地前,将之接住。替祁蒙保住了一个相当有价值的珍品。 “多谢林兄出手。”祁蒙哑然失笑,“我这点实力,连一个更重的东西都举不动,超过半丈的距离,便束手无策。这点低劣的本事,平日都不敢显露的。今日林公子在,才开了了例。” “小事一桩。”林透笑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即便是这一手,也足够震慑祁氏皇族,让他们除了十枚郡城之令外,又多了一个不敢轻视你的理由。不知道大殿下,有没有为封城之战做什么准备?” “这……”祁蒙不再有之前的口若悬河,踟蹰良久,遗憾地摇摇头,“实不相瞒,在林公子之前,并没有任何人瞧得起我。哪怕是取胜剑山之围,得了十枚郡城之令,也只是稍稍改变了他们表面的态度。背地里头,‘狗屎运皇子’的叫法,是日趋风盛。在他们看来,十个家族把郡城之令交给我,乃是迫于规则。一旦封城之战开始,有了新的规则,他们都会轻易反水,抛开我而转投三弟。所以我……唉……” “这不还有我嘛……”林透等他唉声叹气完,出声安慰,“郡城之令而已,我能帮你夺来第一回,又何尝不能帮你夺第二回?我能帮你夺得十枚,又何尝不能够,帮你夺到二十乃至更多的枚数!” “真的?”祁蒙抬头,看见林透豪气冲云。 “当然,我可把一切,都压在大殿下你身上了。我不为你出力,还能为谁出力。”林透伸出手,和祁蒙击掌为诺,“只要大殿下不嫌我本事低微,我会帮你到底。” “一言为定!”祁蒙笑逐颜开。 “只是可惜,我帮不上林公子你什么忙。”话头一转,祁蒙换了幅表情,“我知道,林公子你那个朋友,也就是叫李韵的姑娘走失,之所以来找我,应该是想借我的名头,请皇族全城搜查的,对吗?实在抱歉,我没有指挥得动皇族侍卫们的全权力……叫你失望了。” “不妨事的。”林透给了祁蒙一个算他“聪明”的眼神,“我其实也就那么一想,大殿下无论办与办不成,都莫放心上。我还要去找人,就此……告辞了。” “我送送你。”祁蒙跃然起身送客。 …… “你回来了。” 林透回到乾区栈馆的时候,只有杜珂在等着他。 因为林透的嘱托,她和梁文瀚都没有将事情说出去。众人本来跟李韵的关系就比较浅,除了仲明大师关心了几句被杜珂搪塞回去,其他人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李韵不在。为了掩饰,梁文瀚被杜珂打发走,去给他心念念的舞月姑娘当护卫。 林透点点头,顺势坐在了杜珂的旁边。桌旁早就准备了些简易的吃食,直接拿起,送到了口中。 “木头,你心情……挺复杂啊?”凭着对林透的熟悉,杜珂看穿了他的心思。 林透咧嘴苦笑,待食物咽下,给了杜珂答案:“因为我这一趟,将心中一好一坏的两个猜测,都确认了。我实在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该忧伤好。” “两个……”杜珂眨眨眼,“是李韵的下落,和祁蒙的选择吗?” 林透应然点头。 如果说,之前对于祁蒙的猜测,都只是怀疑。这一趟下来,可算是将所有的猜测,一一坐实。 首先,李韵就在祁蒙那儿。尽管祁蒙极力做了掩饰,譬如一直向林透强调,他一心修炼从不出门;又有他假装实力不济,无法做到神念控物。 过犹不及。本来是很好的手段,一旦做过头了,便成了最大的马脚。祁蒙急迫地样子,简直是要跳到林透耳边,将“我不是抓人者”的信息,给灌倒林透神念之海中去。林透若是还看不出,也就忒笨了。 同样,这一幅表面的嘴脸加背后的姿态,让林透感受到了,来自祁蒙心底的意思。他是确确实实……被抛弃了。 不对……说抛弃也不够恰当。祁蒙将他蒙在鼓里,分明是做好了,榨**剩余价值的打算。来自皇族的人,果然一个都不是善茬! 第四百五十章产业 “那真是他有眼无珠。” 杜珂完全站在林透一边,丝毫没有在意林透的看人失误,而是对于祁蒙的眼光,十分遗憾。遗憾的不是林透失去机会,而是那位大殿下,失去了有力的援手。 “也不全是他的问题。”林透为祁蒙说了句话,“当他的野心,超过了本身能力时,膨胀乃是必然。祁萧太强,给他的压力太大。即便是手握十枚郡城之令,也不能给他任何稳操胜券的感觉。所以他做出了重新寻找帮手的选择。” “你这家伙……”杜珂白了他一眼,“竟为他说话。” “不是为他说话,而是在分析。”林透摇摇头,认真道,“可能是我向他透露过神念,让他舍不得一个疑似通神境的帮手。于是,他没有直接点破,反而想在我面前,极力地演戏,希望蒙住我,让我在暗处为他出力。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智谋和经验,没怎么修炼过的他,根本不知道,内气控物的难度。他在用神念控物送信之时,就已经彻底暴露。” “所以这个自我感觉很聪明的大殿下,新找的目标帮手,指不定是如何想当然,一拍脑袋就想出来的呢。”杜珂歪歪脑袋,“或许他的目标,是夏侯纤?” “说的好。”林透本来也为这个问题纳闷,被杜珂一提,恍然大悟。 能够比一个无身份的通神境,更具备吸引力的,显然就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通神境了。 在安阳国内在皇城里头,通神本就稀少,能够和李韵扯上关系的更是屈指可数,再加上有身份地位的需求,那个人呼之欲出,只有夏侯纤!仲明大师虽然是陈家人,但一来和陈家闹翻,背后没有陈家作靠山;二来安阳国和长平国态度上对立,陈家虽强,也影响不到安阳国来。 “那我反倒放心了。”林透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本来是忌惮皇族中的通神境,不想在宫廷内部动手,所以装傻充愣,没有和祁蒙翻脸。如今看来,他想要争取到夏侯纤的支持,只能通过李韵,然后找夏侯云。那么他不但不会对李韵动手,反而一定会好好待她。我们可以暂且将此事放一放了。” “那你有没有想好,重新选择哪一位皇子或是皇女?”杜珂问起下一步的计划。 林透深深叹口气:“没有想好。其实我对于自己的能力,也高估了。大概是前路凭着实力,总能走的过顺,以至于对封城之战,还抱着一副轻巧的心态。祁蒙也算是对我的一个提醒,皇族之中能成为继承人的,没有善茬。过于提前的选择,若是陷得太深,想出来可就不容易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好。”杜珂赞同他的想法,“木头,你赶紧把这些饭食吃掉,完了之后,陪我去一个地方。” …… 宫廷的西边,祁蒙住的宫殿内,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空间里,低头思索着什么。 “殿下。”有侍从过来,轻声地唤起他的注意,“我们做了一些劝告,但是,没有太大的用处。” 祁蒙面无表情,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没关系。夏侯云能背着他姐姐来这儿,显然是嘴硬心软,对那个叫李韵的女子,仍有关怀。多关他几天,等他想通了,自然会改口。”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一定要让他好好尝尝折磨。他平日在宫廷来去自如,却没有将殿下你放在眼中过。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我早就看不爽了,这回落在我手里……啊!” 话还没说完,侍从就被重重删了一巴掌,从美梦中苏醒。 “我只是叫你关着他们,可没有准许你,折磨他们。”祁蒙恨铁不成钢,“对于夏侯云和李韵,给我采取最高规格的待遇,好生招待。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唯独有两点。第一,不让他们碰面,给夏侯云造成,李韵受尽折磨的假象。第二,严加看管,千万不能让他们逃出去!” “属下明白。” …… “珂儿,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这皇城中,还有熟人的?” 吃完食物,林透跟着杜珂出了门。在偌大的皇城内,两人丝毫不做停留,先是朝东走,到了末端又折向南,一路走到了尽头。可是还没有完,杜珂在前边带着路,再度转向,折向西边。 “傻子,”杜珂娇嗔一句,“要找熟人还不简单,周芒便算一个啊。” 语落,林透的表情,微微有了些发僵。再想到此刻往西走,正是途经南边离区,周家的地盘。嘴角忍不住扯了扯,表情古怪而又微妙。 “你这是要去离区吗?” “嗯。”杜珂点点头,“因为西边有惊雷剑宗在,所以我才选择从东边走,绕了个大圈子。我要去的地方,正是南边的离区。” 说话间,感觉到林透的脚步,有了片刻的停滞,甚至差点踉跄,杜姑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我们杜家,在离区有一处宅子,算是在安阳国的产业。我是想带你去看看那儿而已,你都想哪儿去了……” “没有……”林透面上微微一红,坚称道,“我也是这么猜想的。” “傻样。”杜珂嘴角翘翘,流过一丝甜蜜的笑意。 大约又走了一个元辰,两人到了离区。 离区,是皇城的九块区域之一,是属于周家的地盘。因为周家在安阳国的强盛,也间接拔高了离区的地位。又兼之离区旁的?区,属于安阳另一个大家族糜家。两块地方相辅相成,相互促进,带来了十分繁荣的局面。单论民安民富,离区可以称的上是宫廷之外,八块区域之首。 走在街道上,都能够感觉到,四周散发出的,富贵安定的气息。这与乾区的草莽风格,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透本来以为,安阳和长平势同水火。杜家就算在安阳皇城置办产业,也会低调一些,把地址选在某个僻静清幽之地,这样才好隐瞒身份。 没有料到,杜珂最终停下的地方,居然是离区的最热闹的一个街市。 不管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杜珂指着不远处一栋豪华的宅子:“到了。” “这……这……”林透的想法被打破,有些费解。 “怎么了?”杜珂回过头。 林透将自己的思路,原样告诉她。杜珂轻轻笑了:“你跟我的想法,倒是一路的。若是我来置办,一定不会如此张扬。但很可惜,这一切,都是杜家早就派人置办好的。那些家族里的老家伙,对于所谓的‘面子’,甚至看的比生命还重。宁愿在家族的资源,在器阁的经费上扣扣索索,也要把表面的排场给铺开,实在是叫人无语之至。我对这个地方,其实讨厌的很。要不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我还真不愿意,带你到这儿来。” “什么理由?”林透问题随之而来。 “两个。”杜珂解释道,“第一嘛,自然是为了封城之战,我们目前手中的东西,实在太少。为了增加胜算,我要来这儿,取一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第二点,则是想让你来见个人。一个在我选定相伴一生的人之后,必须要见的人。” 第四百五十一章缘出有因 “人?”林透皱皱眉,“杜家的人吗?” 杜珂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林透面上拂过一丝的为难,不过瞬间就被他遮去。 这细小的情景被杜珂尽收眼底,笑了:“木头,你的处境和想法,我怎能不明白。在没有正面应对的实力前,当然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我要带你见的人,虽然是杜家人,但并不是站在杜家一边的,他是属于……反正你见了就知道。” “诂叔,诂叔……” 不知道是因为外表的震慑,还是人为的宣示过,街道上来往的众人,都对杜家豪气的宅子,敬而远之。宁愿走的挤一些,也不敢靠近宅子这半边。 杜珂领着林透,走过空荡荡的空间,来到宅子前。不知道从身上拿出了什么,在宅子的门上靠了一下,门竟然自动开了。 杜珂直接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唤出“诂叔”两个字。等了一会儿不见林透跟上,回头一望,看到一尊目瞪口呆的塑像,“扑哧”笑了。 一个小小的玉坠,在林透面前亮了亮:“这是杜家器阁的一点小手段。从名义上来说,这宅子是我的。所以我的身份玉坠,对之拥有最高的权限,可以轻易地进出。” 林透啧啧相叹。如此神奇的“小”手段,杜家的手笔,还真是不负己望的惊人。 “木头。”杜珂眨眨眼,“我跟你说,一会儿要见到的人,就是这个小手段地创造者呢。只是可惜,这样的人不能被家族所容,打发到了这儿来看屋子……” “有什么可惜的,小老儿我心甘情愿如此。六小姐你这么说我,若是被家族知道,可是要被训的。”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宅子里边传来。显然,是听到了杜珂的话。 来者是个五十上下的小老头,看上去约摸通气境低阶的实力,但整个人十分精神,走路脚下生风,说话铿锵有力。见到杜珂,他的面上,一下子绽开了愉快的笑容。 “诂叔。”杜珂甜甜地叫了一声,跑了过去,抓住了老者的手臂,亲昵地抱了抱。 “小老儿杜诂,见过六小姐。欢迎六小姐回到这儿。”杜诂挪开了手,对杜珂做了恭迎的姿态。 杜珂的脸,一下子板了下去,噘了噘嘴:“诂叔,你老人家在这儿呆久了,是不是老糊涂了……跟我来这套酸腐的礼仪,是要赶我走吗?” “这不是有外人……”杜诂瞄了一眼林透,瞥到杜珂的表情,心内恍然,“是我眼拙了,原来这位,不是外人。那我也便还是叫你小珂儿吧。我说怎么往日见我,都会给个拥抱的小珂儿,今日会如此矜持。原来不仅仅是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还有更为重要的原因呐……” “诂叔……”杜珂面上,兀然通红,带上了娇羞。 林透适时地上前躬身行礼:“小子林透,见过……” “诂叔跟我父亲同辈,且是我父亲挚友,深受我爷爷喜爱。虽然不是杜家之人,却被赐了杜家的姓氏,以及和我父亲同辈的名。不是我叔,但胜似亲叔。”杜珂第一时间发现了林透的窘迫,直接提醒,“林透,你就跟我一样叫吧。” 林透会意:“见过诂叔。” 杜诂意味深长地看了杜珂一眼,对林透笑着挥挥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来来来,走近些,让我仔细看看,能被小珂儿瞧上的小伙子,有什么独到的地方。” 这一下,就连林透的面也红了。不过,氛围倒是因此缓和了很多。 “瞧我这记性,来了大半天了,还让你们站在门口说话,真是不该……快进来吧。”杜诂笑着将两人领进了宅子。 宅子的里面,比起豪气冲天的外相,好了很多。林透从外表上,看出了明显的改造迹象。想来就是出自这位“诂叔”的手笔。 “诂叔,你的水平真是不减当年。”杜珂先给林透找了个座儿,随后把杜诂拉着,坐在了林透的对面。尔后,自己去找寻了器具,弄来了三杯茶水。 “那是。”杜诂对于杜珂的夸赞,全盘照收,“我一个人看护这里,左右也无事,便继续着器械的研究。闲暇的时候,也顺带改造改造屋子。家族里派来建宅子的家伙,真是俗气之至,无药可医。外面我动不得,这里面的改造,花了我两三年的时光,总算是有了个样子。” “也是你来的巧,若是来早了,可不定能看到完整的模样。记得当年我还和你开玩笑打过赌,说这工作量虽大,却一定能在小珂儿你找到心上人之前完成。现在看来,却是我输了。”三句话没说完,杜诂又将话题扯到了杜珂和林透身上,显然相比于显摆自己,他对这个更感兴趣。 “林透……我听着这名字耳熟啊,好像是听珣少爷提过……林透,他不会就是少爷所说的那个,在外面认的老弟吧?” 杜诂的话,让林透愣了。杜大哥难道瞒着自己,做了什么事? “没错,就是他。”杜珂大方地承认,看到林透疑惑,附到他耳边,轻轻做了解释,将唯一点没有告诉他的事,悉数告诉了他。 林透这才明白,自己与杜珂的相遇,并不是偶然。 几年前与杜珣分别,林透自己去了建陵国上元郡,而杜珣则自个儿消失。于此期间,他回过一趟杜家,不过却没有现身,只是给妹妹杜珂,留了一些东西。这些信息,都是之前从杜珂那儿得到的。 杜珂之前给林透说事情的时候,在中间省了一段。原来,杜珣回杜家留下的东西,除了一些在外多年收集到的宝贝,以及一些寄托兄妹思念的物品,还有一样,就是一封长信。 长信的内容,除了常见的问候,有八成以上,都在说一个人——林透。 不是杜珣遇到林透后的故事,而是介绍,单纯地介绍这个人。把“林透”这个人的各个方面,详细地介绍了一遍,其中极尽夸赞之能事。其用意挺明确,他要远游,这个是他中意的“妹婿”人选。介绍给杜珂,并不是强求,而是给她在长平的家族宗门子弟外,多一个选择。 杜珂本来就是好动的性子,收到长信后没多久,就找了机会溜出杜家,开始了新一轮的在外漂泊,到处游历。大约一年之前,她去到了上元郡,在那儿见到了一个叫做“林透”的人。 本来对于这么个没有修为的小子,并无甚特殊感觉。但出于好玩,一直隐藏着自我,暗地中观察林透。 一观察就是半年,在这期间,见识到了林透作画,看到了林透说书,经历过了林透对于杨大娘的帮助……总而言之,林透在最破落的阶段,所做的奋斗,全都落在了杜珂的眼里。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对林透的感觉,开始有了变化……直至莫名地产生了倾心。 本来并不确定林透身份,包括听他说书,也都无法完全确定,此“林透”就是自家老哥说的那个。直到见到林透画出杜珣的样子,才真正在心中确信,两人乃是同一个无疑。于是杜珂站了出去,为林透的画报了天价,并由此和他产生了,第一次正式的见面。两人的缘分,也由此开始。 到如今,大约不到半年的光景,两人便从宿命般的初识,发展到了相互托付一生。 林透听完,在短时间内,第三次愣住。饶是他内心坚韧,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收到接二连三的震撼讯息时,还能保持淡然。 杜珣……真是让他无言以对的杜大哥! 第四百五十二章旧相识 “我真的没想到,珣少爷还有如此牵线搭桥的本事。”杜诂哈哈一笑,“能先后被珣少爷和小珂儿看上,林透,你很不错。” “诂叔过奖。”林透谦虚地低了低头。 “我呢,是从小看着珣少爷以及小珂儿长大的。所以无论他们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他们一边。”杜诂简述了一下自己的立场,“林透,你和小珂儿的关系被我知道,并不是坏事。在你们愿意公开前,我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让家族知晓。若是有朝一日你们与杜家有了冲突,我虽然没有什么地位,但也会全力帮助你们。” 林透闻言,眼圈有些泛红。杜诂从见到自己起,就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色,也没有打听自己的背景身份。杜珂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也就支持什么。这份情谊……让他如沐春风,不由得心生感激。 “你可要好好对待小珂儿。”杜诂本来不想多言,但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仅此一句,便住了嘴。 “一定。”林透看着他的眼睛,许下了男人的承诺。 “话说回来,你们今日来这儿,是要作甚么?”杜诂笑眯眯地接受了林透的话,转了话题,“小珂儿为了躲避家族的找寻,一般是不愿意来这儿的。若是单单给我介绍心上人,书信或是寻我出去,都比这来的安稳。亲自来这儿,想必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吧?” 杜珂也不跟杜诂矫情,直言不讳:“诂叔慧眼如炬。我冒着风险过来,确实是有些别的事情。” 说着,将封城之战的事,选择性地告诉了杜诂。 杜诂听完,嘴巴从平静,张到了半张脸大。 林透与封城之战,绕不开的人,就是林透。杜珂在说事情的同时,自然也把林透介绍了一遍。在相熟的诂叔面前,她仿佛有种小女儿家的炫耀心思,带着自豪说出了林透一件件的事迹,说得林透都有些不好意思听。 杜诂也从她的叙述中,了解了另一个林透。天生神念,通气四层,气纹掌控十分圆满之境。这是一个年满十七岁没多少日子的少年,所具备的的实力! 照这样的进度,只要资源跟得上,可能只要十八岁,就能够跻身通神境的行列。这样的天赋,简直匪夷所思! 他不是没见过天才。闻名东洲乃至五洲的天才杜珣,就是他看着成长修炼出来的。以杜珣的天赋,二十岁通神。即便如此,仍然被誉为是不世出的英杰,东洲千年天赋最强者。这才过去没多少年呢,就出现了一个,比他天赋还要高上一个台阶的,由不得他不震惊。 “诂叔,诂叔……” 一阵呼唤,将杜诂从失神中惊醒,抬眼看见林透和杜珂一起,拿手在他眼前晃荡。一边晃荡,一边呼喊,默契无比。 他看林透的眼神,比之前变化了许多。之前对林透客气与欣赏,是建立在对杜珣和杜珂信任下的爱屋及乌。 以他老辣的眼光,分明地能看出来,林透的言行举止虽然有礼有节,却没有家族培养的贵气;相反之下,那股平民的地气,倒是很深。所以他很担心,杜珂与林透,在遭遇杜家家族的阻碍时,并不能长久。这也是他特别说出,前番那番“若有需求,竭诚相助”之语的原因。 喜而无信心,这是他内心真实的写照。闻得林透的修为后,那份没有信心,一下子烟消云散。珣少爷能凭自身的天赋,将杜家带上巅峰。这位比珣少爷还厉害的少年,想要压过杜家,又岂是完全无望。说到底,这是一个实力为上的世界。杜诂对林透信心大增,态度也就由爱屋及乌,变成了完全发自真心地喜爱与支持。 “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杜诂笑着开口,“小珂儿,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跟诂叔说。诂叔会全力帮你们。” “我首先需要一些探鼠。”杜珂想了想,提出了第一个要求。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摸出一个,古老而陈旧的探鼠来。 这个探鼠,还是从杜聿如那儿得到的。一开始到是很好用,只是可惜,太过老旧,没有用几次,便失了灵气,不再能发挥效果。 之前林透孑然一身,干什么一个人都行,探鼠派上的用场不大。现在身边聚集了一大帮的好友,实力参差不齐,以往的轻松烟消云散。李韵的事情提醒了杜珂,若是有些探鼠在手,完全可以直接找到她,也不会沦落到被骗去风雨楼。是以,她第一个觉得需要的,便是此物。 “你手上这个……是什么?”杜诂没有直接答话,而是被杜珂手中的探鼠,吸引了目光。 “探鼠啊。”杜珂不明所以,将东西递给杜诂。 “不对,杜家现在的探鼠,哪里是这个样子的。”杜诂仔细摸了摸,才有些确认,“这个模样的探鼠,得是不知多久以前的了吧,久到我都记不住了。你们手上怎么会有这个?” “从聿叔那儿得来的。”杜珂随口道。 “哪个聿叔?” “杜聿如。” 杜诂的眼,登时爆出了精光:“杜聿如……真的是杜聿如?” 杜珂茫然点头,杜聿如此人,只是杜家远亲,连杜家的门都没有进过。他离开长平后,若不是在祁武郡偶然相遇,自己都未必再有机会见到他。不知道诂叔对于他,是怎么留下印象的。 “这个探鼠,是你送他的吧。” 杜诂叹一口气,拉开了叙述的开端:“其实我跟杜聿如,算是老相识了。” 时间在漫长的叙述中流过,不知不觉,一个元辰就过去了。林透和杜珂,也从杜诂的故事中,知道了他和杜聿如的过往纠葛。 原来,三十来年之前,杜诂和杜聿如便认识了。那时候,两人还是年轻人,都是器械的爱好者。所以为了这个爱好和理想,两人同时来到了长平,把目标定在了杜家器阁。 杜家器阁,是闻名东洲的一个机构。从这里面,诞生出了无数精巧的器械创造,是杜家在东西横空出世前,勉强跻身一流家族的最大凭仗。两个身怀梦想的年轻人,带着加入器阁的梦想,在长平相遇并成为朋友。 那个时候,杜诂还不叫杜诂。杜聿如凭着杜家远亲的身份,在他面前高上好几头。当时,杜聿如打着包票说能加入杜家。并且承诺杜诂,若是他没有被器阁看上,一定出手相助,帮他实现梦想。 世事难料,两人一同参加了杜家器阁的选拔。结果却是看起来天分低上一筹、身份低上不止一筹的杜诂,被器阁选中,成为杜家子弟。和杜家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杜聿如,却是全然没被瞧上,轰出了杜家大门。 自此,两个好友分道扬镳。 杜诂心挂杜聿如的情谊,一直想要帮助他。但杜聿如面子薄,认为自己在朋友面前丢了丑,总是对他避而不见。宁愿讨食,也不肯接受杜诂的救助。于此同时,他也没有离开,一直固执地在长平呆了几十年,潜心研究器械。为的除了实现梦想,还想要证明,自己不比杜诂差。 直到数年前,杜诂当上了器阁的阁主,杜聿如还只是一个人。巨大的落差下,他终于不再坚持,放弃多年的执念,黯然离开长平。从此,杜诂也就失了他的音讯。 “这一晃,又是好多年过去了。”杜诂长叹一口气,“小珂儿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清楚这探鼠,是你送他的?” 杜珂陷入了回忆,过了良久,猛然想起了什么:“我小时候,前去器阁偷探鼠,那个帮助我的人……不会就是诂叔你吧?” 第四百五十三章探虫 “呵呵……可不就是这样。”杜诂笑得很开心,“不然你以为,器阁的东西,就那么好带出去啊。杜聿如那家伙,死要面子,冥顽不灵,怎么也不肯接受我的帮助。我只能用一些曲折的办法,除了小珂儿你,就是珣少爷那儿,也是我告知的。不然整天忙于修炼的珣少爷,哪能注意到一个滞留长平的远房亲戚。” “只是可惜啊。等这家伙终于开了窍时,我恰当上了器阁阁主,本欲用自己的权势,把他弄进器阁去。我去找他,他却避而不见,等再一次去时,他已然不在长平了。也不知道这些年,逃在了哪儿。” “诂叔,聿叔他就在祁武郡。”杜珂想了想,补充道,“安阳国的祁武郡,在安阳国西南边,我们就是从那边来的。” “啊……”杜诂惊大了眼,“他……他竟也在安阳国么。” “聿叔他在安阳国,定居很久了,靠着买一些手艺品为生。这些年来,他从断过,对于器械的研究。”杜珂看出了杜诂的一些心思,鼓励道,“诂叔左右也无事,不妨去祁武郡一趟,就当游玩了。” 杜诂面上露出微笑,小珂儿在善解人意这点上,真是自己见过的人中少有的。 “不急不急。”他心里头,已然默认了杜珂的提议,“总得把小珂儿你们的事,给解决咯,我才能安心出门。” “你说想要探鼠是吧,实话说,探鼠这玩意儿,我这儿还真没有。不过我有这个。” 杜诂起身离开,不久后回来,手上拿着一捧东西,黑黢黢的,看不清模样。 他把手递到林透杜珂二人面前,两人个拿起一个,才看清楚,是小虫的模样,大约一指宽,半截指头长,若是人在地上,简直毫不起眼。 “这……”林透首先想明白,其中的妙处,眼中露出震惊。 “哈哈……林透你眼光不错。”杜诂爽声大笑,“这东西叫探虫,是我对探鼠进行改良后,制造出来的。拥有探鼠的所有功能,但是在大小上,不足探鼠的十分之一,乃是我离开杜家后,潜心研究的得意之作。” 杜珂反应也不慢,听杜诂说了一半,便明白过来,惊得合不拢嘴。 探鼠探鼠,重点在一个“探”字。几乎所有的功能,都集中在“探”上。杜家的探鼠,之所以成为东洲奉若至宝的神器,正是由于其“小”。一个老鼠大小的东西,比起人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正是由于大小上的优势,才使之功能最大化,在探查追踪上无往而不利。 如果说探鼠有什么不足,那……也在大小上。常人乃至通体境,由于对天地气机的观察力不足,很容易就能被探鼠瞒过去。就是一些低阶的通气境,也往往发现不了探鼠。但是,随着人实力更高,探鼠能发挥的作用就有限了。 通气高阶凭借实力,只要专注,能过比较轻易地发现追踪的探鼠。至于通神境,那更不用说,探鼠在其神念底下,根本是无所遁形的。要想对这样的人,也发挥出探鼠的作用,除非让其体积再缩小。 杜家对于此,不是没有过尝试,曾经由器阁的上任阁主,也就是杜诂,领头做过研究。但久而无结果,杜家渐渐失了耐心,要放弃这种无用功。杜诂不愿,由此和杜家产生了矛盾。这就是他被赶出长平做宅院看守的原因之一。 “诂叔,还是你厉害,居然独自一个人,把这探虫给摸索出来了!我早就说过,这东西是有希望的,可惜在家族没有话语权,非但不能帮到诂叔你,后来还连累了诂叔,被赶出家族。” “说这话干什么。”杜诂瞪了杜珂一眼,他完全不在意的事情,可不希望她以此为烦恼,“你是不知道,我当上阁主后,每天例行的管理职责有多烦,想要潜心研究器械,却完全抽不出时间。离开杜家,对我来说可是机遇。一个人可以诸事不管醉心器械,这不,没几个年头,就把探虫研制出来了。” “嗯。”杜珂接受了训言,专心拨弄起探虫来。手中的东西,比起杜家最好的探鼠,只有十分之一的大小。相比那只从杜聿如处得到的旧物,更是只有几十分之一大。这样的东西用于探测追踪,简直是无往而不利。莫说通气高阶了,就是那些不常用神念防备的通神境,也会在不小心中,茫然中招。 “那诂叔,这些东西……我们借走一半,好不好?”杜珂估算了一下,探虫的数量,提出了不算太过分的请求。 “全拿走都行。”杜诂对杜珂,没有半点吝啬,“只是有一点,我不得不说明一下。其实这探虫,还处于大半成品的状态。你们不知道,我这人并不是器械上的全才,相比于器械的制作,我更擅长思维与设计的方面。所以虽然把这小东西研究出来了,但制作水平上的不足,使我始终都无法找出,最好的构造。制作出来的探虫能用是能用,却不稳定。偶尔会闹出一些,人为无法掌控的怪异行为。” 林透和杜珂,相视傻眼。探虫的用途,就是隐匿探查和追踪,“隐匿”乃是一切的前提。杜诂说的这个缺点,不管爆发概率高不高,一旦爆发,都将毁了全部的探查或是追踪计划。小小的缺憾,完全是致命的软肋! “其实,我一直在想办法进行改进,距离达到完美,差的不远了。若是你们来的时间晚上些日子,说不定见到的,就是完美的成品。真可惜,你们是现在来的……”杜诂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有些对不住,刚刚两人崇拜和惊叹。 “诂叔,你没有想过,去器阁找人设计构造吗?”杜珂疑惑道。 “找了,怎么没有找。”杜诂的情绪,忽然涨起,迸出几分的气愤,“那帮家伙,通通是见风使舵之徒。我当阁主时,提拔起来的人不少,但当我修书去长平时,他们给的答复,全部是拒绝!稍有良心的,还知道打着杜家的名义,以身上有繁重的任务推辞;那些没良心的,竟一个个写信骂我,说什么‘不在其位,就别痴心妄想再命令他们’之类的话,唉……” “这帮混账!”杜珂气得牙痒痒,忍不住发声怒斥。 “算了,算了。”杜诂不想她卷入家族与外人的矛盾中来,“我虽然被赐姓了杜,但说到底还是外人。杜家不能完全信任我,也属正常。小珂儿你没必要因为我,和自家人生出什么间隙来。再者说,没有那些家伙的帮助,我不也走到最后一步了,只是差上一点点而已。” “行百里者半九十。诂叔,你可别光顾着安慰我。”杜珂正色,“我能看出你对这东西的重视。器阁没人帮你,这天下间,难道就没有其他厉害的人吗?待我们皇城之事办完后,可以陪诂叔你去找。” “哈,这倒不用了。”杜诂摆摆手,“天下间长于制造的,我确实知道一个,那个人的下落,你们已经告诉我了。” “聿叔?” “没错。杜聿如他,就是一个水平远在我之上的造师。”杜诂叹了口气,“器械一门,简单地可以分为两种,造师和设师。后者主攻设计与探索,前者则主要负责制造。只是分工不同,两者本没有高下之分,但在杜家,却将后者奉若天才,只把前者看做可有可无的匠人。我长于后者,杜聿如长于前,这也是当年,杜家收我而驱逐他的原因。” “家族固有的观念,有时候真是害人不浅。若是当初就把杜聿如留下,我和他精诚合作,说不得有很多被搁置的设想,都能够做出来。那样,杜家就算没有珣少爷,也可以屹立东洲不倒。而不像现在,只能勉强撑着,被杨、陈两家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些年过去了,杜聿如在制造方面的水平,一定稳步上升。待我之后找到见到他,就是完善这探虫的时候。” 杜珂这才露出开心的笑。不过她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些遗憾。探虫现在不完美,想在这方面为林透提供帮助,也就成了空想。这般遗憾着,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旁边桌上。刚刚杜诂去拿探虫,把那个老旧的探鼠,随手放在那儿。 探鼠……这是被聿叔研究了好些年的探鼠,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那只探鼠,轻轻地拆了开来。她自幼常逛器阁,对于探鼠的拆卸和组装熟得很。 拆开外壳,一个完全陌生的结构,出现在她的眼前! “诂叔,你看。”杜珂惊叫着,将东西递到杜诂面前。 “这是……”杜诂眯着眼,端详了良久,眼睛骤然睁开,放出精光,“好完美的结构!” 天才与天才的交流,往往不需要通过言语。作品,是天才共通的语言。来自杜聿如的这只探鼠,虽然外表还是器阁的产品,可内在里面,早就被他换成了自己的思路。这样的构造上的变革,与杜诂在探虫上的需求是两码事,但其中蕴含的思路,足以给杜诂启迪! 一出又一出的想法,浮现在杜诂的脑海,他忍不住想要立即就去动手,尝试一下新兴的想法。 “诂叔……”杜珂的呼声,打破了他的陶醉,“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可我回来要拿的另一样东西,还没说呢。你好歹把那个给我们,再去研究探虫不迟。” “还需要什么?”杜诂有些迫不及待。 杜珂没有明说,而是附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这……”杜诂不了刚刚的豪爽,他的面上,浮现出来满满的无奈,“小珂儿,真不巧,你就来迟了一步。你想要的东西,今天早上,刚刚被人取走。” “被人取走?”杜珂难以置信。属于杜家的东西,能够让诂叔交出去的,除非是…… “老头儿,老头儿……快开门,我又来了!” 这时候,屋外传来了一阵不客气的疾呼,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第四百五十四章杜炀 “是他!”杜珂听出了门外的声音,第一时间解了疑惑,能够从杜诂手中拿走东西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没错,就是他。”杜诂轻轻点头。他很清楚,小珂儿和外边这人很不对付。 “是我失算了,本以为他来过之后,不会再回来。没想到他去而复返,小珂儿,你看……” “我不想见到这人。”杜珂语气很坚决,“麻烦诂叔,把他赶走。” …… 门开了,开了一条窄窄的缝。一个风华正茂姿容颇佳的青年,出现在杜诂的视线里。 “老头儿,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敢让小爷我等这么长时间!”青年见到门开,首先将一腔等待的怒火,全数倾泻出去。 砰! 门关上了,不给他任何,多言的机会。 崩!崩!崩! 外边响起了震天撼地般的锤门声。门纹丝不动,房屋也没有任何的动摇,端的是高质量! 许久,等我外面动静小了。门才再度打开,露出杜诂冷峻的脸。 “老东西,你……” 这回,不等青年多说一句话,门再度关上。 青年在外边,又开始了锤天动地似的闹腾。过了约一炷香,动静渐小,门又一次打开。 “老……”青年忍不住破口大骂,可是刚喊出一个字,忽想起前两番的遭遇,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改了称呼,不情愿的喊了一声,“诂老。” 这一回,杜诂没有再关门,冷冷地抛出三个字:“有何事?” “我要住这儿。”青年生怕杜诂关门,不敢有一句废话,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不行。”杜诂没有多想,直接拒绝。且不说小珂儿还在里边,就是小珂儿不在,他也不愿意,让眼前这个小子,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要送客了,还请离开吧。” “你……”青年的怒火再也憋不住,“蹭”得冒了出来,“我是奉家族之命而来,在安阳国办事。住在这杜家的宅子里,乃是应有之义。杜诂,你只是一个小小看门的。虽然挂着杜姓,却是被器阁弃用,被杜家扔出家门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不’字!” “没有什么,看你不爽而已。”杜诂没有理会他的侮辱,根本不废话,直接关门。 青年眼疾手快,直接撑在了门上。杜诂没什么修为,哪里扛得过他,用尽全力,也只能看看将他挡住,想要关上门,却是办不到。 “杜炀,你可别太过分!”杜诂气煞,叫出了年轻人的名字。 “过分?”杜炀嘿嘿一笑,“老头儿,你难道不知道,这宅子是属于谁的?” “根据杜家规定,此宅归于六小姐名下。”杜诂冷然回应。 “那不就得了。”杜炀鼻中喷出一口气,嗤笑不已,“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和珂儿她的关系。作为外姓人,我能在这个年纪,被赐姓杜,足见得家族对我的重视。我好心提醒你,现在全部家族的注视,都停留在我身上,一旦我突破通神之日,就是迎娶珂儿之时。这宅子归属珂儿,也就属于我,你敢不让我进去?” “呸!”杜诂被他的话,给气地不轻,忍不住一口老痰,啐向杜炀,刚好落在他英气的面上。 杜炀勃然大怒,要对杜诂出手。突然间,从宅子里,飞出一道内气,直击在他的小腹。杜炀措手不及,捂着肚子直叫疼。趁着在这个机会,杜诂毫不客气,“轰”一声将门关上,再不打开。 “里面有人!”外边传来杜炀,歇斯底里地吼声,“我知道,里面一定是有人。是珂儿,对,一定是珂儿!我早就说过,珂儿就在安阳国。果不其然,她回到这儿了。珂儿,珂儿,让我进去,我是杜炀……我知道你在里边,快开门,让我进去……” 声嘶力竭地吼叫,直到半个元辰后,才渐渐停歇。 “他没有走。”林透用神念探看后,告诉了杜珂和杜诂,外边的情况,“现在正靠在门边,紧盯着门,估计做的是引蛇出洞的打算。只要开门去探看情况,便会正中他的计谋。”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宅子里边,会有具备神念的人在。”杜诂笑得很开心,对于外边这家伙,他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今日借着小珂儿的底,好好出了口气,实在是痛快! 本来对于林透,他是顺眼与赞赏交加,算不上多亲近。有了杜炀的对比,杜诂只觉得,越看林透越觉得出彩,实力不说,光是人品方面,就是天壤之别。忍不住对林透,生出了好几分亲近。 “诂叔,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杜珂没有那么开心,她对于杜炀的出现,厌恶与疑惑交织。 “应该是与安阳国有关。”杜诂也不十分清楚,“算上今天,他总共来过四回。一是数个月之前,他带着杜家的命令而来。那时候也没有什么要求,只是来了一趟,算是宣告一下他的行迹。从他的话语里,可以听出,大概是安阳祁氏,与杜家有什么联系。不过我没问,当然,问了估计他也不会说。” “第二回,则是月余之前。他急匆匆地跑来,向我打听你的下落,我那时候就很奇怪,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告诉他你没有回来过,他不相信,还一口咬定,你就在安阳国。那时候,他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见到你,方才死心离开。不过自打那天起,他似乎就离开皇城去了外边,也不知道去鼓捣什么,反正是几乎放弃了在皇城的任务。” “今天早晨,就是他第三回过来。开口就向我要那样东西,我想着左右无用,便交给了他。实在没有料到,小珂儿你真的出现,而且也需要那个。早知如此,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不会把东西给他。”杜诂的言语中,带着极大的后悔,“第四次,就是现在了。” “诂叔,我这也是临时起意,你别自责。不然我心里,可过意不去。”杜珂安慰杜诂。许久,杜诂才好受了些,止住了低落的情绪。 “我想,他大概是猜到,你会来取那个‘东西’。所以提前一步拿走东西,目的就是,逼你现身去找他。”林透在一旁,做起了分析,“可最奇怪的是,在一个月之前,他是如何笃定,珂儿你就在安阳国的呢?那时候,你分明是在临江郡。他身在皇城,怎么着也没有办法,知道临江郡的事。难不成是……” “祁苜,或者是傅容。”杜珂做出猜测响应林透,可是刚说出口,就被她自己否定掉了,“这两人虽然知道我的存在,但从未重点关注过我,没有道理,会将我和杜家联系到一起。就算他们有此猜测,去告诉杜炀,杜炀也不会蠢到,凭借片面之语,就相信我的存在。除非……有什么杜家标志性的东西……” 她的目光,和林透交汇在一起。两人猛然想起一个事来,同时恍然呼出声。 “是纵天术!” 纵天术的施展,会造成方圆很大范围的天地异变。林透曾经在距离皇城数百里的地方,施展此术。那时候杜炀正身在皇城,完全能够看到天地变化。凭他对杜家的熟悉,认出纵天术并不是难事。杜家在外核心子弟不多,他又不知道有林透这样的人存在,自然就把一切猜测,放到了杜珂身上。 “真没有想到,阴差阳错,倒是被他蒙到了。”两人同时唏嘘不已。 “这下糟糕,他不知道木头你的存在,把所有的事情,都归到了我的身上。由于笃定心中想法,现在干脆堵在门口不走,硬要等我出去。” 其实刚刚的内气,也是林透出手,却也被杜炀认错。杜珂大呼不妙:“我们算是,彻底被困在宅子里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夜话 “怎么说?”杜诂对于杜珂和林透兀起的惊惶,有些不解。 杜炀虽受家族器重,但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小小统领。在没有达到家族的要求前,地位并不会有任何本质上的提高。以小珂儿的身份,烦他说的过去,这怕他……是怎么也没有的道理。 “小珂儿,依我所见,你要不出去亮个相,把杜炀呵斥走就是。你是家族六小姐,他怎么也不敢违逆你。” “诂叔。”杜珂看他一眼,摇摇头。杜诂一辈子醉心器械,对于人心人际不甚太通,所以想问题太直了。 “杜炀何能让我畏惧,我所忧惧的,是杜家。” 杜诂如醍醐灌顶,有了明悟。小珂儿如今在外游历,定然是背着家族的。本来家族就在有意无意地找寻着她。如今她离家之外,还与林透私定终身,这要是传到家族,决计不能容忍。林透现在还远不具备抗衡杜家的实力,小珂儿的意思,是要一直陪伴着他,不想被家族中人发现,不想被迫回长平,也是应有之义。 “那你们今夜,便留在这儿吧。”杜诂做出了提议。林透和杜珂来时,本就是暮时,寒暄许久,如今已然天黑。 “杜炀此人,倔脾气是家族闻名的,不然也不会以区区平民之身,爬到如此高位。依我所见,他在外蹲守一夜的可能性极大。这宅子设计时为了尽可能保密,只有前面一个出口。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等他自行离开。小珂儿,你和林透今夜便宿于此,正好容我连夜改造探虫,明日一早便可将完美的探虫交付于你们,实乃一举两得之事。” “那……好吧。”林透犹豫片刻,点头赞同,“我们的实力,纵是一夜不归,也不至叫梁文瀚他们担忧。” 杜珂脸上浮出一层红晕:“但是拦不住他们想歪啊。” 林透无奈地摸摸脑袋,光棍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脑袋长在他们身上,只能随他们想去了。” …… 是夜,林透和杜珂分别住进了相邻的一间屋子,杜诂则潜行去改造探虫。宅子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宅子外,杜炀面上,一丝犹疑闪过。盯着紧闭的大门良久,犹疑褪去,换做了无比的坚定。他对自己的直觉有信心。坚信自己到底,这是他人生的信条,也是他到达如今地位的根本倚仗。 想到这儿,他紧了紧盘着的双腿,挺直了腰。 宅子里,林透铺整好了床铺。用神念确认了一遍,外面还有人,脱去了外套,打算入眠。忽听到门边响起了推动的声音。 “珂儿!”林透完没有想到,杜珂会跑过来。他的面,倏然从耳边红到了脖子根。 杜珂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本来自然的脸,也爬上了红晕:“我……我就是睡不着,找你说说话。” “哦……好,好。”林透也半手足无措地,将杜珂请了进来,指了指椅子,“你随意坐。” 杜珂问心无愧,比较快地恢复了自然,没有去坐椅子,而是坐在了整洁的床边。坐定后,大方地将林透拉坐在一边。 大概是杜姑娘天生具备的神奇魔力,林透靠近她旁边,莫名地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安。刚刚还在身上的羞涩和局促,一下子消失个精光。 “说什么呢……”杜珂这时候,陷入了思索,“说什么……木头,我给你说说,在杜家的事吧。顺便把杜家对我的态度,以及外边那家伙,全都说清楚。” 林透第一时间明白过来,杜珂哪里是睡不着,闲来找自己说话。分明是怕自己有什么误会,特意来给自己吃定心丸。这份兰心,真是叫他心中动容不已。 不过其实林透对于此,倒是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他跟杜珂一样,对彼此有着最高的毫无保留的信任。若说真有不爽,可能也只是听着那杜炀口称“珂儿”,萌发出阵阵想教训人的冲动。 然而,杜珂这般来了,说些什么“绝对信任”的话,只会让她尴尬。更何况林透也没有木到,把人杜姑娘往外赶。两人邻座而来的那种心定,让他甚至愿意时间就这么停着,直到永恒。 “好啊。”林透给了杜珂,最积极地回应。 杜珂何其机敏,从林透反常的热心里,察觉出一丝异样。脑筋一转,想明白了林透的心思,感动从心底流过。咬咬唇,眸中带着些微的水雾,开始了她的叙述。 “木头,你知道吗,除了我哥之外,你是唯一一个,如此知我懂我之人。不,在很多方面,就是我哥也没有你心细。尤其是家族,包括父母在内,从来都没有把我视作一个正常的人。在家族的眼里,我只是筹码,和其他家族联姻,维持杜家地位的筹码。筹码想什么,他们是从不在意的。他们在意的,唯有我的价值,以及我能换取到的利益。” 才说一点,杜珂情绪上来,忍不住咬牙切齿,停下了言语。 林透心中一抽,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杜珂的肩上,给她一个坚实的支持:“那是杜家有眼无珠,不知道珍惜。” 杜珂笑了,她没有想到,木头这在自己面前向来口拙的家伙,也有如此会说话的时候。 “傻样。”笑盖过了忧伤,杜珂恢复了些情绪,开口继续,“我从小那么爱在外边流连,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来是为了躲避家族,不想见到家族中一双双势利的眼。二来……则是为了逼家族改主意。木头,告诉你一个秘密。‘疯杜六’的名头,其实是我偷偷叫人传出去的。” “你?”林透瞪大了眼,他记得,杜姑娘对这个名头,可是深恶痛绝。 杜珂狡然眨眨眼:“没错,我打的主意,就是吓住家族,让家族以我为耻!他们越看不惯我,我越高兴,因为那样就有可能,让他们改变对我的计划。要是将我赶出家门,那将是最完美结局。只是可惜,这点小计俩,被爷爷轻易看穿,他出面扫清了其他家族成员,对我的偏见。也由此葬送了我,精心设计的局。”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那些家族的少爷们,被我吓到的有不少。譬如那些个杜家好不容易挂上关系的中洲的家族,全都对我望而却步。剩下的当中,也就陈家和杨家的几个家伙,仍然不死心。我记得他们遇到我的时候,大多是色惧相伴,实在可笑的紧。杜家姑娘,一般十四便会许给人家,就算不成亲,也会把名分定下来。我能拖延到今日,也是多亏了这个办法。唯一对不住的,是陈菲儿。她被碎嘴子们拿来调笑,和‘疯杜六’编在一起,叫我实在愧疚。” 林透哑然,杜珂的鬼灵精,真是不辜负她的头脑。 “后来,杜家一边和大家族保持着联系,一边想出了另外的主意。就是招揽平民中的天才。但凡愿意加入杜家的天才,都会被许下继承杜家和娶我的条件,以此来吸引他们,并激励他们早日通神。凭着这个手段,杜家从陈、杨两家手里,抢到了不少所谓的天才。” 杜珂说到这儿,忍不住抿嘴嬉笑:“说真的,我要谢谢那帮所谓的天才们。感谢他们胡吹大气的本事,胜过修炼天赋十倍。杜家许诺,如果有人能达到我哥那样的水平,便可以即刻成为杜家核心成员,并且可以娶我。呵……真当我哥的天赋,是吹出来的。那帮‘天才们’,修炼到二十岁,连个达到通气十层的都没有。那时,他们被家族无情抛弃,大幅减少培养的资源,他们才明白,大家族的残酷。有不少不到二十的,都渐渐死了心。” “杜炀,是所剩无几的坚持者中,看起来最有前途的那个。” 第四百五十六章调虎离山 “他现在什么实力?”林透忍不住发问。 “通气六七层吧,气纹掌控在八分左右。”杜珂想了想,给了个大概的说法,“他现在一十八岁,确实是杜家乃至长平国,少有的天才人物。杜家不指望他能比我哥厉害,但很期待他在二十二岁前突破通神,那样便足够轰动,能让杜家借势,再度兴起。” 林透点点头,没有表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鄙夷。 “不过我是不看好他,此生能有通神的机会。”杜珂对林透沉稳的态度,很开心,“这家伙的心性,太过毛躁。若不是杜家有一门祖上传下来的,修身养性的功法,他绝对无法压制住躁气,一路顺利修炼至今。通神不同于通气,对于心性的需求,是通气境根本无法比拟的。所以我断言,他难以成器。他偏不信,在我早就表示过讨厌他的情况下,还老是纠缠于我,甚至于擅自那样称呼我,这便是我提之都不喜的原因。” 林透了然。杜珂其人没有架子,和谁都能友好相处。能让她如此反感,杜炀也是个人才。从他今夜的种种行径,可以窥得一斑。 “木头,你暂时别对他出手。他这个人小心谨慎,身上十有八九带着家族的联络工具。你和他无冤无仇,一定不会下狠手,只会教训他一顿。但这样,几乎必然招徕杜家人。到时候,我们的计划就全部被打破,又要开始逃了。” 被杜珂看穿心思,林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默然点点头。 杜珂话匣子打开,忍不住开始向林透讲述起了,其他的家族故事。其中多以抱怨为主,林透静静地在一旁,做着优秀的倾听者。 大概畅快地讲了有一个元辰,杜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困了。”杜珂喃喃地吐出三个字,望林透一眼,咬了咬唇。就地闭上眼,带着微笑,直直地倒向了林透的怀中。 林透的心,猛然跳动了几下。小心地调整了姿势,保持了让杜珂最舒服的状态,随后陷入了沉寂,一动也不再动。 …… 第二天早上,杜诂带着兴奋,从他私人的研究屋出来。手中捧着一把探虫,显然是成功了。成功的喜悦,带给他无尽的动力,就连一丝一毫地疲惫也没有。 他首先想到的,是去见林透。说实话,他虽然对这小子很满意,但心底的不放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毕竟除了自己,这宅子里就小珂儿跟他两个。昨夜沉迷研究,忘了这茬。早上赶紧去找人,以期望消除不好的感觉。 林透的屋门,意外地是开着的。见状,杜诂首先心中一惊。 手颤颤巍巍地推开门,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切,顿时将他惊住。林透和小珂儿,在一个屋子……心中最担忧的事,居然发生了! 他怒火攻心,急忙上前,要喊醒依偎着的两人,问个清楚。 这时候,林透的眼睛忽然睁开,差点没吓得他,叫出声来。 “嘘……”林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杜珂还没有醒来。同时,也指了指和衣的杜珂,和端坐的自己。 杜诂冷静下来,这才看清,两人是一齐坐在床边。林透身上,除了衣襟处挂了一两滴杜珂的口水,其他没有任何逾矩之处。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大约又过了半个元辰,天色蒙蒙亮。杜珂醒过来,首先感受到,抱在怀中的结实的触感。心中一惊,抬起头来,对上了林透的眼睛,方才恍然。自己居然抱着林透,靠着他的怀,睡了一整夜! 红云爬满了整个人,杜珂难为情地低叫一声,逃也似的,离开了林透的屋子。 等她梳洗一番,重新出现在宅子大堂时,看见林透已经和杜诂聚在一起,似在交流探虫的事。 “木头,诂叔。”她走过去,装作毫无异样,不过她古怪的咬字音,暴露了她心中的点点慌乱。 “珂儿,快看这。” 林透举起手中的探虫。一丝内气输入,探虫的头部闪过星星点点的光,随即恢复常态,虫身却没有落下,而是在空中盘桓了几圈,认准了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屋外飞去。 杜珂大喜:“诂叔你成功了。” 杜诂笑容中带着自得:“在探测类的器械上,我已经可以胜过器阁,第当之无愧的最强了。有了这个成果,就是见到杜聿如,也不虚心。这些探虫都给你们,我已经有了,去见杜聿如的信心。” “诂叔你要离开?”杜珂听出他的弦外之意。 “不只是诂叔,还有我们,也到了离开的时候。”林透替杜诂做了回答。 “门外那杜炀……” “还没走。”林透道破事实,却没有了无奈地情绪,从身后摸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递到杜珂眼前,“不过有了它,我已经想好了,脱困而出的办法。” “团团!”杜珂惊呼出声,林透手中拿的,不是团团是谁。 “这小东西,昨天没有带它出门,它竟然循着我神念的气息,直接找到了这里。”林透说起发现团团的情况,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惊叹,“它从墙体边留下的小小的通气口进来的。这也给了我启发,当时便想到了,引开杜炀的计策。” “什么计策?” “调虎离山。”林透说着,在团团耳边动了动嘴唇,随即将它放在了地上。 小东西扭着圆圆的屁股,一溜烟钻得没了影。 …… 宅子外,杜炀盘腿坐着,一动也不动。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身边的那扇门上。 要不是有杜家器阁精巧的设计,除非毁了屋子才能打开门,他早就硬闯了。哪里像现在这样,要痴痴苦等。 不过这样也并非没有好处,自己的痴情,要是叫六小姐看到,定会大受感动。说不定会对自己,更为倾心。杜炀这般想着,劲头又足了。保持着坚挺的姿势,不等出六小姐,誓不罢休! 重新静坐没多久,他突然打了个冷战。 杜炀眉头皱了起来,他是何等的实力,虽然时是冬日严寒不已,但他根本就不会怕。不是外在寒冷是自己颤抖,那让自己感到异常的,就只有…… 有人盯着自己! 不待杜炀继续猜想,他就感受到了一股,神念的气息。结实,厚重,首先绝对不是伪装。其次,神念的主人,实力深不可测。 杜炀站起了身,循着神念的气息,往外找去。 “在下长平杜家杜炀,不知何方高人光临,可否赏个脸,见上一面?” 一边寻找,一边报出杜家的名头壮胆。不知不觉,就离开宅子,有了数百丈。 早上的街市,人并不多。杜炀直走的路,前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眼皮子底下,只有不知谁家养得小兽,逃出了家门,在街上胡乱晃荡。 “何方……”杜炀再喊一遍,刚喊出两个字,忽然感到,相隔数百丈的身后,有什么动静。两个白色的身影,从宅子里面,迅速出来,分了两个方向,又迅速离开。 “调虎离山……中计了!” 杜炀恍然大悟,急急忙忙追了上去。在两个白色身影中,凭借着对杜珂的熟悉,选择了靠左手边的一个。 “珂儿……” 追出了大概有千丈,眼见得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在刚刚另一个身影跑去的右手边方向,忽然出现了天地异变。 “纵天术!糟糕,追错人了……” 杜炀大惊,完全放弃了眼下就要追上的人,折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心中默念着纵天术准备时间长,一定可以赶得上,来给自己鼓劲。 就在他走后没有多久,被他放弃追击的人,脚步缓了下来。 是杜珂。杜珂嘴角带着好看的弧度,转了方向,朝着原先约定的地点,直接过去。 杜炀追到了目的地,可是迎接他的,是一个还在消散中的黑色空间,显然是纵天术刚施展就停止的迹象。他眼睁睁地看着盘子大小的空间,消散与空气,情绪再也忍不住爆发:“妈的……这才是真正的调虎离山!” 一口气跑到宅子门前,望着紧闭的大门,感受着有人刚刚离开的气息。他明白过来,这宅子已经彻底人去楼空,就连杜诂,也离开了。 皇城的离区外,林透、杜珂还有团团,两人一兽完成了汇合。他们看了看远去的杜诂一眼,携手向乾区的栈馆返回去。 第四百五十七章夏侯纤要招亲 林透和杜珂带着忐忑的心情回到栈馆,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众人调笑的心里准备。谁知道,到了栈馆之后,竟没有见到任何人。 林透赶紧去找栈馆的老板。 听了林透的描述,老板眼珠子直转溜,像是看一个无知者:“这位公子,你该不会昏了头吧。皇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林透瞪着眼,茫然摇头,不知道自己和杜珂才离开了一天的时间,会出什么变故。 “欸……我告诉你吧,昨天晚间的时候。由皇族代为宣布,夏侯将军……夏侯将军你知道的吧,就是现今的夏侯小姐,将从今天起在宫廷内,举行为期三天的……招亲!” 招亲?林透以为自己听错了,直视老板,希望他有个详细的解释。 “招亲就是招亲呗,夏侯小姐也是人,一颗女人心也有躁动的时候,也需要为夏侯家延续香火的不是。夏侯家跟皇族关系密切,由皇族来代为招亲,也是应有之义。你们来的时候,难道没有见到,街上冷冷清清的吗,他们都去了宫廷。你的那些朋友也是,全都结伴出行,看热闹去了。” 林透恍惚了很久,才从惊愕中恢复。 “古怪,实在是古怪!”他和杜珂一起出了栈馆的门,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摇头。 夏侯纤要招亲,这简直是他来皇城后,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以夏侯小姐的身份和实力,只要稍稍松口,上门求亲的甚至可以把夏侯林给踏平了。她若是有意,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挑选一个中意者。之所以一直孑然一身,除了肩负夏侯氏的使命外,夏侯纤的整个心思,都放在修炼上,心无旁骛。 这样的一个人,说她哪天遇见中意者,心生涟漪,尚有七八分的可信度。什么人心躁动延续香火的说法,可信度不足一成。这个突然而至的招亲,里里外外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古怪! “我也觉得可疑。”杜珂非常赞同林透的观点,“我和夏侯小姐见面不多,但从那一次的接触中可以见得,她是一个十分有主见的人。完全不至于闹到,招亲这样的大事,会由皇族代为宣布甚至代为举行。宣布的时间,恰在李韵失踪之后的晚上,如此急迫,说里面没有鬼,我反正是不信的。” “祁蒙!”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 之前林透试探出来,祁蒙确实起了异心后。两人就仔细商讨过,祁蒙在林透之外,到底有什么新的目标。当时就想到,能让祁蒙抛弃林透这个疑似通神境的,只有身份地位更高,且是通神境无疑的人。夏侯纤,就是他们当时的猜想。 “我们小看祁蒙了。”林透轻轻叹了一口气,“一直以为,他只是捉了李韵。现在看来,夏侯云也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杜珂应然点头:“借李韵来要挟夏侯云,拿下夏侯云后,再借他要挟夏侯纤,真是耍的好手段。唯一叫我疑惑的,是他哪里来的自信,能在开放式的招亲中,获得最终的胜利?” “或许他已经找过夏侯纤了。”林透揣测道,“只是夏侯纤不同意,他便另辟蹊径,采取了这么一个曲折的办法。祁家对于夏侯纤,不说觊觎已久,至少是极为重视且忌惮的,自然希望能两家合一,彻底消除一块心头病,同时收获一个属于自家的强大战力。会配合祁蒙有此行动,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你说的确实在理,以夏侯纤的地位和实力……这么一个招亲,势必会引来无穷的争端。祁蒙这么做,我也想不透,获胜的自信从哪里来。” “干脆去找夏侯小姐,问个明白。”杜珂想到了最本源的解决办法。 这办法直截了当,很符合林透的性格,当下他便采纳了建议,往皇城外去。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面对着跟在身后的杜珂,有些局促。 “珂儿,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为什么?”杜珂十分不解,瞪眼看着林透。 林透连忙解释:“因为杜炀。我们虽然离开了离区的宅子,但毕竟还在皇城中,并且在封城之战结束前,都不能离开。杜炀也身在皇城,并且与皇族祁氏极有可能有密切的关系。你在外边多活动一分,便多了一分与他相遇的可能。所以为了这个考虑,珂儿你还是留在栈馆,静候我的消息吧。”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个原因。紧张兮兮的,差点被你吓一跳。”杜珂吐了一下舌,想了想,觉得林透说的确实是对的,无奈点了点头,“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就依你所言。” 忍不住暂时的等待,很有可能将面对的,是长久的离别。杜珂还指望配林透一起成长到抗衡杜家的程度,不希望现在就被逼着回家族,所以理智战胜了情感。 伸出手指,在林透颊上轻轻碰了碰,杜珂转身离开。 林透此时的面上,露出三分苦笑。他支开杜珂,刚刚的理由占了九分,还有一分的理由,却是跟夏侯纤的情感有关。如果自己那份感受为真,有杜珂在,反而不太好说话。当然这个理由,是无法跟杜珂直说的,万一是自己自我感觉良好,那可就糗大了。 …… 赶到夏侯林,林透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氛围。这让他心中稍定,直奔屋群所在。 下人们看到林透过来,先是一阵笑意,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将笑意收敛,想努力装出平常的样子。可是由于久未经人情世故,装的很不像,非但没有起到缓和的作用,反倒使周遭的空气里,充满了尴尬的气息。 林透也跟着尴尬起来,强装出镇定:“各位,我有事要找夏侯……” 话一出口,众人“哗”一下全都散了。各自投入到自身的劳作中去,完全无视了林透的存在。林透从他们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一丝的不满。 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是因为夏侯云,还是因为夏侯纤的事,惹到了他们。 一个个去问,没有人理会他。终于在问到老熟人的时候,得到了一点积极地回应。老睢,上回打听夏侯云的事,就是从和他的交流里得到的。林透在所有的下人中,算是和他比较说得来。 “林公子,你是来找我家小姐的吧?”老睢一语道破了林透的目的,同时也帮他,排除了一个猜想。 林透犹疑着点点头。知道了众人的态度,是因夏侯纤而起,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唉……”老睢重重叹了一口气,“林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林透更加纳闷,如果说之前,还能姑且猜到些什么,老睢的态度,使他彻底地懵了。 “老睢,你这是……” “没什么,没什么。”老睢摆摆手,“我就小姐就在平日修炼的地方。林公子想要找她,便自行去吧。有什么问题,直接和小姐说就是。” 带着浓浓的疑云,林透告别了老睢,奔向了夏侯林边的小河。 果然,夏侯纤在那儿。不过她好像没有在修炼,而是坐在河中石块上,低头认真地作着什么。大概是太入迷了,都没有放出神念监视周围。当林透靠近到河边,距离一丈之内时,她都没有发觉。 “夏侯小姐。”林透的一声呼喊,吓了夏侯纤一跳。 “林……林透。”夏侯纤回头,带着不可思议,眼里惊讶喜悦和慌张交织。一边说话,一边将手中的某个东西,挪到了身后,借着身体挡住,不想让林透看到。 “你怎么来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种种意外 “我……”林透本来想好的说辞,被她一咋呼,一下子语结。 “我知道了,你是为招亲的事情而来的吧?”夏侯纤想了想,猜出了林透的来意。 林透点点头。夏侯纤的眼中,不经意地流过一丝喜色。 “夏侯小姐,你为何会突然有此决定?”林透也不耽搁,直接进入正题,“此事是否,与夏侯云及李韵有关?” “你知道……”夏侯纤的惊呼,表达了情绪的同时,也给了林透答案。 果然如此!林透的眼,眯了起来,想到祁蒙的样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是祁蒙吧。我知道,李韵和夏侯云,都落在他的手里。是不是他以此为要挟,逼迫你如此做的?” “祁蒙?”出乎林透的意料,夏侯纤听到了祁蒙的名字,竟然摇了摇头,迎着林透的诧异,说出了另一个名字,“林透,你似乎弄错了。抓了李韵和小云的,并不是大殿下,而是老三,祁萧!” 祁萧!林透在瞬间,被惊到了。 “怎……怎么可能……”他有绝对的把握,李韵一定是在祁蒙手上。夏侯云若是被引去,也只能被祁蒙所捉。根据和杜珂的分析,可以很明显的确认,祁蒙的野心。一直在心中笃定的结果,蓦然受到了全盘的推翻,林透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能。 “就是祁萧啊。”夏侯纤被林透的样子惊到,补充做了解释,“昨日,我收到了祁萧的邀请,说有要事商谈。我不喜欢此人,家族也有规矩,本来不愿意去见他。但他遣人送来的东西中,有小云的亲笔手信。我放心不下,所以咬牙破了家规,去宫廷找他。没有想到,见到他之后,他就直接用小云做要挟,要我嫁于他。” 林透还未从惊讶中缓过来,用倾听的姿态,等着夏侯纤继续。 “我当然不愿意。夏侯家虽然没有规定,家族中人不能与祁氏联姻。但是却明令禁止,不准许家族后人,参与到祁氏皇族的继承人选择中。祁萧的意思我很明白,他根本不是真心对我有意,提出这样的要求,无非是想借夏侯氏的名,巩固他的胜算。所以我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之后呢?”林透追问,“他改换了法子,以夏侯少爷来逼迫你,举行招亲吗?” “不是。”夏侯纤的回答,再一次打破了林透的猜测,“招亲这个事,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林透的眼珠,差点没有因吃惊而瞪出来。 “我不愿意,祁萧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继续以小云为要挟,若我不答应,就会取他的性命。我不敢赌,不知道他会不会疯狂到那种程度,所以思虑再三,无奈选择了妥协。不过为了不让他得逞,我提出的要求,是要招亲。三日之内,胜者为王。面向的对象,不只是皇子们,而是全部安阳国的子民。这也算是我对于他,最大的让步。” “他答应了?”林透从中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夏侯纤点头:“他在这方面,并没有纠缠,倒是很轻易地就同意了。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原本就给我下了什么套。但我阅历少,想不出来。而且小云切实在他的手里,就是想出来什么,我也无法拒绝。毕竟他这个男丁,才是夏侯家的未来,同时他也是和我相依为命的弟弟。我这个姐姐的,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见他送命。” 林透微微有些无语,夏侯家毕竟也是传统的家族,其观念之陈,比起祁家等家族,也是不遑多让。夏侯纤从小受到如斯教导,会首先因为家族责任感,去牺牲自己救援夏侯云,是他可以理解但心底不能赞同的。 夏侯纤的进一步释疑,非但没有给林透解惑,反倒让他先前的疑虑,更进一步。祁萧的让步,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有一种阴谋的味道。林透想了片刻,想不出什么,他掌握的信息太少,也想不出来,只好作罢。 “对了,在和祁萧谈判的过程中,你有没有见到夏侯少爷的真人?”林透想到另一个问题。 夏侯纤摇摇头:“祁萧说只有把招亲的事,完全贯彻下来,才会让我见到他。等招亲结束,才会放他回来。我的实力,若是真正动手,足以威胁到他的生命。这样一件得罪夏侯家得罪我的事情,一般人是不会去做的,更不会为了别人,主动把事情揽下来。所以在这一点上,我相信他。” “那又如何能证明,他最终会依约放了夏侯云呢?”林透反问,“你们的约定里头,只定了招亲结束这样模糊的条件。何谓招亲结束?是三天期限到了,就可以算;还是必须决出一个订亲的人选来,才可以算;亦或是必须由皇族之人乃至祁萧他自己获胜,才可以算?这些,你们可都没有说清楚啊……” 林透的分析,让夏侯纤面色骤变,不得不说,她真的疏忽了。在和祁萧商谈的时候,并未注意到这一点。这可不是功法或是资源的小事,而是关系到自身未来的,至关重要之事。这一点疏忽,简直是致命的。 两人都沉默了。 良久,林透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夏侯小姐你对于自己,究竟是如何打算的?”他想知道,夏侯纤对于招亲之事的确切态度。 “我不知道。”夏侯纤给了一个看似模棱两可,其实意思很明显的答案。 林透听出其中意味,笑着道:“总要有个规划的。不然这事儿,可就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我……”夏侯纤犹豫了一下,“我其实对招亲,有个想法。” 林透点点头:“愿闻其详。” “林透,你应该还记得,我刚刚说招亲的时候,介绍了可以参加的范围吧。不止是皇族继承人可以参与,就是平民百姓,也都可以。”夏侯纤像是要鼓励自己,着重复述了一遍,“对,是全安阳国的子民。” “所以我当时就想了一个,可以搪塞过去的办法。” “安排人来获胜吗?”夏侯纤强调了数遍,林透要再听不明白,就对不住他的思虑了。 “没错。”夏侯纤赞然,“只要最终获胜的,是我安排的人,便可以将这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不但可以让祁萧无言相对,也可以不辜负家族的族规。更重要的是,我也不必就此嫁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至于那个胜者……招亲只规定了,我必须嫁于胜者,可没有明说,胜者必须娶我。” “很不错的计谋。”林透在心里,对夏侯纤的想法称赞不已,看来夏侯小姐也不是一个,只会修炼的人,“唯一的难处,就是那个人选了吧。修炼的世道,招亲比的自然是战斗。以三皇子的实力,整个安阳国,想要找一个稳胜他的年轻人都很难。更不要说,那个人还得愿意听从安排,对夏侯小姐你没有觊觎之心了。” “有的。”夏侯纤颇为难得的,扯了扯嘴角,露出淡淡的笑,“祁萧算是皇子乃至合龄的招亲参与者中,实力最强的了。只要能胜过他,想要在招亲中获胜,便没有了太大的难度。巧的是,前些日子的剑山之围,祁萧就败过一次,败给了一个比他还要小的少年。若是那个少年愿意出手,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林透面上,陡然一僵,他从这话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思。 “林公子,”夏侯纤正色看着林透,和他四目相对,过了很久,轻轻开口,“我们算是朋友吧。” “算。”林透点头。 “那你作为击败过祁萧的人,能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帮一帮我?” 第四百五十九章拒绝帮忙 “夏侯小姐,你这话……”林透眨眨眼,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夏侯纤淡淡道:“我夏侯氏的职责,乃是守卫祁氏。在没有战乱或纷争的时候,保护皇城的安危,便是我最大的责任之一。剑山之围那么大的事,我是不可能避而远之的。所以林公子你在惊雷剑宗的行为,我都知道。” 林透目瞪口呆,本以为身份隐藏的工作做的不错,只有祁蒙一个人清楚。结果却是,先有祁苜猜透一切,引来厉松那个家伙。现在又被夏侯纤轻易说破,他也恍惚间有些迷茫,不知道猜破他身份的,还有哪些人。当初进入夏侯林,第一次见面,夏侯纤就要对自己下杀手,也未必就是冷血无情,或许动手的背后,还蕴藏着这一份原因。 “林公子,你所支持的,应该就是大殿下了。虽然不知道他何德何能,会被你看上。不过凭你的本事,既然瞧上他,想来他该有可取之处。反倒是祁萧,自从败给你之后,言行举止变得诡异无比,我观其人,莫名地能感受到一股阴煞之气。这也是我讨厌他的原因,就算没有逼着求亲这档子事,我从心里,也不支持他继承皇位。” 夏侯纤第一次对于外人,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所以我是真心地想请林公子帮这个忙,在招亲一事上取胜,保我清白之外,也阻一阻祁萧的野心。” 林透从她的话里,感受到了真诚。作为祁氏的友族,安阳的守护者,这番话要是被外界知晓了,指不定会掀起什么风雨。祁萧可是最受重视和看好的继承者,夏侯纤反感他,闹不好甚至会造成祁氏与夏侯氏的决裂。她把这番话说给自己听,显然是把自己当做了真朋友。 林透感念并珍惜这一份,来自朋友的信任,不过很可惜,他无法答应夏侯纤的请求。 “夏侯小姐,实在对不住,我实在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夏侯纤咬着唇,眼中流过极大的失望。 “不是我不把你当朋友,而是这其间,仍有我觉得,不对劲的事。”林透硬着头皮,给出解释,“首先是祁萧和祁蒙。夏侯小姐,你的消息有些滞后,虽然表面上祁蒙没有放弃我,我也没有离开祁蒙,但我和他……其实已经不是一路的了。因为他觉得,我无法满足他的野心。所以他换了目标,那个目标,我有九成的把握……就是你。” “而且我亦有九成的把握,李韵至少是在祁蒙手上的。”林透顺着夏侯纤愕然的表情,继续往下说,“所以我刚刚很惊讶,向你逼亲的,竟是祁萧而不是祁蒙。不知道你能不能,把祁萧传给你的那张夏侯兄手迹,借于我一观?” 夏侯纤没有说话,直接将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林透。 林透站在河边,和河心的石块,有大约一米的距离。本来夏侯纤只要起身,可以很轻易地将东西交给他。意外的是,夏侯小姐除了捉人或是和夏侯云相处,还是少有与其他男子有如此近距离地交流。一时间有些手抖,东西还没交到林透手上,便松了手指。叠好的纸片垂直落下,直奔河水而去。 夏侯纤第一时间去捡。纸片是捡到了,刚刚攥在另一只手背着不愿让林透见到的东西,却在手忙脚乱间失手,好巧不巧地朝着林透的方向飞来。 夏侯纤大急,内气于瞬间放出,猛然击在那物之上。在它飘到林透面前之际,将之毁于内气之下。林透只看到,是一张纸,由于被长时间攥着,整体有些皱。纸上字体简洁大方,很像女子手笔,有八成的可能,就是出自眼前人之手。至于内容……时间太紧,他并没有看清,只由于熟悉,瞧到了一个“林”字。 结合夏侯纤的举动,林透猜到了些什么,顿时有些尴尬。周遭的空气,也在这个时候,染上了尴尬的气息。 “给你东西。”夏侯纤咬着牙,将纸片交给林透。 林透赶忙接过,打开叠着的纸片,上面很简洁,只写了“姐姐救我”四个字。没有落款,也没有暗记。但林透见过夏侯云的字迹,与这纸上四个字,倒是无差。夏侯纤也验证过,想来也是确认了手迹是真的。去找祁萧,得到的回复,亦证实了这一点。 他有些茫然,难道说自己先前关于祁蒙的所有推论……都错了? “这个……能否借我带走,好好探究?”林透觉得自己需要花时间,把头绪重新梳理一下。 夏侯纤点点头,这东西对于她,已然没有什么用处,留着也不过是习惯使然。 “多谢。”林透接上了先前的话题,“夏侯小姐,我之前的话并未说完,请容我接着说下去。我无法帮你,第一是由于对招亲的事情,仍有犹疑。这第二嘛……就是个人的原因了,我个人已有相托一生之伴侣,与之相许,此生无弃。是以即便招亲之事没有背后的阴谋,也请恕我,很难答应帮你的忙。” 这番话,是林透咬着牙说出来的。他的木讷,有九成是面对杜珂独有的。换作其他人,他的精明往往首先发挥,能堪破本质。关于夏侯纤的某些事情,早在上一回离开时,他就察觉到了一些。再次相遇,夏侯纤的表现,更加明显。他并非榆木,不可能全然无知。 且不说已经与杜珂生生相许,就是没有杜珂,对于此没有感觉的事,他也难以答允。世间之残酷事,断情丝属其一,其中尤以断他人情丝为甚。林透不忍心,但必须这么做。 “是那个杜姑娘吗?”夏侯纤想到,上回在栈馆时,遇到的杜珂。 “没错。”提到杜珂,林透的面上,就下意识地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 夏侯纤看着,心中泛出些酸楚:“林公子你可能误会了,我只是请你假作参与招亲。击败所有人后,你便借着瞧不上我的理由,抽身离开。我的目的,是为了摆脱这件事,绝不会为难与你。” “不不,”林透连连摆手,“我并非不信任夏侯小姐。不能答应此事,一来是不想杜珂不快,二来则是怕横生枝节。要知道这世间许多事,只要参与进去了,就算入了这漩涡,并非自己不想,就可以轻易地撇开。夏侯小姐是好友是信人,自然是值得信赖的。但抛开你,组织这事情的祁氏,一心参与此事想要牟利的那些人,却不是夏侯小姐一两句话,就可以撇开,由自己任意做决定的。所以此事,非不愿帮,而是实在不能帮!还请夏侯小姐,多多见谅。” 怕话说重了,林透在住口后,又重新补充了几句:“我觉得这件事情的解决之道,不在于顺其自然,主动参与。而在于从根源上,去推翻它。正好我对于促成此事的祁萧,有着种种怀疑。待我好好推演,找出其中破绽,定可从根源上,帮助夏侯小姐。这招亲若是作废了,夏侯小姐的无妄之灾,也就自然消弭于无形。” “不必了。”夏侯纤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冷淡。重新坐回到修炼的石块上,对林透随意挥了挥手。 “下午就是招亲会,我得抓紧现在的时间,完成今天的修炼任务。我修炼的是夏侯家的秘术,不方便现于外人,林公子若是没有其他的事,请离开吧。夏侯纤不方便送客,还请林公子,恕我无礼。” 第四百六十章参会 林透带着一些莫名,回到了栈馆。 杜珂简单准备了些午食,已经在等他。一边用着午饭,林透一边将刚刚的事,以及心中的疑惑,全部说给了杜珂听。 杜珂原先还是带笑的,等听到后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整个人眉头皱起,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态。 “怎么了?”林透满头雾水。 “你啊……”杜珂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林透的额头,“说你是木头,还真不冤枉。你难道没有感觉出,夏侯纤倾心于你吗?” “我猜到了啊。”林透点头,“这方面我的感觉,还是有点敏锐的。所以我才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夏侯小姐的帮忙需求,想要从别的方面,来帮助她。也不知怎么的,她态度就变了,几乎是轰赶一般的,将我送出了夏侯林。” 杜珂哑然失笑:“你把女儿家的心思,想的如普通的人际来往,也太过简单粗暴了。夏侯小姐是个外表冷峻之人。能把自己的心思,暗示到这个地步,已经不亚于一些开朗的姑娘,直接表露心迹。你粗暴的拒绝,伤了她的女儿心,没有打你就算她克制,你还问为什么,她会赶你。叫别人知道了,说不得要指着你鼻子骂‘岂有此理’的。” 林透有了些明悟,可是想了半天,还是不觉得自己的办法有问题,两手一摊:“对于帮忙,总共就答应和拒绝两条路。拒绝是唯一的选择,我总不能,真的答应下来吧。” 杜珂本想告诉他,跟女儿家打交道,要注意说话的方式。可是转念一想,就木头这家伙,性格本就如此,自己前脚说,估计他后脚就忘了,说了也没多大用。 更何况,自己这行为……似乎是在帮别人,撬自己的墙角!不行不行,杜六小姐也有了糊涂的时候,为了朋友担忧,差点本末倒置了…… “你说的没错。”杜姑娘改了倾向,“这么做确实无可厚非。不过下回若有类似的事,你要么推给我,或者干脆带着我,由我来拒绝。这样,我唱黑脸扮坏人,帮你挡了事,也不至于损了你和他人的友谊。” 林透木然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不过从他专心吃饭的样子,想来是有自己坚定的主意,没有把杜珂最后的馊提议,给放在心上。 “这是我从夏侯纤那儿借来的,据说是夏侯云的手迹。”林透不打算在这事上纠缠,主动移开了话题,将那张写着“姐姐救我”的纸,递给了杜珂。刚刚的叙述中,他把这件事,也原原本本地说给了杜珂听。其中,包括他对于祁蒙以及祁萧的揣测。 杜珂接过,端详了许久,最后用摇头作为回应。 “我和夏侯云并无交集,也未见过他的笔迹。所以这个方面,要我凭空判断,我说不准。” “我见过,几乎不差。而且夏侯纤也确定,全然是夏侯云的手笔。”林透做了补充。 “那也不能说明问题。笔迹这东西,很难代表一个人的身份。你不是可以做到,以假乱真地模仿仲明大师的画作的嘛。画作那么复杂,犹且可以仿。笔迹简单,作假就更不是什么难事。” 杜珂不赞同:“夏侯纤笃信之,无非是加上了揣测,觉得此事最有可能的作俑者,就是祁萧。巧的是祁萧又承认了此事,两者相加,便给了她一种,确信无疑的错觉。而我们,首先的怀疑对象,就不是祁萧而是祁蒙,对于这事产生疑虑,乃是应有之理。绝不能因为别人的信任,而盲目产生信任。”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林透反问,个人脑力有限,他已经想到无法可想的程度。 “去参观招亲会啊。”杜珂的手中,突然多了两份精美的邀请函,送到林透面前,“这是你不在的时候,祁蒙遣人送来的。他特意强调了,请你作为他‘唯一’的支柱,去参加招亲。并尽力为他招亲夺魁,相一些办法。本来最好的应对,是弃之不顾,让他在‘孤立无援’下,将实力展现出来。” “不过现在,我倒是有了新的主意。祁蒙显然还自以为是的觉得,他成功地把你彻底蒙在鼓中。我们不妨顺势而为,去参加招亲会,并且尽我们的‘全力’帮助祁蒙。说不定可以打探出,什么有趣消息来。” …… 夏侯氏,在安阳国,乃是除却皇族外,名望最盛的一支氏族。得益于遍布于各地的说书者,将神威将军夏侯新的事迹,编成了脍炙人口的故事,广为传唱。夏侯家族的知名度,也得以在安阳流传,几乎达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对于这个家族的一切,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氏族宗门,都保持着极大的关注。前者是好奇,兼之关心夏侯氏的传奇故事。而后者,则把一双双眼,瞄准了夏侯氏的地位。祁氏先祖有训言,只要祁氏一天是安阳之主,夏侯氏就是一族之下万族之上,永不可破。这样的高绝地位,不能叫各大家族和宗门,不眼红口干,心中直冒邪火。 这一代的神威将军,夏侯家的小姐,拥有通神实力的夏侯纤要招亲。 这样的消息,一经传出,瞬时引爆了安阳国。只要消息到的地方,无不席卷一切人的关注。皇城自不必说,就皇城之外的离得近的郡城们,都完全沸腾。有无数的人,匆匆地向皇城赶,或是想要目睹这一盛事,或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也想参与一把,搏一搏那渺茫的机会。 皇城更是如此,九块区域,没有一个区域,没有一个角落,不在谈论这件事。 虽然说皇城的年轻人,对于夏侯纤的了解比较多,有不少忌惮她过往“凶名”的。也有不少知道主要的竞争对手是祁氏皇子,从而驻足不前的。这导致了想要参加招亲会的,无不反复掂量,有不少都打了退堂鼓。但前去看热闹的,却是一点都不少。 经过一夜加上一个半天的发酵,几乎全皇城近半数的人,都涌向了宫廷。人挤人,人踏人,人山人海,壮观至极。 宫廷中廊腰缦回,曲曲折折。虽然占了整个北面的坎区,但建筑的面积,本就占了多大一半的土地。这样的地方,是根本无法容纳的下,外面热情至极的人群的。 祁氏实在是低估了夏侯氏在民间的声望,陷入了两难。若是容所有人都进宫廷,势必会宫廷带来,难以预计的压力。就算皇族全部的人手用上,也无法对这么多人,做出妥善的安排。人挤人,发生什么暴力的纷争,根本顾不上来。要任其发展,在招亲会结束后,人群散去,宫廷留下一地因纷争而丧命的死尸,那就不仅是晦气,更要惹旁国的笑话。 若是对于热情的民众不理不睬,只放一些有身份的人进来。且不说在操作上有着极大的难度,就算成功做到,却会无法避免地,招徕滔天的民愤。若是民众一怒之下,支持其他家族而反了祁氏。祁氏可就要在东洲历史上,成为千古笑柄。 无奈之下,祁氏的当家人,当今的安阳国君同意了三皇子祁萧的提议,提前开放皇城的中区,作为招亲会举行的场所。 中区,乃是皇城当中一块区域,和别的八块区域一般大小。但中区看上去,要比其他地方大的多,原因就在于,它没有建筑。整个中区,就是一块空空的场地。一块足有祁武郡那么大的,空着的场地! 这块地方,大到可以让通神的高手交战,而不伤及周围区域的一颗草木。是当初定都于此时,时为帝王的祁地,力排众议留下的地方。后来,则成为了安阳国重大事情的举办之所。 当然,安阳国临近长平。除了长平国,其他国家都怕引起长平的误会,不敢对之有丝毫的觊觎。这也让安阳国国泰民丰,已经风平浪静了许多个年头。中区这块大的地方,也有很多年没启用了。 皇族的计划,是要借着封城之战的名头,将之重新开启。在这块大的地方,将封城之战漂漂亮亮地办好,向其他的国家,展一展安阳的实力。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封城之战开始的几天前,因为一出招亲,中区提前涌入了潮水般的人群。 一层又一层,一叠又一叠。中区的人,如浪如纸,堆积在一起,水泼不进,人挤不动。林透呵呵杜珂到达的时候,中区已经满了,不少人在外围眼巴巴地望着,什么也望不到。但他们还是努力地向前挤,仿佛相信只要这么做,就可以在招亲会结束前,挤到最前边一般。 “这边。”林透和杜珂有邀请函,当然不用挤人堆。绕着人群走,很快就找到了皇族专门开辟的地方。这一块往中区以北,有着一条畅通无阻的康庄大道。有皇族守卫的把守,一般人就是在人堆里挤破了脑袋,也不敢靠近这通路半步。 两人亮出邀请函,一路直行,到达了中区最里边的核心区域,也就是皇族休憩的地方。 第四百六十一章演 “林公子,我在这儿,在这儿。” 林透和杜珂,刚走到地儿,就听见了热情地呼唤声。除了祁蒙,还能有谁。 祁蒙的态度,比起之前一次见面,热络了许多。大概是他认为,林透已经彻彻底底的,被他蒙在鼓里。 林透心照不宣,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挥手跟他打了招呼。两人无视了其他诸位皇子皇女的目光,尤其是四皇子祁芃,在见到林透的瞬间,眼中便窜出了火苗。林透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祁蒙。 “林公子,我等你很久,你总算来了。”祁蒙积极地走上来,拉着林透的手,进入了他的地盘,“说起来还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我夺到的十块郡城之令,我哪能有今日的风光。” 虽然是夏侯纤的招亲会,但她的归宿,切切实实干系到皇位的归属。所以这一次众位参与者的安排,是按照已经拥有的郡城数进行的。拥有十块郡城之令的祁蒙,毫无悬念地甩开了祁萧,居于众人之首,他被划分到了位置最佳视野最好的一块地方。 “过奖过奖。”林透口中谦虚着,靠近了祁蒙,低声询问,“大殿下,实话说上一回胜的很是侥幸,我而是一直都心惊胆战,生怕受到祁家的报复。你没有把我的身份,给透露出去吧?” “怎么可能。”祁蒙拍着胸脯作保,“我一直都守口如瓶,就连你送我功法的事,也都不曾对外泄露一句。这回邀请你们过来,还是以朋友的名义。不过你身边这位是?” “杜珂。身份嘛……大殿下应该能够明白。”林透对他挤挤眼,“她生性怕见人,来这么大的场合,不太适应,所以蒙了面纱。还请大殿下恕她无礼。” 林透已经进入了说书的状态,睁着眼睛就把瞎话说了。 杜珂跟过来,乃是他有意为之,一怕祁蒙要他出手,去参加招亲比试,那时好有一个挡箭牌。二来两人合智,向来无往不利,远胜一人独思。带着杜珂,也有个好帮手。至于蒙面,纯粹是为了躲杜炀。杜姑娘其人,跟“怕见人”这三个字,是这辈子都扯不上关系的。 祁蒙不疑有他,很容易地就相信了林透的话,露出会心的笑,对杜珂也做了一番邀请的手势:“杜姑娘,请。” 三人缓步来到最前边,硕大的招亲会擂台,就近在眼前。 招亲会的参与者,最高有可能是通气顶峰,所以为了承担高手间比斗的后果,这比试的场所,留的足够大。这样一来,只有靠的近的,才能完全看清。稍微远一些,那些数十丈之外的,就只能看清人影,辨不清脸孔。再往外头,百千丈之外,干脆连人影都辨不清,只能靠前头的响声,辨别一些动静。 要说这些郡民们抱怨,那肯定是有。但怨来怨去,最终只有怨到自己没有早点来。跟皇族硬抗,他们是没有这个胆子的。即便是看不清,他们也牢固地守住位置,因为后面还有太多人,削尖脑袋想要往里挤。 林透他们,并没有这种烦恼。皇族的位置,在擂台的上首,本来就是最佳。祁蒙又占了最好的地方,优中之优,实在没有比他们更好的观看点了。 林透见到,有不少真心实意想参加招亲的,通过皇族特设的另一条通道,已经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擂台边,或安分或不安分地等着夏侯纤到来,好就此开始比斗。 “大殿下,我有个疑惑。这夏侯小姐,为什么突然举办这个招亲会啊?”林透视线留在擂台上,嘴上突然冒出一句。 祁蒙对于这个问题,有些吃惊:“你不知道?我如果消息没错,你离开皇城之前,应该去过夏侯林吧。我还以为,你能从那地方出来,定是和夏侯一氏,结成了深厚的友谊呢。” “侥幸侥幸,只有交易,并无交情。”林透口上不否认,心里却是瞬间紧了起来。 自己去夏侯林的事,是偶入,并没有大张旗鼓。就算是夏侯云帮自己在皇族取了药草,也只是一些疗伤品,以夏侯纤修炼的程度,这种消耗乃是常例,并不足以引起皇族的怀疑。也就是说,除了厉松及祁苜,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这一件事情。 厉松和祁苜,知道自己下落的同时,也知道自己的立场,他们当时巴不得自己死于夏侯林,当然不会去通知“和自己一路”的大皇子,以增加自己逃脱的机会。因而可以肯定,祁蒙的消息来源,唯有夏侯氏的人。夏侯纤不是多嘴者,那末答案呼之欲出——夏侯云! 然而,夏侯云虽然对待感情浪荡,在朋友的角度,也不是轻易出卖别人的人。他本身是不知道,自己与祁蒙的关系。若是和祁蒙提自己,除非是他确定,自己和祁蒙之间的关联。想要借此来套个近乎,拉拢一下对方。 他一直失踪……还能够确定自己和祁蒙关系……只有那个时候! 林透忽然想起,自己昨日拜访祁蒙,和他进行了“友好”的交谈。那时候,若夏侯云就在祁蒙的殿内,完全可以将这番话听在耳中,知道自己就是祁蒙称霸剑山之围的倚仗。待自己离开后,想要借这层关系拉拢祁蒙,便说出了自己和他的交情。未料到祁蒙不吃这一套,没有放过他。 这个结果且不论,只看过程,完全可以推出,在自己找到祁蒙之前,夏侯云就已经是他的阶下囚! 这也进一步证明了,祁萧出面促动招亲会的古怪。林透解开了一个困惑,却使得另一个困惑更加深沉。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祁蒙的回答,将林透从沉思中惊醒,“听说是老三促成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夏侯小姐的。不过他隐藏的够深,原以为他一心修炼,不问儿女之情。没有想到,他其实是倾心于夏侯家的小姐。夏侯小姐可是比他大上些许,实力也强过他,说起来这件事情在整个皇族内部,都引起了大的争论。有部分人支持他,但绝大多数反对。认为老三娶了夏侯纤,会成为弱势的一方,对于祁氏的统治地位,有坏的影响。” “那么大殿下,是怎么以为的呢?”林透顺着他的话,笑着发问。 “我以为……呵……”祁蒙不经意地露出点点冷笑,“老三他能不能抱得美人归,还是个问题,现在说这个,未免为时过早。” 林透笑了,笑得很暧昧,凑到了祁蒙耳边:“大殿下,你对于夏侯小姐,有没有……那个意思?” “我……”祁蒙先是一惊,随后脸上浮出红晕,有些敷衍道,“我不知道。” 林透眨眨眼,用上了幽幽的语气:“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大殿下。夏侯小姐作为现任神威将军,其在安阳国的影响力,是无与伦比的。可以说,若是让各郡城在皇城的青年中,选一个最值得信赖的,夏侯纤的支持度,甚至会高于三皇子祁萧。其他皇子若是得了夏侯小姐帮助,等于一下子有了抗衡祁萧的资本。” “就算是不能得到,也要想尽办法,防止祁萧与她结亲。因为若然出现那种状况,你们剩下的十二个,甚至将得不到,哪怕一座郡城的支持。” 祁蒙耳朵听着林透的话,舌头下意识地伸出,轻轻舔了舔嘴角。或许是意识到不妥,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就将舌头收了回去,对着林透摇了摇头。 “你说的我哪里不明白,可是……想要和老三争,也得有那个实力不是。我神念刚刚入门,可不是老三的对手。更何况,若是老三真心与夏侯小姐看对眼,我这当哥哥的,即便不争这皇位,也不能去横刀夺爱,林公子,你说是不是?” “夏侯小姐到!” 林透没有得到回答的机会。伴着一声高喝,夏侯纤的身影,从特意留下的通道处,款款而来。所有人包括祁蒙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第四百六十二章死伤不论 夏侯纤的样子,跟上午在夏侯林见到的,有了很大变化。 大概是因为招亲,她进行了难得的打扮。林透之前见她,她都是一副千年不变的素色修身袍子,腰间、衣袖口为了修炼方便,都扎在一起。头发也是束成一个髻,用白布简单地扎着。配上冷若冰霜的表情,雷厉风行的性格,可以说即便有着上乘的容貌,也见不出什么女人味来。 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夏侯纤,上身一件鹅黄对襟单衫,到腰间收束,那芊芊细腰,带出了优美的曲线。下身是一袭长裙,拖到脚踝边,颜色是白色,端庄的白。上活泼下端庄,好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衬出了种种风情。 这个不一样的夏侯纤一出现在众人面前,便打破了所有人对于“凶人夏侯纤”的根本印象。人群中想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所有的皇子和要参加招亲比试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人参与招亲的目的,九成九都是奔着夏侯家的家世。他们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因为夏侯纤的凶名,自动地就忽略掉其容貌。毕竟有这样的家世实力,就是天生畸形,也有人抢着要。 今日一见,方才想起,夏侯纤本身,也是安阳国北方出了名的美人。北方环境气候因素,导致了姑娘们的容貌,整体不如南边。但夏侯纤的姿色,就是纵观整个安阳,也是数得着的。只不过平日里心里不再打扮上,也不常出门,使得外界将此点忽略了。 如今猛然得到这个信息,参与招亲的人,全都激动了,一时之间难以自抑。那些忌惮夏侯纤名声而放弃的,远远地观望到这一点,肠子都悔青了。只能摇头晃脑,将苦水往肚里咽。 林透身旁的祁蒙,刚刚还说着大义凛然的话。夏侯纤一出现,他的眼睛头一个发直,挪都挪不开。 林透除了些微的震惊,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倒是挺疑惑,夏侯纤挺抗拒这招亲会的,想不透她为何还要精心打扮。不过这事儿与他无关,他倒不会多事到去干涉别人的个人行为。杜珂看到他的样子,又偏头看了夏侯纤一眼,心中称赞不已,目光里不知何时,充满了意味深长的笑。 “我是夏侯纤。” 夏侯纤走到擂台的中央,冷冷地只说了一句话,便引起了擂台下众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没有人觉得她无礼,以她的身份地位,以她通神的实力,甚至于以她的姿貌,这样冷淡的样子,正符合众人心中的预期。 夏侯纤转了一圈,目光从四周扫过。保持着匀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点。直到目光来到擂台上首,看到近在咫尺的林透和杜珂时,稍稍地顿了顿,随后立刻装作无意,将目光飘过。 “今天是我的招亲会。” 夏侯纤继续开了口,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所有安阳国的人,都可以参与,以武决胜!身份地位容貌人品,我一概不管。只有一条要求,娶我者需遵循夏侯氏的族规,永世护卫祁氏皇族,不得背叛。这一点,还望各位考虑清楚。否则,即便与我结亲,日后有了违背族规的行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雷厉风行,“凶人”风范露出峥嵘。夏侯纤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寒意冷然,在场即便是不参与招亲比试的,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忍不住缩了缩背收了收脖。没有人会怀疑,夏侯小姐有履行承诺的实力,毕竟同年龄段,安阳国也就她一个达到通神境的。 “如果各位都没有异议,那就开始了。招亲比试,有信心的可以先上,以一对一或是以一对多,都可以。坚持到第三天,或是没有新的人再上擂台,最终留下的,就是胜者。这很残酷,但既然有信心来的,想来也有了败北的觉悟。所以招亲比试没有规则,打到对方主动或被动放弃,都可以算胜者。死伤不论,胜者为王!” 话音落下,夏侯纤便不再管众人,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皇族为她专门准备的一块地方。 林透恍惚间觉得,她的目光似乎从自己的身上,再度飘过。 “真是残酷的比试啊。胜者为王,败者……则成了亡魂。这哪里是招亲会,分明是修罗场。”林透轻叹一口气,发出感慨。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祁蒙接过话茬,“夏侯纤这样的,整个安阳也只有一个。平民若是娶了她,无异于一步登天,靠着祁氏的资源和夏侯氏的功法,日后通神指日可待。这么美丽的结果,为了它付出比较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这不仅是夏侯小姐的意思,也是我皇族的意思。” “皇子们若是参与,也这样来吗?”林透向他抛出一个问题,“若是死伤不论,三皇子他只要能说服所有的皇子参加比试,凭着这一条规则,即便是不赢得招亲,也将轻松地获得皇位呢。” “规则肯定是要遵守的。”祁蒙笑笑,“不过我的弟弟们,可都不傻,谁会不度德量力,自愿去送死呢?” “哈哈……”林透发出了会心的笑声,顺着祁蒙的邀请,后退了一些。坐到了下人准备好的桌椅旁,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专心地看起了招亲比试。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已经有十数个人,上过擂台了。 擂台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除了侥幸的一两个,留下了断肢逃得性命,其他的人,无不永远地留在了擂台之上。 硕大的擂台上面,横陈着十多具尸体,以及零散的断手断脚。血流的到处都是,在尸身血流间,有一个壮汉,挺身傲立,站在擂台上。左手叉着腰,右手擎着一把一人高半人宽的大砍刀,威风凛凛。 他,正是刚刚十数人中,留下的胜者。 “我乃乌陇郡阎刚,谁敢与我一战!”壮汉挥了挥手中的大砍刀,发出一声大喝。刀下生风,带出片片寒芒。 过了数十息,没有人搭理他。台下的许多参与者,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处在了观望状态。 说起来,对于“死伤不论”的规矩,他们是支持的。但猛然间瞧见十数人惨死,仅仅说话的功夫,十来个活生生的人,就永化土尘。他们这些未经战乱的修炼者,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怎么,皇城的小子们,就这点出息?”阎刚见没有人理他,右手捏住大刀刀背,以刀把击地,发出重重的响声,“在家族宗门的保护中的小子们,你们若是没有胆子,我阎爷可就要胜者为王,将夏侯家的小妞,带回乌陇郡了……哈哈……” “我来战你。”地下传来一声大喝,一个绿袍的青年,空着双手就跳上了擂台。 “小子,报上名来。阎爷刀下,不斩无名之……” 阎刚大吼一声,想要先抖一抖威风,谁知话没有说完,青年便欺身到了他面前。他来不及举刀,就被人拿捏住了脖子。 青年稍稍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阎刚轰然倒地,成为了最新的一具尸体,甚至连最后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通体六层的垃圾,也敢张狂,可笑,简直可笑!”青年发出不屑的声音,伸出脚,用脚尖将阎刚的尸体,踢到了一边。 台下的众人,大多已经回转过神。不待青年出声相邀,便有新的人跳上了擂台。 激烈的厮杀,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时间慢慢推移,从日头高照,变作了夕阳西下,天边露出了暮色。 为时半天的招亲比试,带来了数百具尸体,以及一个最终的人。来自青宁宗的庄庆,是今天暂时的胜者。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上午再……”夏侯纤站了出来,想要宣布招亲会第一天的暂时结束,话没有说完,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青年给打断了。 “等等……容我再比上,最后一场。” 第四百六十三章不按常理出现 “厉松!” 所有认识青年的,都发出了惊讶的呼声。青年不是别人,正是皇城一流家族糜家的“厉少爷”。 糜家的地位,和周家持平,在安阳国仅次于皇族祁氏和世袭守护安阳的夏侯氏。糜氏本是安阳一小族,没有什么太大的地位。世事难料,在祁氏崛起的时代,糜家也恰出了一个天才。虽然没有祁氏那么抢眼,却也将小小的糜家,带到了安阳顶级势力的行列。 许是那一位天才,用光了糜氏一族的气运,糜家在发达后,几乎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这一代的糜家,几个后代都孱弱异常,不堪大用,甚至连达到通气境的都没有。就在人们以为,糜家显出倾颓之相时,世事再次发挥出其不可预知的一面。 糜家得到了一个外来投奔的天才,二十岁不到便有了通气境中阶的实力。糜家大喜,将其收入家族,全力培养。不担给予了少爷般的待遇,甚至于其名姓,都没要他改。糜家打的主意,大概是再等几年,从家族小姐中挑上一位,许配于他,来将其彻底拉拢。这个天才,便是如今出现在招亲擂台上的——厉松。 没有人会想到,在第一天招亲要结束的时候,会冒出这么一个人来。 首先,厉松是糜氏内定的赘婿,将来要继承糜家的人。他居然来参加夏侯纤的招亲,这简直匪夷所思!在场的每一个知道内情的,都懵了。不知道厉松是恃宠而骄,不把糜家放在眼里;还是改弦易辙,想要弃糜氏,去投奔更有前途的夏侯氏。 前者自不必说,即便是后者,他于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不仅可疑,甚至于可笑! 招亲比试是擂台制,只有最后留存下来的,才是胜者。简单来说,先胜不算胜,先笑也不算笑,笑到最后才算最好。因此,越早上台,也就会越早地暴露实力,越多地消耗自己,对于真正想要争胜的人来说,是极为不智的。 今日留存的暂时胜者庄庆,不过是通气初阶。凭借着对通体境的压制,守擂到了现在。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开场,便会被通气中阶的给打败,能不能侥幸捡一条命,还是未知之数。 明日留存的胜者,将会在最后一天,被通气高阶的高手们击退,那时候,就是这招亲会真正精彩的地方。包括招亲会的发起者三皇子祁萧,都会一一上场,争夺最后的胜利。那将是通气高阶的舞台,没有个通气七层,连上去较技的胆量都没有。 照着这样的逻辑,厉松作为实力不亚于三皇子的天才,后天的这个时候,才应当是他合理出战的时机。到时候,和三皇子上演一场龙争虎斗,定会精彩纷呈。可事实却是,才第一天结束,他就来了。来得突然,来得古怪! “厉……厉少爷。”庄庆所属的青宁宗,是皇城的小宗门之一,位于皇城的东南巽区。其依附的家族,正是糜家。他看到厉松,本能地产生了敬畏之心,打着招呼,牙齿都直打颤。 厉松微微点头,朝他摆了摆手:“我不认识你,但知道你的打扮,青宁宗的小子是吧?看在与糜家交好的份上,我不想对你动手,你自动认个输,滚下去吧。” “哎。”庄庆答应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地拖泥带水。不等夏侯纤发话,说了声“我败了”,便一溜烟跑下了擂台。 招亲的参与者,实力有高有低,层次分明。按理说,只要有祁萧出手,那些通气低阶乃至通体境的,没有任何机会,上来不过是送死。之所以还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仗的就是一个“赌”字带来的侥幸心态。 万一三皇子他因故不上,机会不就落到了我的头上。通气中阶的人这般想。 万一通气境的高手不上,机会不就落到了我的头上。通气低阶的人这般想。 万一通气境的人不上…… 迎娶夏侯纤的诱惑太大,很多人即便奋斗数十辈子,也不见得有攀上夏侯家之后,一夕得到的多。这样的巨大反差,足够他们悍不畏死,为了招亲会前赴后继。拿未来甚至是拿命,去拼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机会。 庄庆算是理智者,当看到厉松上擂台时,他便明白,夏侯小姐与自己,已经无缘了。厉松他打不过,糜家他青宁宗得罪不起。除了下台保命,别无他选。 厉松满意地点点头,朝周围挥挥手,意气风发。 “厉松,你不该来的。”夏侯纤不是多话的人,但考虑到厉松特殊的身份,以及糜家在安阳国的地位,她不得不多话。 “传言你和糜家,似乎有婚约在身。” 糜氏是望族,即便夏侯纤对厉松无感,也不认为他最终能获胜,但从安抚糜家的角度,她并不希望厉松参加招亲会。 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对糜家的背叛,糜家很难不计较。就算糜家大度,不在乎这事,厉松若在招亲会上残了乃至死了,糜家难保不把火气,迁怒到自己头上。那可就与夏侯氏“护国”的族规,背道而驰了。 “你也说了,是传言。”厉松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夏侯纤无从反驳,她不关心身外事,所以不知道厉松所言是真是假:“那你现在出现,也不大合规矩。” 她的意思,是每个有志于获胜的,都会尽量保存自己,留到最后才出手。厉松这行为,实在不合常理。 “怎么……”厉松瞪大了眼,手摊开地更大了,“招亲会不就是‘胜者为王’。难道还有什么隐藏的规矩,规定我厉某人,不能在第一天出现吗?” “没有。”夏侯纤见他装傻,也不再多言。直接宣布了第一天的结束,然后就地解散了招亲会。 …… 这一天的皇城,注定不能平静。 本来是所有人谈论方向的比试死伤,因为厉松的出现,生生转移了众人的目标,改变了整个皇城的讨论风向。 “想不透啊想不透……” 乾区的栈馆内,林透一边踱步,一边摇头晃脑。他也想不明白,关于厉松的一切。 “那就先吃饭,喘口气,说不定就想通了。”杜珂准备好了晚食,对林透笑道。 栈馆内,依然只有他们两个。其他的众人,因为得到的消息早,去的也早。凭借着仲明大师的实力,在中区擂台边,牢牢占据了极好的位子。 这种好地方,一旦让出来,第二天想要再挤进去,可能性为零。所以干脆,众人一个没回来,坚守在原地,动也不动,吃的是提前带好的干粮。也不知是谁这么有经验,准备的如此充分。除了他们,周围占了好地方的,也都死死不愿离去。这些人没有先见之明,只能饿着肚苦等天明。 有仲明大师在,林透对于众人的安全,是一点都不担心。所以乐得和杜珂两人回到栈馆,享受这难得的,二人独处时机。 “好。” 卿本良人,奈何木头……杜珂的心里,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本想着和林透,说点有意思的话题。可是眼前这家伙,一边吃着,一边又陷入了苦思当中。 “唉……”杜姑娘哭笑不得。 …… 第二天一早,林透就和杜珂,赶到了中区。 仲明大师等人的位置,紧邻的擂台,与林透他们离的并不太远。林透一到,先是凭着身法穿过重重人群,将杜珂准备的一些早食,送到众人面前。惹得众人惊诧的同时,纷纷惊喜不已。 “夏侯小姐到!” 半个元辰后,伴随着一声呼号,夏侯纤到了。招亲会的围观者们,也都重新将擂台周围,围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第二天的招亲会,即将开始。 众人的心情,与昨日全然不同。因为招亲会出现了厉松这个意外,本来应该在第二天大展身手的通气中阶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么这些人,是畏缩不前,还是勇而站之?每个人都很疑惑,也很期待。 第四百六十四章奇怪 “还有谁!” 夏侯纤招亲大会的一个条件,是年龄不得超过三十。可以说,在这个年纪以下,能够达到通气中阶也就是通气五层以上的,都是安阳国有数的年轻俊杰。 作为天才,自然有天才的傲气。没有叫围观者们失望,面对实力明显高出数筹的厉松,在通气低阶都吓退了的情况下,报名参与招亲的通气中阶们,没有一个选择退缩。全都发声要力抗厉松,死战到底。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四个,一定要打倒擂台上的那个人!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娶不娶夏侯纤的问题,是尊严,是骄傲的问题!来自各个地方各大势力的青年们,达成了空前一致的团结。按照实力排好了顺序,从低到高,要么个人要么组团上,打算用消耗战的方式,把厉松战退出擂台。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厉松的实力。或者说,没有达到那个层次的他们,低估了通气中阶,和通气十层顶峰的差距! 一个上午,通气中阶的百来位青年,上了有足足八十五个。和厉松的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了中午,都没有一个,能够沾到厉松身的。 坚持时间最长的一位,在顽固死守了一炷香之后,也被厉松一脚踢下了擂台。那一脚,不偏不倚踢在了阳根处,此人虽然修炼上没有大碍,但是那男人的资本,却是毁在了这一脚之下!倒在擂台下,蜷缩着身子,也不知是身痛还是心痛,久久爬不起来。 厉松负手而立,喊出了霸气的三个字。 还剩的数十位通气中阶,纷纷带着怒气,瞪向厉松。怒目背后,有三分惧意遮挡不住,一并表明出来。这惹得厉松仰天狂笑。 “余兄,我们怎么办?” 众位通气中阶的青年中,发出了疑问之声。出声的名叫马翔,是得到招亲会消息,从皇城外赶来的,马家的少爷。他问的人叫余聪,是皇城余家的少爷,实力在通体七层,隐隐是这一群当中的核心人物。 余聪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伤者,又瞥了一眼厉松,咬牙切齿:“厉松如此残暴,我们需要为受伤的弟兄们报仇。” 厉松实力高绝,几乎面对每个对手,都是速战速决。一路下来,都没有下过杀手。但这不意味着,他就不遭人恨。因为他为了除去对手的战斗力,要么是断了他们的手脚,要么是废了他们的内气修为,更惨烈的是刚刚这位,被一脚踢废了男gen。 手脚可再续,内气可重修,唯有这男gen,是一去不复返。已经战斗下来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剩下人对厉松的怒火,早就越积越深,恨不得噬其肉饮其血。最后一位的遭遇,更是深深刺痛了他们,不报此仇,以后说不得也无法抬起头了! “可是……”马翔还有些疑虑,“我们人去了大半,本来打的是消耗战的主意。这厉松怎么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好像一点消耗都没有。若是这样,即便我们数十人也上去,不都是白送吗?” “那是装出来的。”余聪斩钉截铁,“怎么有人可以用一上午的内气而不消耗?完全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嚇住我们,以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他下那么狠的手,也是这个用意,就是想吓住我们。我们若是被吓住,才叫真中了他的计谋。” “他现在装的越强势,说明他的消耗,越厉害!我们如果现在放弃,可就白白牺牲了前边的兄弟,也白白给人做了嫁衣。相信我,厉松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冲上去,用不了几个人,就可以耗**,战而胜之。到时候,将前边兄弟的仇,一并报了!” “好!”余聪的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共鸣。青年们齐齐发出振奋的喊声,马翔自告奋勇,头一个冲上去,站在了厉松的对面。 “我叫马翔,要废了你,为前边的兄弟报仇!” …… “奇怪啊,真奇怪……” 擂台的下边,紧邻着的皇族的位置,林透摸着脑袋,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有什么好奇怪的?”一旁的杜珂撇撇嘴,“昨天的疑惑,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厉松在第一天就出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阴谋,他所倚仗的,就是高绝的实力。你看,那些通气中阶的所谓天才们,又上了数十个,依然没有撼动他分毫,全都被打趴了。那个看似领头者的余家少爷,被吓得连擂台都不敢上,连滚带爬地溜走了呢。” 时已近暮,通气中阶的青年们,已然全军覆没。战了一天的厉松,和早晨时一个姿势,傲立擂台。如果说之前所有人对他是疑惑是不解,到了现在,几乎全都变成了惊叹变成了敬畏。 厉松依靠自己的实力,征服了观者的心。有那识货的看出来,厉松的实力,完全不在三皇子之下。 “就是因为这个,才感到奇怪啊。”林透回应杜珂,“珂儿我问你,你现在的内气实力,全力对付梁文瀚那个级别的,能够撑多久?” “大概一两个元辰吧。”杜珂实话实说,这个事实,让她有些羞赧。她的内气强度加上气纹掌控,面对一个刚入通气之门的,这时间确实有点短。 “你觉得我呢?”林透追问。 “半天?还是一天?”杜珂做出预估。 “一天差不多。”林透给出自己的答案,“也就是说,我以通气四层,气纹掌控十分圆满之境。面对梁文瀚这样的通气一层,也只能保证一天战力。到了最后,会精疲力竭,内气耗尽,虽可以凭着身体不落败,却难再胜矣。” “厉松他和一众通气中阶的差距,与我和梁文瀚的差距大抵相当,若是算上内气战技,他的优势还要小些。饶是如此,他和通气中阶们斗了一天,到现在脸不红气不喘,内气依然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珂儿,你难道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 杜珂恍然大悟,她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以厉松的实力,到现在内气枯竭,一脸萎靡才该是正相。 “是某种功法?还是特殊的灵药?”林透眼珠转了转,提出了猜测。 “可以恢复内气的功法……我反正没有听过。”杜珂摇摇头,“至于恢复内气的灵药,安阳国或者说糜家能有的,不过是安气舒身级别。想要如此快的恢复内气,除了你的化气灵液,我想不到别的。” “化气灵液……”林透眉头锁起来,“这个灵药的稀释液,对于通气境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他用来交易或是作礼物,送给过不少的人。一同来皇城的林二梁文瀚等,四皇子祁芃,夏侯云……如果厉松勇猛的倚仗是化气灵液,说明他来参加招亲会,搞不好背后有人。得到过化气灵液的人太多,一时之间,着实想不出来,有谁能跟厉松牵扯到一起。” 林透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皇子们所在的地方瞄去。他下意识地怀疑对象,是祁芃。 祁芃感知到了林透的目光,视线飘过来。林透赶紧把目光挪开,假装是四处看风景。 “欸……祁蒙呢?”林透目光收回到自己所在区域时,忽然发现,祁蒙不在了。这一个情况,勾出了他的疑惑,他记得上午的时候,祁蒙还在的。 杜珂偏过头,没有丝毫的惊讶:“木头你不知道吗……祁蒙在大约一个元辰前,就离开了。去的是皇城方向,大概是觉得今天的招亲比试没有悬念,提前回去了吧。” 第四百六十五章周芒也来 “走了?”林透急道,“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没有。”杜珂摇摇头,“就是很正常的,直接离开。不过我注意到了一个比较怪的事情,在祁蒙离开之后不久,厉松产生了些微的变化。” “什么变化!” “你有没有注意到,面对后几个对手时,厉松出手变得犹豫了许多?”杜珂没有直接说明,而是先对林透提出了问题。 “犹豫……”林透仔细回想了一番,确有此事。前面对阵厉松之人,几乎没有完好无损下场的。最惨的一位,甚至受到了男人除殒命外最严重的伤害。倒是后来打着打着,厉松出手越来越轻,到了最后几位,甚至都是按照规则,驱逐出了擂台,以最实惠省力的方式获胜。 “我本来以为,他是气力渐消,或者是对手渐强,所以才失去了先前无可匹敌的威猛。”杜珂继续,“但是面对最后的对手时,他偶尔爆发出的强力招式,让我可以看出来,他并未尽全力。我本来没有想到其他,只觉得他可能是担心之后实力相当的对手,才会有意地保存实力。可是你对于祁蒙的疑惑,提醒了我。” “厉松真正变得犹豫保守,正是从祁蒙离开后开始的。”杜珂一句话做了总结。 林透大惊。杜珂的话,虽然看起来有点异想天开,但细细思量并非全无道理。合上自己的怀疑,很难说明,祁蒙和厉松之间,没有一点的联系。 “走,我们去追祁蒙。看看他私下里,有什么猫腻。”林透做出了决定。 杜珂刚要答应,却在起身的时候愣住了,对着林透眨眨眼:“这件事情现在做不成,因为……祁蒙他回来了。” “林公子,你和杜姑娘一起,这是要去哪儿呢?”祁蒙热情地笑声,从背后传来,不多时,他人便来到了林杜二人面前。 “坐的久了,有些疲乏,站起来活动活动。”林透在一瞬间,给脸上换上了笑容,不急不缓地回答了祁蒙的问题。 “哈哈……”祁蒙大笑,“林公子这话,要是被围着的人群听到,说不得会腹诽你。他们别说坐的地方了,就连挤进来有个落脚的地,都是废了极大的功夫。” “看来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哈哈……”林透附和地笑了,顺势和杜珂一起,坐了回去。 “这招亲会已经进行了两日,眼看这第二天,也要结束了。不知道林公子,对之有没有什么看法?”祁蒙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林透的身旁,抓着轻松的氛围,两天来,首次主动跟林透谈起了招亲的事。 “大殿下所谓的看法是指……”林透不答反问。 祁蒙笑了,对林透眨眨眼,投去一个男人间的眼神:“自然是对于夏侯小姐的看法了。两个男人间,总不能谈男人。夏侯氏采取公开招亲的方式,还是头一遭。全安阳国来说,我三弟的实力,在同龄人中,算是首屈一指。林公子的实力,可是不逊我三弟。你难道就没有心,上去拼一把?” 林透眯眼看了祁蒙很久,想看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试探。看到祁蒙都有些不自在了,方才指了指杜珂:“此生有此良伴,再无他求。在下对于夏侯小姐,可没有别样的心思。” 杜珂跟着的作用之一,在此时显现出来。林透很担心祁蒙要他代为出面,现在遇到了,异常轻松地就挡了回去。 “那真是太可惜了。”祁蒙没有纠缠,啧啧暗叹,“我跟夏侯纤同龄,小时候还做过数年的玩伴。说起来认识这么多年了,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有女人味的一面。不怕林公子笑话,看得我几乎认不出她的同时,都有些心动了。这两天心思都没有看招亲比斗,净瞧她呢。” “大殿下何不自己试试?”林透在一旁,发起了鼓动,“我送你的功法,只要小有所成,想胜过通气境,应是不难的。一个通神天才青年,配一个通神女子,真是天造地设。到时候,即便是三殿下,也没有了任何阻挡的办法。” “不不不,那功法太难,我是有心无力。上回给林公子展示过,就连简单的纸片都扛不住,想要弄人,太遥远了。还是安静地看青年才俊们,个展风采吧。”祁蒙有些避讳谈论这个方面,简单几句搪塞过去,看见擂台上有新人上场,赶紧转移了话题。 “快看,厉松他要遇到对手了。” 林透顺着所指看去,登时吓了一跳:“他怎么来了?” 由于余聪被吓跑,厉松的声威一时顶天,很长的时间内,孤独地站在擂台上,根本没有人敢上。实力弱的是吓着了,实力强的,则各自有顾虑,要么怕输,要么怕自己一番努力给他人做嫁衣。 大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很多人都以为,夏侯小姐会站出来,宣布今日招亲比斗的结束了。没有想到,还会有人再上台。上来的,是个大部分观者都比较陌生的青年,但那小部分认识他的,全都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没有想到在第二天的时候,就能看到这样一场对决。 周芒,周家的大少爷,是厉松的下一个对手! 周家,皇城中的能排到第三的家族。仅次于皇族祁氏和世袭将军夏侯氏,相比同档次的糜家,在综合的实力上,都隐隐强上一线。相比之下,周家的少爷们,反倒没有那么知名。 无论是周芒还是周蔚,都根据家族的安排,在家族所统治的郡城内长大。这对于他们,既是一种磨砺,也是一种保护。若是没有出息,就不准长留皇城。以这样的方法,激励后代成长。同时,就算后辈无能,闯了大祸,也能确保在家族的控制范围内,可以兜得住。 周芒原本是个无能的少爷,痴痴傻傻的名声,甚至透过了周家底下的郡城,传到了皇城里。后来得遇杜珂,方才脱胎换骨,修炼小有所成。他也因此获得了稳当地继承地位,以及长留皇城周家的资格。 不过周少爷也怪,对于生长的郡城有了感情,一般不爱到皇城来。是以除了有权有势得到周家知会的家族和宗门,一般的民众,少有知道他身份的。 他的出场,在观者当中,得到天上地下两种极端的反应,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林透的目光,不经意地移到了杜珂身上。周芒对于这个“大哥”的迷恋,过去的半年里,表现地可是一清二楚。 “看我作甚。”杜珂白了他一眼,“周芒能够转移心意,不正是你我都希望的吗。不过他小子眼光可够高,一下子就看上了,皇城最耀眼的这朵花。” 一边说着,一边朝周芒挥手,以长辈的心态,送去安慰和鼓励。浑然忘了,她这个“大哥”,其实比周芒要小。不过周芒似乎没认出她,只把眼神缓缓地移过来一下,又快速地收了回去,直视厉松。 “周芒!”厉松叫出了周芒的名字,同时也给了不认识他的人,一个提醒。 很多人想起来,周家少爷似乎就是这个名字,大惊大骇的同时,连忙做出呼喊,和之前的人汇合到一处。 “厉松。”周芒很平静,轻轻跟厉松打了招呼。 “你怎么来了?”厉松皱皱眉,周芒的出现,确实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周芒咧了咧嘴,笑着做出反问。 第四百六十六章求我 “我有实力,当然能来。”厉松嘴角撇了撇,“你不会想说,你也有同样的实力吧。” 周芒开窍太晚,虽然修炼进展神速,但究其实力,严格来说只是通气低阶。这样的层次,在上午的时候,被厉松不带眨眼地击退了一群。 “实力不够又怎样。”周芒无所谓地晃了晃头,语气很坚定,“夏侯小姐招亲,我作为仰慕者,倾力一试合情合理。有规定实力不到通气高阶的,不能参加吗?” 擂台下的观者们,登时哗声大作。本以为,夏侯小姐会吸引到的,以众皇子为多。没有想到,安阳两个最大家族的可能继承者,也都是她的狂热拥簇。周芒的话,坚定中带着深情,叫台下的女子好生激动,纷纷对夏侯纤,生出浓浓的艳羡。 “我可不在乎你的资格。”厉松笑了,“我在乎的,是你能否保住性命。糜家和周家,作为安阳国最顶级的家族,向来交好。你我实力差距过大,我若是一不小心收手不住,将你给杀了,岂不会伤到两家的和气?所以我劝你,对夏侯小姐表示完心意,就赶紧下去吧,别不自量力。” “不可能。”周芒严词拒绝,“我站到了这儿,就没有打算过临阵退缩。堂堂男儿,在夏侯小姐面前,岂有不战而退之理?招亲会的规矩,各凭本事,生死不论。我不是那种倚仗身份的人,在比试前,会和你立下生死令,我若死了伤了,周家绝不会找你。同样,你若败了,也不能多事。” “爽快!”厉松击掌大笑,轻捏手掌,发出爆响,“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哪位借个纸笔,容我二人一用?” 台下的杜珂,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木头,这……” “我刚刚要说的,正是这个意思。”林透点点头,“对于周芒他换了倾慕对象什么的,我并没有太多的关心。我刚才向你表示疑惑,针对的就不是他会来此,而是他为何会在这个情况下出现?对于厉松的实力,他不可能不知道,先天慢上一步的他,即便有什么特殊的手段,也难以弥补他和厉松实力上的差距。但是,他却义无反顾的来了。这便是我完全想不出理由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要立什么生死令。”杜珂连声附和,“简直是失心疯。他的行为,他的性格,包括他的言语态度……都跟我熟识的那个周芒,不太一样。擂台上的周芒,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周芒平日,低调而沉静。这般狂放霸气,视死如归,她以前从未见过。 “就好像……被人控制了心神一样。”林透压低了声音,说出自己的看法。确保没有被其他人,尤其是不久前坐到自己座椅上去的祁蒙听到。 “控制……心神?”杜珂讶然,想了想,却又没有做出反驳。因为她觉得,林透的说法,竟是目前可以想到的,最为合理的解释。周芒跟他们分别才没几天,说什么性情大变,她是肯定不信的。 “有……这样的办法吗?”她皱着眉,本能地看看林透。 “我不知道。”林透见识还不如杜珂,杜姑娘不知道的,他自然更不清楚。控制心神,少说得是通神境才能办到的了。能办到这个的通神境,按理说肯定有更为简单的解决方式,为什么还要如此大费周章?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朝后望了一眼,惊鸿一瞥…… “这个,倒不是我们现在应该管的事。” 擂台上,厉松和周芒两人,已经写好了生死令。林透不得不把疑惑收回心中,将话题引到最重要的事上:“现在最紧迫的,是周芒。和厉松动手……他有危险!” …… “厉松,生死令也立了,废话也说了,是时候……真正动手比试了吧?” 周芒将手中一式两份的生死令,递去一份给厉松,随后将另外一份,简单地揣到了怀里:“你可是号称与祁萧并行的奇才,最好尽全力,别让我瞧不起你。” “如你所愿。”厉松冷笑三声,摆出了认真地架势,“出于对你的尊重,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着,两人同时放出内气,互相攻向对方。 内气在两人距离三丈时,早一步于空中相接。轰响之后,不相上下! 观者们发出了震惊的叫喊。即便之前不认识周芒的,也从二人的对话中,知道了周少爷的身份,更是知道了周少爷的实力。上午的时候,看惯了这样差距的对决,厉松很多都是一招直中要害,轻松解决。在他们想来,目前台上的两个人,抛开身份,也不过是上午的重复。 出人意表的是,周芒居然在第一次对招中,取得了针锋相对甚至略占上风的结果。所有人都对这个自信满满的周少爷,有了新的认识。 台下林透离着座椅悬起来的身子,也坐了回去。 “厉害!”厉松站稳了身子,发出啧啧称赞,“我道周少爷的自信从何而来,原来是掌握了周家的秘术。” 作为安阳国的大家族,周家不同于糜家,是后来崛起的。他们在祁氏没有夺取皇位时,就已经是安阳强盛的存在。底蕴丰厚,家藏丰富无比。外界一直盛传,周家有一些不同于普通战技的秘术在。 今日一战刚开始,厉松便道破了其中真相。 “过奖。”周芒抬抬手,“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厉兄能够正视我,将我当做足够分量的对手,我便和高兴了。” “足够分量?”听了周芒的话,厉松面上的笑意消失,鼻中发出一声嗤笑,“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刚刚的我,不过用了三成的内气。你若是以为,扛住我三成的内气,便可以与我相抗衡的话,那也太天真了!” “天不天真,再试试便知。”周芒怒喝,抢先攻击。 厉松不紧不慢,张手简单地一掌,迎上了周芒的内气。两道内气,再度在半空相遇。没有任何花俏,也没有任何技巧,直接是最为直接的,内气强度比拼。 内气初接,周芒丝毫不落下风。他不由得露出笑脸,可是……不到数息的功夫,风云骤变! 厉松的内气,在双方相拼的过程中,突然暴涨,势头登时压过周芒。不出片刻功夫,就将他的内气,挤压地干干净净,周芒也在逼迫之下,节节败退。 “凝气术,生!” 周芒口中发出低吼,左右手交叉,同时飞快地点在自己的双肩上。他的双手,包括左手,顿时光芒大作。 观者中的少数人,愣立在当场。双手都有气纹,这是什么古怪的功法? “你能涨,我也能涨。能接住我全部的力量,双倍的力量,看你能不能接得住!”周芒大的攻击,再度冲向厉松。 厉松终于认真起来,面色凝重,不见了半分的嬉笑。身形一动,竟是用出了战技。 轰! 周芒的攻击,与厉松擦身而过。厉松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内气,在下一刻,已然出现在周芒面前。“砰”的一道内气,横扫向周芒,将他击飞出去。 一直落到了擂台的边缘处,靠着蛮力抓住边缘,才没有掉下去,而导致战败。 “看来你的功法,能放不能收,也不怎么样啊。”厉松闪身出现在周芒面前,微微弯下腰,面上带着倨傲,笑得很开心,“现在的你,可是离败北,只有一步之遥了呢。” 周芒闻言,死死抓着边缘的手,再次紧了紧。 “求我吧。”厉松的笑,忽然变得扭曲,“我还没见过,周少爷求人的样子呢。周芒,现在开口求我,我可以饶你一条性命。不然的话……你别忘记,我们可是立了,‘生死有命’的规矩的。” 第四百六十七章给自己挖坑 此言一出,整个招亲会周围看好戏的人们,都愣住了。 本来以为生死令是闹着玩的,怎么眼下闹到了这般境地?厉松虽然深得糜家器重,但是说到底,只是一个外人。他若是将周家少爷给杀了,周家怎么可能会放过他。难道他就这么笃定可以娶到夏侯小姐,恃着有新靠山而骄纵妄为吗? “做梦!”周芒鼻中嗤出不屑的气息。手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松懈,看他的意思,似乎是要坚持着继续比试下去。 这一番行为,更让众人傻眼。没有裁定人员的擂台比试,虽不论死生,却可断胜败。被打到认输,或者是落到擂台之外,便算是败了。这乃是东洲以至于五洲各地,都约定俗成的规矩。周芒既然不可力敌,干脆地落到地面认输便是,冒着殒命的风险死撑不愿认败,这是疯了吗? 所有人都被这两者的古怪行径,给弄昏了。疯子见过不少,两大家族的青年才俊在擂台上同时宛若失心,这真的是匪夷所思。 “哼……那你就带着没有好好修炼的悔恨,死去吧……” 厉松眼中,露出了邪异的笑。单手高举,澎湃地内气,朝着周芒的头顶,毫不留情地砸去。周芒所在一侧的观者们,自忖着不是厉松对手,怕祸及自身,都匆匆退出老远。 “我周芒……宁死也不认输!”周芒在紧要地关头,奋力一跃,身体高高地跳到了空中。趁着厉松攻击的间隙,对他也发动了攻击。不过这样,也导致他距离厉松的内气,近到了咫尺,想要躲避已经是不可能。 殊死一搏。 厉松终究还是技高一筹,压倒性的内气优势,让他在周芒的内气到来之前,将其生生挡住。 而他的内气攻击,已然到了周芒的脑袋之上! 轰! 一声爆响。许多的观者,出于不忍都闭上了眼。 “得饶人处且饶人。厉公子,你的戾气,太重了些。” 出乎这些人的意料,伴随着爆响而来的,并不是惊呼,而是沉寂,死一般的沉寂。在这沉寂中,一个淡然地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里。 他们睁开了眼。看到的是漫天的尘土,大概是厉松的攻击,全部击在了擂台的地上。原本应该承受这一击的周芒,此处在了擂台的另一边,被一个青年拎着衣领。看样子,大概是昏了过去。 “林……透!”厉松当众喝出了青年的名字。 林透微微点头,送上了淡然的笑。幸好他反应及时,用内气将周芒从厉松的攻击下拉了回来,不然这家伙今天就得一命呜呼。周芒的昏迷也不是受攻击所致,而是被林透打晕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我代周芒认输,这场比试是你赢了。”林透简单地做了宣布,拎着周芒,就要向擂台下走去。 厉松“崩崩崩”大踏几步,流星赶月一般,在林透跳下擂台之际,拦在了他的前边。 “想走?” 林透回头:“还有事吗?”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这招亲擂台,当做什么了?”厉松尽量克制了自己的火气,拿出了招亲的大帽,来压林透。 “我救个人而已,替他认输了,并不阻碍你厉少爷的招亲之路。哪里称得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林透冷冷还击,“倒是厉少爷,似乎把这招亲的擂台,当做自家的庭院了,你能踏得,我就踏不得?” “招亲擂台,死伤不论。从来就没有第三者相救的门道。”厉松高喝,“你这小子,堂而皇之地破坏比试的规矩,还想装傻不成?” “那你意欲如何?”林透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略微一咯噔,有了丝不好的预感。 “我不想如何。”厉松摊开双手,“根据招亲会的规矩,既然上了擂台,就是比试的参与者。你现在身居擂台之上,想要简简单单就下去,可是不合规矩。” “那我也认输,厉公子又胜一场。这样,我可以离开了吧。”林透不多争辩,干脆地认输,然后继续向下走。 “慢!”厉松欺身再上,“大胆小儿,你敢蔑视这招亲会?”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三番五次被拦,林透也被激出了不爽,一字一字吐出来,语气从低到重。 “跟我动手。你若能胜了或杀了我,一切由你随意。若是无法获胜,便同姓周的一起留下。你若是仅仅认输,只能放你一个人下去,根据招亲会的规定,周芒得留下。” “参与招亲者,若既无主动认输,也无被动被击出擂台外,便仍算在比试之中。” 厉松也一字一顿,说出了招亲会的规矩:“周芒不符合其中之一,你想强行带他走,是想要公然挑衅,这由皇族和夏侯氏一起,立下的规矩吗?” 字字有力,字字在理。 观者们的内心,一下子都偏到了厉松的一边。本来他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忍心看周芒被杀,不代表他们想看到这种平淡的结局。这个莫名其妙叫做“林透”的小子,想要越过规矩,坏了好戏,这是他们不能容忍的。 一时间,擂台之下响起了山呼海啸的呼声,都是为厉松声援。偶尔的几声反对意见,譬如人群里梁文瀚等人的呼喊,刚一出来,就被声浪淹没。 林透终于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刚刚事态紧急,他急于救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若真如厉松所言,自己的行为,确实触到了祁氏的底线。 “是真的吗?”他把目光从厉松身上移开,移到了不远处擂台下,夏侯纤的身上。 夏侯纤面上红红的,似乎才因为什么事情而喜过。听见林透的问题,下意识地想为他说话,可一想事实,脸不由得挂了下去,无奈地点点头。 “确然如此。这位公子要想救人,还请按照厉公子的说法去做。”没人注意到,她无奈的表情下,隐藏着淡淡的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暗悦。 周围发出呼声,算是对夏侯纤的应和,也是对林透的催促。 好吧……千躲万躲,最终还是没有躲开,参加招亲。 林透心中苦笑,自己最终,落到了自己挖的坑里。这件事情的主导,本就是皇族祁氏,夏侯纤没有为他说话,他很能理解。为今之计,就只有自己出手,和厉松一战了。 “你要战……那便战吧!” 林透将周芒轻轻抛下,由杜珂小心接住。然后转过了身,直面厉松。 “多余。等我败了你,你还不是要乖乖把姓周的,给交上来。”厉松出言嘲讽。 “谁胜谁败,尚是未知之数。厉公子这说大话的毛病,可不好。”林透反唇相讥。 厉松嘴角流过不屑:“曾被我追得亡命而逃的手下败将,也敢言勇?今日可没有什么神秘的人帮你,看你如何与我相抗衡。”说着,眼光不经意地后偏,从夏侯纤身上扫过。 林透笑了:“那就不要废话了,有什么能耐都亮出来吧。别让看比斗的人觉得,厉公子就一张嘴皮子厉害。” “小子,我今日便取了你的小命。这擂台比试光天化日,你没有外力可凭借,看你能撑过几招!”厉松一边奔走,一边发出喊声,当他来到林透面前的时候,内气已经蓄势待发。 “喝!”一声大喊,厉松的内气,毫无保留地以最汹涌的状态,喷薄出去。 他打的是一力降十会的主意,吃定林透内气强度不足,要从本质上压倒他,让他无力反弹。一旦被制住,就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 围观者们俱发出了阵阵惊呼,原来厉松跟之前的对手,包括跟周芒比试时,都没有发挥全力。全力以赴下的厉松,看起来实力是之前的一倍有余!对面的小子……真是得罪错人咯。 “比试实力又不是拼嗓子,喊的这么声,就能让内气的威力,更深一层楼吗?” 面对攻击的林透,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带着淡淡的微笑,把双手伸到半空。用优雅而缓慢的姿态,摊开了一张薄薄的内气之幕。看其厚度,甚至不如一层衣物。 第四百六十八章名扬 两人的内气相接了。 厉松汹涌的内气,如巨锤如山石,仿佛带着崩山裂海之威能。 那些坐的比较近的观者,甚至能感受到,让自己心悸的气息。以擂台之广阔,能把威势传到擂台之外,这厉公子的实力,可见一斑。对面那个小子,指弄出一块薄雾一样的内气,指望着凭借那个挡住攻击?简直是笑话! 内气攻击带着观者们的期待,击到了内气幕之上。可是,众人预料中的幕毁人亡的状况,并没有出现。反倒是那看起来经不起用手指一戳的内气幕,将所有的内气攻击,全盘兜住。一兜再那么一转,厉松的攻势,就在顷刻之间,化作了虚无。 “让你失望了,厉公子。”林透嘴角扬了起来,“要取我性命,还请再接再厉。” “雕虫小技而已。”厉松不屑以对,“不得不说,你很聪明,知道自己最大的劣势,就是内气的强度。所以特意不知从哪学了这特殊的防御伎俩,估计就是为我准备的吧?只可惜,你的聪明太小。你当我只是那种,只会蛮用内气的人吗?叫你失望了,我的内气战技,比直接内气碾压,更为厉害。这回教你个乖,若是能捡得一条性命回去,别忘了好好修炼才是王道,小聪明没有用。” 言罢,厉松仿若换了个人。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之前的威猛没有了,给擂台下观者的感觉,是轻灵,那种属于“快”的轻灵。这快,是杀人比眨眼还要迅速的快。 踏着摇曳的步伐,厉松再次接近林透。这一回用的速度,是上回攻击的数倍。只是寥寥几步步法的讲究,便将速度提高若斯,真是可怕的战技。 林透没有动,他的对策,是以不变应万变。当厉松快若惊鸿的内气攻击,忽闪间到了林透面前时,他才好像没有看见一般,任由内气直冲自己的身体。 众人大惊,以为他要用自己的身体,硬抗来自通气十层的内气攻击。 厉松也是这般想的。林透跟祁萧的比试,他都见过,今天的场景,和当时真有许多的相像。念及此,他的嘴角忍不住流出诡笑,祁萧的攻击,和自己的攻击,完全是两种风格。若是对面这小子,无知到以为能硬抗祁萧,就可以硬抗自己,那他就是死了也不冤。 嗡!嗡!嗡! 一连数十声的闷响过去。观者们惊讶地发现,就在厉松的内气,靠近林透一丈之内时,他的周围,忽然出现了难以计数的针状内气! 不,也不能说是针……与一般的针不同,这些针状内气不是硬的,飞起来不紧不慢,但它们就是在厉松的内气之前,率先攻到对手。比快,厉松又输了! 数十声的闷响,就是看似“软绵绵”的针状内气,击打在厉松身上的声音。而林透那边,早就一个闪身,用出躲闪二号的进阶版身法,轻松地躲开了厉松的攻击。交手到现在,他的身上,竟连一丝的灰尘都没有沾染到。 厉松承受不住痛苦,忍不住半屈身子,跪倒在地。林透身形一闪,便来到他的面前。 “你说的对,小聪明,真的很没用。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更是蠢到家了。我要送你胜利,你非不要,所以现在你还是……下去吧。” 说着,一手拎起没有了抵抗之力的厉松,随手扔到了擂台之下。 两人之战,林透胜。 先是里面目睹一切的观者,因为难以置信,产生了种种失态。随着他们将战况传出去,没有多久,整个中区乃至整个皇城,都沸腾了。 一如没有人会料到,厉松会在第一天就现身擂台一样;也没有人料到,实力在参与者中数一数二的他,会在第二天就被人击败。 更叫人无法料到的,是厉松失败的方式。快速,崩溃……这是最简单的概括。就好像之前通气一层的对手,面对通气十层的厉松那样,战败的时候,连厉松的衣角都碰不到。厉松施在别人身上的嘲讽式击败,终被人用在了他的身上。 林透的大名,不出半个元辰,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几乎全皇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个颠覆修炼界实力观的小子。通神以下,面对通气十层的对手,能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史所未记载!前所未听闻! 一时间,更多的人跑出门,向早已人满为患的中区涌去,想要探探虚实,并见一见这个神奇的青年。中区陷入了狂乱,在意料中会于招亲会结束时出现的场景,提前出现。 …… 林透早在夏侯纤宣布今天的招亲会告一段落的时候,就飞速地溜下了擂台。拉着杜珂,拎起周芒,以最快的身法,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当中区外的人收到消息,往中区赶去一睹林透真容时,林透三人,早已回到了乾区的栈馆之中。 回避了老板的疑问,三人径直到了林透的房间。 林透将周芒放下,并没有急于弄醒他,而是将他以比较舒服的姿势,背靠在了一张座椅里。神念缓缓地,从神念之海放出。 杜珂看不见神念,但素来的默契,让她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把守住,同时密切注意着整个房间,防止外力侵入。 林透的神念,慢慢接近了周芒的头部。在靠近之后,稍微停了停,以一种更为小心谨慎的态度,将神念探入了进去。 周芒的神念之海,出现在林透“注视”里。 未觉醒的神念之海,非常的安静,稳稳地停留在,它所应该在的地方。神念之海周围,游荡着丝丝的神念……当然,在周芒未掌控它们之前,应该只能称呼为“意识”。 这些意识,由于周芒的昏迷,也都很安静,无序地在神念之海周围飘荡。整个神念之海,呈现出一种安然而无攻击性的状态。 林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神念,向更靠近神念之海的地方进发。沿途不敢碰到任何意识,因为一旦扫到,它们就会由停滞变得活跃。活跃的多了,周芒的意识也就会苏醒,那么他这个人,也就会从昏迷中醒来。 那时候,神念之海会瞬间陷入自主的防御,来抵抗自己这个“入侵”的外来神念。这种情况下,想要对神念之海一探究竟,显然就不可能了。周芒行迹诡异的原因,也就再无从解开。 而且若是出现了那种状况,林透为了将神念脱出,不得不与周芒的意识进行交战。那种情况下,说不得会对周芒,造成不可预计的伤害。 秉承着这样的压力,林透不得不拿出生平最认真的态度,来小心行事。 神念进一步探入,安静而沉睡的意识和神念之海,并没有感受到外来者的侵入。神念和意识之界,从外观似比头颅小,从内看又有天地大。 就在林透靠近神念之海数丈之内,也就是现实距离的不到一毫时,他有了发现! 在周芒的神念之海外的某些意识上,发现了断裂的痕迹。有不少就直接断了,被弃置在一边,不管不顾。只有少部分的被重新接了回去。但是连接意识与神念之海的,并不是属于周芒天生的意识,而是一种,看起来非常突兀的,好似外来的东西。 林透试探性地将神念探过去。就在他的神念碰到连接处的一瞬间,意识直接断裂,包裹着意识与神念之海的那突兀的东西,露出了其真正的面目。 是神念!外来的属于别人的神念! 第四百六十九章不知所终 那神念撞到林透的神念时,有一个猛然地避让。随后以迅雷之势,即刻向外冲出。 林透哪会放过它,驱动神念,紧紧跟上。前方的神念,显然在控制上不够成熟,行进间颇为生疏,没有多长时间,便被林透追上。 眼见得后方告急,十来缕原本分散的神念汇聚到了一起。开始不顾周芒自身的意识,横冲直撞,直接往前奔去。 周芒瞬间被从昏迷中惊醒,神念之海也在短时间内恢复了生机。林透的神念缀在后,离神念之海比较近,被自动防御的神念之海,当成了首要的敌对目标。 该死!林透心中暗骂,想要加快速度。奈何对于神念的控制,他也到了极限。 好在周芒已经被惊醒,林透也不用再顾忌那些游离的意识,控制神念直线奔走,好不容易才避开了周芒神念之海的反击,逃出了他的头部。 出来后,哪里还有所追击的神念的影子。 林透刚要遗憾,忽见得杜珂手中,抱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团团,小家伙正舔着舌头咂着嘴,似乎才饱餐了一顿。 “你这小家伙。”不用想,逃跑的神念,一定是进了团团的肚皮。林透无奈地笑了笑,自己左右也是追不上,倒不能怪这个小家伙贪嘴。 …… 距离乾区栈馆不远的西宫廷,属于大殿下祁蒙的宫殿里,祁蒙正在招待客人。 说是客人,两人面对面坐着,只管喝茶,相视却一言不发。身边的下人看不明白,却也不敢多嘴,只能静静地候着。 忽然,坐在主位的祁蒙,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莫名其妙地从座椅上暴跳而起。 整个人浑身剧烈地抖动,面部几近扭曲。双手抱在脑袋上,奋力地撕扯,仿佛脑袋里边有什么东西,炸裂了一般。 对面的客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好似完全没有看见,祁蒙的险状。祁蒙的下人们,对其怒目而视,都以为是他下的手。但苦于没有证据,只敢怒而不敢言。 过去了约半柱香的时间,祁蒙的动静终于小了。口中发出微弱的“林……林……”的呼喊,跌落到地上,昏死过去。 …… “我这是……在哪儿?” 乾区某家栈馆,属于林透的屋子里,周芒从昏昏沉沉中醒来。他的意识早就已经复苏,不过被破坏的太多,经过神念之海的自主修复后,方才真正的醒转。 他没睁开眼时就感觉到,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睁眼后,带着疑惑第一时间向四周看,看到了站在一旁面带关切的林透,以及颇为焦急的杜珂。 “林公子,大……杜姑娘。” “意识还算清醒,很幸运,没有变成傻小子。”林透和杜珂相视,露出会心的笑。周芒的意识受损,一般情况即便不会损伤智力,也会影响到记忆。多亏有养神灵液,其逆天的功效,让周芒看起来,恢复如初。心中大为放松后,林透开起了玩笑。 “傻小子……”周芒面带着茫然,不知道林透什么意思。 “周芒,你不需要问,听我来说。等我说完,一切你自然知晓。”林透稳住了他的心情,“在说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先问问你。” 周芒顺从地点点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上,似乎发生了诡异的事。 林透正色开口:“周芒,你所能记得的,最后的记忆,是什么时候?” 周芒没有着急回答,而是低头想了想。林透在他醒之前,还给他喂了一些稀释到最低的养神灵液,确保了他的神念之海,能在最安全的情况下得到继续的温养。是以周芒思索起来,并未感到精力上的不济。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做出了回答:“大概是西宫廷那边,某个皇子的宫殿吧。我记得是作为周家的代表,被邀请过去,与一众皇子皇女以及宫廷中的人,商量关于夏侯家夏侯小姐的婚事。我当时还很奇怪,夏侯家的事,为什么会由祁家的人来商量。去了之后,依次见到了包括祁萧在内的一众继承人,说了些……好像无关痛痒的话题,后来,后来我好像接受了某个人的邀请,单独商谈。在那之后……我的记忆就没了!” “那人是谁?”林透的眼睛瞪大了,他不直接说自己的猜测,怕影响周芒的判断。 周芒想了许久,摇摇头:“记不清了。我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从那时候开始,就彻底消失了,怎么想都是直接跳到现在。我怎么到的这儿?现在又是什么时候?还有那夏侯小姐的事情……又是何情况?” “皇族替夏侯小姐办了一场招亲会。”林透首先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为时三天,到今天已经是招亲会的第二天了。而你……就是招亲会的参与者之一,和厉松对战不敌,被我们救回了这儿。” 周芒的嘴,伴随着林透的介绍,越张越大。听到后面,干脆合不上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经历是这样的曲折。 “林公子你的意思……我在完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过了这么几天,并且还参加了招亲的比试?” “不止呢。”杜珂插上话,“你在招亲比试上的表现,还十分的张扬。视死如归,说的就是你,要不是林透反应及时,你就要命丧与厉松之手了。”她也是到现在才明白,周芒在擂台上,那完全不认识自己和林透的样子,究竟是什么缘由。 “厉松……”周芒再度被提醒到这个人,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不可能。周家与糜家,并不是竞争的关系,我和他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他绝不会对我仇恨到,要取我的性命。更何况,以他在糜家的地位,也不敢对我下手。” “你被召集去的西宫廷,厉松他,去了没有?”林透的问题,在这时送上。 周芒点头:“当然。他是作为糜家的代表,同我一起去的。我记得他在我之前,好像跟某个殿下走得挺近的,后来聊得投缘,干脆就一起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跟他相谈甚欢的殿下……让我想想……应该是祁蒙,对,大殿下祁蒙!” “这就对了!”林透的眼中,绽放出神采。随后透出星星笑意,只不过这笑意中,没有开心,只有复杂。 “珂儿,周兄就拜托你看顾了。我去西宫廷一趟,找祁蒙。” …… 大约半个元辰后,林透的身影,悄然进入了宫廷的西边,没有惊动任何人。 放步疾走,直奔祁蒙的宫殿。一路上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林透本能地,觉得有些怪。这个时间,应当是吃晚饭了。皇子皇女们的待遇,可不同于普通平民,按照常理,现在的西宫廷应该尤其忙碌才是。可是走了许久,路过了不止一座大殿,都没有感受到,应有的氛围。 他的心里,起了大大的警惕。小心地将身形匿藏起来,用出了最隐蔽地方式,慢慢向祁蒙的宫殿前进。 本来半柱香的路,因为步步为营,走了近乎半个元辰才到。靠近大殿的一瞬间,林透便闻到淡淡的血腥气,来源……正是殿内。 大殿的门,是直接开着的。 林透猛地冲进去,入眼是一片狼藉。几具大约是下人的尸身,零乱地散落在大殿内。他们几人都是被掌毙,击打在头部而亡。杀人者不知是什么心态,在几人死后,还用利器断去了他们的双手。 至于要找的正主祁蒙,不知所终。 第四百七十章撞个正巧 李韵和夏侯云!林透首要关心的,是这两者的下落。 如果周芒之事,乃是祁蒙所为,那招亲会的事,与他一定脱不了干系。反向推之,自己之前关于李韵和夏侯云下落的猜测,也都重新指向了他的身上。 林透没有管正殿之事,直接往后奔。在大殿的后方,有着一左一右两个门,分别连通着一座小小的侧殿。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没有。 林透从左边出来,并未有发现。没有任何的犹豫,再度奔赴右边侧殿。 仍然没有! 林透出来之时,没有深深的皱着,陷入了深思。 他坚定自己对于祁蒙的判断,李韵和夏侯云,自始至终都应该在他的手上。这份坚信……来源于三皇子祁萧送到夏侯纤手中的,夏侯云亲笔手迹。 “姐姐救我”,这简短而含糊的措辞,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有可能出现。一是被逼迫着写,逼迫者为了不暴露过多的信息,让其长话短说;第二则是主动写来求救,为了防止被发现,只能含糊其辞,寄希望于天。 这两者无论是哪一个,都显示出,夏侯云身为阶下囚的事实。 祁萧其人,是皇族少有的天才。天才则往往有傲气,行事多直来直往。他若是真的喜欢并想要娶夏侯纤,说不得早就仗着身份,让祁氏派人去撮合了。不必要兜一个大圈子,只为了这点目的。同时,以他的傲气,本身应当是不屑于去做,扣夏侯云来要挟夏侯纤之事。 所以林透一早就觉得,夏侯云不会被囚在祁萧手上。同时,招亲会这件事情的背后,也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祁蒙,就是他一直以来怀疑并试探的对象。 周芒的事情,更是加剧了他对于祁蒙的猜疑。不顾一切地赶到西宫廷,就是为了阻止祁蒙,进行接下来的行动。 然而他看到的,却只是这么一副场景。李韵夏侯云,连同被怀疑的祁蒙一起,都消失了。 到底是祁蒙自己安排的戏码?还是有第三个人,参与到了这件事情当中? 林透想不透,主动靠近几具尸身。这是大殿内唯一“残留物”,从他们身上,或许能得到一些线索。 经过近半个元辰的观察,林透发现了一些蹊跷。这几个下人被断去的手掌,似乎并不是被利刃切下的。如果非要类比,更像是用内气凝成的兵刃所为。内气雄厚,威力更甚实物,但其表面却模仿不出刀剑的锐利。这些人断掌的切口虽然利索,却坑坑洼洼参差不齐,明显不是兵刃的效果。因而他一眼就看出来,做这件事情的,是内气而不是兵刃实物。 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林透的心中,冒出了种种的疑惑。 明明是直接掌毙的人,却要在事后切下手掌,这是没道理之一。不说别处,就是这几个下人身上,便配有防身用的兵刃。切手掌不用兵刃,执意使用不顺溜的内气,这是没道理之二。至于第三,便是将这几具尸身留下了。这些早晚会被皇族发现,除非是必须要凭之传递某种信息,否则绝没有理由,留下可能触怒皇族的证据。 那么,想要传达的信息,究竟是什么?信息要传递给的人,又到底是谁? 林透摸了摸后脑,无力地摇了摇头。过往的事情,他都是在拥有足够的了解后,才能做出判断,这一件事不明确的地方太多,要他强行想个所以然,太过于难。 轻轻地叹了口气,林透站起了身,他准备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信息。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的外边,传来了整齐划一地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快,快”的呼喊。 林透大惊,急忙要找个地方藏身。这大殿也不知谁造的,竟只有一个出入口,在两座侧殿间奔窜一番,他发现了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 没有办法,只好从前门走。希望是宫廷巡视的队伍吧,这样还可以逃得出路。林透心中暗期,自己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经过正规的方式。若是这个样子被发现,大殿内的事,自己便百口莫辩了。要赶紧离开,决不能让自己身陷如此的泥淖。 刚走到门口,林透的脚步,便定住了。 外边声势浩大的一群人,都穿着制式的衣服,在一个青年的率领下,直奔祁蒙的大殿而来! 比他们先行来到的,是一道浑厚的神念,直接挡在门前,好似有眼睛一般,直盯着林透“看”,让林透不得而出。林透注意到,神念的来源,是队伍中青年身边,一个带着微笑的老者。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青年靠近到林透身前,林透也认出了他的身份,三皇子——祁萧。 “我……” 林透刚要做介绍,祁萧那边喊出了声:“你是林透?” 林透想起来,就在一两个元辰前,自己才在招亲会上,被逼着出了一个大大的风头。祁萧也在当场,会被他认出来,实属情理之中。 “正是。”林透点点头。 “这儿是继承人们的地方,你来这儿作甚?”确认了林透的身份,祁萧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乎,而是盯着他,提出了另外的问题。 “我……”林透有些语结,想了想,指指身后的大殿,笑着回应,“我来找大殿下。” “你跟祁蒙,关系很近吗?”祁萧上下打量了林透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不善的光。 林透想起来,自己和这三殿下,还有一笔账。虽然那时蒙了面,并且化名“崔债”。但祁萧属于,切切实实与自己交过手的人物。自己在招亲会上,又出了一次手。天知道祁萧能从当中,看出什么端倪来。若是被他认出自己就是曾经击败他并坏了他大计的人,今日可就要糟了。 祁萧的犹疑,伴随着简单地思索,渐渐散去。眼中不善消失,眉头也舒展开。 林透心中稍定:“我与大殿下,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承蒙他赏识,给我送出了邀请,带我去了夏侯小姐的招亲盛会。” “那你认识周芒?”祁萧有一个问题,抛到他面前。 林透控制着面上表情到最细微,摇了摇头:“不认识。周家少爷的名号,还是招亲会上,才第一回听说。出手救他,纯粹是路见不平。” 说到这儿,林透的心中,再次起了咯噔。他想起了在擂台上,和厉松的对话。若是祁萧注意到这一点,继续深问下去,自己可就无从回答了。说不认识,显然圆不了擂台上的说辞。说认识,万一祁萧找人去问厉松,自己是崔债的事,说不得要暴露。虽然不怕,但如今这个多事之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确实不大愿意,再招惹一个麻烦。 好在祁萧止住了问询,挥了挥手。林透以为是要放行,刚走一步,就被拦住。 “等等,你来找祁蒙,是有什么事?”祁萧的眼光,从林透全身上下,再度瞄了一遍。 “关于招亲会的事。”林透从所有的借口中,挑了一个比较平淡的。 “恩……”祁萧点点头,并没有对这个理由,表示出怀疑。 但他的人,却陷入了思考。片刻后,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林公子,你是祁蒙的朋友,按照道理说,应该视你若他一般对待。可是封城之战临近,宫廷的规矩,也变得繁琐了些。我们例行公事,还请林公子,把入这西宫廷的信物,亮出来一下。我们确认完了,便自行离开。” 第四百七十一章夜谈 林透当然没有信物,他是溜进来的。 作为“祁蒙一边”的人,祁蒙至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他什么通行的令信,其实也足见其心思。 “没有信物吗?”祁萧等了片刻,不见林透有回应,做出了猜想,“林公子自称与祁蒙交好,又没有信物,想来是由祁蒙他领着,一同进来的了。巫崎,你进入大殿,去把大殿下给请出来,给林公子做个证明。态度客气点,就说是例行巡逻,不是刻意针对。” “是。”跟随着的侍从中,有一人应声而出。 林透本能地想要拦他。大殿里边的情境,若然被看到,自己独身一人,可是百口莫辩。就在他刚有动作时,人群中的那个老者,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神念从他的身上扫过。林透的动作,被带着神念的眼神,生生扫了回去。 “殿下,殿下……”不一会功夫,大殿里边传出了骇然的惊呼,“不好啦……” 祁萧瞬间挥手,指挥着一众人冲了进去。大殿里的场景,全然展现在众人的眼底。 “巫崎,你进来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 “回殿下,就是这模样。小的动都没敢动。” “大殿下呢?” “没有见到。” 祁萧鼻中发出一声冷哼,带着怒不可遏的眼神,瞪向林透:“林公子,这个情况……你是不是该给一个解释?” 林透觉察到一丝的古怪,但是紧迫的状况容不得他细细思索。想要辩驳,却又想不到合适的说辞。 祁萧的冷哼,变做了冷笑:“在招亲会上见到,你和祁蒙走得很近,我差点儿就信了,你们真的是好友的关系。现在看来,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把这个小子,给我拿下,带回去好好拷问,大殿下的下落!” 手下们一拥而上,将林透团团围住。经过上午的一役,他们都听说了林透的大名,当然自知没有制服此人的实力。不过,他们有靠山,通神境的印长老,是他们敢于直面林透的保障。 林透看了笑眯眯的老者,以及正气凛然的祁萧一眼,没有抵抗,直接束手就擒。 …… 押解的路上,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林透没有多做辩驳,祁萧也没有额外的表现。 大约半个元辰的光景,一行人穿过了西宫廷,来到了一处对林透来说,很陌生的地方。林透不认识路,但从方向上来辨认,已经出了宫廷的范围。约摸是宫廷的东边,也就是皇城东北方的艮区。 入眼是一座高大的建筑,色调风格,都与四周迥异。庄严肃穆,一片煞气与死气。 祁萧没有停,领着众人,直接往建筑走。等靠近建筑三丈之内,林透看清楚了位于建筑底层上的牌匾:洗过堂。 名字是很雅致温和,但林透看出来,这儿实际上,就是一座监牢。祁萧把他带入监牢,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带来的是艮区的监牢,就有些值得琢磨了。 “送进去吧。”祁萧朝手下挥挥手,“他的实力非同一般,送到最牢固的那一间,就说是我的命令。好生看管,在找到大殿下之前,可别让他跑了!” “是。”众人接令,押着林透就要往里边走。 此时天已全黑,暮色之下,洗过堂的周围,燃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忽明忽暗,给这座牢狱平添了几分可怖。 “三殿下,你似乎忘了什么事情?”林透没有避开押解,但是在进洗过堂之前,突然开口。 祁萧眼光扫到他的身上:“什么事?” “我刚刚可是记得,你说要拿我拷问,大殿下的下落的呢。”林透眯着眼,“怎么一转身,就只变成了关押?难道你对事情真相的关心……就只有半个元辰?” “你肯说?”祁萧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给了一个古怪的提问。 林透笑了,嘴角微微扬起:“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听了。听说这艮区,一直是由三殿下治理的。在三殿下的耕耘下,风气好民风正,这特意为恶人建的监牢,甚至常常无人入住。实在是一处优良的谈话之所,我有意到那最僻静的一间与阁下相谈,不知道三殿下在通神高手的庇护下,有没有这个胆量?” “走。”祁萧只给了一个字的回复,伸手挡开了众下人,自己上前,朝林透伸出了往里请的手势。 …… “三殿下你倒是挺讲卫生,这地方比我想象的干净许多,相比那惊雷剑宗的山脚洞牢,这里简直是栈馆。” 洗过堂一如林透所想,基本是空的。因为少人,所以才显得格**冷。有祁萧的带路,两人一直畅通无阻,来到了洗过堂最深处,一间幽静冷僻的牢房。 林透率先夸赞了一番,等着祁萧也进来,两人处在了相同的境况下,轻松地再度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崔债’的。” 祁萧没有意外。刚刚在外边和林透的打的机锋,正是关于其和祁蒙关系的。祁蒙的下落,根本不是他关心的重点,因为祁蒙此刻……就在他自己的手上。 “如果细究一个时间,大概是今天吧。虽然之前对你的身份就多有怀疑。”祁萧对林透的问题,直接做了回答,“譬如祁蒙这种从来没有朋友的人,突然有不止一个人围着他转;再譬如,你一个区区外来者,能被祁苜那么‘关心’,同时也和夏侯家攀上了关系。若是没有什么本事,定然是办不到的。之前便怀疑,你与我那天的对手,是同一个人,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一直不敢确定。直到今日你表露实力,方才清醒。” “哼……”林透的鼻中,发出了不屑地冷哼,“三殿下,你可真是,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叫我很难相信,这是愿意与我做诚心交谈的人,应该有的态度。” 祁萧看看他,不知自己的话,哪里露了破绽。 “我今日胜厉松,用的可全是不同于剑山之围那一次的战技。”林透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从效果上,也是对他达成了碾压。三殿下在剑山之围时的实力,与今日的厉松大致相当。两个人,用着不同的功法战技,一个侥幸胜了你,一个大胜了厉松。把他们想成同一个,说实话,你自己信吗?” 祁萧的面上,浮出尴尬。 “我以为,你大概是从别的途径,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林透继续,“比如祁苜,又比如厉松,甚至于可能是祁蒙。你们商量合作的时候,他为了取信于你,会把我卖了也是情理之中。” “你说什么……我似乎不大明白。”祁萧面上,挤出一丝困惑。 “不明白没有关系,我来细细跟你说明。”林透的手,摸上了鼻头,笑得很自信,“你随我来此处,不就是为了所谓‘真相’的吗?” “接着前边继续。我为祁蒙夺到了十座郡城之令,但于此同时因为险胜,也把实力上的弱处,叫他看得清晰。虽然他还知道我另一个秘密,但衡量之下,他并不认为我就是那个,能够帮他实现野心的人,所以……在我离开皇城的一个来月,他另起炉灶了。我本来以为,他找的合作者,会是四殿下这类,一同想要抗衡你的人。没有想到,低估了他的信心,他竟然直接找的是你!” “在这个情况下,他把我卖于你换取信任,便是可以理解的了。然而你自恃甚高,大概是觉得,输给我只是一时大意。所以实在没有把我,以及你那个向来无能的大哥,给放在眼里。直到今日的比试……我展示出了,远超于你想象的实力。所以你慌了是吗?布好了这个局,专门等着我来进,果真是好算计,好手段!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祁蒙他现在,也是在你的手里吧。” 第四百七十二章交心 幽暗的牢房中,有了短暂的沉默。 祁萧没有直接赞同林透的话,但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亏我之前在祁蒙的宫殿内,看了好几遍那些下人的尸身。那些人的手臂,不用兵刃而用内气斩断,显然是特意为我准备。因为我在剑山之围上,使用了剑法的内气战技,是吗?可惜啊可惜,我没有早想到这一点,否则也不会等到你们找上门来。” 林透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我挺疑惑,我与祁蒙,并没有什么约定,来找他也只是临时起意。你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猜到我会去找他的,我确实想不透。看在我给你解惑上,能不能也给我说说?” “因为他昏死前,口中直喊的,是你的名字。”祁萧大方地说出了原因,“如你所想,我本来与他,正一同商量事情。然而中途,他突发状况,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昏死过去。我听到你名字的时候,便猜想你可能会来,于是也是临时起意,想了这么个计谋。” “就这样?”林透有些不可思议。 他明白过来,祁蒙的昏死,定然与团团吃掉的那些神念有关。这便坐实了,祁蒙控制周芒的事。自己去找祁蒙,本来也就是为了确认这个。祁萧可不知道自己,与周芒的密切关系。当然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他受控制之事,必然要找祁蒙。这样还敢实施计划,心也真够大的。 “你对这个计划的把握,不超过两成吧。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会不会去,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去。” “但是我赢了。”祁萧微微有些得意,“我不否认,是有不少皇族之人,认为我好勇无谋、急躁冒进。但是,你现在落在了我的手里,便足以证明我的正确。英明只属于最终的胜利者,而不是事先看起来‘英明’的人。皇位之争也是这样,只要我最终胜了,那些不看好我的人,也都只能像你如今这样,乖乖闭嘴。”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受到的阻力。”林透对于祁萧的心里话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在宫廷内会受到,全部的支持呢。人之光鲜,只在表面,这话说的真有道理。照这么说来,你是真的想,娶到夏侯纤?” 大概是打开了话匣子,祁萧也变得有些健谈,超林透点点头:“夏侯家的势力,谁不在乎。表面上他们有祖训,不得参与祁氏家事。但以夏侯氏在安阳的影响力,哪个家族哪个宗门亦或是哪个郡城,在做选择的时候,敢不掂量掂量。我若是真如外界所传,对于皇位十拿九稳,自然不必在乎夏侯。可事实是,我在皇族内部得到的支持,还不到一半。拿下夏侯氏,是我不得不做,也是我势在必得的!” 林透眨眨眼:“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这个世道,实力至上。十分的智计优势,都比不上一分的实力占优。实话说,你的智计可能一般,但实力天赋,确实是东洲顶尖。实在很难想象,宫廷中皇族的长辈们,为何会有反对你的声音。” “因为杜家。”祁萧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让林透大骇的消息,“长平的杜家,派人来到安阳了。” 杜家……杜炀!林透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来自杜家的青年。 看到林透愣神,祁萧嘴角撇了撇:“你该不会不知道,杜家是什么样的一个概念吧?” “知道。大概就是,祁氏与祁武郡尚氏的差距。”林透回过神来,笑笑,“我在祁武郡见识过,祁苜对尚家择后的影响力。” “远远不止。”祁萧有些不屑,“祁苜的事,我也略知一二。她不过是借了祁氏的大旗,去唬人罢了。真正涉及到那些地方上家族的核心利益,她能不能回得来,还是两说的事。杜家这回派来的人,是极受杜家器重的青年才俊,代表的是杜家真正的意志。他被派来,便是替杜家找我们祁氏,寻求‘合作’的。” “听起来,你是反对者?”林透饶有兴致地笑了。他哪里听不出,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杜家想要扩张势力的手段而已。扩张与吞并,往往绑在一起。以祁萧自小的傲气与野心,会同意这样的事,那便怪了。 “没错。安阳与长平不对付,已经很多年了。一来出于长平几大势力本身的制衡,二来也是长平国为了体现大度,所以安阳在长平卧榻之侧,得以安存。我虽并无上上之智,但也看得出来,安阳唯有保持这样的态度,才能继续生存。若是投靠了杜家,当杜家和其他家族冲突时,祁氏首当其冲,覆灭都只在大家族们的翻手之间。因此,我对于所谓的‘合作’,断然不同意。” “所以你触动了家族中,某些老家伙的心思,对吧?”林透接过话,“可以想象,祁氏这样的家族,是不可能像明面上那样,只有一个通神境的。通神境对于资源的需求不高,他们往往更需要的是功法,或者说是修炼的经验。在这个方面,曾经贵为东洲第一家族的杜家,自然比祁氏乃至夏侯氏,要强出太多。祁氏的通神境们为了自身,想要‘卖掉’整个家族,于是和你,这个强硬的反对派,产生了分歧。” “聪明!”祁萧忍不住赞叹,“和你说的,基本不差。通神境有八百年寿元,祁氏的老祖宗们,还有不少都存活于世。但他们大多离开安阳这小地方,去往中洲,寻找提升实力的机缘了。目前安阳皇族仍有的通神境,乃是三位。其中有两个支持与杜家合作,一个坚决反对。反对的那个,就是印长老,也就现在外面的那一位。从硬实力上,我便落入了下风,若想与之对抗,必须有强力的新援。” “我知道了。”林透这时候,把最后一点疑惑也想了通透,“祁蒙他放弃了我,将主意打到了夏侯纤身上。但他不想做出头鸟,所以找到了你,想要与你合作。当然,这份合作的背后,蕴含着他对你的算计。你应该猜到了,但他的计划正中你下怀,所以将计就计,促成了招亲会。” “我没有猜到。”祁萧实话实说,“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手段和自信,能够赢得夏侯纤。在看到你之后,我才有了大概的了解。你猜的一点不错,夏侯纤我必须要得到,出于对你的忌惮,我算计了你。幸运的是,老天站在了我一边,所以你败,我胜了。” 林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对于祁萧的猜测,他并不苟同。 祁蒙早就和自己离心,也都不再信任自己。在观看招亲会时,他有过数次的鼓动,但那在自己看来,不过是某种试探。所以说祁蒙对于招亲会,其实另有所谋。厉松和周芒,应该就是谋划的一个部分。 但他整个计划是什么,控制厉松和周芒生死相拼又有什么用,林透想不到。不过很可惜,他因为自己而意外昏死,落入祁萧之手。无论他有什么精妙的计划……只能是中道夭折了。 “你是打算,将我困在这儿,直到招亲会结束吗?”林透重新与祁萧说上话。 祁萧老实地摇摇头:“不。即便是你落在我手里,你这人也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我并不放心在彻底掌握皇位之前,让你出去。我很忌惮你,同时也很欣赏你。我想,你最有可能的两种结果,一是投靠我,成为我的帮手;第二嘛,就是在这儿……呆一辈子。” “那只能说很遗憾了。”林透站起了身,“我对于明天的招亲会,其实本来就是想躲开的。你若如我所想,能与我达成默契,那真是再好不过。可惜你提了两条,我无法接受的路。那我便只能现在就走!” 第四百七十三章破局脱困 “想走?你当这儿,是你住的栈馆吗。”祁萧起身跟上林透,发出了冷哼,“这座洗过堂位于艮区,乃是我一力治理与管辖的区域。整个区域都处于我的掌控之下,几乎每个重要的地方都有我的人手,固若金汤。外面还有印长老这样的通神高手在,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从这里逃脱!” 林透没有直接答话,而是弯腰抄起了地上的莫名出现的一只小兽。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祁萧大骇,他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个被唤作“团团”的小不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过很显然,“固若金汤”的说辞刚出来,就被现实的例子给打了脸。 “林透,你……” “嘘……”林透摆摆手,做出了噤声的手势,“你听,要帮我我离开这儿的人,已经在外边了。” …… 洗过堂之外,众多祁萧的手下,目瞪口呆地望着出现在面前的女子。夏侯小姐,她居然出现在艮区!他们纷纷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参见夏侯将军。”夏侯纤是继承神威将军名号的,论礼数,众人称她一声将军,毫不为过。 “夏侯将军,别来无恙?”印长老也主动靠近过来,没有一点傲气。对方也是通神境,而且年龄家底都远甚于他,将来实力超过他,乃是应有之义。这让印长老怎么都不舍得,因为莫名的面子问题,去开罪安阳国的顶梁柱,未来的顶尖高手。 “无恙。”夏侯纤的回答,言简意赅,“我养的一只小兽调皮外逃,一路追赶,看见它溜向这个方向,最后似乎进了眼下这建筑。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留意到?” 这……众人齐齐尴尬,印长老面上尤甚。他们可是受了三殿下嘱托,保证这洗过堂水泼不进的。一只小兽在众人尤其还有一个通神境的防备之下,居然溜进了洗过堂,毫无疑问是他们的失职。 “夏侯将军,请问你没有辨认错路吧。这地方你也见到,是艮区的牢狱,有我们严加看管,不可能会让一只小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其中。不如你换一个……” 印长老话没有说完,就被夏侯纤打断:“在不在里边,我去瞧瞧便是。若是在里边,我就把它带出来;若是不在里边,我再换一个地方搜索不迟。” 说着,也不管印长老等人答不答应,直接踏步进了洗过堂。众人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站在原地直跳脚。 夏侯纤进了地方,便在幽暗的环境中,展开了摸索。从外围,一直摸索到了最深处。 “夏侯小姐,在下有礼了。” 林透突然的声音,让夏侯纤一惊,待看清楚人,方才放下一颗心。 “果然是到这儿了!”夏侯纤的目光,越过林透,落在团团上,“小东西,叫你不要乱跑的,害我一番好找。” 一边说着,一边将团团从林透肩上接过,朝着林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小东西乱窜许久了,我正愁抓不住它,多亏了林公子。夏侯纤在此,谢过林公子了。” 林透心下了然,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轻轻摆了摆手:“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夏侯小姐莫要放在心上。时已入夜,既然已经找到目标,还是趁早些回去吧。” “相逢即是有缘。”夏侯纤嘴角轻扬,“我观此处,似乎是个牢狱,确实并非久留之地。林公子为我捉这小东西误入于此,不妨与我一同离开。如何?” “咳……嗯……”就在林透身后的祁萧,发出了轻轻的动静。 夏侯纤面露讶色,仿佛才看见他一般:“三殿下……原来你也在,地方昏暗,夏侯纤眼拙,还请不要见怪。三殿下这么晚了,是在视察艮区的牢狱吧。如此精神,可敬可佩。我代表皇城的平民们,向你表示谢意。” “我也是这般想的。”林透笑眯眯地补充上一句,“其实夏侯小姐有所误会,我并不是追着这小兽而来。我在这儿,是受到了三殿下的邀请,前来观视他在艮区,励精图治的结果。所见所闻,感慨良多,流连忘返,一不小心便过了时候。多亏了夏侯小姐提醒,不然可就要误上,明日的招亲会了。当然,即便没有招亲会,耽误三殿下到深夜,我也是多有愧欠。” “林透在这儿,给三殿下抱个歉。耽搁你这么长时间,实在对不住。我今儿个便先回去,那些没有看完没有聊完的,咱们以后有时间再叙。” 说完,带着莫测的笑,随着夏侯纤一起,穿过了跟过来的印长老一行,在他满头雾水的目光中,飘然而去。 印长老等人,没有祁萧的意思,是不能出手的。这是祁氏早年,出于对夏侯氏的感激,所做出的许诺。但凡祁氏后人,敢主动对夏侯氏出手甚至加害者,一次家规惩戒,二次废除身份,如果敢有三次,逐出祁家! 祁萧没有让人阻拦,事实上,他也不好派人阻拦。他不是忌讳族规,而是觉得至少在明面上,是要博取夏侯纤好感的。若是仅仅为困住林透这小子,和夏侯纤撕破脸,那么同时也断送了,自己娶她的机会。 所以只能看着这两个人,做着虚伪的戏,扬长而去。怪只怪自己没查探清楚,林透是什么时候,跟夏侯纤牵扯到一起的。更重要的是,夏侯纤居然能为他亲自跑一趟,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祁萧的双手,紧紧捏成了拳状,发出阵阵爆响。面上,却带着微笑,说出了送别二人的话。 “两位慢走。明日招亲会,说不得要与林公子过招。到时候,我再好好向林公子,‘讨教讨教’。” …… “夏侯……夏侯姑娘,相助脱困之恩,林透在此谢过。” 离开了艮区,在前往乾区的路上,林透向夏侯纤表示了谢意。夏侯纤去艮区,当然不是偶然,没有人会在夜里,跑去一座牢狱周围闲逛。她能于合适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出现,全都是出于林透的安排。 在被祁萧押解的路上,林透一路前行一路思索,早在到达艮区之前,便把事情想了个大概。祁蒙的计谋,祁萧与祁蒙的合作,包括夏侯云李韵的下落,他都串联了起来。 料定祁萧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趁着祁萧进入艮区地盘的下意识放松,林透将团团这小家伙,放了出去。目标,杜珂。 团团不会人言,但能听得懂人话。它带着对于一切事情的了解,找到杜珂。以杜姑娘的才智,当即便明白了林透的处境。通过不断猜测让团团做判断的方法,硬是将所有的事情,确定了个大概。 之后,她立即找上夏侯纤。一来能够帮助林透脱困的人中,她和己方关系最近。二来则是知道了夏侯云和李韵,被祁萧从祁蒙那儿掳走的消息,对于二人的搭救,也需要夏侯纤来做。 在两人的倾力配合之下,直至夏侯纤和林透一同往乾区走时。这段时间内,夏侯云二人被救出,林透也成功脱困,干得可谓漂亮至极。 “你这话,就让我不喜了。”夏侯纤没有接受林透的谢意,“要说谢,其实应该是我谢你才对。你找出了小云的下落,杜姑娘出谋划策,几乎将一切都计划的妥妥当当。甚至于我刚刚那些说辞,都是她事先预估好,教会我的。说起来,我不过是用了一下夏侯氏的名头而已。真正需要感谢的,还是你们。” 第四百七十四章帮你做恶人 两人互相道着谢,气氛不由得陷入了淡淡的凝滞。 “夏侯兄他没事吧。”林透主动换了话题,来打破古怪的氛围。 “一切安好。”夏侯纤闻得这个问题,面上不经意浮出难得的喜色,“而且和李姑娘共同患难一场,让他有些开了窍,明白了对于李姑娘的心意。他已经决定,待我的事情完毕后,就和李姑娘成亲。” “好,好。”林透略显局促地做了回应。 本来是想岔开话题的,没有想到,夏侯纤说着顺口,又把事情下意识兜到了招亲之上。夏侯云所谓“等夏侯纤事情完毕”,其用意显然是想与夏侯纤一起,将这个事情给操办了,也好让多年人迹罕至的夏侯林,好好热闹一回。 这一切的前提,便是建立在招亲会的成功结束上。林透他与此,脱不了干系。因为明日最后一天的招亲会,擂主正是轻易击败了厉松的他。 “夏侯姑娘,我……” 有些时候,仿佛上天有意捉弄,尽了全力去躲,可最终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林透之前便回绝了夏侯纤,关于招亲会帮忙出战的请求。可转了个圈,他已然成为了招亲擂台的擂主。这叫他真是有苦难言。 想了想,不如干脆将话说开,也好免得到时候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双方尴尬。 才开口,却被夏侯纤抢了先:“林透,你明日招亲会,能出全力,为我坚守到最后吗?” 此言一出,叫林透傻了眼。他原本的意思,是想问一问夏侯纤,对于参与招亲会的人,中意哪一个。那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实力,帮她一把。只要挡住了其他参与者,再故意输给那个被中意的人,便可以既完成了皇族的要求,又遂了夏侯纤心意,可谓两全其美。 然而,夏侯纤抢先说出这话……要么就是她悔了,不愿出嫁,想让自己帮忙,挡走所有的人;要么就是这位小姐对自己,唉…… 无论前后,都叫林透无从答应。因为照此情况,他就是招亲会的胜者,从规定和民意上,是要娶夏侯纤的人,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夏侯纤固然很好,但他心中唯有杜珂一人。不愿意和这种既会招人闲言碎语,又会让杜珂心内不痛快的事情上,牵扯过多。 “我……我不是你想的意思。”夏侯纤见到了林透的反应,面上稍稍一僵,赶紧遮掩住,向林透作解释。 “我从小醉心修炼,对于感情之事,并无什么体会与过多的念想。在我的意识里,能帮助我一起,带领夏侯氏走下去,便是我对于择夫的唯一要求。所以,接到祁氏关于招亲会的安排,我虽然惊讶,却也不是很排斥。” “在所有的参选者中,我比较中意的……是祁萧。他的实力和才干,是领导夏侯氏的上上之选。而且,夏侯氏与祁氏联姻,可以很好的消除这些年来,祁氏对我们家族,日渐生出的防备。回到最早的时候,家祖夏侯新将军与祁地大帝间,那种互相信任互相托付的结义兄弟情谊。” 夏侯纤说到这儿,有意无意地瞄了林透一眼。见到他在认真地听……但也只有认真地听,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股失落。轻轻摇头,把这种情绪抛却开,继续前言。 “可是,他会和祁蒙一起,对小云下手,这已经触及到了我的底线!所以我非但不会再考虑这二人,还会尽我所能,阻断他们的帝王之梦。哪怕为此坏了家族“不得干涉祁氏择选继承人”的规矩,也在所不惜。后者,我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份地位去做;但前者,只有林透你能帮我。” “你的意思……”林透看向她。 “其实与我在夏侯林中和你相见时,对你的请求一样。”夏侯纤答道,“招亲会从本质上,是为我遴选对象。参与者无论目的如何,至少都是想要娶我的。这是所有人的思维,也是祁氏的思维,所以在规则的设定上,根本没有考虑到这方面。也就是说,规则只定了,我必须要嫁于招亲会的胜。但是相反,招亲会的胜者,却没有义务,一定要娶我。” “你就是那个参与者中,与众不同的异类。只要你一路获胜,击败所有的参与者。到最后的时候,告诉祁氏,你瞧不上我,便可以撇清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抽身而出。尤其是你参与比试的原因,乃是被动而为,实在是完美地配合了结果。即便是祁氏不满,也找不到任何,反驳与发泄的理由!” 苦笑爬满了林透的面,这简直是叫自己,去承受整个安阳民众的怒火啊。夏侯纤在安阳国仰慕者无数。自己这么办了,简直是生生把自己,树立成所有仰慕者的敌人。搞不好走在路上,都会被人啐口水。 然而此时此刻,他又没有办法去狠下心,再一次拒绝这种朋友间的帮助。这个说法,早在夏侯林的时候,夏侯纤就提到过。现在旧话重说,说的更详细,说的更有理有据,同时也说的……更加迫切! 自己那时候不答应,是考虑到各花入各眼,夏侯纤接触的人少,借招亲会的机会多见见人,说不定就能遇到真正心仪的人。可是现在,她没有了选择。如果祁萧获胜,那么自己就是眼睁睁地看她,往火坑中跳。作为朋友对于此,是无法坐视不管的。 “好吧。”林透终于点头,笑道,“左右我也不会长留安阳,这个得罪天下青年的恶人,就由我来做吧。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将其他参与者,挡在擂台之下。” …… 夜很快便过去,时间也来到了次日。 这一天,皇城中从天蒙蒙亮开始,便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偌大的城,竟被人们挤的,几乎满满当当。哪怕是最偏僻的小巷子,也充斥着侃天说地的人。 原因之一,乃是东洲传统的新年将近,带动了整座皇城的氛围。但更为重要的,还在于今天,是夏侯小姐招亲会的第三天,也就是最后决胜负的日子。 谁能有幸娶到夏侯家的大小姐,这个答案将在今天彻底揭晓! 几乎所有的安阳人,哪怕是不身在皇城的,在收到招亲会的消息后,也都翘首以盼着,盼的就是今天。 皇城已然热闹如斯,原本就拥堵不堪的中区,更是夸张。要不是祁氏拿出皇族的威严镇压,少不得会因为争抢稍微视野好一点的落脚地,就发生互相残杀的局面。 那些第一天就抢到了最前边位置的,譬如梁文瀚一行。此时纷纷为自己坚守了三天,硬是没有离开的举动,庆幸不已。他们占据着最合适的观看位置,一边观赏比试,一边享受着身后无穷怨念带来的满足感,真是好不快活! “真是奇怪,林透这家伙,什么时候实力又增长了这么多?”梁文瀚一行人处,白松就擂台上的状况,产生了浓浓的疑惑。 一个通气七层的青年,被林透以压倒性的姿态,三招之内取胜。速度之快,让观看的人眼花缭乱。 当然,这个快……指的可不是林透的出手速度,而是他获胜的速度。算上刚刚这一个,他已经连续胜过了,将近三十多人。这些青年的实力,均在通气六层以上,可是说是整个安阳国的未来栋梁。 然而就在今日,栋梁们天才们都遭受到了,可能是这辈子最为惨烈的打击。林透战胜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用时还不到半柱香。也就是说,可能中区外围的观者们,还不知道招亲会开始,而里边的林透,已然胜过了挑战者数目的八成。 “我也很想知道……”梁文瀚闻言,与白松相视苦笑。 明明在临江郡和祁武郡的时候,还只是肉眼可见的差距。本以为只要努力修炼,哪怕依然赶不上,也能紧跟在林透的后边。谁知道,这一年的功夫不到,林透的实力,已经远远到了他们,难以估摸的程度。由不得他们不叹息怅惘,心中暗叹差距。 第四百七十五章亮出你的后招来 林透震惊到的,可不止他们两个。整个擂台边上,但凡目睹到比斗过程的人们,都呆若木鸡。 同样是以一敌众,厉松给人的感觉是厉害,无论什么样的对手上,他都能以狂暴的战斗姿态,战而胜之乃至灭之。 林透不一样,他出手平平常常,就是在通气境的眼中,他也不过是对内气最为简单直接的运用,一点战斗的技巧也没有。饶是这种情况下,他仍然能够云淡风轻地胜过一个又一个。将对手战胜之后,也不下狠手,只是将他们轻轻送出擂台之外。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气度,俨然给人一种无可匹敌的感觉! 有不少人,已经将林透的身份,和前段时间战胜三皇子的崔债,联系到了一起。天才的人物总是有限的,在安阳这样的小国,只要有点天赋名气,就会被家族和宗门挖掘或邀请去。没有道理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连续出现两位,这般厉害的青年。 若两者是同一人,那么在场的年轻人中,还有能与之一战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三皇子祁萧的身上。 尽管祁萧败给过崔债,但据剑山之围的观者所言,崔债之胜,其实占了祁萧不熟悉对手以及托大的两个便宜。若是堂堂正正来上一场,胜者绝对会改变。大多数人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祁萧作为安阳第一天才数年,无数新晋修炼者心中崇拜的对象,大家都不愿意相信,他会败在一个修为远低的人手里。 夏侯小姐乃是安阳国的不可多得之人物,众人从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得有足够高的身份,才能配的上她。从某种程度上,三殿下就是不二的人选。 是时候,轮到三殿下出手,灭一灭这个林透的威风了! 仿佛感受到了众人期待的目光,祁萧在其他皇子们的目送中,雄赳赳气昂昂,踏上了擂台。 …… 人群的外围,出现了两个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的人。 他们与其他观者不同,并没有死命地往里边挤,而是远远地在外边吊着。一旦有想要往前的人,他们还主动让步,让别人到自己前边,不过这样的举动,并未得到感激,反而惹来了许多看疯子一样的眼光。 “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其中一个捻着中等长度的胡须,发出了轻叹。 “还不都是你想到的馊主意。”另一个瞪他一眼,“以我们的身份,来这小破擂台,是他们的荣幸,应该被恭迎到最前边去观战的。倒是你,非要隐藏身份,搞得两个通神境的长老,成了别人眼中的疯子。” “废话。”前者很不服气,“你嘴上说的厉害,倒是去前边啊。你去前边,受到的白眼定然比现在要多。虽然那群小崽子表面上尊重,但由于对杜家的态度,他们背地里都不知道,要怎样编排我们。本来有杜少爷支持,我们胜算高达八成。可是那杜少爷真不靠谱,说不见就不见,抛开合作这么重要的事,说是离开皇城去找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成了众矢之的,迫不得已才要这样低调,不然你以为我想啊。” “好好,算你有理。”后者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可说好了,今天的唯一目的,是阻止祁萧那小子,和夏侯家的娃娃结亲。所以万一祁萧占了上风,你可要出手拦他。” “那是自然。不过听你的意思,对祁萧很看好?我倒跟你看法不一样,那个姓林的小子,虽然显露的东西不多,但一举手一投足间,都带着无比的气度。这是我们这些一心追寻通神的老家伙,都未曾细细揣摩过的。从他内气的使用上,我可以断言,此子即便不能胜,也绝对不会败。” …… 擂台上的比试,已经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这已经是林透对付前边对手时,用的时间的总和。 让所有的观者大呼不可能的是,尽管被祁萧拖了近半柱香,林透在对战中,还是占据了绝对意义的上风。每个人的期待,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心碎。 他们眼里比林透厉害的三殿下,在对战中仿若一个内气的初学者,对面立着的,则是他的师长。两人与其说是在对战,不如说是指导……林透在指导祁萧,关于内气的运用。三殿下的惨状,比起昨天速败的厉松,有过之而五不及。 “三殿下,有什么后招,别想着留以对付其他对手了。”林透站在原地,又是一手准确地击中破绽,将祁萧声势凶猛的内气攻击,再一次击溃在中途。趁着祁萧歇气的功夫,开了口。 “就你目前展现的实力,想要稳胜厉松都不可能。如果要证明你昨晚不是说大话,还是拿出点新的东西来吧。陪你比斗了这么久,也算是给足了面子,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再不用些高深的手段,我怕你之后,就没机会用了。” “狂妄!”祁萧怒不可遏,但是对于林透的讽刺,他也无力反讽回去。毕竟被毫无悬念打击的那个人,是他。 林透说他没有尽全力,然而实际上,这已经是他正常范围内,能拥有的最强表现。不是他太弱,而是对手太强。在林透面前,他俨然有一种,面对通神境的感觉。 两者的相似之处,就是都让自己无从下手。通神境实现这个,靠的是神念的压迫;可是林透,则是靠再简单不过的内气运用。他实在想不明白,林透是如何做到的。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仅仅月余的时间,一个人的实力,便能进步至斯。 “给你点机会,你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既然你要见我真正的实力,我便如你所愿。让你看看,认真起来之后,真正没有机会的人是谁!” 祁萧终究还是首先让步,用出了压箱底的战技——点兵谱。 这是一门祁氏珍藏的秘技,有点气成兵、神兵天降和草木皆兵三个层次,是祁萧生平得意之绝技。 剑山之围面对林透,他曾经用出过这一招。当时的结果,是林透凭着过人的身体,硬扛过了攻击,尔后攻他不备,最终神奇获胜。 祁萧笃信,这样的结果,带着极大的偶然性。他不知道林透的身体那么强,所以在使用内气战技时,并没有全力以赴,饶是如此,还是几近将林透废掉,功法的威力可见一斑。最后他的失败,也是败在一招出其不意上,若是早告诉他内气球会那样爆开,他只要不硬抗,便可以稳稳躲开,胜利唾手可得。 如今,林透已经被他摸透。在擂台上的比试中,除了简单的内气挥舞,还是简单的内气挥舞。很明显,此子黔驴技穷,那一招估计是他压箱底的战技。 遗憾的是,那一招已经全被自己知晓,在养伤的过程中,还对其做了反复的推演,能够压制那招的把握,足有十成十。祁萧想到这里,不由得露出了自信的笑。 “点兵谱第三层境,草木皆兵。”祁萧故意将自己的功法提前喊出,为的就是想看到,对面小子被自己反压制之后,窘迫的样子。 登时,擂台之上尘土大作。无数的内气从祁萧身上散出,由手控制着,钻入地底。 说是擂台,其实就是用石块搭成的临时建筑。早在前两天的比试中,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皇族也没有派人修缮,直接用在了后面的比试上,美其名曰“更真实的比斗环境”。 这给了祁萧便利,难以计数的石块,带着呼啸的气势,拔地而起。略作停顿后,仿佛收到指令一般,瞄向了同一个目标,林透。 擂台下的观者们,心中猛然一滞。人力不与天争……这是古已有之的道理。修炼之界早有公论,哪怕是身体最强的修炼者,也无法扛得住山崩海啸、地裂天轰。 三殿下弄出的这些石块,一起的威力,当不亚于一座小山。这要是被压实咯,人可要变作一团肉饼。姓林的小子……危矣! 第四百七十六章三败 “又来这个?”林透背手在身后,面对着渐起的攻势,似笑非笑。 “哼,接下来这招再说。”祁萧冷笑以对,“不要以为你侥幸胜过一次,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上回你如何胜的,你我都心知肚明。对于你压箱底的东西,我已全然知悉。我承认你的内气运用,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但是,我这杀招,直面的是你的身体。我倒要看看,面对全力以赴的这招,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有没有花样,你看了就知道了。”林透的嘴角,微微地扬起。双手仍旧背在身后,仿佛又是要用身体,去直接硬抗一般。 “自作聪明。”祁萧冷哼一声,手上内气往外一出。被激起的小山堆般大小的石块,一股脑儿朝着林透扔了过去。 擂台比试不同于寻常,先下擂台者就是输。林透早已在对战的过程中,退到了距离边缘较近的位置。在他的身后,观者们早就抱头后窜,离了擂台有几十丈远。观战重要,保命更重要。 面对着呼啸而来的石块,林透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硬抗,要么躲避。祁萧不相信,有什么样的功法,能躲开遮天蔽日般的石块雨。 林透很快用实际的行动,告诉了他答案。就在石块面临林透只有一丈之遥时,本来背着手的人,忽然间消失了。 等大骇的祁萧反应过来,林透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依然是负手而立,无数的内气针,从林透背后飞出,直奔祁萧。内气针带过的气流,牵动了林透的衣袍,无风自动,活生生一副宗师的模样。 “啊……” 内气针快若电闪,没有悬念地,在祁萧反应过来之前,击中了他。他身子一滞,低着头,向下半跪在了地上。 失去了内气支撑的石块,如雨般簌簌落下。没有了遮挡,擂台上的情景,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几乎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无言以对。如此声威浩荡的攻击,居然是林透……胜了?而且看他的样子,负手轻立,云淡风轻。每个人都发现,自己的修炼观在今天被颠覆了。 原来他们以为,通体十层气纹掌控八分、并且练成极强战技的三殿下,应该就是通气境战力的巅峰。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人如此轻松地解决。更为关键的是,对方也只是通气境。通气境的真正威力……原来这么强吗? “现在看来,当初你能伤到我,似乎更是一种‘侥幸’啊。”面对祁萧,林透毫不避讳地送上打击,“志得意满的三殿下,你还有后招没有?如果没有的话,你可以下去,换下一位上擂台了。” 此话一出,很多人被惊到了。不是因为林透的狂妄,而是因为他的身份。他的前一句话,听在有心人的耳中,显然是对“崔债”身份的承认。在场的都见到过,他来中区都是跟着大殿下的,今日虽然大殿下没来,他也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属于大殿下的位置。两者若合一契,身份呼之已出! “祁蒙的人。”人群最外围,那两个神秘兮兮的家伙,互相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你真的以为……我就只有这些手段了吗?” 众人的惊叹声里,半跪在地上的祁萧,经过漫长的酝酿,终于有了动静。屈着的右腿猛然抬起,重重地踩在了地面之上,发出“轰隆”的声音。待脚步落稳,他直线起身,猛然站了起来。由蹲着到站起的过程,人群似乎见到了,蓬勃燃烧的怒气。 “其实早在昨天你跟厉松对战时,我便已经发现,你的实力今非昔比。”祁萧先大声说了一句,随后声音忽然变低,“捉人的行动,也是出于对你的忌惮,想要在擂台之外,除去你的威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没有胜你的把握。昨晚你能走,夏侯纤只是原因的一部分,真正的原因,是我珍惜你的才干,想要给你一个替我效命的机会。很可惜,你放弃了。我可以大方告诉你,你的实力和立场,已经激起了我的杀心。” 祁萧伸出一根手指,遥指林透,放声大喊:“今日这生死不论的擂台战,我只能提前跟你说抱歉,你的性命……我要了。” 说完,他身上凛然出现一股,邪异的气息。那股气息从身体攀升至颈部,尔后是头部,直到整双眼睛,都变得血红。血红之外,一点妖异的紫色星芒,闪现在其中。 他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高升,从被林透压制的败像,回到了通气境的顶峰。尔后并没有停,在短暂地顿住后,继续突破!最终,气势停在了远超通气顶峰的程度,如果细究起来,除了不拥有神念,几乎已经就是通神级别的威压! “你……你……”林透失声惊呼,他哪里认不出来,祁萧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左丘思、左丘光乃至尚仲青祁苜,都修炼过同样一种功法。这功法一式两套,第一套重实力擢升,是临时超水平发挥的重要倚仗;而另一套,则提供了血腥而残忍的浴血修炼模式,养伤突破两不相误。 难怪他的伤势更甚于自己,月余的时间内,便重新活蹦乱跳。看来并不是皇族草药厉害,而全是这套功法的“帮助”。看祁萧的样子,显然把两套的法门都修炼了。也不知道他是无意得到的秘籍,还是有人故意找上他的? 林透的脑海中,兀然浮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看不清脸面,但浑身带着古怪妖异的老者。 “你什么你……”祁萧对于林透的反应,十分满意,“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若是怕了,趁早跪地求饶,发誓归附于我。这样的话,我姑且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如若你冥顽不灵,下场将形同此擂台——” “轰”一声炸响,伴随着祁萧的话,他的身上,蓦然冒出一股血气。血气击打在擂台上,登时,擂台出现了皲裂,由一个点扩散至周围,裂纹一直蔓延,直至来到林透的脚下。 震天的威力,完美的控制! 观者之中,倒吸起阵阵凉气。既林透展示超出通神以下,超出通气境的实力后,他们刚刚树立好的实力观,再度被刷新。在他们的认知里,就是通神境,也未尝有这种级别的破坏力。三殿下这一手,简直达到了骇人的程度。 …… “爷爷,开始了。”皇城中一座简陋的住处,一老一少两人,正站在窗前,凭栏遥望。 “哈哈……没错。”被唤作爷爷的老者,发出爽朗的大笑,“自打放弃了林透那个小子换了人,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等了那么久,爷爷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通神之路的最后一步,就看今日成败了!” …… “你的决定是……” 祁萧开口没说完,就被林透抢白。 “我决定今天第三次的,打击你一下。让天生骄纵的三皇子也明白明白,谦虚的道理。” “做梦!”祁萧带着愤怒,直奔林透,用血气发动了攻击。 小小的两道血气,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比之之前的石块山,有过之而无不及。石块山林透躲得轻松,因为祁萧本身,与之是脱离的。这一回,血气牢牢掌控在祁萧手里,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躲闪的了。 林透站在原地,又一次地,保持了负手站立的姿势。 就在血气要临身时,他的口中,轻轻吐出了三个字:猛男拳。而后,整个人迎着血气,冲了进去。 一瞬间,祁萧好似傻了,又好似被林透三个字给嚇住,呆呆地站立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了足足有两息的时间。 这时间放在平时,可能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算不得多长。但放到擂台上,俨然是足够漫长。 林透的通体战技级别的拳头,抓住这个机会,同时落在祁萧身上。一拳击打中了腹部,另一拳则击中下颚。两拳同时作用,祁萧就这么直棱棱地被打飞,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线,“咚”一声,落在了擂台之外。 “你败了。”林透手再度背到了后面,嘴中飘出三个字。 第四百七十七章死……死了 三番对战,三次提升实力,但三战皆墨。甚至于,一次比一次输的轻松,输的快速。围观的人们,没有一个会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没有出手之前,他们觉得,三殿下将是那个战胜林透的人;一番对战完败后,他们虽然有些动摇,但还是认为,三殿下只是在试探,一旦拿出杀招,必能反败为胜。第二番战斗的结果,是叫他们失望的,隐隐有更多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三殿下的秘术,重新增长了他们的信心。那种让人心悸的,远在通气境之上的气势,仿若无所不能的战神。就连在场的三个明面两个暗面,共计五位通神高手,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藏在暗处的那两位,已经在行为上有了预备,打算悄悄干涉此事。可是没等他们出手,祁萧就被打了出去,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林透出手的瞬间,祁萧好像魔怔了一般,愣立当场,木木地任凭对方击打自己。这一幕,给在场的观者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但是,除了杜珂和仲明大师,没有其他人能看出来,林透是怎么办到的。 “你动手了?”人群之外的两人中,一个人发出了疑问。 “没有啊,不是你动的手吗?”另一个把疑惑抛回。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摇头,与此同时,眼中露出惊喜和忌惮。以他们通神境的眼光,当然能够看得出来,使得祁萧瞬间“魔怔”的,不是什么邪术,根本就是神念的威压。 在他们的料想,现场的通神高手一共四位,他们两个是其二,支持祁萧的印昙,还有夏侯家的姑娘,是另外两个。他们两个没有出手,印昙不可能出手。那么震住祁萧的神念来源只有两种可能。 一就是夏侯纤。如若是她,说明她对姓林的小子一往情深,宁愿用出舞弊的手段,也要帮他获得最终胜利。这说明,她站在林透一边,也就等于,站在了林透所支持的大殿下的一边。这对于他们俩,可真是难得的好消息。 第二种可能,则是另有通神境在场。能不被他们发现而用了神念,说明实力至少是他们之上的。若然这消息属实,那么大殿下的一方,明显拥有了强援。只要自己二人是和祁蒙站于一边,则己方便拥有了三个通神级的实力,完全可以压制以印昙为首的保守派,促成与杜家的合作。同时,也促成自己二人对于实力的追求。 真是美哉! …… “我来宣布,本场比斗的结果。” 祁萧跌下去还没有多大功夫,夏侯纤便迫不及待地走到了擂台之上,朝林透投去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 擂台下许多目光敏锐的人,捕捉到了这个画面。为夏侯小姐难得之笑而痴醉的同时,他们也惊讶于夏侯纤和林透间,似乎隐藏着私情。 难怪姓林的小子要奋不顾身,拼了命地要成为胜者;而夏侯小姐的眼光,果然也非同一般,看上的人实力之强,简直让其他的参与者绝望。这样的一个天才人物,配夏侯小姐,似乎也不错呢……众人的思绪,已经偏移到了九霄云外。 “根据规则,三殿下被林透击出擂台的范围,所以他输了,胜者正是仍然留在擂台上的,林透。不过,介于三殿下身份特殊,我在宣布结果之前,还要顺着大家的意思,特别地向三殿下问一句,你对于这个结果,服气吗?” 夏侯纤也想,直接进入林透和下一位的对战。但规则毕竟只是规则,连举办整个活动的都是皇族,没有祁萧的亲口认输,她也不敢贸然下定论。若是处理不当,导致祁萧闹至皇族,那说不得会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问话过去了数十息,不见有人回答。 夏侯纤心里有些冷笑,暗道祁萧也是输不起,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毫无还手之力,居然连认输的勇气也没有。冷笑罢,再度开口。 “三殿下,你若不发表意见,我就当你对于结果,完全认同了。” 又过去了接近半柱香的时间,依然无声。祁萧落下去的地方,也不见有人起身。夏侯纤的心里,忽然有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三殿下,三殿下,你怎么了……” 这个时候,擂台底下,传出了激烈地嘶吼。是祁萧的手下人,在听见夏侯纤的问话后,三殿下迟迟没有反应,凑上前去瞧。孰料,瞧到了惊魂失魄的情景。 他们的喊声,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周围的人迅速靠近上去,挤着想要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些动作快的,抢在了前边。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平躺着的三殿下祁萧,他的全身,都透着血红的颜色,气血爆体而出,带来了一种极为不雅观的姿态。这个样子了,三殿下都不赶紧起身,或者哪怕是换一个姿势。原因只可能有一个。 那就是三殿下他……死了! “三殿下死了!” 手下们凄厉的喊声,再度传出,没有多长时间,便传遍了整个中区。 人群一下子陷入了暴动,所有人如潮水一般,向着祁萧所在的方向而去,想要看个究竟。 印昙印长老,第一时间冲到了目标处。确认祁萧亡故的同时,也凭借着通神强者的威严,阻挡了想要靠近的人。手下们则一起行动,冲上了擂台,将林透团团围住! “你居然敢对三殿下,下如此狠手!” “我……” 林透本人,也还处于对这个消息的震惊之中。他与人动手,除非对方有伤命之意,否则就没有下过杀手。此番擂台上的比试,无一例外都是将人送出擂台取胜,连一个伤到的都没有,遑论死亡了。 对于祁萧,也是这个态度。本身两人就没有致命的冲突,祁萧更是最受期待的皇子,在安阳的地盘上对其下杀手,林透无法想象,得有多不知轻重,才会干出这种事儿。 最后一招的交手,由于对那种妖异的功法见过多次,他有不止一种办法对付。正是出于留力的考虑,才选择了相对效果很强,但威力却是最弱的猛男拳。这样能把人给打死?他不太相信。 “你什么你,敢对三殿下动杀手,你简直是活腻了!今日我等,便取你狗命,来为三殿下报仇!” 所有的手下,共计三十多位,一齐朝着林透发动了攻击。他们当然知道,战斗不是人数的叠加,众人加在一起都不会是林透的对手。但这是必须要有的态度,他们不敌,后面还有印长老在,总归能够将这小子拿下,不能在安阳国的地盘上,闹出让人杀了皇子的天大笑话。 …… 人群外的两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了眼。 “怎么就死了?”两人的心中,升腾起同样的疑问。他们用神念,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可以非常确定,台上那个姓林的小子,下手很知轻重。那一下攻击,对于祁萧来说,连皮肉都伤不到的,能把他弄死,简直匪夷所思。 “是不是……祁萧那个提升实力的功法的问题?我刚刚注意到,第三番对战,他强行提升实力时,浑身都带着妖异的气息。” “我也留意到了。结合现场的情况,那功法是祁萧暴毙最可能的原因。可惜,印昙那些人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知道。林透,是他要抓定的人,不然无法向皇族交待。我想是时候,该我们出面……” “再等等。雪中送炭,乃助人之最佳。我们不妨看看,林透那小子,还有没有应对的策略。等他山穷水尽,我们再出现,不但可以救人,还可以收心。” …… 皇城那座朴素简陋的住处,一老一少二人,同时发出了得意地狂笑。老者的身上,隐隐冒着白光,这是突破……通气境突破通神境的迹象! “花了这么多心思,总算是成功了。功法大成,实力通神……在宗门被唾弃的先辈遗功,终于由我再现。哈哈……” “只是可惜,在那个叫林透的小子身上花了太多的功夫,要是早些时候找这个三皇子,估计爷爷早就可以通神。”少年感觉有些遗憾。 “欸……不能这么说。我们还是要感谢林透的,要不是他上次打伤了祁萧,也不会给我们,趁虚而入的机会不是。祁萧的后事,就交给他了,算是我们爷俩,送给他的‘大礼’。走,我们即刻启程,回北洲宗门,誓要扬眉吐气!” 第四百七十八章战通神 “各位,有话好好说。” 林透出手轻松制服了三十余攻击自己的人,对他们发出了劝告。 “凶徒,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能制住我们,有本事把我们也给杀了。否则只要我们有一刻的喘息机会,就会找你报仇到底。”有人发出呐喊,其余人高声应和。 林透对于这帮平时不作为,逮着机会才拼命表忠心的家伙,无语至极。不理会他们的叫嚣,转身面向另一边,视线落到了,擂台下的印昙身上。 “印长老,你是可以说的上话的人,不知可否上来,做个分辩?” 印昙目光,把林透头脚打量了个遍,随后身形一闪,来到了擂台之上。“砰”一声,祁萧的尸身,被他扔到了林透的面前。 “还分辩什么?”印昙的语气中,带着阴冷与毋庸置疑,“三殿下惨死于你的手中,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可狡赖的?” 林透的期待,在印昙的话语中,慢慢变冷:“印长老的意思是……” “哼……你若是识相的,赶紧过来,引颈受戮,老夫做主,可以留你一个全尸。若是冥顽不灵,等老夫亲自出手,管保叫你尝一尝,身死魂灭的滋味!”印昙大手一挥,做出了对林透的判决。 擂台下面,传来了阵阵叫好声,这让印昙十分享受,摆手接受了众人的膜拜。 林透的笑颜收了起来,换做了冷笑:“阁下身为通神强者,同时也是皇族的长老,照理说应该有勇有谋才是。可是在你的身上,我看不到这一点。三殿下之死,我很遗憾,但可以确信,与我并无太大关系。你未经思考,便做出如此草率的判断,置真实于何处?” “哈哈……”印昙像是看一个傻小子,仰天大笑,随后从鼻中嗤出一口气,“你是什么身份,有何资格跟我谈真实。我明确告诉你,三殿下身亡乃是真,遭受的你的毒手就是实!真实俱在,你如何抵赖!莫要在多言,速来受死!” 说着,不顾自己的言辞,直接向林透发动攻击。原来,“受死”之言只是幌子,“取命”才是他真正的本意。 通神境的攻击!观者全部骚动了。 以安阳国的国情,每一个通神境,即便不与皇族合作,都可以获得超然的地位。地位越高,敢于招惹的人就越少,从而出手的情况也就寥寥,有的甚至浸淫修炼几十年,都不跟人动手一次。这也导致了,安阳国内,见过通神高手出手的,不足万一。有些即便是见到了,也只是草草一望,可完全比不上这一回,最近距离的观望。 每个人都努力地翘起脚尖,想要让自己显得高一些,好把擂台上的场景,给看得更清晰。 印昙双掌向前,内气吞吐而出。朝着面前的林透,做出了最为简单的攻击。他做为一个通神境,并没有一上来就使用神念。在他看来,那样未免太抬举对面的小子。 大道至简。虽然印昙用的只是最普通的攻击,但对于通神境的人来说,早就把内气摸熟摸透,每一个简单的内气攻击里,都蕴含着极为高深的内气运用,与那些通气新手的普通攻击,不可同日而语。 轰! 让众人吃惊的是,林透面对攻击,居然没有做出任何的闪躲。而是进身一步,也放出了内气,用着再简单不过地挥手的动作,迎着朝着印昙的攻击而上。 他竟要和通神的高手硬碰硬! 观者们,已经骇然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就连一旁的夏侯纤,也怔住了。 轰!轰!轰! 又是数声的爆响,众人目瞪口呆的发现,林透在和印昙长老的对战中,丝毫不落下风。甚至于在招数渐多之后,慢慢变成劣势的,也不是林透,而是通神境的印昙! 嗡! 林透趁着印昙不备,左手甩出了新的内气,完全击散印昙内气的同时,将他击退出三丈之远。手中内气幻作一把长剑,遥遥指着印昙,做威胁状。 “你……”印昙气得几欲吐血。一时托大没有用神念,导致丢了这么个大脸,他简直追悔莫及。第一时间采取了补救的手段,神念从神念之海中游离而出,以常人看不见的姿态,飞向林透。 他要从脑部摧毁林透,好好震撼一下观者们,以让自己的声威,重新回到之前的样子, 观者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印昙神色肃穆,似乎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他们也跟着安静下来,凝神注视。有头脑灵活的,大概猜到了真相,双目瞪开,拳头紧握,激动的说不出话。 林透的样子,好似完全没有发现印昙的动作。这让印昙十分高兴,攻击奏效,只在瞬息之间。 “叫你瞧一瞧,通气境与通神境在实力上,真正的差距。” 砰! 印昙的神念,大喇喇地来到了林透的头脑之外,带着碾压地姿态,要冲破林透的神念之海,让他变为废人。谁知道,神念刚刚深入不到一点,就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印昙努力地想要冲破障碍,谁知道,用力越猛,受到的阻碍越多。当他用尽全部的力量后,障碍的力度,也在同时达到了最大。攻击仿佛撞上了坚墙,非但没能破,反而自己被弹了出来。 印昙收不住力,蹭蹭蹭往后连退三步,林透则面无表情,仍然没事人儿般的,站立在原地。 观者们傻了眼,之前林透挡住内气,姑且还可以解释为,林透内气实力太强。可是现在呢,一个通神境对一个通气境,居然是通神境被挡住了神念攻击,这放到五洲哪个地方,都是不可思议的奇事。 “夏侯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印昙当然不相信林透有神念,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夏侯纤身上。他认为,刚才是夏侯纤出手,帮了林透。 夏侯纤本人,也处于愣神当中。她全幅的精力,都放在了观察印昙之上。虽然她确实有,危险之时就出手救林透的打算,但刚刚这次,还没等到她出手,便有了状况,她也不知道,救援林透的神念来自哪里。 “她的意思是,现在阁下是否能按捺下性子,好好听我说一说了?” 林透乐得印昙不怀疑自己,跟夏侯纤微微挤了挤眼,采取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方式,将事情推到了夏侯纤的身上。 印昙果然信以为真。 前几日开始,他自告奋勇保护祁萧,用以表达对其方针的支持。然而,没有他保护的祁萧,平安无事活了二十多年;有了他保护后,反而死于非命。这是他跳脚的真正原因。 本来想取林透性命,来转移皇族对自己的看法。谁知道,无功而返,脸……丢得更大了。 他当然不愿意就此罢手,可他充其量,只是一个通神初阶,和夏侯纤的修为相当。夏侯纤有夏侯氏的传承,真正打起来,他未必是对手。她铁了心要站在林透一边,形式比人强……只能低头。 “也罢,既然你不服气,我便给你一个狡辩的机会。看看你究竟能为自己,找出什么样的理由!” 第四百七十九章对质 林透没有直接答话,而是蹲下身,检查起了祁萧的尸身。 三皇子祁萧,林透初闻他,是来自于傅容。那时候两人讨论封城之战,知道了皇族里这么一位的存在。他是高人一等的皇子,也是万人追捧的天才,是略有些莽撞的武夫修者,也是颇有傲骨的理想派。 林透跟他,从来就不是敌人。相比于处处算计的祁苜,说背叛就背叛的祁蒙,祁萧在某些程度上,倒是一个真正的光明正大的对手。在洗过堂中,闻得祁萧的态度和处境后,林透对于他,心中甚至颇生出一番敬意。要知道,不是每个处于他的身份的人,都有拒绝杜家的勇气的。 当时林透还想,在力保夏侯纤之后,将祁萧作为新的支持对象,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此人傲气过剩,素来不知深浅轻重,需得经过一番打压磨砺,方能更好地保住安阳。而自己,正实现这一点的极好人选。谁成想,祁萧竟在两人的对战中殒命,这是林透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唉……心中长长叹了口气,带着三分惊和七分憾。 整个人都检查完毕,果然不出所料,祁萧的死,与他最后使用出来的功法,有着紧密的联系。尽管林透目前还没有见到那个传播功法的元凶,但有过数次的见识后,对于此功法,也算是轻车熟路。 这门功法,讲究的是以血为媒,最基本的就是凭血愈体护体,达到快速恢复伤势的效果。譬如那傅容,便是凭这个方法,在短短月余时间,恢复了寻常修炼者要将养一年的伤。更高的层面,则是以血吞元,吸收其他修炼者的气血,来壮大自身,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实力得到飞跃。典型者即是尚仲青,还有在乾区风雨楼建造血池的祁苜。 这种修炼的方式,与林透的煮体炼体方法,倒是有相似的原理。不过,人血与药草不同。药草乃天地之精,其本身的成长,就是对天地精气的一次提纯。到了人修炼时,配合各式的功法,对于药草的药力,更是优中选优、纯上更纯。是以千年以来,就没听过有多少人因为药草修炼而走火亡命的。 相比之下,人乃浊体。其血气虽然能量蓬勃,但品质纯度各不相同,本身就很难兼容到一块儿。强行借助他人之血气来修炼,在接受丰沛能量的同时,也会埋藏下祸根。早在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一门功法的时候,林透便清醒地想到了它的危害。或许是功法天生的缺陷,或许是传播功法的人藏了一手,总之,流传在外的部分,助人只是短暂的,害人才是其不变的结局。左丘思、左丘光、尚仲青乃至祁萧……无一例外! “小子,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对于林透盯着祁萧尸身发愣的行为,印昙终于有些忍不住,“你莫不是想靠这个拖延时间,等你的同伙来救……” “我看完了。”林透站起身,打断了印昙的牢骚,“不知印长老,有没有检查过三皇子的尸身?” “废话,不是我检查,三殿下的死亡,又是靠谁确认的。”印昙不屑道。 “那好,”林透朝他抬了抬手,“敢问印长老,既然你认真地检查过了,三皇子的死因,你竟没有看出来吗?” “这……”印昙有些发愣。说实话,他在确认祁萧死亡后,心里第一时间,压根不是为其伤心难过。而是在想,祁萧死于自己的“保护”之下,这对于自己的声望,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想都没想,就锁定了元凶,也就是和祁萧对战的林透。要手刃之,既在皇族面前有个交待,也可以堵住悠悠众口。林透忽然质问他,祁萧真正的死因,一下便让他,陷入尴尬的境地。 “死因什么的……有何重要。”印昙正色,摆出凛然的样子,“你是三殿下的对手,他在和你的对战中战死,这便足以说明,你就是害他身死的人。至于你用什么方法害的他,等你伏诛之后,我自然会探个明白,和你的尸身一起,作为对皇族的汇报。” “呵……”林透嗤笑几声,“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是压根儿就没有关心过啊。堂堂的安阳皇族长老,通神境界的高人,这样的马虎作风,可与大家所想的样子,不相称的很。我劝你还是仔细看看吧,莫要因为这点疏忽,坏了你苦心经营的形象。” “不用你管。”印昙怒斥一句,但是身子,却是蹲了下去。嘴里嘟囔着“就让你小子死个明白”,来挽回着自己的面子。 不消多时,印昙站起了身子,面上带着的,是极大的震怒。 “小子,你耍我?” 林透伸手做邀请状,希望他能说个明白。 “三殿下全身气血外溢,流于皮肤之外。分明是体内气血混乱到失控,才导致的死亡。而导致他体内气血失控的,正是你的攻击。这么明显的事实,你难道还想狡辩?” “哈哈……”林透指着印昙,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原以为,但凡能修炼到通神之境,天赋、智慧、气运等等缺一不可。没有想到,通神境中,竟有你这种昏头昏脑,颠三倒四之人!” “我且问你,我和祁萧对战,用的是什么战技?”林透逼近一步,语气强硬。 “看样子,应该是通体境的拳法。”印昙不及多想,下意识地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很好。请你教教我,区区通体境的拳法,作用于筋骨肉体,它是如何做到,让对手的气血混乱,乃至走火而亡的?” “这……” 印昙努力想要解释,却被林透抢了先:“我再问问你,祁萧最后一番与我交战,实力有了质的飞跃,完全超脱了通体十层应有的范畴,原因何在?” “当然是某种秘法。我安阳地大物博,皇族祁氏什么珍藏没有。能拥有这么一套提升实力的秘法,也是应有之义。”印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说得好。”林透拍掌大笑,“那能否请印长老,展示给我们看看?通神高手是安阳国极为稀缺的,论起在祁氏一族的地位,还没有继承皇位的三殿下,应当远不如阁下。他能得到的秘法,印长老没有理由得不到。” “我不会。”印昙断然回绝,“堂堂通神高手,怎会依赖于外物去提升实力。” “呵……不靠外物提升实力,”林透轻笑,“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印长老打出生起,就是通神高手呢。你这样的话,可真对不住帮你达到通神境的所有草药和功法。实力为尊的世界,有时候为了一点点能提升实力的好处,就会发生惨绝人寰的厮杀。” “现在可是一份直接擢升实力的神技,没有一个修炼者,可以抵挡住其中诱惑吧。印长老如此大义凛然的说不会,容我恶意地揣测一下,是不是你深知,这门功法有着难以挽救的危害,所以才没去学呢?” “你放屁!”印昙被林透的说法,惹得勃然大怒,这分明是给他下套,“什么擢升实力的神技,我听都没有听过,何来明知伤害而故意不学的道理。” “啊……”林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嘴角微扯,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 印昙瞪大了眼,他才意识到,为了躲避某个套,他已然落入了,林透设下的另一个言语陷阱中。 “很好。原来印长老关于功法的判断,只是一家之言的猜测啊。实话告诉你,你没有见过这功法,我见过。而且还见过不止一次!这门邪恶的功法,看似是提升实力的神技,其本质,却是夺人性命的灾厄之源!” 第四百八十章傅容的选择 在印昙的注视下,林透毫无退缩地将关于这门功法的了解,全数当众说出。从左丘父子到尚仲青,以及傅容的经历,他知道的和能说的,全都说了清楚。 内容详实,事情条分缕析,一众观者听在耳中,也不由得在心中信了七分。 “祁萧用出血气,是各位全部看在眼里的,从那时起,我便判断出,他应该是掌握了这份邪功。从何处学到我无从得知,但原因可以猜到一二。大概是上回剑山之围战败,让他心觉面子受损,想要再次遇到我时好好讨回场子,这才受人诱惑,修炼了这夺命之源。” “你……那你有何证据?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一个小子的信口开河。” 林透说的有理有据,印昙心中也不由得信了一半。因为他知道,在短短时间内,编出这么多的故事来给自己开脱,基本不可能办到。但他又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因为一旦如此,他通神长老的威严何在?皇族尊严又何在? “证据不早就告诉你了。”林透回应,“我通体级别的拳法,断手断脚可以做到。但坏人气血致人爆血声亡,完全办不到。这是证据之一。其二,我说了这么多事例,其中就有身在皇城的人。惊雷剑宗傅氏一脉的傅容少爷,找他问一问,是真是假,不就一目了然?” “好。”印昙当即答应下来,从手下中点选了几人,“你们几个比较麻利,速速去西面兑区,把那个叫傅容的小子,给带到这儿来。” 当然,他不是真的想要求个真相。林透的说辞细节明晰,他又不是傻子,心中其实是相信的。这么做主要是想缓一缓,给自己一点时间,去想更好的处理对策。 “我……我就在这儿。” 擂台底下,传来了一个声音。伴随着声音,一个负剑的青年,穿过一两层人群,跳到擂台上,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我就是傅容,惊雷剑宗中的少宗主。” 傅容作为青年人,自小生长于皇城,对于夏侯家的小姐,自然也有一份仰慕之心。夏侯纤的招亲会,他岂有不到场之理。不过,他连通气的修为都没有。看到许许多多实力跟他差不离的人,纷纷惨死擂台后,他明智地选择了放弃,夏侯小姐是好,但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作为一个观者,他在里擂台很近的位置,看完了三天的比试。之所以能有这么好的观看地点,说起来还要感谢林透。 林透在剑山之围大发神威,彻底冲淡了崔彦死亡的事。毕竟,宗门的前途为大,即便是少宗主的性命,也没法相提并论。老来丧孙的崔昱,在剑山之围的决策上又出了重大的失误,还在得意剑技的比试中败给了一个无名的小子。自那之后,不但自身日渐消沉,在惊雷剑宗的声望也急转直下。 再后来,剑宗还发现,关押在山洞牢狱的林透三人,跑了个干净。崔昱大怒,把一切的怒火,都撒到了副宗主元政的身上。因为就是元政的劝说,他才放过了林透,没有早些取其性命;而后的剑宗比试,他也怀疑,那个“崔债”的出现,就是元政一手搞的鬼。两者相累,让崔昱选择了和元政火并。两人虽然留了命,但都元气大伤,修为废了大半。 和五殿下祁苜有过约定,拥有祁苜支持的傅氏一脉,轻轻松松摘了桃子,成为了剑宗新的掌控者。傅容也摇身一变,从傅氏一脉受尽欺压的傅少爷,成了剑宗新的少宗主。在兑区那是呼风唤雨,好不快活。想要来看招亲会,自然有人提前给他抢到了舒适的位置。 “你……”印昙被傅容的出现,弄了个措手不及。面上一瞬间,闪过重重的不悦。想到现在的场合,赶紧掩饰过去。 傅容以为印昙没有听清,走上前几步,朝他亮出了一枚身份令牌:“这是小子的身份凭证。惊雷剑宗少宗主傅容,给印长老请安了。” 印昙无论实力地位,都不是他可以直视的,所以态度十分的恭谨。 “嗯。”印昙往身份牌上随意扫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他并没有怀疑傅容身份的意思,以他的身份,区区一个剑宗的小子,自然是不敢欺瞒他的。之所以不悦,主要是傅容出现的太早,完全破坏了他的延时大计,这简直让他忍不住跳脚! 可是光天化日,话也说在前头了,总不能厚颜食言。 “你对于林透的说辞,可有什么疑议?”简单地询问了一句,印昙似乎怕不够明确,又补充了一句,“有什么话,就大胆地说!这里是安阳国皇城,祁氏的地盘,没有任何‘外人’,敢拿你怎么样。” 这话……简直就差赤裸裸地明示了。在场的不少人都听明白了意思,看看印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林透也是明白人,他的嘴角,带上了冷笑,以示对印昙的不耻。但他没有办法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印昙,说出看似忠告实则威胁的话。 傅容重重点头,稍微想了想。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关于这位林透公子所说的,小子可以确定……全部是真的无误!” 全部是……真的?几乎所有人听明白印昙“暗示”的人,都被这个答案,给惊到了。 印昙的面色,一下子黑了:“傅容小子,你确定?我刚刚说了,皇城是祁氏的地盘……” “我确定无误。”傅容重重点头,甚至没让印昙把话说完,“我被人强迫学过这种功法,如果印长老允许,我甚至可以写出来,供所有人参详,来证明我的话都是真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功法……这可是完全做不得伪的东西,傅容敢这么说,他的话在众人心中的可信度,由七八成上升到了九成九! 印昙面色铁青,对傅容怒目而视。林透看傅容的眼神,也挺吃惊。在他的印象里,傅容不仇视自己便好了,完全没有想过,他会为自己说话,而且还是在面对通神境的威逼下。要知道,他刚刚已经做好了,被落井下石的心理准备。 傅容坦然接受了各种目光的洗礼,面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是冷笑而又坚定。 这个世道上,“利”字当先是每个人的选择,也是傅容心中不二的信条。他被林透救过,但也被怀疑过,林透去皇城,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他。这让他对林透,恶感甚于好感的。但是,此刻支持林透的利益,远甚于支持印昙,这就是他的做法的唯一而朴素的理由! 说起来,他可能是皇城中,对于某些秘密了解最多的人了。譬如林透一直想要查明的老者身份;又譬如祁苜和祁萧,都修炼了那门血腥而邪恶的功法。祁萧修炼功法,是受到老者的引诱;而祁苜修炼功法,则是为了恢复被废的修为,找林透报仇。 一段时间前,傅容便发现,祁苜失去了联络。这么一个倚仗惊雷剑宗的人,忽然不来剑宗了,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寻仇,失败了。她败给了林透,或者更大的可能,是死在了林透的手上!那时候,傅容对于林透的忌惮,便上升了一个层次。 今日,林透与祁萧对战所展现出的实力,让傅容的忌惮更甚。祁萧死了,那么老者的目的便彻底地达到。和老者走得最近的傅容,心知老者不会在皇城逗留,这么长的时间,估计已经身在安阳之外了。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祁苜祁萧俱亡、老者离去,他傅容以及惊雷剑宗,所有的靠山都没了。 找一个新的靠山,迫在眉睫!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是印昙长老,还有林透……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对于一个家族或是宗门来说,最没有价值的,就是死人。任凭你三皇子生前有多厉害,死了,也就失去了在祁氏一族一切的支持。和他一道的印长老,纵使身份再高,从这个角度上,也就没了最高的那种可能。 在傅容看来,这种可能……林透却有,或者说,他支持的大皇子祁蒙是有的。 第四百八十一章支持 任凭印昙如何暴怒,傅容自是岿然不动,选定了支持的一方,便坚定不移地站在了这一边。 “你……好,好小子。”印昙怒极反笑,伸出一只手指,对着傅容连番指点。 “我觉得这儿,似乎没有我什么事了。我可以下去了吗?”傅容并不畏惧,笑着问道。 “等等!” 擂台之下,突然传来声音。一个老者,跳上了擂台。先是对着祁萧的尸身,低了低头,随后浑身颤抖地走到林透与傅容面前,眼中喷出怒火。 “老宋?”印昙认识他。来者是安阳现任帝王的侍从,早年间就被派给了祁萧,保护和教导修炼。自从自己接管了祁萧的事,他便自觉淡出了视线。如今出现在擂台,不知有何见教。 “见过印长老!”老宋对印昙行了一礼,“这个小子,不能放他走。” “为何?”印昙神情大振,饱含期待。 “因为他的话不可信。”老宋蹭蹭两步,走到傅容面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名叫林透的小子在惊雷剑宗,是做下杀害原少宗主崔彦这等恶事的。” “杀害崔彦另有其人,即便崔昱也没有下定论,阁下可不要信口开河。”林透不知他的目的,但绝不可能任人污蔑。 “那总是最大的受疑者吧。”老宋无视阻拦,自顾继续,“崔彦死于傅氏的地盘。死之前正是他去蓬信峰抖威风,仗着崔家的势力,对于看不惯的人进行鞭打。被他鞭打的人,傅少爷,你可否告知一下,是谁呢?” 傅容被揭开不堪回首的往事,怒而不答,眼中几欲喷火。 “哈哈……不好意思我忘了,那个人就是傅少爷你啊。”老宋大笑,“正是这位傅容,在自家的地盘上,被人下令鞭打。而后的一桩争执中,下令者崔彦就死了。现场留下的人,除了蓬信峰傅氏,还有当时傅家的座上客——林透!” 这话一说出来,现场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变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傅容受辱,崔彦就死以及林透是傅氏客人这几件看似不相干的事,被放在了一起,产生了让所有人浮想联翩的效果。 很多人脑海中,都勾勒出一个“投桃报李”的故事。林透帮傅容报仇,事过境迁,林透遇到了麻烦,傅容便站出来替他开脱,简直合情又合理。他们的眼中,都带上了难以言喻的神采,是对于发现“真相”的兴奋。 印昙意外地乐了,本以为山穷水尽,真是没有想到,会来这么一出反转。 “林透,傅容,你们有什么话要说?”他的怒容变作了笑靥。 林透语结。老宋其实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把几件事实,一一陈述出来。只不过这几件事实放在一起,让人产生了奇怪的联想而已。 人总是本能地去相信那些,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在这件事上,他们感情上亲近祁萧,自己纵使做再多辩解,也抵不过他们的一厢情愿。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傅容倒是想要辩解。但他本身好面子,被人鞭打的丑事被抖出来,早就慌了神,一时间面红耳赤,什么话也说不出。这看在外人的眼里,分明是心虚的表现,于是对自身的判断,更加深信不疑。 “各位,各位。”作为皇族长老,印昙很懂得人心的重要性,“林透呢,算是个难得的人才,实力天赋都非常耀眼。我从本心上,不愿意相信这样的大好青年,会堕入嗜杀之魔道。但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人不相信。林透,傅容,你们且看看擂台之下,可有愿意相信你们的人!” “不相信……”下面响起了山呼海啸的应和,众观者以这种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印昙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四下挥手,表示满意。 “我相信。”擂台之上,一个清冷的声音,像是火热中的一盆冷水,浇在印昙头上。 “夏侯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印昙大惊。 “我说我相信林透。”夏侯纤无畏地直视他。 “你别忘了,你可是夏侯家的人。从夏侯将军起,夏侯家世代就是无条件支持祁氏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忘祖!” “夏侯家支持祁氏,那是在家国和大义的前提下。”夏侯纤冷语反驳,“就这件事情,至少林透和傅容,说的有理有据。比起姓宋的那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可信度是远高的。如果支持祁氏,就必须是非不分的话,我宁愿选择不支持!要说忘祖,祁氏强迫我招亲,才是首先违背了‘后代祁氏,不得对夏侯氏有任何强制’的祖训呢!” “这……”这下,轮到印昙语结了。他作为外姓长老,对于祁氏和夏侯氏的事情,是没有置喙的资格的。 “我也相信。” 擂台之下,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众人循声看去,是一个长须飘飘仙风道骨的老者。老者笑眯眯地,轻轻然便飘身来到了擂台上。 “老夫陈仲明,见过各位朋友。”仲明大师朝周围摆摆手,最后将视线,落在印昙身上,“作为一个观者,本来不应多管闲事的。可林透是我小友,见他受人无端指摘,老夫实在看不下去,不得不现身,来讨一句公道。” “陈……仲明……仲明大师?”印昙本来还疑惑,觉得这名字甚是耳熟。仔细一想,想起了眼前老者的身份,不由得惊呼出声。 “不敢当不敢当。”仲明大师摆手谦虚。 印昙的面色,终于是变了。仲明大师的名头,在整个安阳乃至东洲,都是响当当的。当然,更多的人知道他,是因为他的画名。只有少部分人还知道,他其实是个通神境的高手。印昙,便是那少数人之一。 该死!这姓林的小子,怎么会和仲明大师有关系的?印昙心中大呼不可能。但事实摆在面前,自己一方,只有自身一个通神境;支持林透的一方,目前已经有两个通神。实力上处于下风,如果道义不能完全站得住脚,今日之事,可就是要奔着自己不愿意的方向去了。 不过也未尝就输了……印昙在心中给自己打气,那边厢两个通神,已然没有再增加的可能。自己这一方,却是还有援手。 祁氏皇族本家的通神,都追随着先辈的步伐,去中洲了。现在皇族内姓祁的,实力最强的当属如今的帝王祁渊,通气顶峰的实力。给祁家撑门面的,还属三个外姓的长老。他印昙是一个,还有两个,分别是罗正和闻清。 虽然这两位,和自己观念不同,是倒向于杜家的。但祁萧命丧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他们应该会顾及同为长老的情谊,站在自己一边,替祁氏出头。想到这儿,印昙打定了主意,朝身边挥挥手,招来两个下人。 “你们两个,快去宫廷,请罗长老和闻长老……” 话说了一半,忽然愣住了。因为印昙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之后,踏空而来。 “罗正,闻清……”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印昙想要去请的两位帮手。 罗正和闻清二人,站在擂台上,首先褪去了身上粗糙的布衣,露出华美的服饰。随即才慢慢踱步,走到了中心几人的身边。 “我说姓印的,你这办事能力……也忒差了吧。”罗正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印昙骇住了。 “我和老闻两个人,在擂台下面,已经看了很久了,几乎把整个事情都看在了眼里。本身就是一起非常简单的擂台身死,完全不应该成为阻碍招亲继续的理由。你看看你,都搅和成什么样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规则 包括印昙在内的所有人,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夏侯小姐,请你说一遍,招亲会的规则是什么。”罗正看向了夏侯纤。 夏侯纤眼珠转了转,大声道:“死伤不论,胜者为王。” “很好。”罗正点了点头,“死伤不论,印昙,你不会告诉我,不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吧。既然上了台,就表示对规则是支持的,做好了战败身死的准备。前边死伤的参擂者无数,也没见谁出来多言过,怎么轮到你这儿,就如此婆婆妈妈。我就问你一句,还把不把祁氏定下的规则放在眼里?还把不把祁氏放在眼里!” 印昙眼睛瞪大了。这两人主动来,本来是叫他惊喜的。可万没有想到,一心寄希望的两个人,并不是来帮自己,而是来拆台的。 “你们……” “我们早早地来这儿,就是为了杜绝这样的事情。”罗正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祁萧这小子,向来自负。听闻上回剑山之围输了,就很不服气。我们本以为,他会以此激励自己,让自己突破心魔,一举冲破通神。谁知道,他竟走了歪门邪道的路子,不知从哪儿,学来了这一门邪功。实话告诉你吧,我和老闻一直用神念监视着擂台,可以十分肯定,祁萧死于邪功走火,根本不应该怪罪到与之对战的林透身上。” “也就是说。”闻清做出总结,“即便是林透杀了祁萧,根据比试规则,首先就是合理的。其次,我二人可以证明,杀人者是功法而非他。此两点结合,足以驳斥回你所有的无理取闹。印昙,你还是赶快收了祁萧的尸身,离开此地吧,别在这儿给皇族的长老丢人了。” “你……你们……”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地天衣无缝,话语也条分缕析,极有道理。印昙是真不懂,这二人会把祁氏归向的内部之争,蔓延到外部的事情上,直接针对自己。 一时间,又气又怒又急,火气攻心,直达神念之海。“扑通”一声,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果然,印长老被说的无言以对,羞愧到神念反噬,晕厥过去了。快快快,我们赶紧救他回宫廷……” 罗正嘴上喊得欢,手脚上却是毫无动静,闻清也一样,笑着看热闹。还是老宋动手,招呼着下人,一边抬着晕厥的印昙,一边抬着祁萧的尸身,灰溜溜地跑下擂台,朝外边走去。 修炼者想要通神,往往心性意识,都要强大到一定程度。通神境而晕厥的,要么是受到攻击,要么就是心里受到难以承受的打击。前者本就少见,后者更是屈指可数。这辈子能亲眼见到一位通神境,因为气怒而晕过去,擂台下的众位观者,也算是撞了大运。 林透也未曾想,剑拔弩张的事情,会以这么一种方式结束。眼前这二位,应当就是印昙的对头,皇族中支持投靠杜家的两个长老了。本来就对他们有些不耻,刚刚二人的行径,又让他觉得有些不光彩,是以虽然被二人相助,林透心中还是很难升的起对二人的好感来。 简单地向两人一揖到底,算是感激。尔后,便再没有行动。 罗闻二人也不大在意,他们还满足于,恰到好处的出现,以及重重打击了对头的快感中。朝夏侯纤挥挥手,示意该将招亲会继续下去。 “林透对阵祁萧,林透胜。将继续作为擂主,接受众位的挑战。” 夏侯纤向着周围宣布了结果,并做出了新的邀请。 可是过了好半天,也没有一个人出头。那些还没上过场的报名者们,早就没了第一天信誓旦旦的锐气,全都缩着身子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地里,好不被别人尤其是夏侯纤看到。 可惜的是,提前报名的参与者,为了方便上擂台,都被安排在了特定的一块区域。众人的视线,实在不是他们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李兄,咱们就这么当缩头乌龟,不大好吧。”众位缩头者中,出现了第一位受不了的。 “你要去就自己上。”被称作“李兄”的,白了说话者一眼,“我们的实力,远不如三殿下。你没看见,强如三殿下上去,也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还丢了性命。性命都保不住,面子有屁用。” 说话者自觉闭上了嘴,重新低下了头,对于夏侯纤的呼喊,充耳不闻。 时间过去了近半个元辰,抵得上林透战斗的所有时间了,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响应夏侯纤的话。见识过林透的实力后,剩下的所有参与者们,都死了心。 “好。”夏侯纤莫名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难言的轻快,“既然没有人要继续挑战,那根据规则,招亲会的第三天,提前结束。” “胜者为王,林透,你就是招亲会,最终的胜者。也将拥有……拥有……迎娶我的资格。”说到后边,夏侯纤的面上,出现了深深的绯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几乎叫人听不见。 观者们倒是清楚规则,尽管不甘心,但林透的实力,已经征服了大部分的人。他们替夏侯纤,把最后的话喊了出来。 “成亲!成亲!成亲……” 擂台之上,罗正和闻清二人,带着满意的笑。祁萧没了,祁蒙将会一家独大,这个叫林透的小子,也是站在祁蒙一边的。只要他娶了夏侯纤,那么几乎整个安阳的强大势力,都聚到了一起,到时候,哪个家族宗门、哪个郡城敢不服?背靠上杜家这棵大树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陈仲明的面上,则带着浓浓的疑虑。他虽然站出来力挺林透了,但其实并不理解,林透为何要坚守到最后。他并不清楚,林透和夏侯纤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不过他选择了沉默与支持。因为他了解林透,也了解杜珂,这两个娃娃,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他们这样弄,必然有他们的道理。 陈仲明能理解,不代表其他人都能理解。譬如此时位于擂台附近的一众人,就咬牙切齿,怒目浑圆。其中,尤以梁水彤和易春凝为甚,她们甚至觉得,自己的某些观念和信仰,出现了崩塌。 “林公子,恭喜了。”罗正作为在场身份最高的二人之一,作为代表向林透发出了祝福,同时也打算,催促和提点一下他。这小子成了大赢家,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喜色,实在不符这喜庆的氛围。 “没什么好恭喜的,”林透一句话,将罗正噎了回去,“其实我并没有打算,当这个‘大赢家’。” “什么意思?”罗正面上的笑意凝固,嗅到一丝不妙的意味。 “夏侯小姐,请容我问你一个问题。”林透提高了声音,并在声音中注入了内气,好让全场都听得到。这是他和夏侯纤早就商议好的,胜利之后的流程。 然而,夏侯纤却没有回应他。 “夏侯小姐,夏侯小姐……”林透视线移过去,言语中带上了催促。 夏侯纤这才从愣神中惊醒:“你……你要问什么?” 林透再度提高声音:“规则。根据招亲会的规则,胜者将获得的是什么?” 观者们被这个问题弄傻了,不知道林透要做甚么。招亲招亲……胜者娶夏侯小姐,这是明摆的事情。这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存心炫耀? “我可能没有问明白,”林透赶紧做了补充,“我的意思是,招亲会的胜者获得的,是迎娶夏侯小姐的机会。但并不是强迫说,谁要是胜了,就必须要去夏侯小姐的,是吧?” 问题说完,几乎所有人的脑海,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他们面面相觑,不可思议。因为他们从林透的话中,隐约听出了,不想娶夏侯小姐的意思。 第四百八十三章前提 整个擂台周围,都哗然了。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脱了所有人的想象。 在安阳国的国民看来,无论是家世实力还是容貌,夏侯小姐都是举国之顶尖。或许是有点嗜杀的凶名,但在这些优势之下,非但不算啥,反而能衬出夏侯氏世袭将军的威名。若是在安阳找和她相配的人,非皇族之才俊莫属。这也是祁萧之前众望所归的原因。 若哪家不是皇族的小子,侥幸在招亲上坚持到了最后,获得了与夏侯小姐结亲的机会,那可真是祖上积了德。换作在场的任一位,感激涕零都来不及。拒绝……想都不敢想! 但眼下这个小子,似乎就有了这样的苗头。如若是真,那可是直接打夏侯氏和祁氏两族的脸,其后果难以预计。众人一时间都屏住了呼吸,对林透怒目而视,不希望从他口中,听到糟糕的话。 “夏侯小姐,是吗?”林透再一次问夏侯纤。边问着,边抛去一个“可以了”的眼神。告诉她可一可二不可三,目前的火候正好,再僵持下去,作戏的感觉太明显,就假了。 夏侯纤没有说话,而是直视住了林透。和他双目对视,眼波流转,当间带着些许的问询。 糟糕!林透心里一咯噔,他从这姑娘的眼里,看出了三分的劝慰与希冀。她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赶忙用眼神示意,表示出了自己的决然。 夏侯纤目中希冀散去,化作点点北意,咬咬牙,点了点头。 “林公子说的不错。此番招亲,乃是为小女子寻觅良人。只有我必嫁于胜者之规,却无胜者一定娶我之理。” “多谢。”林透对她,说出了真心的感谢。这两个字让夏侯纤心中悲戚,更浓了三分。 林透挺身向前,朝着所有的观者抱了抱拳:“关于招亲之事,我有话要说,还请各位帮忙,做个见证。” “若是昨日便在这招亲会现场的,应当知道,小子我为何会站到这个擂台之上。没错,不是为了参与招亲,而是救人。我与周家少爷是好友,不愿见他惨死他人手中,所以出手相救,以至于自身,卷入了招亲之中。” “奈何小子年轻气盛,论起天赋,也算骄人。不甘在实力比斗上,居于人后。因而使出了五成的实力,本想遇到强敌胜我,便抚手告败,自行下擂。只可惜到了今时今日,也没有出现这样的人,这才将小子,推到了这胜者的位子上。着实惭愧惭愧。” “夏侯小姐乃天骄之女,才貌俱佳。安阳女子,无有能出其右者。与她相比,小子不如,自惭形秽,不敢高攀。是以仗着这招亲会的规矩,斗胆提出放弃。我林透,当着众位的面说清,自愿放弃与夏侯小姐结亲的机会。一切后果,由本人一力承担,烦请诸位听见的同时,与我做个见证,林透在此谢过!” 这一番话,如石破天惊,震动了整个中区。 观者中每一个安阳国的国民,都从林透看似谦谨的话中,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恶意。嘲讽,对,就是嘲讽! 这小子分明的意思,是他瞧不上夏侯小姐,即便是守擂,也只用了五分的实力。然而安阳国无人,连敌过他五分实力的人都没有,所以被迫走到了最后。在安阳的皇城中说出这样的话,民众一下子沸腾了,怨声四起,无数咒骂一股脑儿地扔向了林透。 林透很坦然,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依照和夏侯纤的约定,当众拒绝招亲之事,本来就是要做恶人的。那不妨更进一步,做出更恶劣的模样,让民众反对自己的同时,也好坚定夏侯纤的心。 “好。”夏侯纤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几个简短的字挤出口,“我同……” “我不同意!”罗正闻清二人同时发声,拦住了她的话。 “我安阳国皇族祁氏,世袭将军夏侯氏,一同举办的招亲会,岂是你想参加就参加,想拒绝就拒绝的!” 边说着,两人齐步赶到林透面前,颇有要胁迫他改口的架势。 “规矩如此,有何不可?”林透傲然挺立,直面两人的压力,“两位身份固然高贵,但也需以理服人才是。我前番救周芒而落于擂台之上,便是依照了招亲会的规矩,才被迫与厉松动手。那末现在,我依着规矩,主动放弃胜者的权力,又有何不可?若是规矩管事,你们需得同意我;若今日你二位长老,仗着身份说规矩不算,那好,昨日迫我参与比试的规矩,也当一同不作数!还请你们当我未曾参加过比试,将昨日的擂主脸上请回,重办招亲会。” 罗正闻清同时语结。说起来,姓林的小子并非无理取闹。而是处处站在规矩之上,拿规矩说话,也就意味着他是占理的一方。除非己方蛮横,否则便强迫不得。可这是招亲,本就是大喜之事,强迫而成,实在大不吉。 亏得自己二人,刚刚用规矩帮他噎走了印昙。反过头来,却被这小子拿住,噎在了规矩手里。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走到了一边。林透也不着急,自己占了理占了义,夏侯纤只要正常,也会站在自己一边,任凭他们想要偷奸耍滑,也动自己不得。 “夏侯小姐,姓林的小子太过猖狂,笑我安阳无人。还请你亲自出手教训他,好叫他知道,我安阳国神威将军的厉害!” 这时候,观者当中,响起了吼声。本来是一个,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不知不觉,蔓延到了整个中区。喊声震天,威势无双。 聚在一起的罗正闻清,眼睛倏忽亮了,眯起的眼缝张开,绽出异样的神采。 猛然冲到林透的面前,由罗正开了口:“小子,你要讲规矩是吧?” 林透有些纳闷,不知他们想到了什么招,愣然点了点头。 “好。”罗正一拍手,“那我就跟你讲规矩。关于招亲会胜者的事,小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诚然,娶与不娶,胜者有自主选择之权。但夏侯氏毕竟是我安阳望族,若是任由什么人一句话,便可以拒绝夏侯小姐,那夏侯氏的脸面往哪放?我皇族祁氏的面子,往哪放?” “所以说,胜者虽有放弃的权力,但却有前提。” “前提?”林透的眉头皱了起来。群众也恢复了安静,耐心静听,罗长老所说,他们也是不知道的。 “对。”罗正面上带着笑,“胜者娶夏侯小姐,夏侯小姐并无拒绝之权。反之,若是胜者可以轻易放弃,那岂非对夏侯小姐不公平?所以,在招亲会之初,祁氏便立下了一个条件,作为胜者拒绝的前提写入了规矩之中。之前没有想到,会真有人拒绝,便没有说出,这是我们的疏忽。现在公之于众,并不算晚,还请林公子莫要介意。” “胜者想要拒绝的前提很简单,和夏侯小姐擂台对决。胜,则随意;败,则收回要求,终生不得再提!” 对决!观者们听到这个要求,顿时重新沸腾。这和他们刚刚的想法,不谋而合。 “好!对决!对决!” “夏侯小姐,和他对决,让这小子知道,我们安阳国真正天才的实力!” “不公平,我们要求夏侯小姐,也有拒绝的权力。让夏侯小姐碾压这个小子,然后一脚踹开他!” …… 民众的沸腾,将气氛彻底炒热。 林透没有理会罗正,他的目光,落到了夏侯纤的身上。 第四百八十四章门庭若市 让林透意外的是,夏侯纤面上,竟带着微微的喜色。见到他目光扫过,方才收起,换做了一片正色。 “罗长老,此事我并未……” 夏侯纤要和罗正说的话,被林透打断了。 “夏侯姑娘,既然罗长老提出了要求,并且得到了几乎所有观者的认同。那便罢了,君子成人之美,我们在这擂台之上,战上一番,也是未尝不可的事。” 他知道,这个所谓规则,很有可能是罗正诌出来的。但他是祁氏的长老,只要表露出这个意思,祁氏要编出一份未公开的“规则”来,简直易如反掌。所以他直接把主意,打向了夏侯纤。没成想夏侯纤心思犹疑了,既如此,不如战个痛快,用事实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好。”罗正听到林透答应,十分意外。本来是想堵回他的要求,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心高气傲。这样也好,叫夏侯小姐杀杀他的锐气,以后也方便收为皇族之用。赶紧代替夏侯纤,答应下来。 “请吧。”罗正等人,都主动退了下去,擂台上只余两个人。林透对夏侯纤,做出了请战的手势。 擂台之下,欢腾声雷动。能在招亲会上,见到通神境的夏侯小姐亲自出手,实乃惊喜;能见到那个张狂的小子被教训,则是狂悦。两番情绪交加,如何能叫他们不激动。 “林透,我……”夏侯纤并没有摆开架势,而是对着林透,支吾想要开口。 她能感受到,林透话语中的漠然。自己刚刚……真的失态。林透不惜揽去恶名,是为了帮助自己,高义无双。可自己却因为一己之私,在心中起了犹豫。本应该坚定不移支持他的时候,反而处在了动摇的位置上。林透心寒,在所难免。 “没事,我能理解你。”林透摆摆手,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开了口,“这话由我来说并不适合,但此情此境,也只有我可以说得。夏侯姑娘,你天骄无双,整个东洲,能与你相配者,也不在多数。林透区区小子,幸得姑娘青眼,荣甚。不过,我与珂儿互结通心,怕是再容不下他人。” “没有一点斡旋的余地吗?”夏侯纤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点明了心意。 “对不起。”林透直接了当。 “那你不该……不该答应比试的。”夏侯纤眼中,流出愧疚,“我迷了心窍,一时失约。你刚刚若是喝醒我,我说不得可以与你一同对抗两位长老。如今……如今说什么都是迟了,你只是通气境的实力,我在境界上高于你,就是有心相让,别人看在眼里,也不会相信……” “哈哈。”林透提高了声音,纵声大笑,“夏侯姑娘多虑。我以规则为倚仗,自当主动维护才是。罗长老说有这个规则,那就是有这个规则。提出一战的人是我,姑娘大可不必因为朋友情义而畏手畏脚,只管施展全力。我林透,自有应对之方。” “那好,你小心了。” 夏侯纤也不矫情,直接放出了神念。 罗正将此情况,第一时间告知了无法感知神念的众观者,引来观者又震惊又佩服。佩服的是夏侯小姐言出必行说一不二,震惊的则是她出手就是神念,不打算留一点面子。这下,对面的小子要倒霉了…… “你也小心。” 林透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就在众人诧异的时候,他的掌心,泛出了白色的光芒。和刚刚夏侯纤的情况,如出一辙。 “白芒……是,是神念!”罗正的呼声,再次提醒了众观者,惊人的事实。 “林透这小子,居然也有神念,是通神的高手!” …… 皇城乾区,作为平民和外来者的聚集地,这里有着难以计数的栈馆。大多数籍籍无名,靠着就近的客流养活自己。 羊兴楼,一座以老板段羊兴名字命名的栈馆,也是其中之一。这家小栈馆,地处乾区西南,临近城门是它唯一的优势。不过由于服务和环境着实一般,很多客人宁愿跑远些,都不愿意在这家将就。是以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少有多客的时候。 不过这两日,就在东洲传统的新年将至之际,这家不起眼的小小栈馆,成了皇城最大的“风水宝地”。每天各种各样的人物纷至沓来,下至贩夫走卒,上至各家族宗门族长。导致羊兴楼的门槛,一天都要被踏坏好几次。 老板没了办法,干脆拆了门板,看着门庭若市的栈馆,时而皱眉忧愁,时而又暗自傻乐,享受着幸福的烦恼。 要问这些人为什么赶来羊兴楼?原因无他,在这座小小的栈馆中,住了两个通神的高手——陈仲明和林透! 招亲会已经结束一天了,但它带来的后果却没有结束,随着消息传播地越来越深越来越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其中最受众人关注的,就是林透。他在招亲会上,败厉松灭祁萧,最后面对通神境的夏侯纤。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必败无疑时,他竟然也使出了神念。并在和夏侯纤的比试中,展现出了更高一筹的神念水平,毫无作伪地击败了对手。 这个结果,当时就惊呆了所有的人。甚至包括梁文瀚为首的一众林透好友,当时的眼里,也充满了难以置信。 梁文瀚等人,本来就对林透的修为速度敬佩不已。印象中这个家伙,几乎每次出手,都会刷新众人对他的认知。所以当林透展现出碾压祁萧的实力后,他们都几乎麻木了。 与此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的实力,几乎已经是通神之下的无敌。以后可以很长时间,不用再承受林透实力进步的打击了,当时的众人,完完全全是这么想的。没有想到,就连半天的喘息也没给,林透他竟然……又展现出了通神的实力。 通神,十八岁不到的通神! 几乎每个东洲人都记得,当年二十岁的杜珣通神,在东洲乃至五洲,引发了多大的风暴。如今出现了一个十八岁不到的通神,新一轮的风雨……要来了。 不出意外,经过一天的酝酿,所有的皇城家族,都发起了行动。 段羊兴没有见识,以为他们是冲着两位通神而来,毕竟就连强如周家糜家,也没有这样数目的通神高手。其实不然,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林透! 杜珣带动杜家一飞冲天的事例,犹还在眼前。每个小家族都做过,效仿杜家的梦。还未及清醒的时候,这边厢真出了个通神。更年轻,战力也更强。没有家族和宗门不眼馋,没有家族和宗门,愿意放过他。 手快有手慢无,这样的少年放到东洲,是要被陈家杨家那样的大家族抢的。安阳国这次近水楼台,反应异常迅猛,由祁氏出面,封锁了所有消息的外传,将这个事情,暂时遏在了皇城的范围内。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捂……是捂不了多久的。只能看这段时间内,各家族的造化了。一旦消息外泄,那些纵横东洲的巨头们到来,安阳的家族宗门,可就再也没有一点儿的机会。 “麻烦梁兄,全部挡在外边。” 林透的住所,已经人满为患,所有同来皇城的人,一个不少全都在。他们也不做事,只看着林透,或惊讶或不满或艳羡。林透请梁文瀚帮忙,将所有前来求见的外人,通通挡住。 “这些家伙,都是墙头草。咱们初来皇城,籍籍无名的时候,也没见什么人来邀请。就是周兄向家族提议了,也没能入得了周家豪门的法眼。如今风头转换,倒是勤快了,就该把他们晾着,叫他们尝尝类似的滋味。” 周芒因为养伤,并没有离开,也在屋内。听得林透的话,只有苦笑。他是向家族提出过,邀请一批朋友去家族暂住,却被家族以不成体统为名,断然拒绝。现在跑在最前的,恰恰是素来高傲冷峻的周家,虽然林透没有针对周家的意思,却也叫他好生尴尬。 “说起来,这皇城的家族或宗门,几乎都来了。”白松有意岔开话题,化解尴尬氛围,“甚至于和我们有旧怨的惊雷剑宗。因为换了宗主,竟打着和林透有交情的旗号,大喇喇上门,也是有趣的很。唯一没有到的,就只有夏侯家和祁家了。夏侯家人一直就那几个,没有扩张的心思;祁家嘛……皇族,总有皇族的傲气,估计在等着我们,前去觐见。想来是不会纡尊降贵,亲自来咯。” “大殿下到!” 外面适时地响起一声高喝,宣告了事情的同时,也让白松的阔论,瞬间失效。 第四百八十五章坦诚 “林透,这……”梁文瀚不能做主,回头问林透。 面对众人的惊异,林透没有异常,这情况在他的意料之中。 林透想了想:“让他进……不,还是我亲自去见他。” …… 羊兴楼的客人们,一下子从楼上转移到了底层。因为林透出来了,笑着邀请大皇子祁蒙,进了底层一间屋子。 这份截然不同的待遇,让他们羡慕眼红的同时,不得不感慨,皇族就是皇族。这份影响力,即便是周氏糜氏等加在一起,都无法相比。 “坐。”林透进屋后,给祁蒙指了一个位子,自己便就近坐下。 桌上有早备好的茶水,段羊兴这点眼里劲还是有的。林透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祁蒙等半天,见没有自己的份,只好主动从座上站起,自己为自己做了服务。 “林公子,恭喜恭喜。”祁蒙喝一口水缓了缓,首先给林透道了喜。 林透淡淡地应付过去:“一般一般,无甚足喜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祁蒙摇摇头,“招亲会获胜,此喜之一;名扬天下,各方巴结,此喜之二;除去祁萧,再无对手,此喜之三。三重喜加身,日后青云直上,再无障碍,简直可喜之至!” 此话一出,他的来意分分明明地表露出来。一边呷一口茶,一边眯眼看着林透,坐等他的意思。 林透手指在鼻头上弹了弹,目光直视祁蒙:“祁萧之死,与我可无关。大殿下别人云亦云。” 祁蒙笑了,抛出了一句惊人之语:“祁萧之死,不是你动的手。这件事情,我非常明白。甚至于,整个安阳都没有比我更明白的人。因为……他是我杀的!” “你?”林透手上的茶杯,微微一颤。这还真是他,从未想过的事。 “没错。封城之战临近,我却感到林公子与我,日渐疏远,再也没有了惊雷剑宗那时候,强大的默契。故而今天上门,就是想把一切事情,跟林公子说清楚,好与你再精诚合作,力争皇位。”祁蒙站起了身,一句比一句劲爆,“就从……祁萧之死说起吧。” “洗耳恭听。”林透从短暂的讶然中恢复,手中茶杯放下,摆出了淡定的姿态,抱手胸前,等着听故事。 “林公子可还记得,送于我的那部功法?”祁蒙绕了个圈。 林透点头。他在惊雷剑宗遇到祁蒙,与之缔结约定,并将从凤鸣郡得到的“神念控物”之法门,送了出去。 那本功法是杜珂自原本一字一句翻译而来,林透不舍,让祁蒙抄了一遍,将杜珂手写本返回。又担心他悟性,复又将神秘语写就的原本,赠予他参悟。想的是原本虽然他看不懂,但原本中蕴含的某些气息,或许能给他启发。 “说起来十分愧疚,我有一件事情,一直瞒着林公子。”祁蒙轻轻低了低头,“其实,在得到林公子赠功法后的一个月,我便已经修炼到小有成就,可以做到简单控物了。这大概要归功于我一直以来的好运。但是这样的手段,看起来新奇有趣,于战斗于封城之战,却是没有任何帮助。我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在找不到更好办法之下,我打起了那个原本的主意。” “大概是‘运道’护身,我竟然从那本完全看不懂的书中,参悟到了一个新的运用,那就是——神念控人!”说道激动处,祁蒙忍不住眉飞色舞。 “也就是那个,用来操控周芒和厉松的方法?”林透斜了斜眼,目光并不友善。 祁蒙兀然有些尴尬,在林透救下周芒后,他才知道两人的交情。 “这……确实是的。我学会了新的功法,并且用下人试验成功过后。第一时间便想到,把它运用至实际利益的牟取上。刚巧这时候,在老三的促成下,家族要为夏侯纤举办招亲会。我从中窥到了机会。” “我想要问鼎皇位,‘运’什么都是虚的,真正起作用的,无非是各家族的支持。安阳国内除了皇族,也就周、糜两家最强盛。可惜的是,在外人看来对立的两家,实际上是有暗盟的,为的就是抵抗皇族的压迫。两家数十年结盟,几乎变成了铁板一块。想要得到支持,要么完全征服两家,得到一致认可;要么分而化之,切开他们的联合。” “我不是老三,根本做不到前者,无奈之下选择了后一种办法。这两家相中的继承人,周芒和厉松,也就成了我的目标。分别用神念,对两人进行了控制……不,不能说是控制,只能说是意识上的影响。让这两个本来都不想参加招亲会的人,走上了擂台,并且成为了对手。” “如果一切顺利,厉松会在你的安排下,当众杀了周芒。因为周芒是嫡长子,他的死亡,势必会造成周家主动与糜家决裂!到时候,你便可以见机行事,拿下其中一家了,对吗?甚至于,两边讨好,分别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也未尝是不可能的事……”林透冷冷地,替祁蒙道出了接下来的话。 祁蒙无奈地笑笑:“这不是早不知道……周芒他跟你有旧嘛,若是知道,自然不会想出这般主意。再说了,周少爷被林公子救下,此事也算有了圆满的结局,为了它破话我们的合作,可不值当。” 林透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我们继续说祁萧,说祁萧……”祁蒙将话题,又拉了回来,“前番计划失败,我只能更换目标。因为有那十座郡城做底,十三个兄弟妹中,我是唯一可以和祁萧有一争的人。或者说,祁萧他是我唯一的威胁。既然不能从外部击败他,那么转变个思路,从内部直接让他消失,或许是解决问题更为直接的办法。” 说着,祁蒙的语气中,带上了寒气与邪气:“让他死——这成了我接下来的目标。然而这可不是什么好办的事,我一来没有杀他的实力,二来不能让人知道,是我杀的他。故而这件事,需要好好的谋划。我先是假意接近了他,以十座城奉送的条件,成为了他的归附。这也给了我,和他见面的自由,等了无数的机会,终于有一回,让我侵入到了他的神念之海中。这也让我发现了,他的一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林透配合地问了一句。 “他修炼了一门邪功。”祁蒙咧嘴,“因为败给过你,接受不了打击,所以被一个神秘人收买,研习了他传授的邪恶功法。这门功法,需要用血做引,简直恶毒之至。这也让我没有了,杀他的顾虑。林公子你在和厉松对战时,展现出了全新的实力境界,出于对你的信心,我把计划,设立在了他和你的对战之上。” “我明白了。”林透的手指,从额头挪到了鼻子上,“我成功地逼出了他最强的状态,也就是使用那功法,强行提升实力。这时候,你只要把你对于他意识的控制,悄悄发挥出来,就可以让他自主地混乱气血,破体而亡,对吗?” “聪明!”祁蒙赞叹到,“这个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即便是三位通神长老去看了,也没有把分毫的怀疑,放到我的身上。我只告诉了林公子你一个,这是对你的绝对信任,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看着林透,想借此向他传递自己的善意。 “好一个绝对的信任!好一个天衣无缝!”林透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拍案而起。 “如果我没有猜错,真正天衣无缝的计划,是祁萧身死,我承受一切怀疑然后丧命吧。如果是这样,便再没有可以威胁到你的人,你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封城之战上,大放异彩。可惜的是,你错估了我的实力,我非但没有成替罪羊,反而安然无恙。” “所以你来了……想通过惺惺作态来‘打动’我,然而你又错了。你的嘴脸,我早在重回皇城之时,便全然看透。今时今日你的言行,非但没有让我见到半分的坦诚。相反,只有对你再度算计我的,无限作呕!” 第四百八十六章逐客 “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祁蒙被林透的气势震到,脚下有些不稳,一屁股坐回了椅上,嘴皮子都有些不利索了。 “误会?呵……”林透站起了身,“既然你‘坦诚’相告了,我便也在今时今日,把一切事情,跟你说清楚挑明白吧。看看这屋子,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祁蒙四下张望一番,没看出什么特别,羊兴楼房间的构造,都是一致的。仔细回想刚刚从外边来的路径,片刻后,他恍然大悟。 “这是……李韵的屋子!” “你记性挺好的。”林透笑笑。 “我不……我来看望过你们,但是你不在,所以并没有叨扰。我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也是因为这个……”祁蒙惊觉自己失言,赶忙补救。 “不用再装了。”林透伸手,止住了他继续编造,“我相信你来过这儿,但不是看望,而是监视对吗?打从我自皇城离开,一走就是数月,这让你担心的同时,也在心里起了猜疑。所以你在皇城内,安排了足够的探子。我回来后的第一天,便被惦记上了。打那天起,你就时常在乾区出没,对于我们一行人,进行监视。” “我当初还奇怪,为什么一心寻找‘向天宇’的李韵,会有闲情雅致,去逛宫廷。以她的性格,即便是宫廷开放,也未必会有那个好奇心。待我想明白了一切,事情便顺理成章了。大概是夏侯云,也就是李韵要找的‘向天宇’找你有事,不经意来到了乾区,虽然没有跟李韵碰面,却叫她撞到了背影。这才一路追踪,追到了宫廷去。” 说到这儿,林透停下。看了祁蒙一眼,祁蒙不说话。 喝了口茶继续:“如果我没有猜错,有两件事情,导致了你对我的猜疑极端化,坚定了你‘放弃’我的决心。第一是我在来皇城后,一连数日不曾出门,作为你的合作者,也没有去拜访过你。第二件事嘛……则是在夏侯纤夏侯云来过之后,你以为我们一行,招惹到了他们。在夏侯氏和我之间选择,结果一目了然。” “你知道就好。”祁蒙从喉咙中,冷冷地挤出话。算是默认了,林透前番的猜测。 “但事实却并非你所想的那样。”林透无视了他的态度,轻轻叹口气,“我来皇城后,对你避而不见,是为了隐藏自己,好在封城之战后,锋刃出鞘。至于多日不出门,也是为了你我一方,封城之战的谋划。夏侯氏姐弟,那就更奇怪了。只要你去稍稍了解一下,便知道我在离开皇城之前,去了夏侯林。能够从里面安然出来,显然和姐弟二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啊……”祁蒙的表情,转瞬间从冷然变作了惊愕,他没有想到,事情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封城之战,拼运拼智。你若有心大展拳脚,这种简单的事情,不正是你应该主动弄清楚的吗?”林透嘴角上扬,发出一声嗤笑。 “那现在弄清楚了,也并不迟。”祁蒙心思是活的,眼珠一转有了说辞,“我今日来,本就是打算,与你继续共谋大事。只是没有想到,林透你的心里,早已存有芥蒂。现在说出来,那便好了。我们将误会消除,完全可以重新合作!” “呵……”林透一口长长的气,从胸中散出,“晚了,已经晚了!我这人的原则,是以诚待人。人若也以诚待我,我再十倍百倍报之。可若我的诚意,换来的是算计,从我识破的那一刻起,便失去了一切合作的可能。” “可是,是我坦诚告诉你,你才知道的。”祁蒙辩解,“况且,即便是在杀祁萧的事情中,稍稍算到了你,那也只是利用,不是算计。结局也不会如你所想的那样,我会全力救你,力保你无事的。我们的合作,难道就要因为这点小事,而破裂吗?” “错了。”林透打断了他的话,“我说的算计,不是这个。而是关于李韵的。大殿下贵人多忘事,或许不记得了。我请你看个东西,应当能给你启发,让你想起些什么。” 说着,林透摸出了一张纸,对着桌子看了半天,将它放在了桌边的一块位置上。 祁蒙看过去,看见了纸上一行字:想要人,就来风雨楼。 “这……”他的面色,骤然大变。 “很熟悉吧。”林透负手背后,踱了几步,“这纸,这字,以及这张纸的位置。能隔着那么远的地方,将东西送进来,大殿下学习功法的能力和速度,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祁蒙听了这话,反倒来了底气:“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通气境的人使用内气,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递东西。这写了字的纸如此轻盈,用内气运送,应该易如反掌。你怎么能够,怀疑到我的头上。” “所以说,人得多长见识啊。”林透眼底,露出笑意,右手一抬,放出一道内气。小心翼翼地用内气接近了桌上的纸,可是,当内气与之相交接时,纸张受不住内气的能量,轰然碎成了一堆碎片! “明白了吗?” 林透看看祁蒙:“你没有内气,所以犯了两个错误。第一是我刚刚做的,内气能量之强,纸张无法承受。第二就是,绝大多数人的内气控制,远没有到可以运着东西,还可以转弯的程度。抛开这两点,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通气境的人,可以办到这件事。那么整个皇城,便只剩下唯一的可能。那就是研习了‘神念控物’的大殿下你。” “真是好一番算计。祁苜修了邪恶的功法,不但实力尽复,还达到了通气顶峰,这件事情你当是门儿清。把我们引到祁苜那儿,利用她对我的仇恨,借刀杀人。大殿下这招,不着痕迹,不愧是皇族出来的,厉害!” “我也只是想帮你们。”祁蒙不承认,反倒大为不满,“我把我看到的事情,悉数转告你们。你竟然怀疑我?” “哼,那你隐瞒身份,是什么意思?”林透毫不留情地揭穿,“尔后我去找你,你故作姿态,假装修炼功法不成,又是什么意思?” “我……我……”祁蒙支吾半天,终于找不到新的理由,再说不出话来。 “实话告诉你吧,你被祁萧捉去的那天,我正好也去找你了。”林透幽幽地,说出了另一个事实,“然后中了他的圈套。大概是觉得我必败无疑,他将我的许多疑惑,都做了解答。其中就包括,和你大殿下的合作。李韵是你捉的,夏侯云是你拿下的,甚至于招亲会,也是出自你的授意……这些骇人的事实,让我对阁下的手段,有了新的认知。论智计,你比祁萧强上数倍。” “他以为你在他的算计之中,殊不知黄雀在后,一切拼搏,不过是为你做了嫁衣而已。幸好……或者说很不幸,有我这么一个人存在,让你的计划,最终失去了成功的可能。为此,我感到跟开心。同时阁下应该也已经明白,我今天和你单独见面的原因了。请吧!” 话都已经说开,林透下了逐客之令。祁蒙重新来找他,完全是看上了他新展现出的实力,还是算计,没有一丝一毫的诚心。这一点,林透并没有说破,算是给祁蒙留了最后的面子。 “好好好,林透。你今日的‘情’,我祁蒙全记住了。有朝一日,必定奉还!”祁蒙咬牙切齿,破门而出。 第四百八十七章排斥 “大皇子,大皇子……欸,怎么就这么走了?” 门外的众人,见祁蒙是高高兴兴进去,出来的时候却怒火中烧,都看出来,里面是闹了矛盾。一时间,众人都起了犹豫。 对于大部分家族而言,他们来此只是凑个热闹碰碰运气,本心里对林透加入自己的家族,是不抱指望的。相比之下,他们更加看重的,是皇族的态度。三皇子身死后,大皇子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皇位最有力的争夺者,他的态度,很大情况下,就代表了皇族。 眼下这情况……思索了良久,先是众多凑热闹的小家族退出了羊兴楼。随后,稍大一些的家族和宗门,也都做出了抉择,毅然地追随了大殿下的步伐。时间一久,那些大的家族宗门,亦站不住了。见林透送走祁蒙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完全没有继续搭理的意思,这些家族终于也选择了放弃。 只过了半个元辰,羊兴楼便彻底冷清下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唯一剩下的,是周家。不过也不知他们是等林透,还是等自家的少爷。 “这下总算可以清静了。” 楼上的屋子,林透将门窗都打开,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和栈馆外街上远远传来的喧嚣声。这让他感受到了,栈馆内久违的宁静。要是“客人们”都还在,他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那样不是被吵死,就是被抢着挤门而入的人烦死。 “林透,你……”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没有他这般的闲情,听闻他将祁蒙赶走,一众人都忧心忡忡。 “这可不是临江或是祁武那样的小郡城,拉一个反一个。皇城之内,没有家族敢在明面上和皇族作对。得罪了皇族,等同于得罪整个安阳国。”梁文瀚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你们多虑了。”林透笑了笑,给众人宽慰,“祁蒙是祁蒙,皇族是皇族,可不能混为一谈。离封城之战开始尚还有一天,离之结束那就更久。且不说祁蒙还不是继承人,即便他是了,我们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被他算计了,还腆着脸去帮他巴结他。等着吧,享受现在的暂时安静,过了这个时间,可没有机会了。至于周家,还要麻烦周兄你了。” …… 不出林透所料,中午刚过,整个羊兴楼,便又热闹起来。 先是六皇子祁蓝、八公主祁菱以及九公主祁萱,这三位作为继承人中的精英,率先嗅到了风声,迫不及待地在下人的簇拥下,赶到了乾区羊兴楼。 未及林透接待他们,又有四个人闻风而至,为首的是祁董。和他一道的,当然是除了祁蒙外,其他三位被称作庸才的人物。仗着自己个林透相熟,祁董在几人中,混了个领头的位置。 到了羊兴楼,他便大大咧咧地直接穿过了先来的三波人,直接往楼上去。没走几步,就被拦住了。 “老十,做什么呢?”祁萱直接挡在了他的身前。 “做什么?”祁董斜了她一眼,鼻中喷出一口气,“当然是拜访朋友。朋……友……这两个字的意思,不用我教你吧。你们是求见,我是拜访,级别都不相同,你敢拦我!” “你……”祁萱被噎住,一时无话反驳。看着祁董趾高气昂的样子,要不是碍于身份,真恨不得出手教训他。 “老九。”一旁的祁蓝适时地发话,劝住了祁萱的火气。 祁萱放祁董一行走过,咬牙切齿,怒发冲冠。 祁董走到了楼上,还不忘回头,做一个挥手的姿势,惹得身后三位捧腹大笑的同时,也让祁萱的怒火,更加旺盛。 比起愤怒,更叫她担心的是林透的态度。祁蒙取代了祁一家独大的地位,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祁萧的气势更甚。祁家重“运”,不说祁蒙一向运气好,就是封城之战在即,最大的对手暴毙,这份运道已足够让人咋舌。 本以为他和林透是一伙的,剩下的众位,已经基本失去了希望。可今天上午的消息,让所有人吃惊的同时,也为之一振。希望再度浮现,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展开了行动。 他们三个是最早来的,来了之后却被告知,林公子闭门谢客。不敢叨扰的他们,只有在楼下静等。等待的当口,祁董几人纷纷到来,还仗着所谓的交情,强行挤到了前边。若是林透就这么选择了他,可真是叫他们,无法接受。 过了不到一截香的时间,祁萱几人甚至没有从祁董的得意笑容中缓神,祁董便下来了。 垂头丧气,双目无神。手中多了一个小包裹,嘴中碎碎念叨着“不念旧情”之类的话。后面跟着的三人,也在没有以他为首的态度,全都拿眼瞪着他,怨念丛生。 祁萱极力去憋笑,最终还是没有憋住,“咯咯”笑出声。祁董怨视她一眼,再没了先前反驳的勇气和底气。 祁蓝则把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这位林公子……到底中意谁?他至今不见客,难道是特意在等什么人吗? “林透,你到底在等什么?” 楼上,有人问出了差不多的问题。 “等人啊。”林透一摊手,给了最无趣的解答。 “废话。”这回问话的是白松,他白了林透一眼,“我们想要知道的,是等谁。” “这……”林透晃晃脑袋,“十三位皇子皇女,抛开两位不可能来的,以及一位翻了脸的。目前在这儿的,只有七位,分别属于继承人中的精英和庸才。偏偏就是三位大才,至今一位都没有现身。我要等的一方面,便是他们。” “不过更重要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可以只手决定安阳走向的人。只有确定他出现或者不再出现,我们出门,才能出的安稳。” …… 这一回,林透失算了。 他想要等的人没有等到,却首先等到了来自段羊兴的逐客令。 “段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林透望着段羊兴,眼中带着不解。 此时的段羊兴,面上早没有了无时无刻不挂着的谄媚,取而代之的,是冷意。他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嫌弃,仿佛林透是瘟神,避之唯恐不及。在那嫌弃之下,埋藏着森森的恐惧。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觉得各位在这儿住的太久,似乎也到了时间,退房走人了。” “久?”林透冷笑,“我可是提前预付了,半年的……” 数枚金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你们付给我的金丸,现在全数还给你们。”段羊兴眼中,滑过一丝肉痛,咬咬牙,“全数归还,你们走吧!” 林透的面上,疑惑更甚了。短短的不到半天的功夫,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因为为了避客,众人一整天,都是呆在栈馆的,就连食材等,都是老板帮忙准备的。就这么一位中午时还谈笑风生的人,临近傍晚,却来下了逐客令,这其中定有古怪。 “林公子,算我求你了,赶紧走。你们再不走……我,我可就要遭殃了啊。”段羊兴见林透没有动静,也没了办法。从冷硬地送客,换成了哀求,就差要给林透跪下了。 林透回头看看众人,大伙儿相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 一炷香之后,羊兴楼闭门谢客。微黑的大街之上,多了一群茫然的人。 “先换个地方住下,然后再去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林透拿了主意,领着众人,往其他栈馆而去。 乾区别的不多,就是栈馆多,几乎五步十步就能撞见一个。林透选定一个,和众人一起走了进去。 “欢……”栈馆的老板见一群人来,笑着喊出了欢迎的话,可当看清来者的样子后,才说出一个字的话,被他生生截住。 “不好意思,客满了。各位请去别家吧。” 众人还没开口,就被赶了出去。 林透面上的疑惑更深:“换一家。” 大约一个元辰后,林透一行出现在了乾区靠里边区域的……大街上。他们将乾区几乎所有的栈馆都找了个遍,得到的结果惊人的一致,要么闭门谢客,要么就是在看到众人后,众口一词的客满。总之,就是三个字:不接待。 众人能感觉到……自己一行,似乎出于某种原因,被排斥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请小姐回长平 究竟怎么回事?每个人心里,都冒出了疑问。 “是不是那个祁蒙搞得鬼?”梁文瀚做出猜想,“或者是其他那些继承人。林透没有接待他们,所以他们怀恨在心,给我们找麻烦。” “不会。”杜珂否定了他的想法,“乾区乃是平民的区域,皇族设立了这样一个地方,就是为了方便国民。他们再怎么说都还是候选人,皇族不可能会为了这些,干出刁难乾区栈馆这种低级的事。” “那许是上午吃了闭门羹的家族干的。”白松补充道,“皇族在明,干不出阴险之事,那些家族宗门则不同。以他们的地位,只要略施手段,就可以做到这样的事。只要办的隐蔽,他们也不用担心名声,完全有这样的动机。” “也不会。”杜珂依旧摇头,“如果是某个家族或宗门出手,且不说这么做,对我们的危害几乎为零。就看做这件事的方法,凭他们的手段,最多只能是威胁或收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无论威胁或是收买,都是有价的。只要超出底线,总有愿意冒险者。我们刚刚去到的栈馆,有几家已经开到了天价,他们仍然不肯接收我们。这完全说明了一件事。” “我们被抵制,不是外来的要求,而是各家栈馆自发的行为。他们这么做,估计是知道了我们,有了惹不起的对头,不想被殃及池鱼!” “有这样的对头吗?”白松不太相信。以己方现在的实力,就是面对皇族,也是不怵,安阳国……还能有比皇族更厉害的势力? “有的。”杜珂点点头,声音中带着冷笑,“祁氏一族内部,正在极力巴结的那个目标,正符合要求。” “杜炀!” 林透在一旁,喊出了一个名字。他的视线所对处,出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气势非凡,领头者不是杜炀还能是谁。 “珂儿,你可真调皮,叫我找来找去,找的好辛苦。” 杜炀一路径直,走到了杜珂的面前,语气中充满了,不阴不阳的意味。 珂儿……杜炀……杜珂! 众人都不笨,联想起刚刚杜珂所说,安阳皇族极力巴结的家族,那么眼前之人,定是来自杜家无疑。这个人来自杜家,那么,被他热情招呼的杜珂,岂非也是杜家之人! 哪怕是白松和梁水彤这样,对于杜珂身份有过猜测的,猛然将猜想证实为真,也觉得有些吃不消。杜家……何其遥远的家族!不是说离安阳远,而是那样大的家族,对他们这些生长在小郡城中的人来说太过遥远。 “珂儿这个称呼,是你叫的吗?”杜珂根本都不上前,看也不看杜炀一眼,冷冷地抛出了一句话。 杜炀面上,流过一丝不悦,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愿多事,低下了头:“是,六小姐。” 六小姐! 刚刚从震惊中缓过来的众人,再度得到了,让他们更为骇然的事实。杜珂……不但是杜家之人,居然能还是杜家的直系。六小姐……众人中有见识广的,想到了关于“疯杜六”的轶事。恍惚间对于杜珂的身份,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一个个被嚇住了,瞪着眼紧咬着嘴唇,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来找我作甚?”杜珂再度开了口。 “奉老太爷令,请六小姐回长平。”杜炀的语气,一下子提高了。仿佛有了倚仗,自己的腰板,也直了起来。 “你不是来和祁氏商谈合作的?” “合作事小,六小姐事大。”杜炀虽然点头,嘴上却满是不屑,“区区祁氏这样的小家族,放在长平连三流都勉强。能被杜家看上,是他们的荣幸,怎么也不敢对我们提要求的。对于我来说,珂……六小姐你就是全部,在你面前,什么合作的事,都要抛到一边去。” “上回在离区见到六小姐,你却不愿见我,想来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够。那之后,我思考了好些天,终于想出了一点眉目。还请六小姐随我回去,我会悉心改正自身,争取有一日,达到让你满意的程度。” 这一番话从杜炀口中说出,端的是深情款款,若是换一个对象,说不得要被他的风采迷住,一瞬倾心。 只可惜,当场的几位,无一不是心有所属之人,也无一不站在杜珂和林透的一边。对于他的话语,除了作呕,别无其他感觉。相对比较好的,还得是杜珂,大概是听得久了,产生了自主的无视。 “话说完了?” 杜珂用冰冷的四个字,还回杜炀。 “我……” 杜炀方要继续说话,杜珂抢先又开了口:“说完就滚吧。需要回长平的时候,我自会回去。不用你来请,更不想和你同路。” 杜炀的面色,随着杜珂的话,渐渐沉了下去。沉默片刻,厉声开口:“六小姐,我可是奉老太爷的命令,请你回去的。” “那又怎样。”杜珂摊摊手,“你觉得就凭你,可以代表爷爷?” “不能。”杜炀不待杜珂高兴,从袖口亮出了一个东西,“可是这个……能!”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小小的盒子。朴朴素素,平平无奇。不仅是外貌,就是看材质,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然而杜珂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大变。 “这……这……” “没错。”杜炀这时候,恢复了原来的得意,眉宇间都带上了兴奋,“这是老太爷特意交给我,请你回去的‘法宝’。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六小姐人缘好,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结交大批的朋友。要想请小姐回去,威胁你没有用,真正的突破口,还得看你的朋友。” “所以你……”杜珂恍然大悟,明白了杜炀将自己一行,从栈馆中逼出来的原因。 杜炀仿佛猜到了杜珂心中想法,笑着点头:“一如六小姐所想,是我通过祁氏,散步了你们与杜家为敌的消息。目的嘛,自然就是将你们逼出来,好用上老太爷亲手交付的,这件宝贝。” “无耻!”杜珂双目瞪圆,一声大喝,倒是将她的爷爷,杜家的老太爷也一并骂了进去。 “无耻就无耻,只要六小姐能跟着回去,那就比什么都强。”杜炀嬉笑,在杜珂面前,他少有的占据了上风。 “请吧,六小姐。我再给你些时间,和你这些下贱的朋友们道个别。如若不然,我的手上一抖,他们今日,全都会没命!” 杜珂没有反驳,她的眼落在杜炀手中的盒子上,心已经慌了。面对着家族,她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人力不可与族敌……这大概就是命吧。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忽然响起。随即,杜珂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温暖从指尖流到身上。 林透横身,站到了杜珂的前面,面对着得意洋洋的杜炀。 “你这家伙,挡路挡得也太久了吧。” 第四百八十九章羞辱 “大胆!” 且不说林透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就是他简单的手上动作,落在了杜炀眼里,一下子将他的怒火引爆了。 他知道林透的名字,是从祁氏那里得知的。找寻杜珂,也靠皇族用林透的名号来进行的。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将这个小子放在眼里,只道六小姐是藏身这个群体,来躲避找寻。没有想到,这两人之间……简直该死! 不由分说,健步冲到两人面前,一掌朝林透劈下。 林透丝毫不惧,直接迎了上去。上回在离区杜家的宅子碰到,是因为不想被发现才躲着他,并不是怕了他的实力。为此还吃了很大的憋屈,早让林透有一点的不爽。如今避无可避,藏无可藏,哪还能容他放肆。 轻轻一掌对出,结果毫无悬念。杜炀被杜家看上的,无非是天赋,论起实力比厉松都大为不如。厉松不是林透一合之敌,他跟林透对战,只能是自取其辱。 “告诉你我身份的人,难道没有告知过阁下,我真正的实力?”林透遥遥笑道。 杜炀心中不服,挥着内气要与林透再战。 这一次,他败的更为干脆。他身体上都不是对手,在内气上,就更无法与林透相提并论了。根本没能靠近,便被后发先至的内气,击退了好几丈远。 一直被他攥在手中的小盒,从手里脱落。 “小心!”杜珂眼见着小盒要磕到地上,大惊失色,疾声高呼。 杜炀眼疾手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以身体着地的代价,捏住了小盒。他站起来,对着杜珂送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他以为,杜珂刚刚是对他表示关切。可是,当他和杜珂目光相接时,看到了后怕与忧心,全然没有想象中对自己的开心与赞赏。 他才明白过来,杜珂关心的只是盒子,根本没有自己。登时,杜炀勃然大怒! “那是什么?”林透不止一次感受到,杜珂对于那个小盒子的忌惮。 “神念。”杜珂实话实说,“来自我爷爷的神念。那个小盒,是器阁特制的器物,可以保存神念的威力。以我爷爷的实力,一旦放出,安阳国境内至少无人可挡。每次我在外边游历躲避家族,他都用类似的办法逼迫我回去,我……我非常讨厌这种,阴险的手段。” 林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面色凝重。他知道杜氏如今的家主,是杜珂的父亲。但整个家族的族长,也就是杜家真正的话事人,还得是她爷爷杜矸。这样一个在东洲都拥有顶尖身份地位的人,居然对自家人用这种低劣的手段,真是够没品的。 然而,没品归没品,效果却是一流。至少林透在听到之后,便不敢动了。杜矸那种级别,远非御廉或者是仲明大师可以比拟,他们二人的神念,林透都不敢硬接,更别说前者。而且这里不光有自己,还有各位好友以及杜珂,自己扛不住,他们更没有抵抗的可能,忍……是唯一的出路! 杜炀远远瞧着,生生感受到了林透气势的消亡。原本还有些纳闷,想到自己手中的盒子,忽的恍然大悟。 “哈哈……”杜炀将盒子高举过胸前,一步一步,重新向林透逼近。虽然在实力上,他输的毫无悬念,但他还有撒手锏。有了这样东西的威慑,他不相信,林透敢有任何的还击。 至于这不是自己的真本事……谁在乎?身份地位,本身就是实力的一种,自己有地位而他没有,纵使他比自己厉害,也免不了任自己宰割。这就是世道,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林透将杜珂拦到了身后,张开双手挡住了所有的人。在他有计划地后退中,身后众人也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跟着缓步做后退。 杜炀捧腹大笑。神念的攻击可不分前后,这些人以为后退就能少受些攻击的话,简直愚不可及。 “姓林的小子,你不是狂的吗?现在……你继续狂啊。我认出来了,你就是那天在离区杜宅,调虎离山的家伙。也就是说,你自始至终,都是和珂……六小姐在一块儿的,是不是?六小姐何等身份,你又算什么东西,敢与她如此亲近,简直不可饶恕!” “你们是在怕我手上的东西,对不对?好,很好……”杜炀将盒子,从举换成了抓,放在掌心,随时可以打开,“想来六小姐已经告诉了你们,这东西的厉害。我也就不再多言,现在……对,就是现在,不要再往后走了,停下来,否则我就打开盒子,让你们一并殒命!” 众人的脚步,随着他的话,顿时一滞。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停在了原地,不敢继续向后动弹。 “六小姐,我先……”杜炀本打算先问杜珂,可是在眼光扫过去时,见到杜珂和林透的手,仍然坚握在一起,登时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窜出。指着林透怒气冲天。 “大胆,姓林的小子,给你脸不要脸,我改主意了。本来打算,只要能带走六小姐就好,现在……哼,你成功激起了我的不满,我要额外地,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给我过来!” 林透照着话去做了,试探着靠近几步。杜炀摇头,并不满意。林透无奈,只好继续向前,当靠近到一丈的时候,终于接到示意,停了下来。 “小子我问你,你和六小姐,到底什么关系?” “你看到的,就是事实。”林透如实相告。 最不期待的事情,得到了证实,杜炀反而冷静了。直勾勾地看着林透,长久不说话。林透从他的眼中,感觉到了浓浓的杀意。 不行,现在不能这么做……杜炀的内心,来回挣扎。在他看来,珂儿是属于他的,这是家族的许诺,也是他奋斗的目标。然而,在他还没有达到目标之前,居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子先下了手。他内心中恨不能立刻,取了这小子的性命。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杜珂的脾性,他很了解,一定程度上是软硬都不吃的。用小盒逼迫她,大约已经到了她的底线。若是当着她的面杀人,一旦惹怒她,不但未必可以将她带走,说不得还要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合算。 不如……将眼前的小子,好好羞辱一番。既出一口恶气,也让六小姐看到他认怂的一面。岂不快哉! “小子,我手中东西的威力,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实话告诉你,六小姐与你们这些小民混在一起,我很不满意,杜家也很不满意。若是顺着家族传下来的意思,你们这些家伙,通通要死。不过……我这人良善,可以给你们一个补救的机会。” “什么机会?”林透没有在意他的语气,整个注意,都放在了他手中的盒子上。 “跪下来求我。”杜炀说着,自己露出了笑容,阴笑着做了重复,“我要你跪下来求我,只有这样,我才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他的声音故意说的很大,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在听到的一刹那,每个人都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林透眯起了眼。 “还敢问什么意思?哼,两条路给你选,第一,你跪下求我,那我将只带走六小姐,放你们一马;第二,你不求我,我就打开这个盒子。我告诉你,老太爷的神念,是可以分辩杜家人的。也就是说,你们都会死,而我和六小姐则安然无恙。” “所有人的性命,都系在了你一人的身上。要不要用你的脸面,去换他们的性命,你挑一个吧!” 第四百九十章后招 林透没有出声,身十多丈远的众人,有了一些骚动。 跟随林透来到皇城的,都可以算得上他的朋友。这里边的大多数,都对他这个人比较了解。林透是个看起来随和,但本心里非常强硬的一个人。他虽然没有在表面上表现出傲气,但天生具备的实力和天赋,让他自有一根铮铮傲骨。这样的人,往往受杀不受辱。要他下跪求饶,比杀了他还难受。 众人的心,都揪了起来。他们全程旁听,知道那盒子的危险,在神念的攻击下,他们就是想跑也跑不掉。选择如杜炀所言只有两个,站死,或者是跪生!林透如果不低头,他们完全可以理解,但从心底,还是有一丝难掩的对生的渴望。 “杜炀,你不要过分!” 杜珂忍不住了,直接向前去。才走两步,却见到杜炀高高扬起的手,手上的盒子,做欲开启状。她的脚步,被吓停了。她的生命是不受威胁,但不能因为自己,连累到其他人。 她的目光,有些无助地往林透看去,林透是类似情况下,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依靠。一看之下,她注意到了林透背在背后的手,那是一个“快逃”的手势。 杜珂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就在这个时候,林透有了动静。 众目睽睽之下,他……慢慢屈下了身子! 所有人都惊愕了,没有人料到,林透会如此干脆地,选择低头。杜炀的怒容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得意。 林透的动作很慢。对此,杜炀并不介意。他要的就是这个过程,若是林透干脆地做完,反而无法让他体会到,如此悠长的快感。 一边注视着林透,一边朝杜珂抛去一个炫耀眼神。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杜珂满满的心思,全在林透身上。她注意到,林透往下跪下的同时,手并没有收回,仍然是刚刚看到的那个手势。 逃。杜珂本能地,选择了对林透绝对信任。往后一步,对着众人一声吼:“走!” 众人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被杜珂带着,晕晕乎乎往远处逃。杜炀见到,心中有些着急,这些人如果跑出盒中神念能控制的范围,那可不妙。 刚想要追,转念想到林透还在面前,以他跟六小姐的关系,不怕六小姐不回来。念及此处,他的心又放回到了肚子里,专心享受羞辱林透的乐趣。 然而,当他重新看到林透,瞧见他露出笑容的眼神时,一股不妙的感觉,从心底骇然生出。不及他反应,精神上猛然一滞,无边的压迫感,包围住了他的头脑。 “神……神念!” “没错,看来祁氏与你,并不是一条心呢。我拥有神念这种事,整个皇城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他们居然没有告诉你。真是可惜,可惜。” 林透屈下一半的身子,猛然站起。一个跨步,就来到在神念下瑟瑟发抖不敢动弹的杜炀面前。 “这个盒子,是个不错的防身利器。我就替珂儿收下了。”手一伸,从杜炀手中,将他视为最大倚仗的东西夺过,小心地攥在手中,“至于你……” 话刚说一半,林透忽然面色骤变。因为他感到了,无边地神念压迫,从身边袭来! 来不及看手上的盒子,也来不及去弄清楚突发状况的原因,他瞬间将所有的神念收回,全力抵抗外来的攻击。 没了压迫,杜炀整个人登时一轻,过了数十息,便缓了过来。 “哈哈哈……”两个人的处境,在瞬息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反转。杜炀的狂笑,源源不断地传到了林透的耳中。他从腰间衣下,摸出了一个东西,在林透面前亮了亮。 林透用眼角余光看到,那是一枚玉坠。应该是杜家制式的身份牌。 “我的身份牌。”杜炀笑着做了介绍,“东洲传统,杜家特制。里面有老太爷特别留下的一缕神念,虽然强度很低,稍纵即逝,但给杜家子弟用来防身,绰绰有余。你这个平民中的小子,恐怕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吧。哼哼,居然妄想用偷袭来解决问题,现在好了吧……你再偷一个,偷袭一个给我看看?哈哈……” 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将林透手上的盒子夺回。林透受制于神念,虽然因为神念只有一缕,并不足以伤害到他,但现在是跟神念抗衡的时候,根本无力反抗杜炀。 “看你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多大的痛苦。呵,神念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小爷我终有一天,也会如此。到时候,你我的差距,会因为身份的不同而天差地别。六小姐也会明白,谁才是真正优秀而适合他的人。”杜炀的语气有些酸意。 “哦,不对……我差点忘了,还有手上的这个东西。护身神念相比盒中之物,根本上不了台面。你能扛得住前者,我不相信,还能在后者之下生存。今日我拼着消耗掉它,也要要了你的小命!” 拿定了主意,杜炀毫不犹豫地在手中盒子上,按下了某个机关。 “噔”的一声脆响,盒子大开,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从中散出。不消片刻,一整片的神念,飞了出来。论强度,是之前护身神念的数百倍! 林透的目中,露出骇然失魂的表情。 “现在,你就是求饶也没有用了。除恶务尽的道理,我清楚的很。”杜炀的身边,也被神念环绕,但他是杜家人,根本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威胁,目睹着林透的惶恐,他甚至悠然转了个圈。 “你死于老太爷的神念,六小姐可怪罪不到我头上。即便你现在凭借某些手段,得到了六小姐的亲睐,但你死了,一切就都没了。时间一长,说不定连你是谁,她都不会再记得。所以祈祷吧,祈祷你能被六小姐记住的时间长一些。对此,我可以大度地表示,不会介怀。谁会无聊到,和一个死人争风吃醋呢?” 神念已经脱离了杜炀的范围,将林透整个围住。因为方圆的范围内,就他们两个人。杜炀不受攻击,林透便是那唯一的攻击对象,所有的神念,都将围攻他一个人。 神念加身,林透的脸,骤然扭曲! 杜炀用手掩住了嘴角的笑,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家族教导的“修养”二字。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他要好好地欣赏,林透的惨状。 林透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他扭曲的面容上,开始渐渐浮现出痛苦。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痛苦也越来越大。 杜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屁滚尿流的样子。忍不住喝了声彩,“啪啪”鼓起了掌。 就在笑到最开心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蓦地站起身,直盯着林透看。样子依然痛苦,表情依然扭曲,神念正努力地绞杀……对,杀意,就是杀意,神念中原本饱含的杀意,怎么不见了? 杜炀没有神念,也无法“看到”神念,他对于神念的感知,全凭杀意。这盒子来自于杜家老太爷的神念,本身是被杀意包围的。人挡杀人,物挡击物,杀意到处,所向披靡。 他很清楚地记得,刚刚包围林透的神念,是何等的凶猛。可是现在,那种凛然的感觉,已经消失了。神念绝对还在,但他感知不到。 再看过去,林透面上的痛苦,居然也在渐渐消弭,那翘起的嘴角……似乎带着淡淡的嘲讽。 究竟发生了什么?杜炀无法解释,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危险!对,逃……杜炀下意识地,做出了最直接的选择,趁着林透不能动,也不管他的死活了,撒开腿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砰! 奔跑的途中,撞上了墙,一堵厚实却并不坚硬的墙。 一抬头,林透那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出现在杜炀眼中。 第四百九十一章帮凶 “你……怎么可能!”杜炀无法相信,会有杜家以外的人,能逃脱杜家老太爷的神念攻击。 哪怕只是一部分分离出的神念,但除了不能持久,在瞬间的强度上,分毫不输于杜矸的神念本身。除非林透神念比老太爷还强,否则怎么可能…… 林透轻轻地制住了他,没有了神念的庇护,杜炀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想知道?”林透对他笑笑。 杜炀不服气地连连点头。 “不告诉你。”林透一盆凉水泼下。他当然不会透露,能避过神念攻击的真正原因,乃是功法。 杜矸实力再强,也不可能通过神念判断一个人的血脉,哪怕是面对面,也办不到。所以林透在几欲抗不住的时候想到,真正用来辨人的,应该是功法!通过杜家功法间那丝丝缕缕的联系,辨别“杜家人”,从而避免误伤。 林透虽然不是杜家人,但打小跟随杜珣修炼,学的是如假包换的杜家功法。如果以功法来论纯正,他甚至比面前的杜炀还要地道。想到这一点,他当即放出内气,包容于神念之中。果不其然,神念将他视作了“自己人”,生命的威胁,当即消弭于无。 在杜炀的眼里,林透不过是个有点天赋的平民。就算拔高一点,充其量可以算是“情敌”。他哪里会想到,这是一个从功法传承上,比他更根正苗红的“杜家人”。 “回去之后,替我向杜家大老爷说一声谢谢。” 林透手一抖,从怀中摸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团团这个小家伙,伸着懒腰站立在他的手心。 “小东西,能吃吗?” 团团望着浮在空中的神念,两只小眼冒出精光。“唔”得长叫一声,把嘴张到了最大。那团神念,因为在林透身上感受到亲近的气息,所以放松了警惕。等感受到来自团团的危险后,想要奔逃已然来不及。 仿佛受到了牵引,神念被拖着往团团口边拽。不消片刻,便被小东西整个囫囵吞进了肚子里。做完这一切,团团倒头栽在了林透手心,呼呼睡去。 林透在杜炀惊愕的目光中,将团团塞回了怀中。 …… 千里之外,一座顶尖的繁华之城。 城内某处华丽的建筑群前,一个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正要出门。刚迈出大门一步,忽然感到脑中受到了重重一击,神念之海仿佛被生生撕裂去了一块,痛至灵魂深处!这份疼痛让老者不由得脚下失力,整个人向后栽去。 “老太爷,老太爷……” 周围响起了急迫的呼喊,身边人簇拥者将老者扶住,急匆匆地往建筑内送去。 一个中年模样的人,皱着眉头,招来一个看似心腹的汉子:“你去杨家一趟,告知杨家老爷,我们老太爷身体突恙,原因不知。两家原本约定探讨的事,往后推一推。” …… 当以祁蒙为首的一干皇族之人,赶到乾区的时候,杜炀已经被林透捆成了一团,随意地扔在了脚边。 “杜……杜少爷!”本来还有说有笑,谋算着如何邀功请赏的众人,被眼前见到的一切惊呆了。 每个人的笑容骤失,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地跑过来。在接近三丈的地方,才被林透抬起的手势止住。 “又见面了,大皇子。”林透主动跟祁蒙打了招呼,但他平静的语气背后,却是毫不掩饰的冷笑,“你们的这份大礼……很惊喜。罗长老,闻长老,林透在此谢过。” 他早就猜到,这一切背后的推手,就是祁蒙。或者说,是祁蒙所代表的“投杜派”。 皇族通神的长老一共三位,印昙支持祁萧,反对结交杜家;而剩余的两位,罗正和闻清,都是坚定地支持与杜家交好,他们在剩余的继承人中,显然是选择了同样意向的长子,祁蒙。 林透在招亲会上就明白,这两位会站出来替自己说话,完全是因为,不知道祁蒙打算最后利用一次自己便抛开的事,将自己也当做了“自己人”。等自己真正拒绝了祁蒙,他们应当才正式通气,达成了观念上的一致。 应当就是这个时候,一心寻找杜珂的杜炀,回到了该办正事的地方。踏破铁鞋无觅处,遍寻人不得的他,定然从祁蒙的口中,听到了有关“杜珂”的字眼。杜珂行事,仅蒙面而未刻意遮掩行为,他们只消一合计,便可以达到九成以上的肯定。因此,这个由祁蒙发起,杜炀执行的计划,应运而生。 看众人的样子,似乎都是笃定了“杜少爷”的胜利。姗姗来迟不是不解风情,而是太懂事,不想抢了杜少爷的风头。孰料,事情的结局,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林透,你……你大胆!” 罗正抢在前边,来到两人面前,一边要去给杜炀解开束缚,一边怒斥林透:“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杜炀少爷,可是杜家的人。杜家你可知是何概念?动动手就可以让你灰飞烟灭!仗着自己有些天赋,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吗……” “不劳罗长老记挂,我姓林。”林透轻飘飘一句话,将罗正堵了回去。同时伸脚一勾,将杜炀勾到了自己身后,挺身挡住了罗正的动作。 “你是何意?”罗正压住怒火。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林透嘴角扯了扯,“放出我们得罪杜家的消息,以杜家的威名迫使众栈馆将我们排斥在外,此事是你们做的吧?出卖我们的消息,让这家伙找上门来,想来也是你们的杰作。带着人手封锁在乾区之外,为此人打我们的主意提供尽职的帮助,尔等也是‘当仁不让’。” “现在你跑到我面前来吠,问我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过分幽默了些?罗正!” “放肆!老夫名讳,岂容你这小子直呼。”罗正怒火再也压不住,冲到了面上,带来一片煞气,“杜少爷何等身份,你们这群平民之中,能有人被他看上,实是你们的荣幸。不将人双手奉上也就罢了,居然敢对杜少爷下此重手。此时若是被杜家知晓,谁也保不了你!” 此时的罗正,早就没有了招亲会上的亲和,满目狰狞,充满恨意。 “我不信。” 在林透身后的方向,一个脆而不断的悦耳声音响起,直接否定了罗正的话。 林透只凭耳朵,便听出是杜珂回来了,身后所有人都跟着。他们并无未卜先知的本事,能回来,说明是将安危抛诸脑后,愿意帮自己与杜炀拼命。他的心底,不由得流过一丝暖意。 “你是何……”罗正正要询问,祁蒙奔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他耳语几句,交待了杜珂的身份。 “原来是你!”罗正双目瞪圆了,“被杜少爷看上,乃是你天大的福分。看来你也算明理,知道在安阳在东洲的地盘,不可能逃得出杜少爷的手掌心,所以主动回来了是吗。来人,你们一起上,把她拿下,待我教训了林透这小子,救下杜少爷,再行分说。” “是。”祁蒙对这件事情,尤其积极。挥手带着一群人,直奔杜珂而去。闻清也跟上,用以制衡陈仲明。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杜珂没有反抗,乖乖地束手就擒。 “算你识相。”祁蒙一行带着她,来到罗正面前。邀功式地向被绑着的杜炀示意。 “小丫头,你刚刚说,你不信?”罗正盯住了杜珂,眼中带着深邃,仿佛要堪破她的一切。 “放肆!‘小丫头’三个字,也是你叫的?” 一声怒斥,破了罗正的气势。罗正大怒,回头欲发作。却在一瞬间,把话打住。因为他发现,说话的人,不是想象中的林透,而是杜炀。 第四百九十二章等 “杜……杜少爷。”罗正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 “六小姐。”杜炀用亲身示范,告诉了罗正情况。杜家家教森严,他作为外人被赐姓的杜,就算再受器重,身份上也不能和杜珂相比。况且目前依靠全失,实力不敌的情况下,想要保命,还得仰仗杜珂。 “还愣着干什么,这是杜家的六小姐。千金般的人物,你们愣在那里,是不相信我的话,还是存心对六小姐不敬?”要不是人被绑着,杜炀恨不能上去,给愣住的一帮人几个耳光,帮他们清醒清醒。 包括罗正在内,所有皇族的人都意想不到,皇城之中还有这样的大人物在。尤其是祁蒙,和杜珂打了照面不知多少回了。都不知道,一直陪在林透身边,看起来端庄娴静的小家碧玉,竟是杜家人。不仅是杜家人,还是连杜炀少爷都要巴结的嫡系小姐。 半晌,这些人才从震惊中清醒。一个个忙不迭地挤到了杜珂身边,赔上笑脸:“参见六小姐。” “还不快把六小姐放开。”祁蒙身先士卒,对着围在杜珂身边的侍从,每人都是一脚,全然“忘记”了,拿人也是他自己下的命令。 “六小姐,你说你到了安阳,怎么不说一声。老夫不知之下,冲撞了你,实乃不得已而为。还请六小姐看在……看在,对,林公子,看在老夫帮过林公子的份上,莫要怪罪。”罗正搓着手,面上带着尴尬。 “就是就是。”闻清也凑过来,“前些年的时候,六小姐来过安阳,那时候的小姑娘,如今出落成大美人了,我等眼拙认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六小姐,请原谅我们的无心之失。我二人谨代表皇族,请六小姐移驾宫廷,让我们有个恕罪的机会。” “六小姐,请……”能被两个通神长老带出来的跟班,都不是一般的下人。他们机灵的很,听到两位长老的说辞,当即齐刷刷跪地,向杜珂发出了邀请。 若是此时有陌生人打这儿过,一定不会想到,这双方在不多时之前,还是针锋相对的对头。 “免了。”以杜珂此刻的心情,根本不想多搭理他们。冷冷地挥挥手,拒绝了罗闻二人临时的盛情。 给林透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林透手中拎着杜炀。众人一道,扬长而去。 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也没有人敢来拦他们。 …… “木头,你没事吧。” 皇族转了风声,乾区的个栈馆也收到了消息,纷纷重新大开门。有甚者,派出人到外面,想要找到林透,弥补过失。然而这个时候,林透一干人,已经到了皇城之外,借住到了夏侯林之中。 不是林透没事找事,故意去招惹夏侯纤,而是夏侯纤亲自邀请的。 说来也巧,林透一行刚出乾区,迎面就碰到了赶来皇城的她。目标正是林透,原因则是夏侯云要大婚。夏侯林过于清冷,请姐弟俩共同的好友林透之外,也顺便将众人一并邀请了,去给翌日的婚礼,增添一点喜庆与热闹。 林透推辞不过,答应下来。按照东洲婚礼的习俗,最好要有长辈在场。李韵除了一个义叔叔在临江郡,也就仲明大师跟她有关系。以仲明大师的气量,早就把以前的一些小矛盾抛到了脑后。应了李韵的邀请,以画道师长的身份出席,自是不在话下。 夏侯林能用的房屋,全都空出来,也就那么几间。众人不得不按性别年纪,把屋子让给了几位女子,其余都各自挑了院落,要么以地为床,要么干脆修炼不眠。林透和杜珂二人,是其中的例外,两人被“赶到”了一间小院,再无其他人上门。当然,小院的角落,还扔了一个杜炀杜少爷。 原因无他,知晓了杜珂的身份后,众人虽然极力保持了平静,但行为上,仍难免保持了不自主地距离。原先和杜珂能无压力谈笑的几位姑娘,都未完全缓过来,不敢有丝毫僭越。没办法,只有让林透去陪她。 一众人内心里,还是报了点点看好戏的心态,林透的局促尤其让他们期待。杜家老太爷实力东洲前列,林透这家伙今日不仅挡住了他的神念,还毫发无伤。让众人钦佩的同时,也愈发觉得产生了距离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林透表露出凡人的姿态,才会让他们穿透虚无与距离,觉察到真实与亲近。 然而,若是他们知道,林透不但和杜珂同室而居过,还搂着她过了一夜。那份对于林透糗状的期待,就不知会转化为羡慕,还是无奈了。 两人的独处空间,杜珂没有关心其他,而是第一时间,对林透的身体状况表示了关切。 “当然没事。”林透伸了伸胳膊,展示出自己完好的状态。 “那个……我爷爷的神念,就没有伤害到你?”杜珂惊讶至极,她是同时了解林透和杜矸实力唯一的人。在她看来,林透以后拥有超越杜矸的极大几率。但仅论现在,林透完全不是其对手,完全没有理由,抗下攻击。难道是…… “不是团团。”林透猜到她的心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发问道,“你作为杜家人,难道不清楚,这神念护短,不攻击自家人的吗?” “这我当然清楚,可你……” “我受到了它的考核,然后通过了,现在已经是受到你爷爷承认的杜家人了。”林透一本正经,丝毫没有胡诌的样子。 杜珂的脸,一下子爬满了红晕,几欲滴出水来。又是考核,又是承认的,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方面。直到林透抿着嘴的偷笑声传到了她的耳中,方才明白,被戏耍了。 “木头……”杜珂甩给林透一个嗔羞交织的眼神。 就这个当口,她已经想明白过来。林透“师承”自己的老哥,除了血统,几乎就是半个杜家人无疑。能够被神念识别而不受伤害,实乃应有之义。 林透哈哈大笑,两人的目光合到一处,享受着只有两人之间才能拥有的小小情趣。这一刻,恍惚永恒。 嬉笑罢甜蜜罢,杜珂首先清醒。她的心思,无时无刻不记挂着林透的事情:“木头,接下来皇族的事情,你还要插手吗?” “当然插手。都到了这个程度,没有任何不插手的理由。”林透态度十分坚决,“祁蒙与我们,算是结下了梁子。我们不可能永远呆在安阳,一旦我们离开,祁武临江二郡,将很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另外,祁蒙此人小聪明过头,大方面却不够精明,还一心相于杜家结盟,完全是取死。” “于私于公,我们都不能眼看着他,成为新的安阳帝王!” “说的没错。安阳长存之道,正是不偏不倚。临近长平而不献媚;周旋于长平的几个大家族间,却不偏跟。这是长平的大家族们,放心丢安阳于一边的原因。此时的皇族祁氏,因为没有本族通神的坐镇,其本质上,已经被几位长老把持。若是为了罗、闻二人的一己之私,投靠杜家,不出三月,祁氏必灭!”杜珂对林透的看法,极为赞同。 “而且,如今的杜家,已经不是当年纵横东洲的家族。在长平,杜家本来都自身难保。那两个老家伙若没老糊涂,去巴结杨家或是陈家,或许能谋一条出路。巴结杜家……简直是嫌命长。” “所以为了祁武临江二郡,以及生活在这两个郡的朋友着想,必须推动祁氏一族,远离杜家。”林透做了决定。 “这……”杜珂有疑虑,“继承人中,除了已故的祁萧,还有这样具备傲骨的人?” “有的。”林透点点头,“后天就是封城之战的开始,若我没有估计错,明天他必到。我们只消耐心等待,便可让一切水到渠成。” 第四百九十三章祁渊来找 夏侯家的婚宴,在计划中平静地来临。说是平静,是因为除了皇族,夏侯纤几乎没有通知到任何人,她怕……麻烦。 作为夏侯氏的少爷,夏侯云从来都不乏追捧者。尤其是各家族,挖空心思都想要和夏侯氏联姻,从某种意义上,作为男性的夏侯云比起姐姐夏侯纤,更受欢迎。这也是他形成纨绔思维的原因。 夏侯纤是神威将军的传承者,但夏侯云却是夏侯家的继承人。前者代表着付出,后者则全是收获。这不是夏侯家长辈逼迫,而是夏侯纤自愿的选择。她之于夏侯云,亦姐亦母,故而她对夏侯云的未来,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 夏侯纤对家族或宗门小姐们的脾性,哪怕是在不多的交集里,也了解得够深。是以,她一直不希望夏侯云娶一个满身毛病的大小姐回来。在接触到李韵的第一时间,她能够快速地认可李韵,这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占据了不小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意愿。当时夏侯云着实不愿,李韵也找理由反对了过去。夏侯纤虽然遗憾,却也不好多言。事情后来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期。在李韵被捉后,夏侯云表现出了超出一般的关心,两人同苦数日,对于双方的心意,也有了更深的了解。结果倒是皆大欢喜。 夏侯纤自己苦于芳心无所寄,能看到弟弟娶了心属的女子,自是喜不自胜。唯一的遗憾……她的目光,忽忽悠悠地,就忍不住飘到了屋群的后面。那边有一群人,正在准备饭食,其核心不是夏侯家的下人,而是林透和杜珂。两人有说有笑,默契无比…… “夏侯将军。”一个洪亮的声音,惊醒了陷入愣神的夏侯纤。 夏侯纤回过神,面上先是惊讶,随后变作恭敬:“陛下,你怎么亲自来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威风凛凛,器宇轩昂。举止之间,自有一派不怒自威。正是当今的安阳国帝王,祁氏现在族长兼家主的祁渊。 祁渊笑笑:“什么陛下,今日我只是你祁叔叔。夏侯氏和祁氏,自先辈祁地大帝起,便和神威将军兄弟相称。我与你父亲,亦是如此。夏侯老哥身为上一代的神威将军,为安阳而亡,他的子嗣娶亲,我岂有傲居宫廷,不来道贺之理。” “那我在这儿,谢过祁叔叔了。祁叔叔也不要将军将军的叫我,还是如小时候一般称呼吧。”夏侯纤立即改了口,“祁叔叔应该还未见过,小云要娶的那位李姑娘,你请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好。”祁渊大悦。挥挥手,让随从退到了一边,自己则跟上了夏侯纤。 东洲之上,不同的实力间,地位有着极大的差别。尽管祁渊是长辈,但实力上与夏侯纤差一个档次,若不是因为帝王的身份,按理根本无法与之平起平坐。夏侯纤能主动奉他为上,叫他动容不已。 李韵正在和夏侯云一起,对屋群进行着装点的工作。李韵身负优秀画技,当仁不让地成为了设计者,夏侯云负责执行她的想法,两人一唱一和,其乐融融。 “纤儿,等等。”祁渊叫住了夏侯纤,“人我已经见到了,至于介绍,还是放到后边吧。他二人现在双双对对和乐无比,我们还是不要去做坏氛围的事好。” 夏侯纤了然点头,也止住了脚步。 “年轻就是好啊。”祁渊再看夏侯云和李韵一眼,忍不住吁出口气,“夏侯老哥故去后,你和小云的事,就一直挂记在我的心头。本以为近日,可以了结其中一桩。没有想到,心愿是达成了,对象却由你变做了小云。可怜我那萧儿,没有这个福分呐……” “祁叔叔节哀。”夏侯纤心道他触景生情,想起了伤心的事,赶忙劝慰。 “我没事儿。事情早已查清,是萧儿他不知自爱,炼了自毁的功法,从而导致了灭亡。与你那个好友林透,并无关系。” 祁渊注意到,夏侯纤的目光,不时地飘到了后边。心思深沉如他,如何看不出,姑娘家心中有所担忧。半带调侃地说出实情,缓去了夏侯纤忧虑。 “话说回来,你们之前倒是般配至极,在叔叔眼里,你完全不输杜家小姐。只可惜相识太晚,没了那个缘分。能被你二位同时看上,这个小子,才是真正的好福分。有时间,我要好好与他认识认识,也见识见识他的本事。” “不如就趁现在。”夏侯纤被祁渊屡屡戳中心事,惊慌写到了脸上。能有机会将祁渊“转交”出去,她大松一口气,不觉间把林透就给“买了”。 “还是等婚事吧,我亲自找他,方显诚意。”祁渊挪挪身子,横在了夏侯纤到屋群后的视线当中,挡住了她的视线。屋群后,林透与杜珂不知因为什么事,笑闹作一团,甜蜜更甚夏侯云和李韵。 …… 婚事如计划举行。晚餐后,一切流程走过。按照东洲习俗,夏侯云和李韵被送入了屋子。其他人则在屋外静坐,为他们守夜、祈福。 这时候,祁渊终于得空,找上了林透。 为了不打扰静坐的人,两人移步到了林透的小院。杜珂也跟了过去,一边为两人准备了一些茶水,一边在心中暗自惊异。她发现,林透对于祁渊的来访,根本没有任何的惊讶。 祁渊对于杜珂的招待受宠若惊。想当年杜珂也来过安阳,不过那时候没有隐藏身份,作为帝王的祁渊,当时只能低头恭迎,连抬头注目都不敢。如今风水轮转,倒是沾了对面笑眯眯的小子的光。 “林公子,你不介意我这样称呼吧。”祁渊是客,主动开口,“我来找你,似乎没能引起你任何的异色?” 林透润润喉,笑着应答:“本就是意料中的事,何须惊异。” “意料之中?”祁渊听到林透的第一句,就有些懵。 “当然。”林透坦然点头,“能猜到的原因,是因为……他。”他的手指,指向的是院子里,依旧被扔在一边的杜炀。 本来威风凛凛的杜少爷,被饿了一天多之后,身体由于底子好并没有虚,但神色已然差了不少。尤其与他在宫廷趾高气昂时相比,简直天差地远。 祁渊见状,暗自咋舌。 “陛下能亲自找来,用意已十分明显,我便开门见山了吧。” 林透素来不喜被动,主动在祁渊的喜色中,挑起了话题:“我并不介意被你看到,杜炀现在的境遇。因为我知道你和这家伙,不是一条船上的。原因嘛……这家伙奉着杜家的命令而来,却不务正业一心找寻珂儿。在他‘消失’的日子,你们非但没有找他,反而一门心思搞起了什么招亲会。足以见得,此人对于祁氏来说,是负担,而不是机遇!我说的可对?” 祁渊不动声色,他赞许的目光,替他说明了态度。 “所以说起来,我可算是帮了你一个大忙。”林透眯起了眼,“若不是我把这家伙拿下,此时的宫廷,恐怕早就落到了罗、闻两位‘投杜’长老,以及他们一力支持的祁蒙手中。祁氏也成了杜家的附庸,灭亡计日可待。” “半天加上一夜,足够你在自己的地盘上,查清楚有关我的,可以查到的事。并借此推断出我和杜家的真正关系。这不,完全没有超出我的预计。刚弄清楚我的立场后,你便来了。大概是出于帝王的矜持或架子,等了一整天,直到现在才找上门来。你可不知道,我等你,已经等了一整天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三个条件 “林公子……”祁渊的目光,由长辈看小辈的赞许,变作了钦佩。此时此刻,他终于将自己和林透,摆在了同一层面之上。 林透说的分毫不差,他是个彻头彻尾地,想要将杜家拒之门外的人。 作为上一代祁氏一族中的天才。尽管在当上君王后,繁冗的事务,拖延了他的修炼,使他失去了在大好年华踏入通神的机会。但身上的那份傲骨,并没有在时日中被磨平。 作为君王的这些年,祁渊坚决贯彻了与长平保持距离的策略。不仅仅是因为先辈传下来的规矩,还有他自身的那份骄傲。他绝不希望,祁氏的皇族之路,在自己的手上终结。所以杜炀找上来时,他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危机。 他想拒绝,但杜炀的强势,以及罗正闻清二人私下的小算盘,阻碍了他表达自己的意愿。祁氏通神强者去了东洲之后,没有新的本族通神诞生补位的弊端,在这一刻彻底显现。属于皇族的通神,宽松来说一共四位。夏侯纤碍于祖训,不参与祁氏的决策。剩下的三位,只有一位心向祁氏。更多的两位,则为了自己的前途,早就将安阳,视作了攀上杜氏的筹码。 祁渊对此就算愤怒,也无可奈何。答应祁萧的请求,主办招亲会,便是他腆着脸的最后一搏。希望祁萧能一举夺魁,将夏侯纤娶进家门。那时候,夏侯氏的规矩便再无阻挡。二对二,“拒杜”的一方有他镇守,胜利可期。 没有料到,事情被林透给破坏了。不但坏了计划,甚至连最喜爱的三子祁萧,也在比斗中丧生。果不其然,罗正闻清第一时间跳出来,力保了祁萧的对手。祁渊有火无处撒,有怒莫能放。宫廷也几乎,落入了祁蒙为主的掌控之中。 就在绝望的时候,事情再度峰回路转。还是林透,他拿下了杜炀,并因此牵扯出一直隐藏在安阳的大人物,杜家六小姐。祁渊的态度,在这事情之后,有了颠覆性的改变。祁萧之死什么的,都不再重要,只要能保住祁氏,他做出决定,要巴结林透! 因此,当林透开门见山地,将他的心思全都说出来后。祁渊的心,忍不住激荡起来。 “我和珂儿的事,陛下看样子,应当能瞧出一些端倪吧。”林透再度开了口。 祁渊连连点头:“杜家族规甚严,若林公子没有什么家世背景,想要和杜六小姐在一起,怕是不易。唯一的机会,是林公子的天赋。我观你年纪不到十八,就能拥有神念,此天赋更胜当年珣少爷。以此为契机,说不定可以打动杜家。” 他言语间,颇为真诚,但看样子,竟真是一副为林透出谋划策的模样。 林透不管他是否真心,至少从话语里,听出了合作的诚意。朝着祁渊笑笑,随意摆了摆手。 “其实你们都误会了。首先,我并不是通神境,只是拥有神念而已。” 迎着祁渊满头的雾水,林透伸出右掌,放出了一丝内气。祁渊这才清楚,林透的内气强度,居然只有通气四层。以这样的强度,居然可以无悬念地秒胜通气十层,如此骇人的事实,既让人匪夷所思,又使人胆战心惊! 更叫祁渊奇怪的是,神念和通气未圆满,竟可以出现在同一人身上,这简直打破了千年来的常识。 “陛下不必多疑。这种情况,并非我一人独有。你的长子祁蒙,也是拥有神念的人。他以往的‘狗屎运’名声,就是凭着天生的神念闯下。说起来,他修炼的功法,还是我赠予他的。如今,我与他已形同陌路,实在是世事难料。” 祁渊的嘴,张的更大了。祁蒙拥有神念……这种事情,他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此子,居心叵测,用心险恶之至! “陛下,林透的这个秘密,可是第一回透与外人,你可要帮着保密啊。”一旁的杜珂及时插话,将话题拉了回来,“你刚刚说的方法,他并不会考虑。不是他不愿为我牺牲自由,而是我不愿见他,成为杜家压榨的对象。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和你们差不多,就是坚决与杜家站在对立面,直到压倒它,让它屈服!” “不敢当,不敢当。”祁渊对于杜珂的称呼,连连表示谦逊。 在心里为这两位年轻人的志向叹服,杜家何等庞然大物,想要压过它,即便是天才辈出的小家族,没有数代人的心血,也不可能办到。林透孑然一身,实现目标的可能性,近乎于零。不过他还是钦佩两人,只为他在年少时也做过,现在早已抛到脑后的,那个让祁氏称霸东洲的梦。 “林公子,我们……合作吧!”在心里对林透有了完整的认可,祁渊终于主动将明确的来意说了出来。 林透没有意外,摸了摸鼻头:“怎么个合作法?” “我祁渊,不希望祖上的基业,葬送于我的手中。所以誓死不愿投靠杜家。奈何实力不济,势单力孤,无法与皇族内部的倒戈者相抗。合作的很简单,我希望能够得到林公子,在力量上的支持。” 祁渊的意思很明确。攘外必先安内,祁氏目前之殇,不在外部杜家压迫,而在内部人心浮动。说实话,区区祁氏对于杜家而言,小的很。杜家对于安阳,也未见得有多重视,不然也不会只派一个杜炀而来。让祁氏陷入飘摇不定的,其实还是罗正闻清。这两位长老的异心无人可制,直至泛滥,成为了祁渊心头第一大祸患。 想要坚持信念,首先要保证,皇族还握在手中。因而祁渊第一迫切需要的,是最高战力,通神境。林透这边,可以媲美通神的战力,有至少两个。正经的通神高手仲明大师,拥有神念的林透,这是最基本的。 还有一个可以期待的,是夏侯纤。祁渊眼光何其老辣,夏侯纤一个眼神,便让他瞧出端倪。这世上,能让人无视原则的,一个是亲人,另一个,就是心上人了。即便已经被严正回绝,不代表那个傻丫头,不愿意为林透出力。祁渊这般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咧了起来。 “一个通神级的战力,这是我可以出的。”林透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双眼与之对视,几若堪破内心,“仲明大师是长辈,因为某些原因与我同行,让他关键时候提供庇佑,已然是极限。我不希望也没有理由,将他卷入家族的纷争中。此外,夏侯小姐与我,只是友人。我绝不会无赖地去找她,让她出面。” 这话的意思,是只有林透自己可以参与。祁渊登时大失所望,不过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好。多一个林透,加上印昙,足以与罗、闻二人抗衡。即便没有额外的助力,这场争斗,业已向自己一方倾斜。 “好。”想通的祁渊,重重点下了头,“有了林公子的支持,我有足够的信心,可以重新把持皇族。至于林公子想要什么报酬,可以任你提。” 林透笑了:“我有三个条件。” “请说。”祁渊有些被吓到,良好的素养让他保住了平静,打算先听一听,林透的说法。 “首先,我需要炼气的资源。嗯,可能需要的比较多,要足够我达到通气十层的。”林透想了想,说出第一条。 “炼气资源……林公子是要冲击通神境!”祁渊猜到他的目的,“可是,皇族内部争端迫在眉睫,想来并没有时间等待林公子……” “无妨。”林透摆手替他宽心,“我只是试一试,时限一天。若我无法吸收完,会将剩余部分悉数奉还。” 祁渊这才眉开眼笑,忙不迭地答应。这条件于皇族,几无一丝坏处。若林透吸收不了,皇族损失不大;若是他真的全吸收了,突破不在话下,皇族将得到一位真正通神境的帮手,亦是妙事一桩,不赔的买卖。 “林公子,这条我应了。不知那第二条件……” “第二个条件。安阳国西南三郡城,临江郡归属梁氏,祁武郡归属白氏,奉明郡则归属云氏。只要三家忠于祁氏一日,便永葆郡城之主的地位。不知这一点,陛下可能答应?” “小意思。”祁渊一口应下。安阳国的郡城,大部分都不在祁氏手里,毕竟祁氏就那么些人,也管不过来整个地盘,分出去乃是治理的良方。分大家族是分,给小家族不也是给。只要忠于皇族,别说三个郡城了,六个都不在话下。 “妙极妙极。”林透笑逐颜开,“陛下实在痛快。能答应前两个,那第三个,也应该不成问题了。我的第三个条件是,你遴选继承人时,需要考虑我的意见。” 皇族如今情况若斯,什么“运道”选人的鬼话,早就没有一个人信了。现在拼的,是实力! 话音落下,一直过了小半柱香,都不见祁渊有反应。林透心中起了纳闷,自己只是要建议权,决定的权力,还在祁渊手中,完全不会影响他对于继承人的选择。这一点,他不可能看不透。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犹豫什么。 “林公子,你这条件……”反复考量,祁渊还是开了口,“我本身对于你能提意见,是万分之欢迎。可是如今皇族的情况,与你想象的不大一样。我们是反对投靠杜家的,所以决不能选一个软骨头。然而,如今十三继承人余十一,其中有傲骨的,只有一人!不是我不想让你参与选择,而是实在……选无可选。” “那个人……他是谁?” 祁渊莫名露出苦笑:“和林公子在临江祁武两郡有过矛盾的,四子祁芃。” 第四百九十五章合作愉快 “祁芃……”林透简单思索,“能不能叫他来见见我?我想跟他,好好聊聊。” “没问题。”祁渊应允下来,“三个条件中的前两个,我首先答应了,最后一个,等着林公子定夺。我立即回去,差芃儿将炼气的资源,连夜送至。顺便可以避人耳目地,和林公子谈谈。” …… 不愧是涉及到未来的大事,祁渊走后不过一个元辰,祁芃便到了。 没有带一个随从,一个人背着大大的竹篓,抹黑赶到了夏侯林。明日就是新的一年,整个皇城都处于狂欢之中。因此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四皇子的行迹。 夏侯林因为喜事,难得入了夜,还保持了灯火通明。众人早就收到林透交待,没有询问也没有阻拦,直接放祁芃进了林透的小院。 “请坐。”林透接过竹篓,向祁芃发出了邀请,既不冷淡,也不热情。 这是临江郡一别后,林透和祁芃,首次见面。招亲会上,两人虽然都去了,但隔着地方,并没有真正撞上。 “一别数日,林公子风采更胜往昔,久违了。”祁芃抱拳一礼,顺言坐下。仿佛见到了老友而非旧敌,落落大方,神采自若。 “上次见面,我便以为,阁下实力通天。尽管一时困于浅水,但终有一日,能够一飞冲天。没有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你。如今皇城周围,何人不知林透大名。在有些时日,整个安阳国,也将没有不识君者。” “四殿下也不差。”林透看着他的眼,笑眯眯,“时光轮转,日月变幻。我之前可未曾想过,封城之战的前夜,坐在我对面的人会是你。漩涡中的竞争对手,有死有伤,到了最后,反倒是一早跳到外边的,气力最足。高,实在是高!” 两人相视,在这一刻,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请。”一起端起桌上早就备好的水酒,哈哈大笑。 “四殿下果真没有让我失望,是个彻头彻尾的明白人。”林透放下了手中的空酒杯,他难得以酒替茶,越是如此,越代表了他对事情的重视。 “既然如此,我也不打哑谜。祁渊陛下中意你,想要征询我的意见。我不能定夺,故而劳烦四殿下来此一趟。主要是有两个问题,想听听四殿下的解答。” “请讲。”利益当头,早先的那些顶多算是矛盾的冲突,早就被祁芃抛到了脑后。闻得林透说到正事,祁芃当即正襟危坐,保持了最大的肃穆。 “这第一问,我想听一听四殿下,对于祁蒙的看法。”林透左手碰碰鼻头,右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祁蒙……”祁芃眉头锁了起来。 这个问题,着实有些宽泛,如果可劲说,说上一天一夜,都未必说得完。对面这位要听的,也肯定不是这些。祁蒙……祁蒙…… 过了半晌,祁芃试探性地开了口:“我觉得大哥他,不可碰,也碰不得。” 这话有些玄乎,但林透听到之后,第一时间露出了笑脸:“好!四殿下是明白人。你的胸襟,林透佩服。” 祁芃心里舒了口气,看来自己是找对了方向。 祁蒙机缘巧合,已经成为了罗正闻清两位长老的代表,是面上的人。祁氏想要保持统治地位,决不能凭空少两位通神境。所以,妥协是一种必要的选择。自己虽然被父亲瞧上,但能否胜过祁蒙,还需一番博弈。 哪怕将来胜了,也难保祁氏常青。若然有一天,为了家族的利益,需要投靠杜家时,祁蒙便是替换自己的绝佳人选。所以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此人都动不得。祁芃当然不愿意当个提心吊胆的继承人,但他没得选,提心吊胆至少还能继承皇位,不提心吊胆,就只有被发配出皇城一条选择。 其实他不知道,林透考虑的,比他还多一点。就是祁蒙的实力,一个拥有神念的人,就好比拥有了最好的防备。这种实力的人,别说除去了,就是想要困住,也绝非一件易事。不过这个并非要务,林透见祁芃心中敞亮,便不再多说,隐去了这一层考虑。 “那我要问第二个问题了。”林透端起手边另一个杯子,喝了口茶水,轻轻咂咂嘴,“临江祁武还有奉明三郡,目前分别由梁、白、云三姓把持。不知四殿下一旦上位,会对这三座郡城,采取什么样的手段?” “只要我在位一天,三座郡城,就是这三家的私产。”祁芃这回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他在临江郡时,便知道了林透对这些朋友的重视,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好。”林透露出了笑容,“我们……合作愉快。” …… 祁芃带着喜悦离开后,林透并没有休息,而是拿出了装有炼气资源的竹篓。 趁热打铁,他的修为,已经近半年没有提升过了。如今得到了足量的资源,岂有放着不管之理。 兴冲冲地拿出适量的药草。林透还没有用药草炼过气,所以都不大认识,不过从杜珂的眼神里,他可以看出,这些都不是凡品。如果类比炼体资源,是足以与“涤体草”相比的良药。以祁氏的家底,这算是压箱底的高级货了,祁渊做这事,还真不小气。 林透的本意,是自己去屋外小院修炼,把屋里让给杜珂休息。可还没开口,就见到杜珂起身关了门。 “木头,你这急迫的样子,还真是少见。”杜姑娘笑眯了眼,“炼气之道,虽然和炼体一样,直接服食就行。但炼气的草药,药性远非炼体草药可以比拟。你初次使用,不知会不会出什么差错,叫我如何能放任你修炼,自己去安眠。你就在屋里修炼吧,我坐在一边看着你,给你护法。” 不待林透争辩,杜珂自行坐在了他的身边。林透莫奈何,虽然心疼,还是接受了提议。 “这‘封气草’,乃是高级的炼气品。寻常人第一次修炼,很少冒进用这个。不过你与常人不同,我也不阻你。就是量方面,需得循序渐进。先服用一株试试。”杜珂说是坐在一边看,其实扮演起了指导修炼的角色。 林透依言去做,抓起一株封气草,塞进了嘴里。嚼了几嚼,咽进了腹中。然而,草药入体后,没有什么感觉,便消散在体内。仿佛泥牛入海,石沉江底。、 “什么感觉?”杜姑娘发问。 林透木然摇摇头,将体验如实告知。 杜珂不好意思地笑了。关心则乱,她出于安全考虑,忽略了林透的实力,以及本身强悍的修炼天赋。这一株草药炼气,好比粒米喂饿人,当然是无用的。 “那你试试……百株齐食吧。”想了想,杜珂提出了新的量。 林透仍旧照办。这一回,随了草药的增多,果然有了感觉。伴随着草药入腹,只觉得强大的气感,从腹中冒出,涌向四肢百骸。与体内原有的内气合而为一,使得内气在受到滋养的同时,不知不觉得到了壮大。 就在林透觉得无比舒服的时候,体内的药力戛然而止。他对着杜珂,发出苦笑。 “一千株。”杜珂咬咬牙,将数目又翻了十倍。这一下,偌大的竹篓中,草药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消耗掉了一层。 林透以匀速,将一千株草药服食。虽说草药入腹会化为气,但吃的时候,可是如假包换的实物。能把一千株草药一次性吃下,得亏林透食量惊人。 “啊……” 过了约半个元辰,林透仰头发出长啸。他感觉到,自己的内气修为,突破了。 通气五层! 第四百九十六章通气顶峰 “怎么样?”杜珂在一旁发出关切。按照常例,一般人炼气,可没有一次性上升一个层面的。林透虽然不一般,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林透从腹中,呼出一口清气:“身轻体健,毫无问题。周穆院长曾说过,内气修炼,掌控气纹为先。只要掌控力到了,修为层次提升易如反掌。我刚刚就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不过瘾,这一点药草,实在不过瘾!” 言罢,又拿出了千株封气草,依次送服至体内。不消多时,草药消耗一空。 “再来。”千株草药,已然不能满足林透的需求,他咬咬牙,将量再度翻倍。 两千株封气草!多亏了这些草药,主要成分乃是能量,入腹之后精华化入内气,多余的部分,则随着内气的挥发而排除。不然林透就是食量开到最大,也架不住吃这么多。 愉悦的啸声,再度从林透口中发出。这是一种来自灵魂的喜悦,又突破了。 “我有预感,这一筐封气草,可能不够。”林透望着空了三成的竹篓,露出苦笑,根据他体内的感觉,今日很有可能,一气达到通气顶峰,“不管了,先用完再说。” 三分之一篓的封气草,再度被林透吃下。时间在消化草药中过去,不知不觉,一个元辰过去,夜已经去了一半。 “啊……” 悠扬而嘹亮的声音,惊动了屋群外欢庆的人群。除了屋内一对璧人,其他都闻声赶到了林透的小院。无视了蜷缩着的杜炀,大伙儿冲到屋门前,焦急地拍门。 “林透,杜姑娘,你们没事吧……” 杜珂面上带着淡淡的粉红,把门打开。她知道众人可能误会了什么,在他们开口之前,抢先说明了情况。众人这才清楚,林透已经是通气七层的人了。 各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俱带着诧异和惊愕。诧异的是,一直被他们认为是通神境的林透,居然只有通气四层。惊愕的则是,通气四层的林透,竟已能纵横通神境以下,没有一个敌手。更离谱的,这才半夜的功夫,通气修为直升三层,看样子还有继续提升的趋势!每个人心里,都找不出可以形容林透的话了,只有相顾无言。 “照这么说,炼气的资源,岂不是不够了?” 夏侯纤是人群中,相对冷静的。以她通神的修为,早就知道林透除神念外的真正实力,因此并没有多震惊。她听闻药草只余三分之一,一下子想到了问题最关键的地方。 杜珂点点头,这也是她所担忧的。 “我去宫廷一趟。”杜珂将祁渊的许诺也说了,夏侯纤思虑了片刻,拿出了主意,“这夏侯林内,还有部分炼气的药草,我吩咐下人一声,叫他们取来给林透用。” “我去宫廷,找祁叔叔再讨要足量的资源来。林透与一般人不同,一般人修炼讲究稳和健;林透是天才,天才修炼,首重一个‘顺’字。在修炼最顺之时,给他足够的支持,说不定可以一举突破通神。林透现在实力已然逆天,一旦突破通神,战力不敢想象。杜姑娘,这算我作为朋友的一点义务,你可不要拒绝。” 说着,连说话的机会也不给杜珂,直接飘身远去。 杜珂眼光不经意地往屋内看了一眼,心中长叹一口气。痴情儿女几何多,有些人,有些事,总难全。 林透的修炼,在众人的帮助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夏侯家的下人们,和林透关系都不错。有了大小姐的命令,他们纷纷掘地三尺,将夏侯林拥有的所有修炼资源,全都找了出来,一举送到了林透的小院。杜珂被他们的热情,吓了一跳。 夏侯氏不愧望族,在夏侯纤用不上,夏侯云又没有达到通气的情况下,找出来的炼气资源,足有祁芃带来的一半之多。这份底蕴,着实叫人惊叹。而且全都是封气草,没有更低品质的。 海量的资源,被林透吞咽下肚。内气也以肉眼可观的速度,时时刻刻保持着增长。 又是一个元辰过去,和之前类似的长啸,从屋内发出。屋外守候的众人俱精神一震,通气八层了! 然而,伴随着林透实力地进展,问题也随着诞生,资源……不够了。这一次突破,不仅将剩余的封气草用了个精光,就连夏侯家找出来的资源,也消耗了一半。 余下的资源,估计只够林透一炷香的消耗。杜珂心里其实是奇怪的,林透除了速度惊人外,修炼的消耗,也大的有些骇人。祁渊按照约定,送来的封气草,已经是一般人突破至通气十层的量。可到了林透这儿,加上支援,也不过堪堪达到通气八层。而且看样子,随着层次的提高,消耗也成倍数增长。要想顺利突破到通体十层,至少要再来两箩筐资源。也不知道夏侯姑娘怎么样了…… “木头,你要不要先等一等夏侯姑娘?” 林透简单做了考虑,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体内气血翻涌,正应了夏侯姑娘的话。此刻继续,才是效率最大的做法。还有一些资源,我暂且用着,我相信夏侯姑娘很快就会回来的。” 杜珂没有再反驳,而是走到了屋外,朝着皇城宫廷的方向,焦急地张望。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一炷香的时间,放在往常也不算短,可今日不知怎的,流逝地飞快。感觉才望了几回,屋内林透的炼气资源就几欲见底,而夏侯纤她…… “来了,来了!” 夏侯林之外,传来了兴奋地喊声。是夏侯家的下人们,他们自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林透,便自发地分散到了竹林之外,想要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到里边。 杜珂的心,在一瞬间产生了极大的颤动。她喜极而泣,不仅仅是因为资源来了,更因为下人们最质朴最纯真的付出。都说自己魅力大,其实相比之下,木头这家伙,才是真正能用人格感染别人的人。这份心灵上的感染,比起外在的魅力吸引,更醇厚,更历久弥新。 夏侯纤一人拖着三个大筐,出现在视线中。以她的实力,虽然身体上负担很低,但面容上的疲累却显而易见。这么多资源,估计要掏空皇族的库存了。她明显是和祁渊讨价还价,花费了巨大的精力。 杜珂赶紧迎上去,帮夏侯纤搬运东西。三大筐的封气草,一一被送到了林透的身边。做完这一切,夏侯纤没有给杜珂感谢的机会,便默默地离开了小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有新资源的支持,林透的修炼,重新踏上了飞速。 等到天蒙蒙亮,新的一年彻底到来之际,林透的实力,也伴随着初日的升起,得到了飞升。 “终于到通气十层了。”林透站起身,轻轻地伸个懒腰。静坐一夜,他也有些心里上的疲劳。 杜珂望着他泛绿的嘴角,忍不住笑了。林透见她笑,于是也跟着笑。笑容中咧开了嘴,露出了被几筐草药染绿的舌头。杜姑娘笑容更甚,几欲岔气。 “木头,你……哈……你已经通气十层了,是不是可以试试,突破通神了?” “没错。”林透收到提醒,眼睛亮了。 达到通气十层后,要通过臻至化境的内气,开发神念之海,从而感知到神念的存在。只要能明确控制住神念,便意味着,踏入了通神之境! 然而,这是一般修炼者的方法。是古时流传下来的,循规蹈矩的方法。天生神念的人该怎么做,古时没有这样的例子,也没有类似的经验传下。 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林透陷入了修炼以来,最大的难关。 第四百九十七章突破不能 夏侯林内的两位通神境,和林透聚集到了一起。 “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了。”夏侯纤的面上,带着愧疚,“说实话,我的天赋比起那祁萧,也只是优上一线。真正修炼的话,也许这辈子可以达到通神,但绝不会是在现在这个年龄。我当初达到通神,靠的是夏侯家流传下来的特殊法门,强行突破的。” “这法门最大的弊端,是神念之海掌控不能达到完全。所以就算达到通神,日后想要更进一步,难如登天。林透你天赋无双,我虽然有权将法门教于你,但却不想给你。因为不想坏了你的天分,以及以后无穷的可能。” “夏侯姑娘,你这话言重了。”夏侯纤帮了这么多忙,林透自觉感谢都来不及,她的愧疚让林透有些无颜相对,不知该说什么好。 “夏侯姑娘说的对。通神并不是修炼的尽头,通神与通神间的差距,大到你们难以想象的境界。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老夫也觉得,林透你应该走修炼之大道。”陈仲明摸着长须,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林透点头称是。 “老夫是自然突破的,我把自己的经验,给你说说吧。”陈仲明思虑了一会儿,“林透,你可知道,通体通气与通神这三个境界,是如何区分的?” “这……”林透有些被问住了,试探地回答,“是不是古代地修炼者,经过个人的经验,摸索出来的规律?” “是,但又不是。”陈仲明的话,让林透有些摸不着头脑。 “哈哈,说‘是’,是因为这种实力层次的划分,确实是古已有之的。”陈仲明笑了,“但根据史料,自有修炼的记载起,便有了对修炼分层的描述。唯一的区别,就是以前的说法,与而今不同,不叫通体通气通神而已。也就是说,这三个境界,与其说是人为发现,不如说是天然存在的。” “数千年历史中,时有一些,未经过系统修炼,甚至不知道境界划分的人。突破实力的壁障,达到更高的境界。他们不会功法,不明境界,居然也能突破。这也足以证明,实力层次天生存在。” “大师的意思……”林透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我的意思很简单,修炼的突破,概括起来就四个字——水到渠成。人在炼体到一定层面后,身体的强度达到极限,无法进一步扩展。这个时候,就会由身体本身的力,催生出内气来。人掌握了内气,也就达到了新的层面,是为通气境。” “内气的修炼,终有一日,会达到饱和。内气掌控圆满,强度再无寸进。这个时候,便可以与神念搭上边。一千个通气顶峰,能有一成的人,感知到神念的存在。这一成的人中,若是运气好,能有一个成功掌控神念,成为通神境。老夫当年,经历地就是这样一个过程。” “按理说,林透你事先便掌控了神念,只要通气的境界到了,突破是自然而然的事啊。可是你却明显没有突破的感觉,费解,实在是费解!” 一边说着,陈仲明晃了晃脑袋。林透的事情太特殊,他想不通透。 “大师,你刚刚说的修炼方法,似乎现在很多大家族和宗门,都不再用了吧。”林透看了一眼杜珂,“我听珂儿说,很早之前,就有人发现了通体通气同时修炼的秘密。自那之后,大家族和宗门子弟,几乎都走上了体气同修的道路。这与你描述的突破方式,好像有差别。” “还是一样的。”陈仲明摇了摇头,“体气同修,只不过是修炼进度的不同。在境界上,还是以前者为准。譬如说杜珂丫头,她的炼体修为,应当还没达到通体十层。所以她虽然有内气,但仍然只算是通气境。由于身体的局限,她对于内气的运用,也抵不上同级别真正的通气者。她如果继续炼体,使身体达到通体顶峰的话,体、气相合,融会贯通,便算是真正的通气境。这一点,林透你自己,应当体会过的。” 出乎陈仲明的意料,林透的回应,居然是一脸茫然:“我好像并没有体会过,什么体气相合……” “怎么可能!”陈仲明难以置信,“你不是告诉过我,在祁武郡,便已达到通体十层了吗?” “按照常规的衡量方式,确实是达到了。”林透眉头微微皱起,“可大师你说的那种,身体达到极限的感觉,我是完全没有。实不相瞒,打那之后,我仍然能不时感觉到,自身力量,以及身体强度的增长。” “这……”陈仲明彻底惊了,“来,来,你跟我对上一拳,只用身体,让我感受一下你的情况。” 一拳过后,林透纹丝不动,陈仲明的面容,则有些扭曲。他真切体会到林透身上拥有的,爆炸性力量。这力量,足有他的两倍! 他作为通神境,炼体修为早就到顶。林透有他两倍的力量,若不是旧相识,他简直要怀疑,林透是不是人类。 “你一直都是这样?” “差不多。在我没有炼体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临江郡的大比,那时候我只有通体五层,但力量已经可以与通体八层相拼。后来突破到通体八层,便拥有了远超一般通体十层,几乎可以媲美那个怪物‘大元’的力量。等真正达到通体十层,嘿嘿……” 林透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憨厚地摸摸后脑。让仲明大师对拳出丑,可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那你的内气……”陈仲明举一反三,想到了林透通气四层的内气强度时,便可以碾压通气十层的状况。 “这主要是周穆院长的功劳,他教会了我一些内气的技巧。不过内气强度上,我也确实有体会,比同级的人,一直都要强上一些。”林透如实相告。 “我明白了。”陈仲明恍然大悟,面对林透等人的疑惑,没有直接说明,而是从剩下的炼气药草中,拿出了一大部分,递给林透。 “吃下去试试。” 林透眨眨眼,没有多言。顺从地把封气草往口中塞,不一会儿,出现了异常。 他发现,明明到了通气十层,按理说已经升无可升的内气,居然在草药的作用下,出现了清晰可辨的增长! 数千年来颠扑不破的修行至理,在他的身上,打破了! “果然是这样。”陈仲明露出笑容,“林透,我知道你为何无法突破了。因为你的修为,根本没有达到完满。不仅仅是炼气,就是炼体的修为,也是一样。” 林透茫然。 “很简单。因为虽然人每个境界的实力顶峰是固定的,但从零到这个顶峰之间的衡量标准,是人为弄出来的。譬如人力的顶峰为十,那人们从无修炼的零,到满修炼的十之间,划分了十个层次,是为炼体的十阶段。你对于自己的炼体修为判断,依照的便是这个标准。但事实上,你的极限与一般人不同。对于你,力的顶峰可能是二十乃至更多。你用常人的方法,感觉自己好像到了顶峰,但其实并没有。这也就是你无法进行境界突破的,根本原因!” 林透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那我岂不是成为了,修炼界唯一的特例?” “不是唯一。”陈仲明摇头,“自古记载,是有一些力大于常人的修炼者的。我原来并不理解,现在想来,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这一类的人,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因为他们拥有着,高于常人的上限。说起来,这世上有一个群体,整体都具备这样的特征,使得那个群体的战斗力,世上最强。” “什么群体?”林透有些咋舌。 “兽类。”一旁的杜珂,想到了答案,捂嘴偷笑,“猛兽、凶兽和智兽,都是如此。” 第四百九十八章四殿下出击 林透哑然失笑。 兽类,是五洲上不同于人类的另一个群体。从战斗力上来看,确实拥有这样的特点。同级别同修为的兽类,可以毫无悬念地击败人类。或者说,人只有加上兵刃及功法,才有机会与同级的兽类抗衡。 这个道理,无论是低阶的猛兽,中层的凶兽,还是最高级别的智兽,是通存的。而且,越往高处差别越大。林透就有过亲身的体会,实力层次差不多的御廉和元皇,他能够拼死抗住御廉的攻击,但面对元皇却毫无还手之力,要靠团团这个外力,才得以自保。 自己难不成,拥有兽类的血统?向来对自己身世有所怀疑的林透,不由得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傻瓜。”杜珂瞄了林透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人、兽有天生的鸿沟,没有诞生后人的可能。而且……” 凑到了他的耳边:“即便你是人中异种,本姑娘认定了你,便一生不会动摇。” 林透面上的惊恐,登时荡然无存,换作了喜悦而轻松的姿态。有这一句话,他一切烦扰可以全抛矣。 其实除开隐忧,自己的这个特点,其实好处远远多于坏处。尤其是在别人到顶的情况下,自己还能提升实力,这简直是神一般的特质! “仲明大师,多谢你为我解惑。依你看来,我大概到什么程度,可以真正突破?” “这我可不敢下定论。”陈仲明摆摆手,“寻常人的上限是十,我刚刚说你有二十,不过是一种猜想。往大了说,就是五十乃至一百的上限,也不是没有可能。依我看,所谓境界名头,不过是虚妄。本身实力才是最重要!你姑且将对实力突破的执着放到一边,慢慢积攒,等到了极限的那一天,定然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大师说的是,是小子急迫了。”林透虚心接受了教诲。 不由得想到了周穆。这个小老头深不可测,仲明大师能看出的,他没有理由看不出。自己达到通体十层时,他就在身边,却没有多言。根据周丁的说法,他离开的时候,除了一点小玩意儿,也并没有特别的告诫。想来是早就看透,根本没有捷径可走,日积月累乃是自己要奉行的唯一方法。 …… 新年的第一天,与淡然的夏侯林不同,整个皇城,都陷入了无比的热闹。 偌大的地方,没有一处不张灯结彩,彰显着辞故纳新的喜庆。当然,令皇城明众喜悦的事情,不止这一个。封城之战,乃是比新年更重要的,开年活动。 新年年年都有,封城之战,可是数十年才有一次。要不是祁氏开明,知道实力重于权力的道理,明令每一任的帝王,在年届五十之后,必须另择贤明,自己退而专心修炼。整个安阳国,可能要数百年,才能看到一次帝王的更迭。 经历过封城之战,乃是皇城许多平民中老一辈,向小辈吹嘘的资本。最见多识广的平民,甚至于经历过五次之多。平时他们因为没有修为,只能蜷缩在家中,苦熬着风烛残年。 熬过了二十、三十来年,终于到了这一天,他们就仿佛融化了一般,从寒冬中苏醒。穿戴整齐,红光满面,走街串巷,向街坊们叙说着曾经的见闻。什么“某某任帝王是靠着姑娘,才吸引到大家族的支持”之类或真或假的蜚语,从他们口中说出,换来众人的惊叹,给这些老人们,带来数十年才有的一次满足。 “我跟你们说,如今的祁渊大帝还是皇子的时候,我就看过呢。当年他凭着无比的魅力,在封城之战开始之前,便得到了近半数的支持。最后果然成功登位。” 乾区一条小小的街道,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被一群人簇拥着,听他将当年的辉煌。讲完了上一任以及上上任帝王,他的话题,落到了如今帝王的身上。 “今年照老头我看呐,也是没有什么悬念咯。本来是三殿下十拿九稳,可是他莫名送了命,剩下的皇子中,也就大殿下更接近当年的祁渊大帝。在封城之战前,就有十座郡城在手,这可是实打实的优势。” “按照规则,封城之战的第二轮,不是一场不动武的斗智混战吗?现在的优势,到了后面,谁知道会不会被稀释。”人群当中,一个毛头小子,发出了质疑。 “你给我坐下。”老者对于小伙子的冒头,很不开心。递出手中半截棍,打在了他的肩上,让他吃痛之余,重新坐了回去。 “不懂就不要瞎说。老头我可是经历过三回封城之战,眼前这个,已经是第四回。你小子,才经历过几回?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封城之战第一轮,每个家族或是郡城的选择,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第二轮根本不变卦。理由简单之至,因为两面三刀,是最为君王不喜的特点。所以只要大殿下在第一轮确立了优势,根据以往经验,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那……那你也说了,是要确立优势。安阳国二十七郡城,大殿下不过才掌握了三分之一。在封城之战这种拼运道的事情上,他能否争取超过半数的支持,还两说呢。”小伙子不服。 “哼。”老者鼻中嗤出一声不屑,“愣小子就是愣小子,什么都不懂,你真以为,所谓的封城之战,是拼运气的啊。大错特错!我教你个乖,任何权势的争夺,无非一个利字。大殿下背后,有两位通神长老的支持,一同站在他一边的,还有招亲会大放异彩的那个少年。” “虽然听说两人闹掰了,但这种事情,多半是戏耍对手的计策,听听就好,不可当真。有了这三个人的支持,你说这继承人中,还有谁是他的对手。没有,一个都没有。” 小伙子有些不服气,可是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怏怏摇头。 “你不服气是吧,那好,老头我跟你打个赌。就赌今年的封城之战,最后谁会获胜,你看怎么样?”老者也较上劲了,“就赌……一百金丸。” 周围的人闹腾起来。一百金丸……可不是小数目,放在边陲的小郡城,抵得上一个家庭十多年的收入了。就是在繁华的皇城,也足够掏空,那个小子所有的底。这老头,口气还真够大的。 “我……我……”小伙子脸憋得通红。他没有这么多钱,但是他咽不下这口气。而且,一百金丸的数目,一旦赢了,简直是难以想象的美好。 一咬牙,一跺脚:“好,我应下了。几个月之后,一切自会揭晓。” “口说无凭,来来来,我们写上一份赌约。从即时起,便开始生效。”老者笑得咧开了嘴,“什么几个月,如果大殿下得到全部的支持,今天或许就可以将赌约兑现了……哈哈……”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这个时候,远远地传来了一声大喊。是众人当中,轮流去宫廷外打听消息的家伙。他从一路奔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从他的声音中,众人听出了震惊和诧异。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由得打起了鼓。 “我听到,听到了消息。”来者跑到众人面前,顾不上喘气,“招亲会上冒头的通神少年,通过夏侯家对外宣布,他将成为四……四殿下的幕僚。同时,夏侯家也一反往年常态,公开宣布支持四殿下。加上一早就声明过的印昙长老,支持四殿下的通神强者,一下子达到了三位!” “据说……据说剩下十七个郡城的代表,都有了投靠四殿下的意向。若不是规则所限,那十座已经归属大殿下的郡城,估计也要倒戈过去。” 众人互相望望,尽皆无言,很显然,他们也都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四殿下……一个之前几乎不受关注的继承人选,就这么跳了出来,强势地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并且,获胜在望? “啊……” 人群中,一个原本自信满满的老者,盯着手中刚刚签好的赌约,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第四百九十九章杜家又来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边宫廷,因为祁萧的亡故,祁蒙已经搬到了他那华丽的宫殿里。原本宫殿张灯结彩,应和着外边氛围的同时,也彰显着主人的开心。 然而,仅仅过去了小半天,所有喜庆的装饰,都伴随着主人突如其来的暴怒,被毁得一点不剩。 祁蒙发泄完毕,又看了一眼手下人打探并送回来的消息,对着大殿内的两位长老,发出了疑问。 “殿下,你应该明白,‘运气’之类的说辞,从来都是封城之战里的鬼话。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实力。势力,便是实力的一种。祁芃他之前默默无闻,但这回却拉到了林透等人的支持,得到了诸多郡城的认可。暂时领先,也不是了不得的事,不是吗?”罗正对祁蒙的态度,比以前要好很多。 一是知道了祁蒙拥有神念的事。虽然有点远,但若有朝一日祁蒙修为跟上来,成为真正的通神也未可知,故而将他看做了一半的同类。二来则是宫廷之内,两方的争斗势同水火,他们已别无选择,祁蒙是他们手中最后的牌。 “那为什么,夏侯家也会倒向他一边?”祁蒙对于他的说法,并不能完全接受,“林透的立场暂且不说,夏侯家不是号称不干涉祁氏家事的吗,为什么这回也参与了进来?” “这……”罗正摊摊手,“族规是一回事,族类子弟是否遵守,则是另外一回事啊。夏侯纤她不尊祖训,我们也没有办法。正如我们原以为,林透跟你是一路,结果他却倒戈了一样。” “你还有脸说。”祁蒙被勾出了怒火,“招亲会多好的机会,祁萧身死,林透作为对战者,无论如何都逃不了干系。你们倒好,不推一把也就算了,居然还出来帮他,给了他一个扬名安阳的机会。否则,就凭他原来的名头,如何能吸引这么多郡城相投!” “注意你的态度!” 罗正被祁蒙的话语给激怒了。作为长老,对祁蒙和颜悦色是给他脸,而不是怕了他。这小子蹬鼻子上脸,显然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即便你日后登位,成了君王,也是要对我二位客客气气的,何况现在还没有上位。我和老闻做事,还轮不到你个小子来指摘。再者说,我们帮助林透,还不是看在,他和你是盟友的份上。要不是你有眼无珠,有了一点地位就得意忘形,与他分道扬镳。现在获得全部支持的,那就是我们。” 祁蒙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刚刚确实失态,说了不合身份的话。不过对于罗正的理论,也不服气。 “罗长老,你对于林透那小子的吹捧,有些过头了吧。他再怎么着,不过是一个外人,无权也无势的,能有多大影响?依我看老四的领先,多半还是夏侯家的作用,与林透并无太大关联。” “无知!愚昧!” 不待罗正出声,一旁的闻清,指着祁蒙就骂出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真是造孽。我们一心选中扶持的对象,竟然浅薄至斯!你该不会把林透,只当做一般的通神境吧?通神之上,每隔一个层面,实力差距都宛若鸿沟。像我们这样天赋一般的,若没有外在的帮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这正是我们,一心想要结交上杜家的原因。” “而那些天赋异禀的则不同。史书上记载,几乎每个三十岁之前自然达到通神的。只要不横死,最后都有不可限量的成就。甚至有,冲击最高层面的可能。杜珣当年二十岁通神,会引起东洲那么大震荡的原因,便在于此。林透多少岁通神的?不到十八,因为他一直隐瞒实力,有很大的可能要更早。这是何等的天赋,你……你真是有眼无珠。” 祁蒙沉默了。他不敢告诉罗正闻清二人,早在惊雷剑宗,他就知道林透具有神念。只不过,因为自己也有,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把这个当做不甚了不起的事。后来施计想赚夏侯纤,看重的也是她的家世,而非通神的实力。 “不止这一点。”罗正给闻清的话,提出补充,“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杜家六小姐。那些大家族譬如周家糜家,一个个打探消息能力惊人。杜六小姐现身皇城的事,虽然皇族极力隐瞒,却瞒不过他们的眼睛。杜六小姐跟林透在一块儿,或许在他们看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这……”有过教训,祁蒙变得虚心了很多,低声请教,“我其实也不明白这一点。杜六小姐,她不是杜家的人吗?理应与我们同路才对,她怎么会站到,‘反杜’的一边?” “这就是你见识少了。杜六小姐,从来都跟杜家,不是一路的。长平国内,可是流传了她各种叛逆之事呢。本就不喜家族,又有了林透这样的情郎,她若是站在我们一边,那才叫是怪事。”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祁蒙的眼睛,眯了起来。 “难说。”罗正明白他的意思,“其实本质上,杜家对于安阳,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否则也不会,派一个眼高手低的赐姓少爷前来。若是让他们在安阳和六小姐之间挑一个,毫无悬念地会选择后者。” “不过也不要灰心。早在前天事变后,我就悄悄派遣人手,去往了长平。长平距安阳路途不远,估计再没有几日,便可有消息传回。我们能否扳回局面乃至反败为胜,就看杜家对于此事的态度了。” …… 一晃数天过去,皇城里的喜庆渐散,已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浓烈。不过热烈的氛围,却因为封城之战,并未减少太多。 四殿下祁芃,已然取代了最初的祁萧,以及后来的祁蒙,成为了皇城内,新近的受追捧对象。 安阳二十七郡城,两位皇子独占之。祁芃得了一十七座,祁蒙的手里,不过是当初剑山之围赢来的十座。这十座郡城的主人,一个个心中惶惶,说不得到了第二阶段,就会改换门庭,抛弃祁蒙。 两相比较,谁更有登上大宝的机会,一目了然。皇城中无论有身份没身份的,都想跟四殿下套套近乎,从中攫取一些,额外的好处。 宫廷之内,祁渊整日笑得合不拢嘴。本以为大势尽去,祁氏将从自己开始,从安阳的霸王,沦落为顶级家族的走狗。没想到一招棋后,尽皆翻盘。整个宫廷包括安阳的权势,又重新回到了手中。虽然耗去了宫廷内几乎所有的封气草存活,但能有如今的局面,这花销就算再肉痛,也值了! 祁芃没有像祁蒙那样,一朝得志便猖狂。他保持了一如既往的低调作风,甚至连原来合住一殿的几位皇子,都没有赶出去。这为他在宫廷内,赢得了诸多的赞誉。之前没有对比,傲慢的祁萧,以及张狂的祁蒙,让宫廷内都未觉得有什么不好。现在对比之下,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他们发自内心地希望,四殿下能坚持下去,获得最终的胜利。 “哼,惺惺作态!” 祁蒙在自己宫殿内,得到了下人关于祁芃的消息。现在无论是风评还是人心,都彻底倒向了那一边。这让他坐立不定,寝食难安。终日除了暴怒,没有任何的对策。 “大殿下,你……”罗正和闻清想要劝他,话刚起头却又顿住。他们也烦躁得很,实在说不出什么,宽慰人的理由。 “殿下,长老,有消息……大好的消息!” 就在几人都愁眉苦脸的时候,宫殿的外边,忽然传来了久违的喜叫声:“杜家,杜家来人了!” 第五百章青鸟 时值年初,寒冬未尽。地处安阳国北面的皇城,更是严寒。 街面上的平民们,大多没有什么修为。一边参加着庆祝活动,一边包裹着厚实的衣物来御寒。 这一日,人们按照往常的样子出行。本来还行得好好的,可没过多久,蓦然感到周围的温度,上升起来。越来越高,逼得人们一边褪去外套,一边四下张望,寻找天变的缘由。 “看那儿!” 人群当中,响起了诧异的呼喊。顺着所指,几乎所有人一齐抬头,望向了西方向的天边。 有一只巨大的鸟儿,正扇着翅膀,缓缓挪动而来。鸟儿的身上,散发着无尽的光泽,光泽之外,云蒸雾腾,仿若仙人!众人感受到的热量,正是从之散发而出。 “神鸟!神鸟翔空,国泰民丰,这是天大的好兆头啊。快……快跪下,不能对神鸟大人不敬……” 平民当中,发出了如斯的说辞。一传十十传百,不知不觉都传到了宫廷中,几乎所有知道消息的,都出来看神迹。一边看着,一边五体投地地拜服。 “这帮没见识的。”大殿下祁蒙的府上,传出老者的声音,“天下哪有那么大的鸟儿,显然是人为的产物。天下间能有此手笔的,舍杜家器阁其谁!快,我们快去迎接杜家来客。” 说话的正是长老罗正,莫说刚刚就收到了眼线的报告,就是没有,他也能凭自己的见识,将来者的身份给认出来。如此神一般的作品,饶是杜家器阁,也不是轻易就能造出的。如此,鸟上的人必定身份非凡,自己这一派……要翻身了! 一众人刚要出宫廷,只见得天边的巨鸟飞行迅速,已然来到了宫廷附近。扇着带莫名光泽的巨大翅膀,盘旋在低空。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一座宫殿顶上。 待巨鸟落稳,上面闪出几道黑影。眨眼间,黑影来到了出门相迎的罗正等人面前。三个男子,一老者两个汉子。 “你们就是祁氏的两个长老了吧。”老者不冷不热地扫了罗正三人一眼,“老夫盛安。” 此人的态度,极其高傲。面对两个通神境的高手,连基本的问候都没有。不过……罗正闻清两人,没有半分的介意。 盛安,对不熟悉杜家的人来说,一个并不出名的名字。但在一心巴结杜家,把杜家了解得透透彻彻的罗、闻眼里,这名字可是如雷贯耳,闻之丧胆。 说起来,他的身份与罗闻二人一样,都是长老。不过,一个是杜家长老,一个却只能效力祁家。其中差别,判若云泥。尽管盛安在杜家的长老中,只是敬陪末席,但被他们仰望崇敬,绰绰有余。 “罗正(闻清),见过盛长老。”两人同时躬身,给盛安做足了恭敬的姿态。 “好。”盛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不用报名字,我没有心情记。来这儿我有两个目的,一是给你们撑腰,帮你们以杜家的名字,争取皇位争夺的胜利。第二件事,则是奉了家主的命令,带六小姐回去。这两件事,其实相辅相成。前一件事需要慢慢来,我不着急,所以先想办法,将后一件事办好。现在,该你们开口告诉我,六小姐在哪儿了?” …… 皇城内引爆议论的奇景,没有任何区别的,都落在了一墙之隔的夏侯林内,进入众人的眼中。 “是青鸟。”杜珂指着天边,喊出了那巨鸟的名字。 众人要么好奇要么惊骇,大多都被巨鸟的出现给震住了。因此没有人疑惑,为什么满身贵气,通体火红的巨鸟,会叫“青鸟”这个名字。 “青鸟,是杜家器阁近年来,发展出的最高成就。”杜珂向仅剩的清醒者林透,做出了讲解,“它本身是一件运输的工具,与此同时,也是五洲史载以来,唯一可以飞天的巨大器械。这东西,在杜家也不过区区几个。能用这东西代替脚力来安阳,要么身份非同小可,要么背负的任务非同一般。木头,我们的麻烦来了!” 林透默然点头。他的心里,咋舌不已。这青鸟一看就是消耗极大的物什,那漫天的高温,正是其运转的极好证明。明明路途并不遥远,却还要劳神费力驾着青鸟,大张旗鼓。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一样。这并不是资源多烧得慌,而是想要立威,立威的对象,一部分是祁氏皇族;另一部分,就是身在夏侯林中的自己等人了。 “飞了,飞了……” 有人指着宫廷,发出惊叫。众人把视线移过去,只见青鸟冒着灼热的气息,重新飞起。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方向的时候,简单地一震翅,屁股刚刚离了宫廷,身子已经来到了夏侯林中。 它……它是奔着己方来的? “杜家盛安,奉家族令,前来恭请六小姐回长平。”人未至,身先到。 众人为话语内容惊奇的时候,空中的青鸟,才仿佛明白,夏侯林周遭没有停脚的地方。只能继续消耗着能量,盘踞在空中。 三个人从青鸟上纵身而下,直直地落在了屋群前,一扫眼,将景象尽收眼底。没有任何犹豫地,直奔杜珂面前,抱手施礼。 “六小姐,盛安奉家族之令,骑着青鸟,特来恭请你回长平。” 杜珂的眼,眯了起来,盯着盛安:“家族为何,会派你前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六小姐聪慧,不敢相瞒,是老太爷出了点事。”盛安想了想,说出了实情,“说严重也不严重,但说轻松也不轻松。这几日,各支小辈,轮番到他面前尽孝,唯独不见六小姐的身影。老太爷心中郁郁,刚巧安阳有人送信到长平,说是见到了你。老太爷便勒令我等,前来此处,即便是强行,也要将六小姐给接回去。” 爷爷受伤了?杜珂从一堆话中,提取到了最为重要的讯息。心中不由得流过一丝忧伤,虽然关系不佳,但骨肉血亲,无法割舍。 不过无缘无故,怎么会受伤的?长平离安阳如此之近,有一点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便会传到这里。这两天可没有听说,杜家老太爷和人动武的事。而且,以爷爷的实力和杜家的财力,如果是身体或内气上的不适,可以用珍藏的灵药,不到一日就可以复原。绝不会出现盛安所说,“说轻松也不轻松”的状况。 假如盛安没有说假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神念上出现伤势。神念……神念……杜珂的眼睛,猛然瞪大,她想起了,几天前的事情。 杜炀在和自己一方对峙时,曾拿出了一个小盒,盒中装有的,就是来自爷爷的神念。本以为可以无悬念获胜,最后却败在了林透的手里。不仅人成了林透的阶下囚,就是那些神念乃至装神念的木盒,也一并落入了林透手中。 如果没有记错,那些来自杜家老太爷的神念,全数被贪吃的团团小家伙,一口吞了个干净。凭空减少一部分神念,岂有不受伤的道理。 杜珂终于想清,爷爷杜矸受伤的根由。不过很显然,当时正是他给杜炀的东西,差点儿要了所有朋友尤其是林透的命。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同情的了,完全是老头子自作自受! 想到这儿,杜珂面上笑容凝固:“想要我回去,不好意思……办不到。” 第五百零一章无人能敌 “你……”盛安伸指想要发怒,想起面前的是自家小姐,硬生生将火气吞了回去,“小姐,杜家历来重礼教。且不说你一个女子,终日在外游荡,本就坏了礼数。老太爷受伤,你要是还不回去,别的家族指不定怎样说我们,杜家颜面何存?” “礼教……哼,我哥沉寂时几被抛弃;我父亲当上家主之前,饱受欺侮,任谁都能踩上一脚;我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家族却拿我当货物当筹码,用来结交其他势力。你告诉我,礼教何在?哪一本说礼的古籍上,是这样教授的!” 盛安直接动之以情还好,非要拿家族大义来压杜珂,反倒激起了她更深的不满。 “我……”盛安被呛声住,对于杜珂他有气也撒不出,郁闷地将眼睛瞥向一边,正见着原先被他气场嚇住的众人,大多在捂嘴偷笑。 登时怒气从心中冒到了头上,一个冲步,正来到窃笑的林一面前,大手一挥,就朝他的头顶拍下。 电光火石间,林一身旁的人都吓傻了,根本来不及反应。林一本能地一缩脖子,可也只是将距离稍稍变远,让攻击的时间长了不到半息而已。 “小崽子敢笑老夫,简直找……” “死”字未说出口,只听得“轰”一声重响。众人抬起头,见到安然无恙的林一,以及跌飞到一边的盛安。 “这里是夏侯氏的地盘,阁下虽是贵客,但如此放肆,似乎没有将我这个主家,给放在眼里。” 夏侯纤站了出来,冷冷地承受了盛安又气又怒的目光。盛安刚刚只用了力量攻击林一,什么准备都没有,被她内气击中,才吃了暗亏。 盛安当然不服,爬起身,直蹿到夏侯纤面前,甩出内气,直击她面门。夏侯纤夷然不惧,杜家层次家底虽远非夏侯氏可比,但她绝不会因此而畏惧了什么。神威将军的名号,不是讨来,而是一代一代打出来的。 内气与内气交接在一起。盛安作为杜家的长老,是通神之后才加入的。加入之后,便以修炼神念为重,内气已然很少拿出来钻研。是以杜家内气战技极多,他却没怎么研习过,用的还是通神前自己的那套东西。这与夏侯家传承的功法,有档次上的差距。 一般的通神境,内气修为几无差距。战技的差异,也就成了决定胜败的地方。不出半柱香的时间,盛安就露了败像。 “啊!”盛安抱着杜家长老的傲气来临之前,绝没有想到,会遭受到如此的耻辱。怒火攻心,仰天长啸,一边急速后退,一边在众人貌似嘲讽的眼光中,用出了神念。 神念一出,气势陡变!他的身上,在顷刻间散发出无上的威严。那股威风,有如实质一般,惊得众人纷纷闭眼低头,不敢直视。 夏侯纤没有犹豫,也用出了神念。 “居然是通神境?”盛安的眼里,掠过一丝惊喜,不过随后,惊喜变作了不屑,“区区通神入门,也敢在老夫面前撒野,真是可笑,可笑之极。你刚刚让我吃了两次憋,很好,已经成功的勾起了我的怒火,我会让你见识见识,真正通神境的实力。” 说着,驱动神念,带着碾压的气势,攻向夏侯纤。夏侯纤放出神念对敌。 然而,只一合间,双方如天堑般的差距,便显露无疑。 同是通神,夏侯纤在盛安面前,就好似一个初学者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盛安的神念,残暴地撕裂了夏侯纤的防线,直奔她神念之海而去。目的显然不止是要获胜,还要将刚刚出的丑,一一讨要回来。 “得饶人处且饶人。” 危急时刻,人群后响起一声大呼。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神念从人后钻出,直直地杵在了盛安和夏侯纤之间,生生挡住了盛安的攻击。一个老者的身影,随后从人群中走出。 “陈仲明?”同在安阳生活过,这显然是盛安认识的。 陈仲明点了点头:“正是我。很久不见,盛长老风采依旧,别来无恙。你是杜家的长老,夏侯姑娘确如你所言,只是通神之境的一个初入者,你这么干,不觉得以大欺小了吗?” “放屁。老夫一时不察,被她击中,此番大仇,怎能不报。” “那也是你要伤人在先。”陈仲明指出事情的本源。 盛安有些挂不住,但嘴上却不服输:“我是杜家长老,何等身份的人。一个小小平民胆敢取笑于我,我杀他有何不妥。我不但要杀他,眼前这丫头也要杀。你们这一个个的,有胆敢阻我接六小姐回去的,都要杀!姓陈的老小子,速速退去,你要是出头,我连你也要动。” “盛安,你疯魔了。”陈仲明叹出一口气,“你这般张狂,我作为他们的朋友,自然不会放任。你出手吧,让我来会会你。看看你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如今的实力,究竟怎样。” 在陈仲明还在长平的时候,两人早因陈杜两家的对立,互相交过手。那时候,是陈仲明更胜一筹。 “不会叫你失望。”盛安没有丝毫的退却,将攻向夏侯纤的神念收回,在这瞬间,放出新的神念,攻向陈仲明。 陈仲明早料到他会出其不意,用眼神示意夏侯纤等人后退后,也放出神念,正面迎上了盛安。 两人的修为,都处在通神的初阶。这个阶段的通神境,无论是修炼还是对战,都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盖因这个世上,通神高手本就少,通神的功法战技,更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的通神修炼资源,都聚集在最为强盛的中洲,这也正是修炼者们,削尖了脑袋都想加入中洲大势力的原因。偶尔流落在外的功法,譬如林透得到的那个,不但是用神秘语写就,还有着苛刻的限制。 所以通神境的低阶,大多停留在了量的积累上,以层次上的突破,作为最主要的追求。他们之间的对战也是如此,简单乃至无聊的抗衡。 众人多数感觉不到神念,只觉得两人遥相对立,身上都带着骇人的气息。这股气息相互冲撞着,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大伙儿虽然看不懂,但都在内心里,为仲明大师鼓劲。他可是这里最强的了,若是他无法抵住,今日可就糟了。 很多时候,想象总比现实来的要美妙。在众人的心里,气度不凡的仲明大师,要远比猥琐不堪的盛安有高手的风范。然而事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在对峙了将近一炷香之后,陈仲明面色忽的一惨,大叫一声,后退数步,脑袋晃晃悠悠地,跌坐在地上。 “怎么……怎么可能……”陈仲明自己都有些不大相信,原本的手下败将,即便自己无法再胜,也至少能势均力敌才是。这么快速的失败,是他对战之前,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哈哈……你现在之后,背靠家族的好处了吧。”盛安放声大笑,俯身看坐在地上的陈仲明,居高临下,盛气凌人,“通神的修炼,确实是靠天赋的事。但背靠家族,有家族的资源,以及众多同辈的商量,岂是你一个陈家弃子可比。往日我确实不如你,但今日一切反了过来,我胜你不费吹灰之力。我可不是什么善人,败者为寇,现在就叫你尝尝,神念之海被击破的滋味!” “住手!”杜珂的声音,赶在盛安的前面,传到了他的耳里,止住了他的动作。 盛安留下一缕神念作为防范,然后转过身:“六小姐,你是要和我商量,回家族的事吗?” 第五百零二章别离 “我把今天来的目的,重申一遍。”胜利让盛安重新收获了底气,“六小姐,我奉家族之命,前来接你回去。希望你能体恤一下,不要让我难做。这些形形色色的家伙,应当就是你在外游历,结交的所谓朋友吧。哼,没有一个中用的,跟他们混在一起,简直丢份。我刚刚便说了,若小姐执意不愿回去,我少不得会认为,是这些家伙带坏了你。如果杀光了他们,小姐能够回心转意也说不定……” “你威胁我?”杜珂瞪大了眼,露出不满。 “谈不上威胁,只是一种……商量,对,我是在跟小姐商量。”盛安扯动嘴角,露出笑容。他对杜珂的尊敬,其实只是表面的。因为他深知,六小姐会有嫁出去的一天,到时候便跟家族没了太多瓜葛,更是管不到自己这个客卿长老的头上。相比把她带回去能得到的好处,手段啥的……没有计较的必要。 杜珂转眼,看向了林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感觉到,智计已然失去了作用。在这种时候,她只剩林透,作为本能地依靠。 “他就是罗正说的那个小子?” 盛安密切注意着杜珂的动静,也将目光,投到了林透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做出了猜测。罗正派往长平的人,除了报告祁氏的事,唯一多说的,就是林透的崛起。这让他一来时,就对此人抱有疑惑。现在根据杜珂的眼神,总算是见到了正主。 一见之下,有些失望,没见出林透有甚特殊之处。罗正出于私心,并没有完全说清林透的实力,只说是个新近崛起的年轻高手。他来得急,甚至没有跟人说话,就直奔了夏侯林,是以他到现在,也只把林透,当做一个通气境来看待。在他看来,安阳这种没见识的小地方,出个这种年纪的通气高阶,就差不多能吹上天了。 “不知哪儿来的野小子,被一帮没有见识的人吹捧,真是可笑可笑。”盛安放弃了对他的关注,将注意重新放到了杜珂的身上,“六小姐,你若指望他来帮你,那可真是打错了主意。就这种货色,老夫这辈子,不知随手捏死了多少个。你赶紧给句准话,要不不好下决心,我可以帮忙的。也不知道杀掉多少个,能叫你的心里,起些波澜呢……就从这个小子开始吧。” 一边说着,一遍朝着林透,踱步过去。面上带着戏谑,他喜欢看对方面对自己时,发自内心的惊恐。 盛安没有收到消息,不知林透与杜珂的关系,但在场的人知道。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仲明大师都不是对手,林透又岂能敌。回家或是林透送命,杜姑娘这回……可真是难了。 杜珂眼里,原本的决然,终于变成了犹豫。 “慢。” 盛安跟林透一步之遥的时候,有人开口说了话。但是,开口的不是他想象中的六小姐,而是眼前,面无惧色的小子。 “你想求饶?还是想充英雄?” “都不是,我想劝劝杜珂,劝她……回家。”林透给出了,让所有人尤其是杜珂,万万没有想到的回答。 …… “木头,你要做什么?” 出于对林透“服软”的奖赏,盛安非常鄙夷地,给了他和杜珂单独相处的时机。当做是给他,劝说杜珂的机会。 屋群的后面,原先下人洗菜劳作的地方,杜珂直视着林透,冷静发出疑问。她没有暴怒,因为她相信林透,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做让人失望的事。 “珂儿。”林透轻轻地唤了杜珂一声,没有直接回答,“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回去吗?” “当然不……”杜珂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可是在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她犹豫了。在林透面前,她无法说谎。 毕竟是血肉至亲,她对于杜矸的伤势,还是关系的。若是换作以前在外游历时,也许二话不说就往长平赶了。刚刚说不回去,并不完全是不愿,而是不能。现在在安阳,有了比杜矸,更让她牵挂的事。 “不能那么肯定了,是吗?”林透露出淡然的笑,“我们之前说好,要一起闯荡,直到可以抗衡杜家的。不过现在对不起,我想做一个小小的变卦,希望珂儿你先听我说完。” “你爷爷的伤,如果我没有猜错,九成是因为团团。之所以这么肯定,是我曾经见过类似的事。御廉,也就是在禹秋山脉遇到的家伙,他被团团吞了小小的一缕神念,都伤了很大的元气。装在盒中来自你爷爷的神念有那么大,都被团团一口吃了,他的实力,怕是要下降一个层次。而让团团吃神念,并不是无意,而是我有意之举。造成这样的后果,若是不碰上,还可以假装不知;现在送消息的,已经来到了面前,良心使我,无法无动于衷。” “所以你希望我回去看看他?可是木头你不知道,家族看我,严如囚犯。回去容易,想要再度逃出来,那就难了。”杜珂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这我明白。”林透点点头,“所以上述的话,并不是我现在亲自劝你的,首要原因。有一句实话要告诉你,其实我起这个念头,并不是今日心血来潮,而是有几天的思索了。准确来说,从那日修炼完毕,我知道自己的状况后,便开始有了,劝你回杜家的心思。” “什么?”杜珂大惊。 林透抓住她的手,安抚了她震惊的心:“修炼之道,又艰又险。打从明白我不能如常人般突破,我便意识到,未来的修炼之路,会远比常人艰辛,远比常人危险。但是为了可以抗衡杜家的实力,为了光明的未来,又不得不大步走下去。我觉得,是时候踏出安阳的窠臼,去更广的地方闯荡了。这条路,我打从心里希望有你陪伴,但抛开情感只谈理智,却不能有你。” “原因有二。第一是危险,修炼者的纷争,越是高层次越凶险。实力低下者的争端,也许破个皮折个手便鼎天;但到了通气之上,很有可能每次战斗,都会赔上命来做赌。出了安阳,我没有把握,可以护你周全。” “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杜珂反驳。 “你实力不够。”林透解开了,杜姑娘的老底,“这正是我考虑的第二个原因。我知道,你不喜欢修炼。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做那个不讨喜的人去强迫你。可是不同的修为层次,有着不同的寿元,这是亘古不变的事。我已有神念,活过八百不是问题。珂儿,你呢?” “我只有通气境。”杜珂颇为不情愿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通气境的她,寿元到顶,也只有林透的一半。扔下林透四百年独活,她当然不忍心。 “这便是了。通过元皇,机缘巧合之下,你已经摸到了神念的门槛。可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你依然还在那个门槛处徘徊。这让我无奈的同时,也很心焦,因为我并没有办法帮助你。所以我想到了杜家,作为长平的顶尖家族,无论资源还是修炼指导,都可以帮助你,在最快的时间内入得其门。这一点,我远远不如。” 林透主动把杜珂的双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我用心来说,很不愿意和你分开。但从我们的未来考虑,暂时的分开,是为了日后更大的自由。所以我很不识趣的,向你主动提出这个事,希望你能先回杜家,好好修炼。等我……等我去找你。你要相信我的天赋,我会尽量让这个时间,缩到最短。” “我……知道了。” 过了许久,两人的沉默,使得林透砰砰的心跳都变得清晰可辨时,杜珂总算开了口。给出的结果,是对于林透的顺从。 除了这四个字,她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将手从林透心口抽离,张开双臂,主动和林透抱在一起。 以她的聪慧,当然明白一些事情。林透所说,也正是她有过的顾虑。不过因为不愿面对,总是将之抛在脑后。直到林透主动而严肃地提出,她才逼迫自已去思考。思考的结果是,回杜家乃是最佳的方案。而且,回杜家也是解决目前盛安威胁的,唯一办法。 “木头,你把这个拿着。”杜珂和林透分开,探手入怀,摸出了一个物什。 “这是我的身份玉坠,是东洲的家族或宗门,一个古老的习俗。你把收下吧。” “什么习俗?”林透追问一句。 杜珂的脸,登时红了:“就是……就是……你这个木头。” 她从林透的胸前,摸出一截绳。这原本是她挂玉坠的东西,上回送于林透,用来挂周穆留下的小物件。将玉坠挂上去,又替林透塞回衣中,便不再说话。林透想要的解释,她也没有继续说。 林透感受着胸前传来的温暖,心中也不由得,流过一丝暖流。顿时笨石开窍,枯木有灵,想明白了杜珂的意思。厚着脸皮,坦然接受了杜姑娘的心意,也探手入怀,摸出一个东西。 “这……这是我送给你的纪念。我这辈子,画人很多。但于女子,都只是虚构的仕女图。唯一的例外,就是你。你是我现在以及未来,会放入画中的,唯一的活生生的姑娘。” 杜珂接过,是一张画,用灰曜笔画在灰曜叶上的。画的内容,是一个姑娘。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和望着它的可人,形成映衬,美不胜收。 “原来你这家伙,早就有心了。”猜到这是林透去禹秋山脉修炼时的作品,杜珂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容中带着满足,“我很喜欢。” 说着,轻轻一探头。她的唇,和林透的唇,直接碰到了一起。 …… 两人从屋群后出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元辰。 “在你走之前,我还要办件事,以向你做个证明。”林透遥望着盛安,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事?”杜珂侧目。 “姓盛的这厮,太过张狂,我打算将他办了。一来给大家出口气;二来也是证明,我不是被他吓着,才劝你回去的。” 第五百零三章等你 “如何?” 盛安其实并不相信,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六小姐,能被一个毛头小子说动。在他想来,这小子无非是贪生怕死,找个没人的地方,求六小姐保全他们的性命。这样倒是遂了自己的意,尽管不介意开杀戒,但能不用杀人来解决,更好。 “我跟你回长平。”杜珂说出了让盛安心喜,其他诸人惊诧的话。 盛安的眼,眯了起来。他对杜珂,刮目相看。本来指望她能态度松动一些便好,没有料到,居然直接答应了回去。想来这些年在外的历练,让她成长了。 至于跟在后边的小子,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真是叫人越看越不顺眼。若不是怕六小姐态度再有变化,定然叫他好看。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轻易饶了他,待送六小姐回去,自己再回头找他,好好教训。 “好,好!”盛安的表面上,露出欣喜之色,抚掌大笑,朝后面的两个跟班挥了挥手,“六小姐能想通,实在是太好了。你们两个,还不快去恭请小姐上青鸟。” “等……一等!” 林透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出现,拦在了两人的前边。 “你是何意?”盛安转喜为惑。 林透轻笑,伸出了一只手,手心向上:“阁下似乎忘了,是我帮你劝说杜姑娘的呢。你是不是该……” “你想要好处?”盛安嘴角,流过巨大的鄙夷。本来因为罗正派人的报告,还对这个突然崛起的天才少年,有一丝的期待。现在看来,小地方不愧是小地方,这小子……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然也。”林透点点头,“不过不是实际的好处,而是我有一个问题,以及一个请求,想请阁下回答与答应,也算是给我的付出,一点回报了。” “你说说看。”盛安饶有兴致地给了机会,他很想知道,这个乡土的小子,能提出什么问题来。 林透也不客气:“我首先想问问,杜姑娘她回长平杜家,是必须由你领着吗,她自己认识路,可以自行回去不?” “当然可以。这青鸟是我杜家象征,漫说是六小姐,就是一个无名小孩坐在上面,身份也可立时青云直上。在东洲尽可以横行无忌,没有任何危险可言。”盛安的语气中,带着掩不住骄傲,“怎么,你这个小子是想要求我办什么事?” “差不多,事情倒是有一桩,不过不是求,而是‘要求’。”林透负手上前,昂首挺胸,“这个地方,乃是夏侯氏的地盘,我与我的朋友,也俱是夏侯家的宾客。原本宾主尽欢,气氛和美。你这个不速之客,不告而来,坏我和睦氛围是其一。对着珂儿出言无状是其二。对我等的性命,视若草芥,是其三。此三点,已然触及到我的底线。我若今日任你走了,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你欲如何?” “看到墙边的杜炀没。”林透指了指身后不远处,杜炀已经从院落里边移出,挪到了外边,“他是你杜家人,肯定是要跟你们走的。不过这些日子,好吃好喝都有,但因为失去自由,他心气磨灭。若是就这样回去,难免意志消沉,在家族抬不起头来。我观阁下挺不错,想请你出面,与他做个伴。” “放肆!”盛安听出林透弦外之意,分明是想借杜炀来讥讽自己,逞口舌之快。他是何等人物,岂容一个小子,占嘴上的便宜。眼神一瞪,神念往林透压迫过去。 “想要拿我寻开心,我便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的本事。” 他被怒火冲昏了头,只想将眼前小子除之而后快。已经全然不顾,这样可能会让杜珂翻脸的后果。他想的是速战速决,在杜珂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她带走,不给她任性的机会。 然而,现实并不如想象那般美好。他的神念,在到林透身前时,遇到了阻碍。 “神念?”盛安看着林透的视线,瞬间聚拢,集成一点光芒。 “看来,被你视若无物的皇族长老们,也有事情瞒着你呢。可悲,真是可悲。”林透轻笑三声,源源地神念涌出,扛住了盛安的冲击。 “雕虫小技。”盛安的情绪,经过对抗,已经由原先的慌张,变成了不屑,“我当是什么,原来不过是一个将将通神的入门者。可笑,真是可笑。” 他照着林透的语气,反唇相讥:“你的天赋不错,不过实力上,比起刚才那个女娃娃,还要不如。陈家老鬼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居然妄图与我抗衡……哈哈……啊,那是什么?” 笑容凝固在盛安的脸上,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突然感受到,一股让他心悸的气息……不,不是一股,是两股! 是两个啸声,不过,不是声音上的尖啸,而是神念上的。是直面神念之海的,通神级别的攻击! “你先撑着,我很快就好。” 林透摸了摸肩头,不知何时窜上来的团团。一边收起了自己学自小家伙的神念尖啸,一边嘱托着团团小家伙继续,以此压制盛安,使他不得动弹。 一个闪身,来到了盛安面前。手掌扬起,雄壮的内气喷涌而出。 “我这人如你所言,就是市井长起来的小子。以和为贵,我很懂的。但是,‘和’的前提,是不要触碰我的底线。性命、朋友以及最重要的珂儿,但凡有一样受到威胁,我必十倍百倍报之。你一下子将三样都占全,也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盛安本能地发出内气要挡,可是他那点常规层面的通气十层,连夏侯纤都不敌,哪里是林透的对手。毫无悬念地,林透用内气将他制服,随即内气一挺,刺入他的筋脉。一咬牙,将其关键气脉,尽数断去! 气脉断而内气失,内气失则神念乱。尽管仍然能够感知神念,但因内气的不济,使得神念感知大不如从前,简单的指挥尚且可以。但想要用来战斗,却是再没了可能。一个通神的高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失去了战力。 不仅仅是战力,还有本身的修为。除非早日重修到通神境,否则时间一长,神念捉摸不到,极有可能造成境界的倒退。从通神境退下来,这可是要载入五洲历史的大笑话,盛安想到这儿,心中一紧,悲从中来。 “收了吧。”林透摸摸肩上的小脑袋。 杜珂见到情况,早就走到前边来。两人相视无言,但眼中只有对方,再没有周围的一切。不知过了多久,不约而同地一道开了口。 “好好照顾自己!” “嗯。”离愁眼前,杜珂再顾不得矜持,张开双手,主动和林透紧紧抱在了一起。 周围的一众人,全都瞪眼张嘴。也不是是被林透的胜果惊到,还是被两人的举动嚇到。 “你们……”盛安之前没有得到消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并猜到,六小姐和这小子的关系。惊怒交加,一时间承受不住,以堂堂通神高手的身份,活活气晕了过去。 杜珂招呼了盛安两个下人,一人一个,将晕倒的盛安和有气无力的杜炀,一道送上了青鸟。随即,自己也飘身而上。 “轰隆隆……” 青鸟发出巨大的动静,展翅飞向了空中。最后的告别,伴随着青鸟身影的消失,从空中传来。 “木头……我会努力修炼,早日达到通神境。然后会一直等着你,等你到长平的那一天。我要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光明正大地嫁给你!” 第五百零四章走 “什么!盛长老他……走了?” 西宫廷大殿下的宫殿,正满怀期待的祁蒙,收到了噩耗。他抓住报信手下的肩,双目瞪圆,浑身颤抖,难以置信。 “小的确信无疑。”手下簌簌发抖,忐忑地做着解释,生怕不小心激怒殿下,“来自杜家的那只大鸟,扑闪着巨大的机械翅膀,直奔长平方向去。小的估摸着,几乎全皇城的人都看到了。” “这……”祁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愿面对这个事实。 “大殿下,大殿下。”门外传来焦急的吼声,紧接着,罗正的身影出现在祁蒙眼帘,“我打听到事情了。杜家盛安长老,去夏侯林请杜家六小姐。人是请动了,可他自己,却被打成了重伤。连行动都办不到了,还是下人帮忙,才上去的那只鸟。” “伤他的人,是……林透。”说到最后,罗正的声音,渐渐低沉。 “林……透!”祁蒙目眦欲裂,过了许久,发出一声怪吼,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完了,全都完了。” …… 宫廷内部,祁渊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他急忙召来了祁芃,与之做商量。 商量的结果,是一如两人期待的好。只是还有一点,让两个人都有些吃不准,不敢妄下定论。 “目前看来,倒是好的很。可杜家的底蕴,远非我们可比,一个最末名的长老,就不是我们一族可匹敌的。盛安这回有林透挡了回去,但若杜家派遣更厉害的人来,又该如何是好?林透未必永远呆在安阳,且不说他也很可能抵不住,就是他能抵住,人不在这儿,承受怒火的,还得是我们祁氏。唉……” 祁渊忍不住长长太息。 “陛下,你多虑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林透!”祁渊和祁芃,同时发出惊呼,道出不速之客的身份,“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特为陛下还有殿下解惑而来。”林透一边走近,一边开门见山,“恕我多耳,听到了你们的话。歉意之余,我要提醒你们,你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此话怎讲?”祁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很简单,意思就是,杜家不会再派人来了,两位尽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继续你们的计划了。”林透露出笑容。 “是杜家……六小姐吗?”祁渊做出猜测,“我听说她回杜家了,是不是正是为了此事?有她坐镇劝说,难怪林公子你如此信……” “非也。”林透及时摇头,打断了他无休止的想象,“不是珂儿,而是杜家本身的意思。从安排上,盛安就是最后一位,前来安阳的使者了。” “嗯?”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林透摆了摆手,没有直说:“我且问二位,杜家第一次派来商讨结盟的杜炀,实力如何,态度又如何?” “实力一般,身份一般。态度的话……”祁渊想了想,“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本来在罗正闻清的主持下,祁氏都要沦陷了。正是他莫名地消失了数日,让罗、闻二人焦头烂额的同时,也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 “那便是了。”林透一拍掌,“这些便足以说明,杜家对收服你们的态度。我说句不太好听的话,祁氏的实力,对于杜家而言,基本算不上什么。就算是和你祁氏结盟,估计看中与禹秋山脉接壤的地理位置,远比看中你们家族的多。照这个可有可无的态度推断,杜炀之外,他们不会再派来任何的人手。” “但他们还是派了,还是一位通神的长老。”祁芃接过话头,“我想或许又是罗、闻二人搞的鬼,杜炀还在,杜家能知道消息,一定是他们通风报信。” “四殿下说的一点不差,但却不是杜家重新派人,甚至是派一个通神高手的原因。”林透补充,“我可以告诉你们,罗正他们藏了私,并没有将我真正的实力,捅到杜家。” “这……”祁芃恍然,“也就是说,杜家就算重新派人的话,也绝不会派一个通神高手。更不会允许用上那只巨鸟,如此大张旗鼓地一路而来。” “然也。杜家派一个通神的长老,还极尽嚣张之能事。在我看来,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并且是在最快的时间内,将祁氏乃至安阳收为己用。这么办……绝不是因为罗正派遣人做出的请求,而是需要。杜家本身,需要祁氏这个生力军。这么做除了杜家出事之外,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杜家出事了?”祁渊祁芃同时惊诧,他们并没有听过这个消息。 “是杜家的老太爷,他受伤了,盛安亲口与杜珂说的。这伤不大,却需要静养。大概是与杜家未来的某项行动冲突,杜家于是做出了,广纳帮手壮大自身的决定。” 两个听者,一口长气舒展出来。忧心却也未消:“林公子,照你所言,未来岂不是……” 林透笑了:“四殿下,假如你是杜家决策者,处在当下的危急时刻。当你决定要派新的人出面,快速安全地办好事情,你会派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最强的,越强越快……”祁芃自己说着,忽然顿住,琢磨起林透的话。过了半柱香,他一拍桌子。 “杜家面临外忧,找帮手自然越快越好,因此,必须要在可能的条件下,派出最强者。而盛安,应当就是目前处境下,杜家能派出来的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没错。”林透拍手称赞,“所以我才说,根本不用担心杜家的报复,因为它本身,就是虚的。专心对付外患要紧,一年半载内,绝不会有机会,再派人来安阳。” ……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在众人的期待以及谈论中,精彩但不激烈的封城之战,进入到了第二轮。这一轮,考验诸位继承人的智力人脉手段等,一切战斗实力之外的本事。 本来,这是所有人想象中的好戏。那些听老家伙们说故事的小年轻们,漫长的等待,就为了这个时候。想要亲眼目睹一次争夺,记住其中的细节和动人之处,好在将来老去时,能有一笔当做财富炫耀的谈资。 人算不如天算,没有人可以想到,期待已久的结果,会是如今的样。 全票……四殿下祁芃,保住了原有的筹码,还接受了十座新郡城的“投诚”。安阳二十七座郡城,尽数归顺了同一个人。自此,一个从前绝没有的局面,出现在如今的封城之战。 不出一天时间,大皇子祁蒙差人,送出了自己退出争夺的消息。 此消息一出,满城皆惊,失去了最后一个竞争者,祁芃已然没有了任何的阻碍。在全皇城群众的呼声之下,封城之战,提前结束!祁芃顺利接过祁渊手中的权杖,登上大宝,成为皇族祁氏的新一任家主、新的君王。 …… “林透,你要走?” 夏侯林内,众人围住了林透,对着他嘘寒问暖。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林透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肩上蹲着一只小兽,“是时候与各位,分别了。我本不是安阳人,意外落入临江郡城,开始了我的修炼之途。这一路认识各位,我很开心。但如今的我,已经到了修炼的瓶颈,没有足够的游历体悟和资源,便无更进一步的机会。” “这个世道,实力便是一切。为了更好的未来,林透不得不于此,向各位道别。出于和祁氏的合作关系,临江祁武还有奉明三郡,将永远属于梁白云三家。还望各位好生经营,让郡城在你们的手里,发展壮大。” “那你要去哪里?”夏侯纤抢在众人前,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林透一边往外走,一边摊摊手。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中洲,也许是其他地方……漂泊游荡,为修炼狂。” 第五百零五章打算 “林透,你究竟是什么打算啊?” 在安阳国皇城往北,一个距离百余里的小镇上,一行数人挤在一个小小的食馆中。一边吃着简陋的饭食,其中一个青年,对着隐隐是几人之首的人开了口。 “我……我也不知道。”林透苦笑着回应了发问者,周戊。 离开安阳皇城,他并不是孑然一身。根据周穆的安排,三个同门的家伙,是一定要跟着他。另外还有答应过的仲明大师和陈菲儿,也是随行者。如此简简单单,就凑成了六个人的队伍。 林一林二等人也想加入,被林透严词拒绝。有这五位相随,已经让队伍够庞大,再来人那干脆就无法出门了。用上了易春凝作为借口循循善诱,才让林二放弃了跟随的心。搞定了他,林一也就没有了问题。这家伙虽然实力远不如林二,但心里还是把他当小孩看。为了照顾“笨头笨脑”的老弟,林一忍痛放弃了追随林大哥的机会。 剩下来的更简单,白松梁文瀚,分别用云月和家族做理由,就让他们打了退堂鼓。尤其梁文瀚,在考虑到和舞月相处数月,她态度仍然不明确的情况,别说离开,他甚至连拉林透留下来帮忙撮合的心都有了。 至于易春凝和梁水彤,自打二次出发来皇城前那一次深谈,两人对于林透的态度,都变了不少。虽不至于疏远,但也远没了当初的亲近。易春凝心里已经渐渐开始接受,林二这个呆傻单纯的小子。梁水彤嘛……她的心思林透看不透,也不敢去猜。 最终,该留下的,都被林透说服留在了皇城。继续作为夏侯家的座上客,享受难得的高等待遇。祁芃登位有庆典,他们将一直呆到庆典结束,尔后作为南边三郡之主,由皇族特意派人,送他们回去。有且只有原定的五个人,跟随林透当天出发,开始了新的旅途。 可是时间一晃过去了两日。林透领着众人,似乎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北走。走累了就歇息,歇完了继续赶路,没有个头绪,也从未说出个特定的目标。周戊终于忍不住,在饭桌上开了问。谁知,得到了让他哭笑不得的答案。 “那你急着离开个什么劲……”周戊对着林透,连连摇头。无意和他的目光对上,从中看出了一丝的无奈,登时恍然。 “我明白了……你是在躲夏侯小姐!这便说的通了,夏侯小姐对你有意,这在夏侯林中,几乎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由于杜姑娘的存在,以及你坚定的心境,她渐渐明白流水无情,放弃了念头。不过杜姑娘的离开,使得你重新孤苦一人。谁也不知道,她是否会改变心态。那是个好姑娘,我明白林透你这家伙,惹不起又不想伤害她,所以干脆也随着杜姑娘的脚步,一走了之。” “不完全是这个原因。”林透摇摇头,“夏侯姑娘不是不知分寸之人,我也没有必要因为她,有此伤人之举。我离开,确实是感到自己实力遇上了瓶颈,想要进入更大的天地,提升自己。如果非要给匆匆离开找个理由的话,与其说是因为夏侯纤,不如说是因为祁芃。” “祁芃?” “没错。盟友,乃是世上最牢靠,也是最松散的关系。当利益一致时,它历经风浪也不会断;而当利益有了变更,这层关系,便脆弱的如一层纸,一捅就破。我和祁芃是盟友,原先他需要我,所以毕恭毕敬,毫无怨言。现在一切结束,他获得了想要的一切。我的存在,就未必如之前那样有必要了。” 林透吃了口东西:“一个十八岁不到的通神级别,祁氏一定会来邀请,只有把我彻底与家族捆绑上,他们才能够放心。然而我注定不会答应他们,这样下去,只会有两个结果。一是他们继续忍耐,直到忍不了的那一天,会想尽一切办法对我下手。另一个嘛,则是直接对我下手,他们得不到的帮手,也不愿让其他家族得到,以免未来成为祁氏的大敌。” “懂了,主动避之,反而给双方各一个台阶。他们感念你的识时务,说不得会将谢意,施放到梁白云三家身上。”周戊拍掌称道,林透思虑深远,他大不如。 “只是委屈各位,跟我一起匆忙出发,受这风餐露宿之苦了。”林透说着,直接招呼来食馆的老板,喊他再加一些菜。 “哪里的话。”陈仲明插上话,“我与这两位小哥,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并无介怀之处。唯一受了些罪的,也就菲儿和周己小丫头。这一点……林透你若是可以,最好早作考虑,起个明确的目标。不然一直下去,我怕两个小姑娘吃不消。” “我明白。”林透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缓缓开了口,“你们觉得……去中洲怎么样?” 中洲,五洲核心之地,是无数传说的起源,无穷多传奇人物威风的地方。如果说作为修炼者,除了修炼之外有什么向往,去中州……一定是最多人所想。 林透的目标,其实很明确,就是要胜过杜家! 杜家,东洲顶尖的家族之一,十多年前甚至是霸主一般的存在。孤身一人,要想超越这么一个家族,放在别人身上,那就是痴人说梦。林透则不尽然,天赋是他最大的倚仗。要知道,原先只是一流的杜家,之所以平地崛起,都是因为出了杜珣这么个天才人物。林透某种意义上,比杜珣更有天赋,所以他完全具备,实现目标的可能。 不过,这个目标的实现,靠一人的力量远远不够。家族……唯有家族,才可以与杜家抗衡。林透要做的,就是要靠双手,生弄出一个家族来。想来想去,也只有中洲,可以容纳这样“不切实际”的梦想。 “不妥。”周戊听到林透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直接站起来反对,“绝对不能去中洲。” “为何?”林透不解。 “因为……因为我们太弱了。”周戊用手指了一圈,“你看看,就这六个人,两个通神级别,一个通气境,一个通体境,还有两个几乎没有实力的小丫头。这样的组合,去中洲就是死路一条!” “不至于吧。”林透不大相信,好歹有两个通神级别,低调不惹事,也会没法生存。 听了他的想法,周戊轻轻笑了:“林透,你把中洲,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中洲有多强,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灵植魔府你应该是知道的,原本是北洲七府之首,不知怎的,招惹到了中洲顶尖的势力神心宗。神心宗主亲自出马,算上赶路,用了不到一月的时间,便将之覆灭。他带了多少人手?据外界传言,不到神心宗一个堂口。这就是近乎几个层次的差距!” “通神境,在东洲极为稀少;到了更大的北洲,便已经不再稀罕。到了中洲……那简直遍地都是。你和仲明大师两人结伴,或许能混得不错。加上周丁,也没问题。但再加上三个累赘,就糟糕了。”周戊语重心长,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累赘之一。 “至于惹事。中洲处处有纷争,不是说你不惹别人,别人就会主动放过你。只要有利可图,便随时可能祸患加身。更重要是,你是要提高自身,乃至建立势力的。说不招惹别人,估计你自己也不相信。” 林透原本自信的脸,渐渐苦了下去:“你这么一说,倒是很有道理。不过……周穆院长他,不是中洲来的吗,以他超凡的实力,背后势力应当不俗,我们去投靠他怎样?” 第五百零六章目标北洲 “哈哈……” 林透的提议,没有得到肯定,也没有得到否定,只得到了周戊,毫不掩饰地大笑:“林透,你……你也未免太过天真。” “天真?”林透不解。 “那是当然。”周戊伸出了一只手,“因为师尊严令,多的我也不便多说,但可以将师尊的基本情况,告诉你。中洲不同于其他四洲的一个重要的地方,就是自由。其余四洲的通神境,要想好吃好喝好修炼,就只有加入家族或宗门。甚至于有些势力,几乎发展到抢人的地步。中洲则不一样,只要有极高的实力,或者是甘于寂寞隐姓埋名,就可以不受势力影响,安然孤独度日。” “院长他老人家属于前……” “前者没他的份。”周戊毫不留情地揭了师尊的底,“他是后一种。隐居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上,住的环境……嗯,跟大力院几乎一样。大力院某种程度上,就是按照我们在那山上的住处改的。要钱钱没有,吃喝自己弄。这样的家伙,我虽然敬重他,但还是要把实话告诉你,不能坑了你。” “至于势力……师尊一共收过六个徒儿,这一点,从名字上就能看得出来。但我们三个,并不知道其他三个入门更早的家伙的身份。唯一清楚的,是大师兄,也就是周甲。据说他天赋过人,师尊在他身上下了极大的心血,让他顺利地达到了通神之境。可是在通神之后,他便为了前途,背板师门,离开了师尊。这让师尊极为震怒,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我们都是三缄其口。生怕偶尔口误提到,激起他的不忿。” “另外两人周乙和周丙,我们都没有见过。不过按照周丁的实力衡量,他们最多也就通神境而已。也就是加起来,最好的情况只有三个通神。这样的所谓‘势力’,可没有去投靠的必要。而且林透你别忘了,师尊将大力院甩手交给你的事。我们三人现在,可还因为他的命令,跟着你麻烦你呢。你要是去中洲找他,指不定他会不会把破不溜丢地住处交给你,自己云游四海去。” 林透哑然点头,他已完全被说服:“多谢周戊兄教诲,是我考虑欠妥当了。势力,势力……东洲不能呆,中洲去不了。以我们现在的位置,唯一可以的目标就是……” “北洲。”陈仲明抢先说了出口。 “大师有什么看法吗?”林透望向他。 陈仲明捻捻胡须:“看法谈不上,只是有一点点拙见而已。其实在这两天,我也替你考虑了出路。思前想后,所得的唯一答案,就是北洲!” 说着,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箸,专心讲解:“林透,我知道你的目标,为了杜家的丫头,一心想要胜过杜氏一族。这个目标就要求你,拥有压服杜家的势力。在这个世上,想要获得势力,无非两个办法。一是自己建立,然后带领着慢慢爬高,直到成为庞大势力的一天。现今的大家族大宗门,无一不是这样发展而来。” “然而仔细想想,这个方法在历史上,固然成效颇丰,但却并不适合你。因为需要时间!万丈高楼平地起,没有哪个大家族是一夜而来,要有数代乃至数十上百代的努力,往往才够。时间……正是你最欠缺最挥霍不得的。因此我在替谋划的时候,想到了第二个办法。就是……投靠势力!” “投靠势力?”林透眼睛瞪大了。 “你别激动,我说的投靠势力,与一般的不一样。”林透的心思,他大概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不拘于束缚的小子。投靠势力,在某种意义上,等于失去人身自由。若是一定要这么做,那还不如干脆去投靠杜家,就省却一切烦恼了。林透不会投靠杜家,自然也不愿意,轻易加入某个势力。 “一般的投靠势力,忠诚是最重要的指标,因为没有家族愿意把资源和功夫,给他人做嫁衣。但是林透你不同。你可别忘了,你已经是通神级的实力。放在东洲任何一个势力,都是可以直接做长老的。客卿长老的待遇里,很多都不包含忠诚的要求,这就给了你机会。只要你能当上某个势力的客卿长老,接下来多立功劳,就可以从之借势,去抗衡杜家。” “我明白了。”林透此时,已经想了个通透,“之所以是北洲,应该有两个原因。一者地缘近,就紧靠着东洲,方便来往。第二个原因,应该就是抛开中洲,北洲乃至四洲最强,即便七府领头没了,剩下的六家,也都不输杜家,完全有与之相抗的实力。” “你没看到最关键的点上。”陈仲明哈哈一笑,轻轻摆手,“自打灵植魔府陨落,其他的六家,是谁都不服气谁,每一家都想做那七府的头把交椅。这也就成为了,北洲祸乱的根源。这种情况下,加入任何一家,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出头立功的机会。以你的实力,只要表现出色,打入核心指日可待。” “妙极妙极。仲明大师,听君一席话,胜过多年诗书苦读。”林透抚掌大笑,心悦诚服。 陈仲明并不接茬,想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林透,你的实力天赋都很特殊。其实对你来说最好的归宿,应该是灵植魔府。他们善于植道和药道,对于人身的研究,也远胜外人。有他们的帮助,你应该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修到界限,然后一举突破。只是可惜,这样一个大宗门……说崩就崩了……” 林透不说话,心里却是苦笑不已。灵植魔府掌权者之一的御廉,死在了自己手里,若是叫同宗人知道,指不定会如何找自己寻仇。这个事情,他没有多嘴告诉陈仲明,而是将之恨恨地,吞回了腹中。 “既然我们达成了一致,那便将目标定下了。我们一同吃完饭,便一道出发,直接前往北洲!” “等等……” 陈仲明这时,又站了出来:“我以为此事不妥。” “仲明大师,你……”林透大惊,他可是这个计划,刚刚的提议者。 “我的意思,不是不去,而是多少人去的问题。北洲之地,民风剽悍,乱象四布。菲儿和周己跟着,那就是累赘。对于林透你的计划,大大地不利。所以我提议,兵分两路。” “一路是你一人。你勇往直前,早抵北洲。到了之后,找一个势力加入,然后……计划开始!而我们五人,则结伴而行。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们,一切以安全为重。等我们也抵达北洲之日,想必你早已经,在所属的势力站稳了脚跟。到时候,我正好成为你额外的助力,可帮你一举成为家族核心。” “还是大师考虑的周到。”林透赞不绝口。 他有纵天术,如果不带五人,完全可以现在就到北洲去。一个人行事,确实自由自在,比起六人的小团体方便。一切都要多亏仲明大师,保护四个人,比起一个人保护自己,要困难太多。 想到这儿,起身对陈仲明作了一揖:“多谢大师成全。” “哈哈……”陈仲明乐开了怀,“没什么好谢的。我与你不但是好友,甚至还因为菲儿有求于你,帮你这回,完全等于帮我自己。来来来,我们一起将这碗干了,然后便分道扬镳吧。” “好!” 提议引来了几人共同的欢呼,林透举杯,一饮而尽。随后猛地一下,负手站起来,有了要离开的样子。 北洲……我来了。 第五百零七章碧山 林透和仲明大师五人分别之后,一个人带着团团,放开了速度,朝北边去。 本来依林透的意思,虽然对于一只公兽腻歪着杜珂不太欢喜,但考虑到守护安全,本想叫杜珂将团团带走。杜珂直接拒绝,她和杜家再不和,也是家族的一员,远远谈不上危险。倒是林透在外闯荡,多一个底牌就多一些力量。林透拗不过,将小东西留在了自己身边。 即使没有明确的衡量方法,林透也可以确定,团团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越了以前。以前吞食了御廉整个神魂,可是沉睡了悠长的时间。以此推算,最近一次吞食杜矸的部分神念,也至少该“意思意思”,有个消耗的时间。但实际上,团团仅仅过去个把元辰,便重新活蹦乱跳,恢复了十足的精神。 林透在它的帮助指引下,一路向北,进入了朔峰国的地界。 东洲虽说有十国,但其实近一半的面积,被强大的长平占去。九个国家,瓜分剩余的一半土地。南边的国度还好,互相征战,经过多年的积淀,多少能多捞些地盘。北边就惨了,有长平这样的霸主在,要么保持缄默忍气吞声,要么就只有被吞并的下场。 原先东洲其实不止十个国度,大多便是被崛起的长平吞了下去。是以,长平的两个邻居,安阳国和朔峰国,都小的可怜。也许只有最南边的建陵国,才能让它们找到些自信。 五洲偏东部,一条长长的山脉,将北洲、东洲以及中洲隔离开来。这条山脉在五洲上最通用的称呼,叫“长横山”,长如白练,横断五洲!其中紧靠安阳国的一段,被他们自己起了称呼,那便是“禹秋山脉”。这一段资源丰富,使得安阳可以自给自足,不用完全看长平国的脸色。 朔峰国就惨了,地处东洲最北,西边就是北洲。山脉到了这一段,早就没有了禹秋山脉的深度与厚度。想象中的天然屏障,现实中如若一堵薄墙。北洲不少的势力,都打通了通道,能够与朔峰自由往来。朔峰国夹在北洲与长平之间,境地可想而知。为了保全自身,只能夹缝里求生存,两边讨好着。 林透可没有打算跑着去北洲,他有纵天神术,不用便是浪费。之所以折道先去朔峰,主要还是想弄一份地图。朔峰和北洲多有往来,其中不乏互相的贸易,地图什么的,自然有商人去弄。 团团帮忙识路,一人一兽找到了一座朔峰的大城。毫不费力地,在当地的金银楼中,找到了需要的东西。行商走市,地图乃是极为机密的物什。为了得到它,林透花费了老大的代价,身上的金票,用去了足足两成。要知道,为了与他拉好关系,钱物什么的,一直没断过。要不是都换成了金票,估计夏侯林的小屋子,都未必堆的下。 有了地图,北洲之行的最后一个障碍,也全部消失。 林透窜到了一个少有人至的山林,施展了纵天术。这是他第四回使用此术,相比第一次的拼命,第二次的滑稽,到了第三次的时候,已然游刃有余。现在,他的内气实力,已经是常规层面的通气顶峰,但拥有了远超通气顶峰的实力。这让他进入黑色空洞的时候,察觉到了与以往,不一样的东西。 轮廓……他发现自己,能看到轮廓了! 原先的模糊光点,上回是变得明晰。这一回,居然已经可以辨认出外围的形状。林透越发觉得,终于一天,他会在黑暗中,见到一副完整的由光线组成的五洲地域图。不过不是以国界,而是凭地势划分的。 林透“看”见了绵延的长横山,从自己所在的位置向西,一山之隔的地方,就是北洲。他大步走了过去,“走过”了长横山的范围,“踏入”了北洲的地界。北洲之上,七个闪亮的光点,发出耀眼的光,这光芒,几乎掩盖了北洲的一切。 是山……北洲宗门兴盛,各势力大多以俱以“府”称。最强的七府各据一方,循着山头建宗立业。所以落入林透眼中的七个亮点,定是北洲七府所在的山无疑。 北洲有七……不,其实现在,说是六府更为合适。经过了大半年的传播,灵植魔府灭宗之事,都传到了东洲,已经没有人再把这势力,当做是七府之一,更别说是七府之首了。七个光点中最亮的那一个——灵植山,现在不过是空亮罢了。 林透的目光,从灵植山掠过。这是他一直都在考虑,一定要……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要知道,魔府尊主之一的御廉,死在了他的手上;三瓶宗门灵药,以及珍贵的三本册子,也都入了他的腰包。去灵植山自投罗网,那是嫌命长。天知道这个曾经的最强势力,会不会有隐藏的底蕴。 不但不能去,还要离的越远越好。林透直接将目光,移到了和灵植山遥遥相对的,那个光点上。这个好,离灵植山远,怎么也不至于,会和其门下碰上。他依着事先看好的地图,看着光点周围的轮廓,回忆起这个地方的名称。 清……清尘山,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出现的一瞬间,林透浑身忍不住,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甚至于怀中的小家伙,都感受到了他身体和情绪的强烈震颤。 “见鬼,怎么刚好是这个地方。” 林透当然知道,清尘山所属的势力。清尘府,也就是闲人口中的倾城府。特立独行的女子宗门,原本北洲前四的势力。 要是换作一般人,哪怕倾城府明令不收男弟子,也都前赴后继地赶过去,希望能有一天,得到额外的恩宠,天降好运。林透不是一般人,他对于倾城府的印象有两个。琉月簪,以及庄璇,那个叫他处处吃瘪的姑娘。若说后者是怨的话,前者就是不折不扣的仇了。镇宗之宝琉月簪……以女子对于保养容颜的执念,他可以想象,自己拥有琉月簪的事万一露陷,那种凄风苦雨,绝非自己可以承受。 清尘山……也要避得越远越好! 一北一南,两遥相对应的地方,都是自己要避开的,那选择,只剩下五个。北洲的格局,是东西向的长形。除去南北两座山,其他的山在北洲中部,呈一字条形铺开。五座山无所谓远近,五个宗门,也都实力相若。林透一边回忆着地图上的名称,一边准备随意挑一个去投。 碧山……两个似曾相识的字眼,浮现在了林透的脑海。 天下势力,莫过于家族和宗门。而天下的家族和宗门,又都掌控于氏族之手。几族若难分高下,则合而为一,称之为宗门;一族如果独大,便是所谓的家族。 林,是五洲上颇为普遍的一个姓氏。与之相关的势力有二,一个是中洲林家,传承久远的大家族。另一个,则在北洲,掌控着一府之力,声名远扬。那一府的名称,叫碧山府。它所在的地方,自然就是碧山。 林透的姓,是自己识字后捡来的。主要的目的,是对于教授识字的杜大哥姓氏的模仿。一用就是许多年,就算不是真姓,到如今也算是有了感情。见到别的林家,心里难免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就去碧山。” 林透就这脾气,越是感到古怪的地方,越不愿意放手。他在不到五息的思索里,就做出了决定,随后,一脚向前,跨向了象征碧山的光点。 第五百零八章林闲镇 北洲的势力,以七府为主。七府凭着各自的山头,向外辐射,根据自家的能力,去控制适当的地域。各府控制之下,民众拥有着高度的自治,可以建村建镇乃至于建城。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保证对所属山头的绝对臣服。 这也就造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每个势力的山头最近处,密布着各式各样的小镇。再往外,才会有一些零星的小城。要想见到大城,非得到各势力交汇的地方去不可。 原因倒也简单,没有人愿意自己投入建了城,开城不到几天,就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是以越是靠近七座山头,越没有人愿意投入。在远离山头的交汇处,因为各家都够得着,但碍于某些约定各家都不动手,反而形成了难得的和谐安宁。如此,倒是绝佳的建城之所。 碧山,是北洲中部偏东的一座深山。坐落在里面的,自然就是碧山府。山的外边包围了一圈,是密密麻麻的小镇。每个镇子,都有自身的特色,各具风情。林闲镇,便是其中之一。 这一天,林闲镇的人们,一如往常地进行着生活。忽然见得,镇子的外边,出现了乌云盖顶、天昏地暗的天地异象。大批大批的人,开始镇子外涌,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所有人都晚了一步。当他们赶到目的地时,天地异景已经消失,古怪的气象,也都化作了虚无。众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就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镇外树林的某棵树上,才跳下来一个矫健的人影。是林透。 “位置是越来越精准了。”林透隔着林闲镇,望见了离镇子不到十里路的巍峨山峰,不是碧山还能是什么。他没有直接上碧山吓人的打算,所以将位置稍稍偏移了一些。结果很成功,毫无偏差地落在了这座看远实近的镇外,除了短暂的天地异象带来了话题,他没有惊动或者吓到任何的人。 林透迈步进了小镇,首先直奔镇上的酒楼。不,在这样的小地方,或许叫做食馆更为合适。无论什么地方,都是吃饭之所人最多。食馆除了供吃喝外,也给客人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吹水之地。久而久之,每个地方的酒楼或是食馆,都成了最好的信息探听处。每家的跑堂小二,某种意义上,都是“包打听”。 “这位公子,里边请……” 才进小镇,就有人走到跟前,将林透热情地迎了进去。 林透毫不拒绝,进了食馆,首先用目光将四下扫了一圈。有人快吃;有人慢食;有人专心对付着菜肴;也有人光顾着说话,箸和碗被人收了,都未尝能够发现。好一副众生百态图。 “公子,你来小店,不知是用饭,还是住下?”小二一边领着林透往空的地方走,一边向林透询问。北洲的食馆,与东洲略有不同。不像东洲食馆卖食,栈馆住人。北洲的食馆,兼具了东洲食馆与栈馆的功能,是吃住一体的综合地。 “先用饭吧。初来贵宝地,有一些事情,想要向你打听打听,还望不吝赐教。”林透简单应了声。 “好咧。”小二洪声应诺,“我早就看出来,公子是外来客。不知道公子从何进镇,先前的天地异象,可曾撞见到什么人?” 林透努力做出茫然的样子,用力摇了摇头:“我……我也忘了自己是从那个方向而来。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一路上别说天地异象,就是人类,都没有遇见过几个。所以叫小哥你失望了。” “没事儿,没事。我也就是随口一问而已。”小二被林透认真的态度给逗乐了,他如大多数小二一样,不好别的,就好一个打听。向林透发问,也是本着积累消息的心态。得不到什么,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领着林透找到了一个安静的位置,邀请他入座。同时将食馆的餐单,递给了林透,由他自行选择食物。 林透思索的功夫,小二的嘴,又闲不住了:“不知公子贵姓?风尘仆仆地来我们这个地方,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吸引了周围一片的关注。好事之心人皆有之,有不少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到了林透身上,想听听看他的回答。 “我姓林。”林透直接自报了家门,“对于碧山府林氏,敬仰已久。来这个地方,便是打算向碧山府求告,想要加入宗门,乃至加入林……” 话还没有说完,周围就响起了一阵笑,笑声震天响,打断了林透想说的一切。 “又一个攀亲戚的。” “我还当是个有志青年呢,没想到是个失心疯,真是可惜可惜。” “想不劳而获想疯了吧,呸!” …… 讽刺声没有丝毫遮掩地,传入了林透的耳中。林透望着和众人一起笑做一团的小二,轻轻咳了一声。 小二如梦方醒,赶紧抱歉。 “不必跟我道歉。”林透瞥了他一眼,“但这众人发笑的原因,你是否可以说出来,也让我开心开心。” 小二畏畏缩缩:“公子,你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本镇的名字?” “名字……”林透摇头,这么一个小村庄,他视作前哨站的地方,就是有,也未必有心看。何况进来的时候,确实没有在镇外见到石碑一类的东西。 “林闲镇。”小二给出答案。 “林……闲……”林透口中飞速地念了一遍,一个直观的意思,浮现在他的脑海,惊呼出声,“莫不是……这整个镇子的人全都是……” “完全正确。林闲,林氏闲人也。”小二伸手指做夸赞状,但他的面上,却没有什么喜色。甚至他的眼睛里,流过一丝无奈。 “几乎一整个镇子的人,都是姓‘林’的。包括我在内,我叫林市。我们中的大部分,原本都属于碧山,可由于实力不济等原因,被驱逐出来。由于不甘心,又想时刻见到宗门,于是便定居在此,以备不时之需。后来也不知怎的,名声小有传扬,被误当作了林氏的后备地。有着大批打着‘林家远亲’旗号的人前来,想要寻求机会,加入碧山。” 说着,他的语气带上了告诫:“公子之所以会受到嘲讽,显然是被当做了,和那些人是一路。若你不是,那就不要放在心上;如果是一路人,那我在这儿多一句嘴,奉劝阁下,哪里来的,还是回到哪里去吧。碧山……不是你一个姓林的,该打主意的地方。” “此话何解?” 林透明白了先前的事,却产生了新的疑惑。就是一个普通人,想要加入碧山府,也只要通过他的考核就行。怎么听起这林市的意思……越是姓林的,反倒是没戏?碧山府不至于避嫌到如斯程度吧。 林市听到问题,没有回答,而是假装充耳不闻,转身欲要离去。 一个明晃晃地东西,伸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粒金丸! 林市的眼,倏地亮了,登时堆满了笑容:“这位公子……你这……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是,我林市哪里是什么,贪财之人。”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是以迅雷之势,将金丸收入了囊中。 “我不想问别的,就想知道,你刚刚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林透笑道。 林市四下望望,凑到了林透的耳边:“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外传。碧山府……要变天了!林氏很有可能,被其他氏族顶下来。到时候,姓林的一定遭殃。所以我才劝你,如果你真是姓林的话,无论如何,不要现在去碧山蹚浑水,百害而无一利。” 第五百零九章劝诫 “有这回事?”林透拉住了林市的胳膊,“你都说了,这个镇子是林姓的聚集地。我该如何相信,你是真的好心劝我;还是仅仅编一个理由,阻止我上碧山,从而减少竞争的对手?” “不信就算了。”林市极委屈,“我一片好心,就当喂了狗吧。”一边说着,一边要挣脱林透的手离开,全然忘了,他的“好心”,是建立在一粒金丸上的。 “欸……”林透没有放手,直接将他拉回,笑着道,“就那么一问而已,小哥莫放心上。我在外头时就听闻,林氏在碧山府的统治力无双,其他氏族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我想……这林氏出事,应该不是无缘无故的吧,不知道小哥还知道什么内幕,能否给我仔细说说?” 林市嘴紧紧闭着,眼斜到一边,用力摇头。 林透笑笑,右手轻轻探进袖中一摸。等再拿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两粒金灿灿的东西。林市的眼,骤然爆出精光。可思虑了一下,轻叹一口气,咬牙偏过头去。 林透手动了动,两粒金丸翻了个番,变成了四粒。林市终于有所意动,犹犹豫豫地,不知该不该伸手。 十粒!林透第三次动作后,手中的金丸,已经变成了一把。耀眼的金光,甚至把周围人的目光,也都吸引过来。尤其坐在林透邻桌的几个人,投来了直勾勾的视线。 “看……看什么看!”林市一把从林透手中抓过金丸,猛地揣进了怀里。同时偏头朝邻桌几人瞪了瞪眼,大财当前,也顾不得这几位是客人了。做完这一切,他又凑回到林透身边,带着无比的热情。 “这位兄弟,问我你可算是问对了人。我跟你说,这个事情其实啊……都是‘灵宝大会’闹得。” “灵宝大会?”林透对于这个新的名词,眨了眨眼。 “你连这都不清楚?”林市上下扫了林透一眼,不由的提高了声音,待感受到林透不满的目光,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连连堆笑,“我以为……但凡一路来碧山的,多多少少都听到了风声的。这么说,灵植天,不,魔府你应该知道吧。” 林透点点头。 林市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那就好,灵植魔府原本是咱北洲顶梁柱。可是不知怎么,得罪了中洲的神心宗,大半年前被人随手就灭了满门,仅有屈指可数的小人物逃了出来。这件事当时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是神心宗,看上了灵植魔府的至宝,为了夺宝而灭其宗门。事实也确实这样,魔府至宝落入神心宗高人之手,其余六府哀叹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谁知道,才过去半年多,事情出现了新的发展。” “神心宗的宝物被盗了?”林透笑着调侃。 表情上是玩笑,心里却暗自警醒。灵植魔府的宝物,不在别处,正在他林少爷自己身上。这件事情,是经过与贾舟的交锋,确认过的。也就是说,这宝物根本就不曾落入神心宗的手里,而是被尊主御廉拼死带了出去。那沸沸扬扬的诸多传言,根本就是虚的。他想不到,这虚的传言里,会衍变出什么新的发展来。 “公子真是料事如神!”林市给出了,一个林透意料之外的答案,“正是有人,将宝物给盗了出来。不过他可能不知道怎么用,所以去了灵植山。灵植山的宗门,早已成了断壁残垣,哪里还有人理他。那人一气之下,将宝物丢在山上,拂袖而去。” 他说的活灵活现,仿佛自己见到过一样。林透被他的样子,给逗乐了。 “你笑什么?” 林透摇摇头:“有人会这么傻,能有本事从神心宗盗宝,没有本事把使用方法也一并盗出?神心宗费心夺宝,总该是会用的。不盗出来也就罢了,还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就把导致大宗门覆灭的宝贝给扔了,换成是你,你干吗?” “爱信不信。”林市被林透噎住,想了半天无力反驳,只好扔出一句万能的答语,“反正这事儿,就是真的。被神心宗夺走的宝贝,在三四个月前,重新回到了灵植山。这真是灵植魔府重新崛起的好机会,只可惜,他们宗门都没了,仅剩的人也逃得远远的。这魔府至宝,便落到了赤月府的手里。” 赤月府,原本的北洲七府之一。实力一般,但因为赤月山离灵植山最近,所以依托于灵植魔府,鞍前马后以之为尊,倒也活得滋润。 “我说,你扯得有点儿远了吧,这赤月府得到灵植山宝贝,和碧山林氏……有关系吗?”林透本以为宝贝和碧山府有关,谁知竟扯出一个新的宗门。眼见越说越远,忍不住发声提醒。 “你听我说下去就知道了。赤月府实力原本在北洲垫底,这宝贝虽然好,但落到他们手上,他们也不敢用不是。更何况,神心宗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态度,就是借赤月府十个胆,也不敢直接吞了。他们一不做二不休,选择了公开,将事情昭告天下。想的是就算神心宗找上门,便把东西还了,不做二话;若是不找上门,嘿嘿……” 林市干笑几声,继续道:“神心宗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大力气弄到手的东西,在赤月府手上躺了两个月,不见有什么反应。于是,赤月府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当然,以他们的实力,是不敢独吞的。他们将宝贝折了价,卖给了……其他五府!” “还能这么玩?”听到这儿,林透忍不住出声惊叹。 “没错,他们从其他五府手中,换取了不少的好东西。不过从价值上看,却不是一个量级。五府付出的,提升个百倍,也比不上灵植山至宝。但就是这样,赤月府十分满足。因为他们卖出去的,不是至宝本身,而是争夺权。他们将至宝献出,联合其他五府,搞了一个‘灵宝大会’。一年后也就是今年年末,由六府各出人手,聚而夺之,胜者将成为灵植山至宝的主人。这……就是咱们碧山内乱的根源。” 林透好像听明白了些什么,这是大家族或宗门里,数见不鲜的情况了:“碧山府实力强劲,灵宝大会还没开始,就认为自己赢定了。所以为了宝贝的归属,未战先乱,是吗?” “差不多。”林市这时候,又凑近了一些,尽量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个绝密的消息,据说是灵植魔府的幸存者,找上了碧山。他们和林氏以外的氏族,达成了协议。这大大鼓舞了那些氏族,因为有魔府幸存者相助,夺到那至宝,便不至于作为摆设。碧山府也就具备了,发展成昔日魔府的可能。为此,他们对于宗门掌控权的需求,日益高涨。最终导致了,碧山目前的局面。” “他们已经胜了?”林透摸摸额头,“不是说,林氏对碧山府有绝对掌控权的吗?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落败?” “那我就不知道了。”林市这回,没有抖出新的消息,“看在金丸的份上,我知道的,已经全告诉你了。林氏现在处于危机状况,你要是不怕死,可以赌一把。现在上碧山投奔林氏,若是林氏反败为胜,说不得可以捞一笔大大的好处……” 嘴上这么说,他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信,能说的都说完,笑着摇头离开。 林透端坐桌边,眉头紧缩,陷入了沉思。 怀里头,团团那小家伙,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望着桌上已经上好的菜食,随意地尝了几口,毫不犹豫地吐了出来。小脑袋直晃悠,纵身跳下桌,朝别处爬去。 林透知它有分寸,心道它要出去透气,便没有管他。 “啊!” 不到一个愣神的功夫,旁边的桌上,传来一声尖叫,将林透从沉思中惊醒。 同一时间,一个小小的身影,飞速地窜回到他的身上。来的方向,正是邻桌! 第五百一十章两遇 邻桌一行五人,一共十双目光,同时瞪了过来。 五人当中,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两个壮年的汉子。还有一个蒙着头,看不清模样,刚刚的喊声正是其发出,听声音像是一个姑娘。 “在下管教无方,让这小东西惊扰了各位,实在是抱歉。” 林透猜想,可能是团团上了别人的桌,冲撞了人。世上大多数人,对于兽类上桌都比较嫌恶,错的确实是自己一方。 跨身走到几人面前,轻轻躬身低头:“打扰到各位的食兴,我深感不安。各位若是肯原谅这小东西,还请重新叫上一桌,不论多少,都由我来付钱。算是代这个小家伙,给各位赔个不是。” “哼……你太自以为是了。”五人中的一个老者,吹胡子瞪眼,“这个小畜生惊扰的,是我们家小姐。岂是区区一桌饭食,可以比拟。” “那阁下欲要如何?”林透没有动怒,而是笑看着说话的人,“你尽管提要求,凡是我可以办到的,都尽量去做,以作为对各位的弥补,你们看怎么样?” 老者这下子语结了。说起来这只小兽,也只是妄图爬到小姐身上而已,本身就是可大可小的事。他跳出来不忿,多半还是想发泄一通。林透的脾气态度,超过了他的预估,让他火憋在了喉咙,想吐也吐不出,着实难受的很。 就在这个时候,团团动了。趁着众人的注意,都在林透身上,从林透肩上高高跃起,直冲上了对面姑娘的身。吓得对面几人,登时大骇。 “你……”憋不出话的老者,终于找到了话语的宣泄口,指着林透破口就骂,看架势甚至要动手。 “贬叔,等等……” 一个清丽的声音,喊住了他。老者猛然回头,见到其余三位,瞪眼不可思议的模样。再看向自家小姐,她竟抓着再度窜上身的小兽,轻轻地摩挲它的脑袋,全然没有了刚刚尖叫失色的模样。 “不好意思,贬叔。刚刚是我大惊小怪了,这小家伙细看之下真可爱。你看……一点凶意都没有,它刚刚说不定只是想跟我亲近,是我没防备之下生了误会。” 被称作小姐的蒙头姑娘,一边把玩着团团,一边向老者做出解释。团团在她的手中,乖巧可爱,一点反抗的样子都没有,仿佛平日里的高傲,都丢在东洲了。 直至感受到林透的目光,姑娘才醒悟过来,手上是别人的小东西。伸手将团团递向了林透,声音中带着歉意:“这位公子很抱歉,我看这小东西太有趣,一时没忍住……” “没事儿。”她的态度,赢得了林透的好感,接过依依不舍的团团,轻轻挥了挥手,“这小家伙惊扰到你,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两人的目光,对到了一起。虽然隔着面罩,但林透感觉到了对方目中的善意,忍不住笑了。 良久,在姑娘的指挥下,五人重新做回了邻桌。林透想要赔偿的心意被通通拒绝,直到吃完离开,他都再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扰和阻拦。 …… 出了食馆,林透才得了空,思索起刚刚发生的怪事。 团团这小家伙,人小本事大,傲气是与生俱来的。在大力院的时候,它可是连实力通天的周穆都不搭理。唯一让它直接亲近的,只有杜珂。就是自己,也是沾了杜珂的光,才得到这小家伙的跟随。当然后来混熟了,与它的关系,反倒比杜珂和它更近。 在林透的认知里,这小家伙还从未对杜珂以外的人,在首次遇到的时候,就表示出绝对的亲近。哪怕是杜珂,当初也靠着美食,才完全吸引它的注意。相比之下,今天的这位姑娘什么都没做,就让团团反应如此之大,真是蹊跷的很。 “小东西,你究竟是在做什么?” 林透将团团,抓在了手中,跟它对上眼,皱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惜的是,团团即便聪明到可以戏耍人类,也还无法口吐人言,无法用他能看懂的方式,给一个直观的解释。小东西倒是“呜呜”个不停,然而林透看不懂,只能无奈作罢。 团团被林透抓在手中久了,倒反而先有了不耐。趁着林透愣神,一溜烟从他手中挣出,钻进怀中,再不给提问的机会。 林透晃晃脑袋,并没有继续深思。花力气去研究小兽的心思,如果到头来发现,只是因为天然的亲近之类的,那可就浪费时间了。不如把全部的精力,放回到未来的选择上。 新的问题,已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去碧山,还是不去碧山,这……是一道两难的选择。 他来北洲,主要是为了历练,以及寻找提升实力与突破境界的方法。因而,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稳的环境。碧山目前的状况,显然与他的目标背道而驰。 然而,他也有犹豫,因为消息的来源,只是一个食馆的小二。见风就是雨,嘴上没把门,往往是这类人的特征。他们的话,不可不信,但又不可全信,很多时候,最多信个三分。如果因为食馆小二一句话,就放弃了去碧山的念头,也委实可笑了些。 林透早就习惯了身边叫做“杜珂”的智囊,在失去商量对象后,第一次遇事,就让他感受到了无比的困难。不自觉地摸了摸挂在胸前的玉坠,想着若是杜珂会如何选,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小镇,绕了个遍。 “是你!” 一声惊吼,惊动了沉思中的他。林透抬头,骤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绕回到了食馆的位置,迎面正撞上了从食馆出来的,一女四男一行。 “小子,你该不会是专程在外边等我们,想要图谋不轨吧。” 这镇子还真是够小……面对着名唤“贬叔”之人的喝问,林透心里,颇有一些无奈。他走回食馆,纯属无意。天知道怎么会这么巧,又遇上了这波人。 “嘿嘿,我说只是个巧合……各位相信吗?” “巧合,哼,你可别把我们,都当做傻子。”老者不吃林透的解释,上前一步,“若我没记错,你在食馆里头便说了,要去碧山。这林闲镇到碧山,可只有一条路。距离你上次离开,业已超过一炷香。如果一切正常,你现在应该早就出了镇子,走在了半路上。现实却是,你再度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说辞?” 他对于林透的不忿,一直没有消失。刚刚因为自家小姐做主,不得不压了回去。再次遇到,他的火气被瞬间引爆。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林透摊摊手,“要不,你们先走?等你们走得远远的,我再行动,总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谁知道你会不会跟踪。”老者不信他,将防备进行到底。 “那我先走总可以了吧。”林透斜跨一步,面向去往碧山的方向,“等我走得远远的,你们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再行动,总不会有问题了。” 老者这回,倒是没有反对。林透瞥他一眼,鼻子哼出口气,转身离开。 “且慢。”背后清软的喊声,叫住了他,姑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位公子,那个小二说得没错,如今的碧山,正逢多事之秋。你还是,不要去蹚浑水的好。我与贬叔看法不一样,我觉得公子乃是可信之人,所以我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公子不必为了意气,走上危途。” “免了。”林透没有回头,直接冲身后的姑娘摆了摆手,“多谢关心,不过不去碧山,若是再碰上,我可是怎么都说不清了。这碧山……我今日非去不可!” 等身后几人反应过来时,林透的身影,已经从眼前消失。抬眼看去,依稀可以在山林间,辨出他的行迹。 第五百一十一章入山 “请将不如激将,高,还是小姐的手段高!我虞贬是服了。” 眼见着林透深入了碧山之中,和他有冲突的老者,对身旁的蒙头姑娘,发出了“啧啧”赞叹。 “你这不是废话吗。”队伍中两个汉子之一开了口,“尊主他老人家,以前可是咱们山上的智多星。小姐乃他之后,怎能不聪明。贬老头,倒是你对那小子一味地逼迫,差点儿坏了好事。” 虞贬本来只是想夸夸自家小姐,没想到被汉子占去了口上便宜,心中登时有些不悦:“虞陷,说什么呢你。我就是再不好,也不至像你这样,站都不站出来。我们这回对于碧山的大计,你说说看你出过什么力。我们离开碧山到这儿,打算找一个不知者入局,去打消碧山两方的猜疑。这事儿本来就应该你们年轻人去做,可你们混了两天,有什么成果吗?要不是我物色出人选,小姐也未必有激他的机会……” 虞陷也不乐意了:“说到底,你还是没有做成。我虽然不成事,但也不败事。你这家伙敢嘲笑我,分别是五十步笑一百步……” “你们两个够了!” 蒙头的姑娘发话,压住了两人的争端,朝着碧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贬叔,陷师兄,你们说错了。刚刚那位公子,不是坏人,我从他的那只小兽身上,可以感觉出来。其实我根本没有想激他,而是真心实意想要劝他离开的。没有想到……哎,他此番前行,轻则受苦一遭,重则会丢掉性命。我们就是因此得了利,于心也很难有安。我们还是追上去,把他劝回来吧。” 说着,就要动身。 “小姐不可。”不光是虞贬虞陷,就连剩下的两位,也忍不住站出身来,一齐挡在了她的身前。 “小姐,咱们的大计迫在眉睫。按说这两天找到的人也不少,可莫不是因你不忍心,将他们或劝或吓离。你对他们不忍,可是对咱们自己最大的残忍呐。照老夫说,对那个小子,你劝也劝了,他若是听话离开,我们也无话可说。可是他不知天高地厚,偏要往碧山行,你欲冒着坏事的风险再去劝他,请恕老奴们无礼,不能答应!” …… 林透那边,已经一路纵行,到了碧山的半山腰。 这世道说来也奇怪,作为世间的两种最强势力,家族和宗门,在作风上却拥有着迥异的特色。大凡家族,都喜踞城盘国,在平地里大兴土木,发展自身的势力。宗门则恰恰相反,但凡林透所听说过的宗门,无不依山而建,山头而分。安阳这个小国的惊雷剑宗如此,堂堂北洲的七府亦然。 照林透的理解,大概是宗门对于实力的追求,比之家族,还是要更纯粹一些。依山建府,一来算是一种磨砺。二来山林多瑰宝,就地取材,可以护宝。当然,这种构建方式,本身还有一个最大的便利,就是便于划分山头。 向来各大宗门都拥有不止一个氏族,相互间的合作有之,矛盾也不会少。山林中山峰林立,各氏族只要各踞山头,平日里各行其是,可以有效地减少摩擦。各峰之间,还可以形成竞争,对于宗门的发展,有莫大的好处。 碧山府便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宗门,其发迹于当地望族林氏。林氏先辈,合着几位家族的长老,在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天。尔后定宗碧山,成立碧山府,林氏先辈当仁不让地成了宗主。其他几位,陆、古、居、方、单,也都享受到胜利之果,自长老升级成了副宗主,由原来的客卿,成为了宗门的决策者。 多少年风云变幻,曾经的宗门建立者们,一一过了八百寿元之限,驾鹤西去。打这之后,原来有人看有人管的宗门旁支,一下子失去了约束。渐渐地,开始起了别样的心思。大约数百年前,碧山府五旁支共谏,更改宗门的传承方式,要将继承制改为世所流行的争先制,剥夺林氏一脉铁打的地位。 时值北洲风起云涌,七府成形,地位争夺惨烈。林氏不想在大好的机会下,宗门分崩离析,只得无奈答应。随后,碧山府便爆发了权势的争夺。林氏凭借着底蕴压倒众支,成功守住宗主之位,但碧山府也因此元气大伤,失去了七府争雄的底气。 要知道,碧山府一宗六支,鼎盛之时,通神境有十数人之多。这份实力,足以让他们称雄北洲。奈何先人相继陨落,宗门又爆发内乱。到头来让灵植魔府独霸,本来和灵植魔府一个档次的碧山府,最终屈居在了七府第二档之列。 林透在林闲镇的街上,并非白晃悠。关于碧山府的事情,他在乱逛的过程中,都打听了个清楚。知道了林氏处境的他,对于这支主被客欺的氏族,兀然产生了一丝同情。这也让他改变了主意,林氏实力尤在,不过因为一时之差处在了颓势。自己若是掺和进去支持他们一把,无异于雪中送炭。 林透是不愿参与纷争,但那多半只是对无谓纷争的抵制。像这种有利可图的争斗,他可不傻。在与蒙头姑娘一行再遇前,便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上山去看看!而且不是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地以拜入门下的方式,叩山拜门。 “站住,你是什么人?” 碧山府不愧大宗门,通路当间的半山腰处,便已设立了关卡,迎路拦人。拦住林透的,是八个汉子,站做一排,将山路堵得满满当当,不容一人通行。 “见过各位大爷。”林透稍微低了低头,再抬起来时,已经换做了堆笑谄媚的脸,他进入了,说书时的表演状态。 “在下姓林,是来拜门的。” “姓林?”八人中为首的一人,上下将林透打量了一遍,眉头微皱。 林透连连点头:“我叫林透,是外洲人士。打小儿就听人说,‘北洲有府名碧山,惩恶扬善天下安’,碧山府的林氏,更是‘五洲林姓之首’。我人微实力轻,不敢与林家攀亲戚,但防不住一直日思夜想,想要亲身来碧山府,一睹林姓之首的风采。好不容易托了人,千方百计地将我送到了北洲,又吃尽了苦头,才来到碧山。” 他有说书的底子,套话是张嘴就来。那些个夸赞的词,哪里是他听说,全是脑筋一转临时编的。这不,听了他的话,八个人中有六个,都情不自禁咧嘴露出了微笑。唯有那为首之人,和他正身后看起来是副手模样的家伙,板着一张脸,甚至在不经意间,发出了微不可察的冷哼。 林透哪里还猜不到,这八个人的阵营。冲着为首的汉子一抹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添油加醋:“还望各位大爷成全,能让我进山里头观望观望。若是能够一睹林氏高人的风采,我就是即刻身死,那也值了。” 一边说着,一边做出要向里头走的样子。 还没走一步,就被为首汉子一把推在身上。林透急急后退几步,假意站不稳,向外栽去。就在要跌倒的时候,一咬牙一跺脚,“奋力”保住了重心,避免了一咕噜滚下山的后果。 为首汉子的眼里,流过一丝诧异和惊讶:“这只是一个警告,我们还在盘问,你若胆敢再次擅动,就没有这么好的结果了。定将你扔下山去,全了你死而无憾的心愿。” “别,别……”林透连忙上前,“我就一个小民,也没什么修为,费尽家财来此,只求瞻仰高人,并不求加入宗门的。各位如果放我进去,我保证天黑之前就返回,绝不给各位带来麻烦。当然万一祖坟冒青烟,被宗门给看上,愿意留我下来。我日后对于各位,定有厚报。” 嘴上说着话,右手却是悄悄地伸到为首汉子面前,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一个东西,悄悄塞到了他的手上。 为首汉子感受到手心中的形状,嘴角一下子咧了起来,板着的脸也变得和颜悦色:“就你想加入碧山府……呵,别做梦了!不过你一片痴心,倒是让我十分感动。我且做一回好人,放你进山罢。你听着,沿着我们守的这条路上山直走,便是主峰所在。你一心想见的林氏大人物,都在主峰上。不要耽搁,不要跑偏,不要闹出大动静,否则丢了性命,我可不负责。” 第五百一十二章凝古峰顶 林透顺利地通过守卫,获得了上山的通途。 这还得归功于他在林闲镇街市上的闲逛,镇子虽小,但由于靠近碧山,对于碧山的资讯都一清二楚。碧山府作为庞大的封闭宗门,府内流通的货币并非金银。他们用一种特殊的材质,制造了半截手指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物件,代替了金银的作用,在宗门内流通,用以买卖交易。这种东西,名唤作碧角。 林闲镇因为靠的近,又有许多碧山驱逐出来的人,在碧山府近乎默许的态度下,将碧角带出了碧山,在外面高价售卖。林透因而得到了机会,花了大量财物,将整个林闲镇的碧角几乎横扫一空。 他看得清楚,这显然是碧山府聚财敛财的一种手段。一个高级的碧角,要用五个甚至十个金丸兑换,可到了碧山府内,却只能换到价值一个金丸的物资。一内一外,差了五至十倍。由不得人不去猜想,碧山周围大大小小众多像林闲镇一样的小镇,里面的碧角都是碧山府有意放出来的。供外人尤其是有需求的门人去兑换,经手者赚小头,大头最后全归了碧山府。 取之于门人,用之于自身,这等压榨剥削的手段,也无怪碧山府向来富足。叫林透买这明显亏损的碧角,他也很肉痛,但没办法。不是一枚顶级的碧角,他甚至连进山都要动手才行,哪里能像现在这般,悠哉悠哉地前行无阻。 在行进之间,他已经改变了主意,不去主峰,先去侧峰的几支看一看。 因为他打听到,此等压榨门人的手段,不是林氏,而是这些宗门旁支的氏族,在多年前提出的主意。府内众人出于此,对他们不说恨之入骨,至少也是很不满意,心都不自觉地偏向主峰一脉。这也是多年来主峰林氏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林透很不明白,地不利人不和的侧峰旁支五族,是如何对主峰产生压制的。知己知彼,方能百胜,他是想要投奔主峰的,若能先探听出些什么,说不得可以弄些功劳,也好拉近主峰对自己的认可。 主峰与侧峰之间的通路,都有守卫盘踞。没有人的地方,则是深不可测的山涧林地,险象环生,是天然的屏障,根本用不着守卫。 然而,这难不倒林透。这些在外人看来吃人不吐骨头的山涧,对于从小生长于斯的林透来说,不过尔尔。过了最外面的守卫,进入了山主体的范围,就好比鸟纵天空,彻底不再有束缚。林透一个轻巧的翻身,便越过了山沿,朝山涧落去。 内气在人身掉落的同时,向山壁击出,牢牢地扣在了山壁之上。林透借势,踏山而下。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轻松落到了山底。 碧山之大,不是惊雷剑宗那种小小剑山可比。山峰与山峰之间,除了门下弟子偶尔的试炼,便没有其他人来。这个时节,一个试炼的人都没有,是以林透小心躲避了山林间的兽类后,很轻松地就来到了离着主峰最近的那座侧峰,凝古峰。 碧山各支所在的山峰,都是自行命名,并把氏族之名带上。这凝古峰,便是古氏一支的山头。 大概是对山涧威慑力地信任,这侧峰的山壁和主峰一样,没有任何的防护。林透如法炮制,非常轻松地就上了山。沿着山道一路小跑,不多时就到达了峰顶。 峰顶的喧嚣,把初来乍到的林透,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多人? 在山道间赶路的时候并未察觉,到了山峰之上,那些震耳欲聋的声音传到耳中时,他才知道,这座山头上的盛况。 蹿身一颗巨树之上,看清了峰顶的样子。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当先之处,有五个座椅,四个神态各异的中年坐在上面。还有一个在椅前站着,似乎向所有的人说话。每当他说话的时候,人群都保持着极致的静谧,待他说完,则群起欢呼。 林透登时明白过来,他来的路上没听到声响,那是赶巧顶头那人在说话。这峰顶的人数规模,以及前头五个人的数目,难不成说……整个宗门除了主峰的人,都聚在了这儿?可惜离的有些远,不知道说了什么,得找个机会靠近去听听。 正想着,眼见得说话的那人,垂于身侧的手,突然抬起。一直伸到身前,振臂喊了一声。人群里,登时响起山呼海啸的回应。在这之后,他的手挥下,人群一哄而散,赫然是集会完毕了。 人群越散越开,不久就蔓延到了林透藏身的树下。好在都是三五成群地说话,没有人注意到树上的动静。林透放出一丝内气,指尖一弹,内气飞出,击中了不远处的一个人。 “哎呦……”那人捂着屁股,发出了叫喊,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愤怒地四下张望,想要找到是谁打中的他。周围人却不买账,见他身上无伤,地上也没有任何多出的物品。不由得摇了摇头,嗤之以鼻地收回了注意。留他一人在原地,又气又无奈。 林透早就趁着众人走神的机会,从树上跃下,窜到了人群之中。碧山府并没有统一的着装需求,所以很轻易地,就隐身进了茫茫人丛。 “这位兄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在人群中自由穿梭半天,林透来到了一个门人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门人吓一跳,刚喊两个字,就被林透捂住了嘴。 “师兄莫慌,我是同宗的师弟。”林透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安抚的话,待到他情绪稳定,方才松开了手。 门人扫视他一眼,皱着眉头,满面狐疑。 “这位师兄怎么称呼?”林透拉着他,走到了一处角落。不过没有脱离人群的范围,使得此人情绪稍定。 “荆汉。” “荆兄有礼了。”林透向他,抱拳施礼,“我不是外人,虽然跟师兄你不同山头,但也是同宗。你别害怕,我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害同宗兄弟不是。” “有……有理。”荆汉轻轻点了点头。 林透这才发现,他有些口拙。之所以挑这个人,本来是看他单纯。没有想到,事实是单纯又口拙,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加入碧山府的。 对着荆汉露出和善的微笑,进一步打消了他的猜疑:“师兄,小弟拉你到一边,没有恶意,但也不是没有事情。我有一个小小的忙……想请人帮一帮,找了一圈,发现还是你最可靠,所以斗胆拉你到一边,出言相求。” 荆汉咧嘴笑了,这样的夸奖,他往昔可未曾听过。不由得喜上眉梢,笑得咧开了嘴:“没问题,同宗师弟有难,我……哪能不帮。你……你尽管说,我必尽全力。” “多谢荆师兄。”林透先是送上一句恭维,随后整张脸苦下去,压低了声音,“说起来有点儿惭愧,刚刚我们族长在说话时,我悄悄打盹走了神。直到听见众师兄弟的吼声,才醒转过来。谁知道,已然接近尾声,还没缓过神,大家就都散了。我可什么都没听到,要是现在行动,那可就糟了……” “呵……原来师弟你是古氏一支的人。”荆汉不经意间,将说话者的信息透露给了林透,他没注意到,直接对林透吐了吐舌,“在你们的地盘,古副宗主说话,我们其他山峰过来的,无不……战战兢兢,生怕……坏了事。想来也只有你这样的凝古峰人,才敢如此大胆。” “我告诉你,古副宗主的意思,并不是要我们行动。恰恰……相反,是要我们再压制一下气势,继续按兵不动。你可以坦然地……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第五百一十三章行动开始 “为什么?”林透多问了一句。 荆汉摊摊手:“这有什么为什么……师弟你平日里在凝古峰,一定是那种调皮捣蛋的弟子吧。师兄劝你一句,想要在宗门混得好,听话是最重要的。宗主们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我们只管听着就成。他们叫我们聚在一起,我们照做;叫我们按兵不动,我们当然也要听着。虽然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反抗主峰,我觉得主峰挺好。但宗主们让干,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是是,荆师兄说得对。”林透正愁没法开口问五座侧峰围攻主峰的手段,荆汉这老实巴交的青年,心里藏不住话,自己把事情抖了出来。 林透从他的话里知悉,五侧峰原来根本没有给理由,只是单纯地聚集了人手,做出好像翻手间就能颠覆碧山的样子。事实上,看众人的精气神,都相当一般,并无常见的反天者那种吞没一切的气势。 既如此,那山下许多林氏已经落败的传言……是怎么来的?林透的心里,打起了鼓。 “师弟,师弟……”荆汉的喊声,在林透耳边响起,“可真有你的,跟我说着话,都能走起神来,难怪刚刚的聚会都敢打盹。我们山头的人在喊我,我要过去了。师弟你可长点心,别再这样了。我听说古副宗主脾气可不好,要是哪天招惹到他,你可没有好果子吃。” “你记住,古副宗主他说话的核心内容,也不是完全不进攻,而是要等。等什么,等到什么时候……他没说,我也不知道。你要密切注意,别宣布行动了没有跟上趟,那可也是要遭殃的。” “多谢荆师兄关心。”林透从这青年的眼里,看出了十分的真诚,咧嘴笑了。拉住了他的手,神秘地将一个小包,塞到他的手里。 “荆师兄别紧张,这是我的一点小小谢意。现在人多眼杂,不要打开。等此间事了,过了风头,再悄悄地看。” …… 荆汉走了,林透也没闲,四下游走。各峰平日多自主修炼,除了每年一度的宗门大会,基本就没了其他见面机会。所以相互之间,都眼生的很,对于不多话不久留一处的林透,没有一个人生出怀疑。 就在游走之中,他听取了众人的闲聊,又强化了自己对事情的认识。其他的宗门子弟,倒不像荆汉那般,懵然无知。他们对于围攻主峰,有着明确的信念。这份信念的来源,是怨念! 碧山府的碧角,这些年来搜刮了不知多少的门人弟子。所有人提起来,都恨得牙痒痒。本来的传言中,这是侧峰几支氏族给出的提议。他们怨恨归怨恨,总不能对着自己的山头发怒。 就在前不久的时候,五座侧峰忽然同时在各自的地盘宣布,碧角的罪魁,根本不是他们,而是主峰。他们并不是主谋,而是替主峰抗骂名的。现在,他们也忍受不了了,想要推翻主峰的霸权,改造碧山府,废除碧角。这样的呼声,喊到了众弟子的心里,一时间从者如云。及到后来,所有的侧峰人员,都或主动或被动地加入了反抗的行列。聚集在离主峰最近的凝古峰上,共襄盛举! 这个理由……在林透看来,简直有些可笑。碧角不管是不是各侧峰谋划,受益者少不了他们。如果说像他们所言,胜利后可以放弃碧角,这将给他们,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那样即便当上碧山府的统治者,几族之间也没有隔阂,能够收到的利益,也远比不上现在。怎么想,都没有推翻主峰林氏的理由。 除非……山下传言的事情不完全是假,真有那灵植魔府的幸存者找上门。以灵植山至宝的使用方法,打动了他们,使得他们下定决心,要和林氏摊牌。 如此,所谓的“等”,想来也是等这帮人吧? …… 峰顶之上,五位支脉的族长,也就是碧山府的五位副宗主,此时正凑在一起。 他们都不说话,只不时地朝外边张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地神色。弟子们已经散开好几个元辰了,天色也从白昼,变作了黄昏。 就在这时候,通往主峰的山路上,出现了一行人影,直奔凝古峰而来。五人同时见到,霎时转焦急为欣喜。没有多长时间,那一行人的身影,迎着几人的期待,来到了面前。 为首的,是之前主山道上,拦着林透的守卫头儿。他的身后跟了五个人,赫然是林透在山下林闲镇碰到的,蒙头姑娘一伙。 “见过几位副宗主。”守卫头儿弯腰低头,给五位副宗主行了礼。随后,小跑到了脚下土地的主人,凝古峰古仑的身边。 “事情都办好了?”古仑轻轻发问。 “没有任何问题。属下亲手将上山来投奔林氏的一个小子,给放去了主峰。等虞小姐几位来后,亲自向他们做了确认,那小子,正是他们激将上来的。想来此时,他已经见到了主峰林氏,并且将山下传播的事情,都告于他们知悉了。” “好!”古仑抚掌大笑,眼睛往蒙头姑娘五人身上瞄了瞄,确认了守卫头儿说的都是事实。 “是时候去主峰,探探林家老头子的口风了。他若识大体知进退,我们掌控了碧山府,倒也可以给他一个太上长老做做;他若一心拒绝,那我们就在主峰闹个天翻地覆,让他守护林家祖训的心愿,彻底落空!” “集合,集合……” 游散在凝古峰各处的弟子们,等待了半天多的时间,终于听到了峰顶传来的召唤。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峰顶涌,带着无上的热情,和滔天的气势。 林透混在人群中,也跟了上去。 “各位,各位……”古仑站在之前说话的位置,伸出一只手往下压,震住了人群的喧闹,“我给各位介绍几个人。” 蒙头姑娘一行,被请到了人前。人群中登时起了喧嚣,对于几人的来头议论纷纷。 林透的目光,则在一瞬间,紧收到了一起。是他们!这五个人……不是在山下碰到的家伙吗,怎么跑到碧山上来了?听古仑的意思,五侧峰要等的,似乎就是他们几个,难不成他们…… “都静下来听我说……”古仑再度凭气势让众人安静,“我先前让各位按兵不动,各位可能都不太理解为什么。现在我要将事情的答案,给你们揭晓。我们等了近一天,要等的就是我身边这五位。当先一位,是虞小姐。她身后跟着的,是虞贬和虞陷,再后面,则是戚斗和柴德。要问这五位的身份……哈,他们都是来自灵植天府的高人!” 灵植天府! 所有人的弟子,听到这四个字,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个名字放在以往,几乎是整个北洲的噩梦。没有一个北洲的青年,不对其既害怕又向往。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潜移默化中种下一份敬畏。哪怕如今天府被灭,那份心灵深处的感觉,都仍然存在。虽然他们并没有听说过,天府有什么姓虞的高人,但不妨碍他们,对眼前五人产生敬畏。 古仑笑了,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我们受够了主峰的欺压,想要奋起反击。奈何一直缺一个团结的机会,以及身份足够的见证人。如今,团结我们已经做到。虞小姐一行的到来,则为我们提供了道义上的支持。我们是时候,冲上主峰,推翻林氏了!” “吼……”弟子们的情绪,在瞬间被点燃,每个人都自发地,发出了呐喊。 “冲上主峰,推翻林氏!冲上主峰,推翻林氏……” 第五百一十四章逼宫 “宗主,不好了,凝古峰那边,要过来了……” 主峰之上,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跑到了峰顶。碧山府的主府,便建在这儿,此人穿过峰顶上零散的人群,直奔主府当中。 主府之内,一个中年人猛然站起:“什么!选在这个时候行动?” “正是。”来人声音中有着掩不住的焦急,“咱们主峰收容子弟,都是看天赋,只有天赋达到一定标准,才会培养。五座侧峰不一样,他们来者不拒,只要符合宗门要求的,都会收下。因此他们无论人数还是即战力,都远远超过咱们。咱们要不要……” “你胡说什么!”中年人勃然大怒,“你这没有骨气的家伙,我林氏一脉,只有战战战,没有退退退,想要吓倒我林武,他们还不够格!” 说着,健步冲出府外。 “五峰叛变,各位弟子,有愿意跟我战斗到底的,现在就聚集到我身边来。我们誓死保卫主峰!” 声音中气十足,在主峰上来回荡漾。可是,传到了众弟子耳中,却仿若泥牛入海,连一个水花儿都没有激起来。 “主峰众弟子听令,速速到我身边,随我一起守护主峰,守护林氏!” 林武再一次发出大喝。这一回,峰顶上稀稀落落的弟子们,全都站了起来。但是,没有走向他,而是一扎齐地朝外跑,不一会功夫,都跑得没溜儿了。 “你们……”林武气怒不已。 “哈哈哈,有道是‘善人多助,恶人寡助’。林宗主平日里倒行逆施,肆意攫取压榨门人。如今得到这样的结果,正是现世报啊……” 一阵大笑,从主峰连着侧峰的通道间传来。伴随着声音,古仑等五位副宗主,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在了林武面前。 “古仑,你们……” 林武刚要说话,又被古仑打断:“我们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你林氏一脉,包括你林宗主在内,有两位绝顶的通神高手。我们五个即使加在一块儿,也未尝是你们的对手。可是那又怎样,现在整个碧山府,上上下下都支持我们。一拥而上,你们杀得了多少?” “即便你们实力通天,将我们杀了个干净,没有了人的碧山府,焉能复存?” “碧山府偌大的家业,纵横北洲千余年。若是败在了你林武的手上,就算你能苟活至寿元大限,数百年后尘归尘土归土,你有何面目跟随先贤,葬入林氏祖陵?” 一连串的发问,如同擂山鼓,一声一声,敲打在林武的心头。他还未发话,就被古仑先声夺人,将气势逼退地一干二净。 他原本举起的,准备指着面前人痛骂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刚刚对着主峰弟子们的气魄,全然消失。不过,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宁折不屈的种。死死盯着古仑,没有给出回答,但眼神中带着毅然与决然。 “林宗主,你身居高位太久了,看来还是有些想不开啊。来人,进去府里,把咱们的老宗主请出来。他老人家思虑深,一定会有更好地答复。”古仑不与林武争辩,一挥手,做出了别的决策。 “不必了,老夫一直都在。” 伴随着声音,一个精神奕奕的干练老者,从府中走出,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面对着古仑,和他四目相对看。 “古仑……呵呵,好,你很好。你父亲为了宗门战死,你这小子,也算从小由我教大。一身修为,都是由我林隋,一点一点所传。没想到啊没想到,翅膀硬了,反倒回过头,打起我林氏的主意!” 古仑被他说的,面上流过一丝羞愧。但这个情绪,只停留了三息,就被冷笑取代。 “老宗主,你这话说的可不对。自打数百年前,各氏族的先祖先后离去,咱碧山府的规矩,可是经过更改的。我们五侧峰的支脉,打那之后也有了成为宗主的资格。可事实呢?数百年过去了,坐在宗主位上的,依然是你们林氏!这对我们五支脉,有何公平可言?” “你打得过林武吗?”林隋直接反问,“想要当一宗之主,首要的前提,是实力能够服众。我是如此,林武亦然。他就是以一敌你们五个,都没有问题。足以见得,你们五个平时的修炼,都是什么玩意儿。宗主之位,不由他来坐,难道应该交予你们不成?” “那是你们一直霸占着最好的资源!”不说这个还好,林隋一说到实力的事,古仑的怒火,一下子被勾起,“我们侧峰的修炼资源,至少比主峰差上两档。公平何在?到了选择宗主时,你们却沿用古制,要凭实力定地位。最终成功地再度占下主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此循环,我们就是撑到碧山府被灭,也未必能有染指宗主之位的机会。” “这样没有希望的日子,对不起,我们不想过!所以我们要主动站起来,争取地位。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林氏落败的消息,已然传遍整个碧山府外围。你们就是再大的人脉,也不可能请到人,前来帮你们解围了。而我们,除了自身的实力,还有来自灵植天府的帮助。这正是天都要亡你林氏……” 林隋被他的话,呛噎住了。本来伸出来指责古仑的手指,发出了微微的颤动。 “灵植天府的客人……如今何在?” “我们在这儿。”虞姓的姑娘,领着四个跟随着,一道从人群中站出,“见过林老爷子,祝你千秋万福,早登极道。” “万福……极道……呵呵,虞姑娘你嘴倒是甜。不过你们行的这事,却是奔着让我‘短命’,送我于‘死道’去的啊。” 虞小姐闻言,愣在了原地。 “林老爷子言重了。”虞陷这时候站了出来,代替不善言谈的她说话,“你对于我们来说,是前辈高人。便是我的父亲辈站在这里,辈分也是比你低。我们做小辈的,怎么敢有害你性命的想法。不说想法,就是念头,都不敢起的。我们支持古副宗主他们,纯粹只是争权。你老人家若是看得开,和林宗主一起放手,我们完全可以不伤和气,和和睦睦地解决问题。” “以你们二位的实力,若是拼命,说实话可以杀伤我们几乎全部的人,但正如古副宗主所说,那样整个碧山府可就毁了。堂堂一个北洲顶尖宗门,毁在前后两位宗主手上,你们难道真的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与其这样,不如放手。以后的宗主遴选,林氏若真有本事,再夺回去,也不是不可以的事。这就是我们的意见,是战是和,还请林老爷子慎重思量。” “请老宗主慎重思量!”身后的弟子们,发出了应和之声,把整个主峰之上,吼得震天响。山峰的树上,一些不明所以的鸟儿,吓得扑棱翅膀飞离出去。 时间在这一刻,有了定格。 良久,林隋抬起了眼,望了望除古仑之外的四位副宗主:“你们四个,应该有两位父亲仍在,怎么今日,不见两个老东西的身影?” “家父抱恙,不能来见老宗主,还请老宗主恕罪。”两位被点到名的副宗主,齐齐上前一步,异口同声地给出了同样的说辞。 “抱恙……哈哈……抱恙……”林隋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你们赢了。在场的诸位,无不是我林隋的徒子徒孙,是我碧山府将来纵横北洲的倚仗。我就是被尔等剜心割肉,也不能对你们下杀手。罢罢罢,这宗主的位子,你们想坐,便拿去吧。” 第五百一十五章谁算计谁 碧山府主峰之围,以极为轻松的方式落下帷幕。 老宗主林隋发话,现任宗主的林武,没有做出任何的反驳。两人板着面垂手回了峰顶的府中,算是用默认的方式,宣告了主峰所有权的转移。 所有侧峰的弟子,一股脑地往峰顶冲去,一边冲刺,一边发出振奋的呼喊。几位副宗主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开心起来,相视大笑。 林透就在人群中,随着人潮一起,被挤到了主峰的峰顶。耳边听着喧闹和欢呼,他的眉头却是皱着的。他本能地觉得,这一切的事情……似乎太过迅速太过顺利了。 “师弟!” 一双惊喜的手,拍在了林透肩上,荆汉憨厚的笑脸,出现在他面前:“真是巧啊,我们又遇到了。不对,你们凝古峰的弟子,可都冲到前头去了,你怎么还在后边……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又走神了对不对,你胆子也是够大的,在进攻的重要关头,居然敢分心。要不是副宗主们英明,用攻心的手段,使老宗主屈服,这一趟,真不知道要死多少师兄弟。” “攻心?”林透从荆汉无心的话里,得到深深的启发,一把拉住了荆汉,“荆师兄,能不能说明白些。” “什么……说明白?”荆汉听不懂。 “就是咱们侧峰的战略啊。副宗主们对于围攻主峰,到底使的是什么手段?” “嘿嘿,师弟你肯定是在古副宗主说事的时候,又走神了。”荆汉露出会心的笑容,“这个事情,咱们围在凝古峰时,就被详细地交待过。侧峰实力不比主峰,副宗主们替我们弟子着想,不想无谓的牺牲,所以采取了攻心的手段。” “具体来说,因为主峰威高权重,平日里足不出山一门心思修炼,一切生活服侍,都由我们侧峰来做。副宗主们基于此,特意派了人手,封锁了所有上山的通道。然后一面让我们聚集于凝古峰,做出要围攻主峰的架势;一面派人在山下放风,说主峰已败,阻止这段时间所有想要上山来投的人。” 林透点点头,后一点他在山下林闲镇,就亲身体会过。但他怎么都体会不出,这样做的意义:“这么办……有用吗?” “怎么没用。碧山府招收子弟,除了侧峰下山寻觅天才,另一个就是外来者上门求师了。后者上门,都会由主峰筛选,天赋高的留在主峰,天赋一般的则来侧峰,没有天赋的就打发走。封锁了山路,并且通过假消息,阻止了外人来投。这样的话,主峰没有多久,就得到了自己被孤立的信号。他们意识到这个,首先便会派人下山查探,我们不阻止,任由他们下山。因为他们会从山下带来,更为严重的‘消息’。如此不出几日,他们毕慌。” 荆汉说地似模似样,林透忍不住朝他眨眨眼:“荆师兄,先前一见,师弟看你话都说不顺溜。如今分析起这个,倒是头头是道,颇有一种宗主的风采。” 荆汉摸摸脑袋:“这就是古副宗主说的啊。他怕我们不明理,冲动上主峰坏了大计,才分析给我们听的。我只不过是听得比较认真,将九成的话都记下来了而已。师弟可不要笑我。” “咱们副宗主,心还真够大的。”林透对于古仑的行事,咧嘴笑了,“不过说起来,这也没有什么啊。主峰只要有点脑子,都不会被蒙住,又怎么会到如今,直接认输的程度。尤其咱们老宗主,也忒一根筋了些。” “嘘……”荆汉掐了他一下,将手在嘴边连连摆动,轻声急道,“你敢说老宗主,不要命了吗!还有副宗主们都是智者,他们定下的计策,怎么会有错。你想不透,那是你不够聪明。师弟我告诉你,咱们让老宗主屈服,还有后招的。” “后招?”林透眼睛一亮。 “就是灵植天府的客人啊。灵植天府,那可是比咱们总门高一头的存在。他们站在我们侧峰一边,可是了不得的强援。”这个单纯的家伙,常年生活在山门中,并不知道灵植天府覆灭的消息,说起来还带着一股强烈的拜服。 “听古副宗主说,这几位客人有妙招。鉴于主峰可能会以为,只是山下几个镇子被控制,从而不会产生忧心与慌乱。客人们亲自在山下,物色碧山府势力以外的来客,专门放他们上山。让他们以外人的身份,把沿途所见传递给主峰得知,借此击破他们的侥幸心态,彻底打破心防。这不……老宗主不战而退了。” 林透听到这个,眼珠悠悠晃动。找外来客放上山……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的呢?山下时,蒙面姑娘,也就是所谓的虞小姐等人的行为,重新浮现于他的脑海。前有手下咄咄逼人,后有小姐温言相劝……一红脸一白脸,好高明的手段,原来自己,就是他们选中的外来客! “荆师兄,灵植天府的客人,一共送了多少外来客人上山?” “哪里有多少。古副宗主说了,这种事在精不在多,与其十个庸人坏事,不如一个良人。要不然天府的客人们,也不用下山花那么多精力,去物色合适的人选。” 一个……那不就是我了?林透的心里泛起了嘀咕,他们也真够放心的,将自己赚上山,也不怕自己给跑……等等,自己可不就是跑路了! 从主峰直接溜到了侧峰,自己这个计划中的人,可一点儿没有按照“计划”行事。然而,碧山府的老宗主林隋,却是完完全全按着古仑等人的设想,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这里头难说没有什么猫腻…… “什么人!” 林透忽然感觉到,主峰的周围,有人上来。并不是散乱的那种,而是阵势齐整,仿佛行军般的前进。 “不好,我们快离开峰顶!”林透拉着不明所以的荆汉,就朝外跑。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是在有心算无心之下,还是落后了一步,刚跑到人群的边缘,就被全副武装赶到峰顶的人给生生拦住。打眼望去,整个峰顶除了宗府所在,其余方向无一例外,全都被团团包围! “这是什么情况?” 人群最前端的古仑,发出了震天的怒吼。他已经看出来,将众人团团包围住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懒洋洋不愿搭理林武的,主峰精英弟子们。 一众主峰弟子,全都冷着脸,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疑惑。 “突围,我们被算计了,赶快突围!”古仑反应也不慢,当下对着其余四位副宗主发出大喊,与此同时,一马当先地向外发动攻击。 “我要是你……现在一定乖乖地站在原地。” 带着笑意的老人声音,从府内传来。伴随着声音,林隋和林武二人,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的面上,意气风发,早就没有了先前认输的沮丧。 “降者不杀。”林隋的口中,轻飘飘递出四个字。 因为他的身份,这四个字一出口,仿佛就带上了特殊的魔力,让处于包围中的弟子们,绝大多数都两股战战,完全失了战斗的欲望。 “老宗主,你……”古仑双拳捏紧,发出爆裂的声响。 “古仑,你这孩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林隋鼻中哼出轻蔑,“碧山府什么地方,我林隋又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会糊涂到,认为用区区侧峰弟子的命,就能束住我的手脚,甘愿让出大权呢?天真,你真是太天真了!” “这北洲不知有多少的人,挖空心思想想要加入碧山府。只要主峰精英在,只要我林氏一族在,就是没有你们这些侧峰,想要重新壮大,还不是翻覆手间的事。要不是为了将侧峰弟子一网打尽,以完成和虞小姐的交易,你以为我会闲到,在你们面前演这场戏吗?” “交易?”古仑闻言,双眼瞪大,满目不可思议。 “没错。”灵植天府的五人,从他的身后走出,挺然站到了林隋的身边。 虞陷代表五人,对古仑报以轻轻的笑:“对不住了,古副宗主。其实我们真正的合作者,是林老爷子,不是你们。什么手段什么计划,那都是一场算计。不过很可惜,算计的对象不是你们想象中的主峰,而是你们——即将成为我们报酬的,侧峰的所有人!” 第五百一十六章脱开包围 虞陷的话,引起了全部侧峰弟子的哗然。他们万没有想到,副宗主们找来的帮手,居然是算计他们的元凶。 “虞陷,你们言而无信,简直枉为灵植天府之人,禽兽不如!”古仑指着虞陷,破口大骂。 虞陷笑嘻嘻地,将他的愤怒挡了回去:“言而无信……呵,我们先和林老爷子谈的合作,帮他除去一帮反骨仔,同时也为我们,带来足够的好处。无信在何?怪只怪你们蠢,区区侧峰这点实力,竟然也妄图反天。更蠢的是,以为凭你们承诺的那一点点好处,就可以和我们合作,可笑,简直可笑之极!我劝你啊,赶紧跪下来求饶,说不定可以保得,古氏一脉的香火……” “陷师兄,适可而止。”虞小姐及时的发话,打住了虞陷的猖狂,“胜而不辱人,这是古闲人的教诲。我们和林老宗主的交易,本就只想拉到一批有实力的门人而已,没有任何伤人甚至取人性命的意愿。你可别擅自做主,让古副宗主难堪。各位碧山府的弟子,你们也不用害怕,我们此行,只为收编人手,不为伤人害人。” “说的不错。”林隋表示了支持,“虞小姐的意思,就是老夫的意思。侧峰的诸位,你们图谋主峰,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按照宗门的规矩,大恶者要处死,从恶者逐出宗门。这是我不想看到,也是你们不愿意经历的。所幸,虞小姐给了你们另一个出路,向他们投诚,从此成为虞小姐等人的随从。日后若有复兴之日,你们说不得也可以成为,灵植天府的门人。你们可愿意?” “愿意,愿意!” “我们愿意!” “吾等愿为虞小姐赴汤蹈火,力效死命。” …… 对于众弟子来说,换个人跟随,不过是换一个身份而已。虽然灵植天府已经荡然无存,老宗主的话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但现时状况,还是先保住命要紧。能够保命,别说给人当随从了,就是当奴仆,他们也干得。 荆汉对于发生的一切,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缓过神来。带着满头雾水跟着众师兄弟一起,喊出了服从的口号。一边喊,还一边提醒身边无动于衷的林透,怕他失神没听到要求。 “多谢林老爷子。”虞小姐对着林隋,恭身作谢。 林隋笑呵呵:“不用不用,小事儿一桩而已。只要虞小姐将我们约定好的报酬,如数奉上,我今天就可以安排人手,护送你们回灵植山。不知道虞小姐,可曾将东西,准备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了邀请的手势,显然是要请对方进去府中。 “定不负林老爷子期望。”虞小姐向虞陷几人点头示意,让他们在外边看着,自己跟随林隋而去。 …… 整个主峰的峰顶,一时之间,陷入了沉寂,不知不觉中,小半天过去。 “师弟,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啊?”荆汉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掉,全部的事实。周围的师兄弟喊,他跟着喊;周围人一直在等,他也跟着等。但事实他心里,却是没有底的。和他相识不到一天却甚是投缘的林透,成了他本能去依靠的人。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林透摊摊手,他的心里,其实也奇怪着。 听林隋的说法,似乎只是带那虞小姐进去,从她手里拿到某样东西而已。什么样的东西,小半天时间还没交接好?他的心里,不由得起了猜疑。 荆汉很失望,但他性格一向逆来顺受,得不到答案,也没有继续探究的心思,低下头去,不复多言。 “荆师兄,”林透推了推他,凑到他耳边悄悄问话,“你对这主峰,熟不熟悉?” 荆汉点点头:“主峰的打扫,是由个侧峰轮流负责的。我在我们侧峰,比较受器重,所以基本每次打扫,都会被派来。对这座山头,算是主峰外最熟悉的人之一。” 林透心中苦笑,对这个傻小子有些无奈,明显是被人坑了,还以为是受器重。 不过这对于自己,倒是一个好消息,朝他眨眨眼:“熟到什么程度,闭着眼在峰顶外,绕着峰顶一圈,能办到吗?” 荆汉不知道林透什么意思,但从他眼神中,读出了极大的期待,认真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林透喜上眉梢,“荆师兄,那我请你帮一个忙。你帮我认一下路,作为报答,我帮你脱困获得自由,你看如何?” “好啊。”荆汉其实还没有明白,自身现在的处境,对于林透所说的“自由”的条件,自然也就不大明白。他只是觉得被人求助,很有一种成就感,因而打心底里,真心实意想要帮林透。 “好,你听我的声音,当我说‘走’的时候,你就跟我一起跑。先跑到峰顶之下,然后你带着我,站在峰顶下绕路,去碧山府主峰宗府的后边。记住,要一气呵成,在峰顶上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消失,否则会有莫大的麻烦。”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进怀里,屈指弹了弹某个小脑袋。 “小东西,干活了。用你的兽念,刺激一下最前边几个通神境。记住,不要碰宗府的建筑,也不要惊动其他任何人,尤其是外边一圈包围者。持续时间也不要长,等开始乱了,就收回来。小心行事,千万不要把自己给暴露了。” 怀里没有什么反应,但林透话音落下没有一息,一股蓬勃的兽念,就从身边涌出。随后,有节制地穿过人群,朝了所说的目标,也就是几个副宗主蔓延。 “什么人?”古仑实力最强,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陌生的精神碰撞。在第一时间,大声喊了出来。 与此同时,其他几位也都发现了异常,纷纷和古仑一样,有了夸张的反应。这反应货真价实,可不是装出来的。 碧山府乃至碧山府势力范围内的通神,数目是固定的。若有新的通神诞生,人可以不加人碧山府,但事必须需得报告。外来的通神路过,也要亲自登门,给碧山府打个招呼。这一切都是规矩,是作为七府之一的碧山府,必须要有的排场。 蓦然见出现陌生的神念,如何能叫他们不心惊。团团的兽念,本就和一般兽类不同,至少林透自己,都无法将之与神念区分开来,无怪乎古仑几个人会认错。 “何方高人来此,还请现身一见。” 五位副宗主聚拢到一起,由古仑大声朝着四下喊话:“阁下是敌是友,还请表明身份,莫要鬼鬼祟祟,失了通神境的风度。” 没有人搭理他们,团团早就将兽念收回,来去无踪,悄无声息。古仑五人,得不到回应,登时有些慌张。 一众侧峰的弟子们见状,也都开始交头接耳。这时,团团收到林透第二个指示,以迅雷之势,将无穷多的兽念迅速放出,准确地触及到每一个侧峰的弟子。也不多做事,只是简单地亮个相,然后便收回,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恢复了原样。 这一下子,所有的侧峰弟子,都闹开了。他们或惊叫或躲避,或壮着胆儿找寻神念的来源,不出一会儿功夫,就乱作了一团。 “你们做什么,都给我安静!” 包围在四周的主峰精英弟子,看到他们的样子,纷纷瞪起了眼。团团兽念没有刺激到他们,所以他们对于众人的慌乱,一头雾水。只知道宗主有令,侧峰的这帮家伙,已经是虞小姐的人手,可不能让他们在碧山府主峰上捣乱! 念及此处,他们迅速内收,缩小包围圈子,打算以威势镇压众人,逼他们恢复正常。 “是时候了,走。” 林透瞅准时机,拉起荆汉。在峰顶的一片慌乱中,以快到看不清的身法,轻松地脱离了包围。到了峰顶之下,一刻也没有停歇,领着荆汉就往前走。 “还不能停,趁他们没反应过来。你带路,我们去宗府建筑的后边,避开所有人的注意。” 第五百一十七章御廉之后 在荆汉熟悉地引领下,林透顺利地来到了目标地。 碧山主峰高大威武,宗府所在的地方,说是峰顶,其实只是相对而言。真正的位置,处于山峰高处一个平缓的台子上。这平台乃是天然形成,前俯山壁,后靠山峰。 林氏便是在这平台之上,依山造了繁杂的建筑群,作为宗门的宗府所在。宗府前面偌大的空地,则开辟成了弟子活动的场所。侧峰的弟子们,就是被围在这里。 主峰人手比较少,在前边包围人已经捉襟见肘,宗府内只剩林隋和林武,宗府后面,更是空无一人。林透毫不费力地,就绕到了宗府后院的墙角。 “荆汉,多谢。”林透没有再叫“荆师兄”,而是直呼了荆汉的名字,“我有要事办,就从这儿进去了。你可以先呆在这儿,瞅准前边的动向。若是局面反转,那就回去,凭我之前送你的那袋东西,定能有个好前途。如果情况不可逆转,你千万不要傻,直接下山,在山下将那袋东西卖掉,离开碧山府势力范围,好好过日子。” 饶是荆汉再单纯,也听出来,林透不是一般人,至少不会是所谓的“师弟”。想要找他问个明白,才一眨眼,就不见了身影。只好闷闷地顺墙边蹲下,隐藏好自己。一边从腰间摸出林透所送的,自己还未打开过的袋子。 明晃晃的光芒,让他眼前一闪,呼吸瞬间沉重,整个身子都有了强烈的起伏。若不是事先蹲下了,这一下说不得会立足不稳,掉到山下去。 碧角,整包的碧角!各个档次的碧角都有,但里边最夺目的,还是数颗最顶级的。就这些东西的价值,以他荆汉的实力和天赋,一辈子也攒不到。 荆汉忍不住地,吞了几口口水,四下张望一眼,手忙脚乱地将包裹重新包好,塞进了怀里。扶着墙站起身,目光看向林透消失的方向。许久,心中有了定计。 …… 林透从宗府后院,一直潜入到中堂,都畅通无阻。因为空荡荡的建筑里,根本没有任何人在。想来平日里都是右侧峰弟子服侍,现在侧峰全数被围,导致一个做杂事的下人都没有。 他一边小心地前行,一边仔细寻觅着那虞小姐的踪影。 其实,当见识到林氏卖弟子的行径后,林透已经杜绝了,加入碧山府的心。之所以突围后没有离开,灵植天府的幸存者,是唯一的缘由。 林透不知道,那所谓从神心宗偷出来的灵植山至宝,究竟是什么。但他可以确定,真正的灵植天府秘宝,就在自己身上。遗憾的是,他没有任何的药草方面知识,手中的几册书,字都认识,内容却看不懂。要想真正的物尽其用,不让宝贝蒙尘,还得靠专业的人士。 北洲之上,没有谁比灵植天府的人,更了解自己宗门的东西了。好不容易遇到,看那虞小姐的样子,身份还不低,林透自然不愿放过。潜入碧山府的宗府,并不是想要挖墙脚,而是他本能地觉得,事情还没完,在这出一波三折的算计中,也许有更深的隐情。 “找到了。” 林透在中堂处的一间屋子,见到了自己的目标。依旧蒙着头,像是趴在桌上,伏案做着什么。林透绘画上天生的才能,让他对于人的气质有很强的敏感,所以他仅仅扫了一眼背面,就可以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人。 没有惊动对方,小心地藏身到侧面窗外。一缕神念放出,悄悄钻过窗缝,来到了屋子正前,整个屋子的景象,都出现在他“眼”里。果然没有认错! 虞小姐正在写东西。她的身边,堆满了厚厚地一叠稿子,看样子是从进了宗府后,一直写到现在没有停歇过。她握笔的手,因为耗力过多,已经有了止不住地颤抖。但她仍然没有停,咬牙继续。若非现在是寒冬,她的汗水估计能浸湿整个桌面。 “写好了没有?” 过了约摸半个元辰,屋外传来了声音。林透赶紧将神念收回,屏住呼吸,使自己融入并隐藏到周围的环境中。 “还有一点。”虞小姐的声音本就比较柔,虚弱之下,气若游丝,声绵如线。 “那就把你写好的先给我,我们要鉴定鉴定,你是否有所隐藏。我们的交易条件,可是不容保留的。” 门被推开,碧山府的宗主林武,出现在虞小姐面前。不待对方同意,便将桌上写好的东西一把抄走。 屋子里,再度恢复了平静。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透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呼气。屋内的虞小姐,放下了手中的笔,显然是完成了。 她用两手支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虽然疲累,但举手投足间,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拿起桌上刚刚完成的东西,往门边走,她迫不及待地要去完成交易,真正获得一大批复兴宗门的帮手。 门“砰”的一声,自己打开了。 林武当先,林隋跟在后面,还有虞小姐的四位手下一起,都走了进来。不妙的是,林武和林隋板着脸,眼中流着抑制不住的怒气。 虞小姐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林……宗主,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林武的眼,倏忽瞪大,右手扬起,一叠纸张被递到她的面前,“这就是你写的东西!” 虞小姐茫然点头:“是。我按照你们的要求,将我所知道的,所有关于灵植天府的秘方秘法,全都写了出来,作为交换那些弟子的条件。” “所以你就给了我们,这一叠垃圾?”林武笑了,但那笑得极难看。 “垃圾?”虞小姐睁大眼,难以置信。 整叠的纸,都被甩到了她的脸上,让她一时撑不住,向后跌去。虞陷和虞贬,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搀住了她。 “你看看你写的,不是最低级的促进修炼的药液,就是通体通气级别的功法……我们要的养神灵液没有,化气灵液也没有,就连最低级的生力灵液,仍然没有!你告诉我们,这些对我们何用?我堂堂碧山府,需要靠和你交易,才能得到这种级别的东西吗!” 虞小姐有些委屈:“林宗主,是你们说,让我将我会的东西写出来的。这些……已经是我会的全部了,你想要的东西,不是我不想给,而是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林武鼻中喷出不屑,“那灵植天府至宝的使用方法呢,你也不知道?” 虞小姐轻轻地点头。 “放屁!”林武再也忍不住,将怒火发泄出来,“你身为灵植天府尊主之女,并且是灵植天府宗主最喜爱的后辈,天府上下对你视若珍宝,大小事务无一隐瞒。你告诉我不知道天府的秘密,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你怎么知道……”虞小姐的面色,一下子变了。一同色变的,还有她身后的虞陷和虞贬。 “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份是吧?” 林武靠近一步,和她四目相对,随后哈哈大笑:“马平,程实,你们两个来告诉她,我是怎么知道的!” “是。”应声的两人,赫然是虞小姐四个跟班中,剩余的两位。 “御梨,灵植天府尊主御廉之女。天府覆灭之前,她因被宗主喜爱,一直都被安排为宗门至宝的守护者。在宗门遭到灭顶之灾后,宗主将天府复兴的希望,全都交到了她的手中,并耗尽最后一点力量,将她安全护送出灵植山。所以,她有八成的可能,知道宗门至宝的使用方法;并且百分百可以确定,拥有宗门最高级别的机密。这一点,我俩可以用项上人头作担保!” 第五百一十八章危境 马平和程实每说一句,对面姑娘的面色就苍白一分。等他们全都说完,姑娘的身份和秘密,全都被揭出来时,她已经满面煞白,即便是隔着素黑色蒙头巾,也可以看出她的惊骇。 “虞……不不,御梨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说?”林武拍拍手,眼中尽是得意之色,顺便朝后面二人瞟了一眼,“说起来,二位真正的名字,也应该是御闲和御边吧。御廉还做尊主时,最好的老奴,以及最器重的徒儿,我说的对吗?” “马平,程实,你们俩……”御闲和御边,同时指着抖出真相的两人,勃然大怒,“你们俩居然背叛小姐!” “背叛?”马平冷笑反驳,“两位真是言重了,各为其主而已,这般生气,实在是有失灵植天府的风度……” “主?你们……竟是碧山府安插去天府的奸细!”经验丰富的御边,立时反应过来一切。 啪!啪!啪! 马平对着他们俩,用力鼓起掌:“姜还是老的辣,不愧是跟在御尊主身边的人,你的智慧让我俩佩服。但只可惜……太迟了!不过也没有办法,我们从侥幸逃出灵植山,在与你们相遇之后,就开始算计你们。你们就是智慧通天,也难以想到如此深远的地步。所以不要自责,也不要愤怒。世间万事,本来就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你们在‘算计’侧峰五支脉时,就应该预料到,自己总有被算计一天。” “我们二人,本来打算一直藏下去,跟着你们去复兴灵植山,到关键时候再下手的。”程实笑着接过话:“只是没有想到,御小姐如此不配合。相比你们那虚无缥缈的复兴成果,眼前的利益才是最高。所以我们将身份暴露给你们,彻底断绝,你们瞒天过海的打算!” “说得好。”林武大笑,一步一步向御梨逼近,“御小姐,现在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吧?” …… 藏在窗外的林透,早已被看到的一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份旷日持久,数年前就埋下的算计,当真是惊天动地。马平和程实这两个奸细,利用自己灵植山门人的身份,轻易地得到了御梨三人的信任。随后抱着和林氏交易的目的,来到了碧山府。 在御氏三人看来,他们是主谋者。在和林氏达成协议后,假意和侧峰五支结了盟。经过不短时间的布局,终于达到所有侧峰弟子都深信不疑同仇敌忾的程度。 随后,在他们的驱使下,侧峰五支对于主峰发起了攻击,一步步落入“算计”之中。他们哪里知道,侧峰五支的上当受骗,本身就是反过来针对他们的一次完美算计。 按照计划,御梨写出林氏想要的东西,随后可以带着收编的属下们离开。等他们费劲千辛万苦,实现对灵植山的复兴后。马平和程实就会真正冒头,将成功的果实攫取。 没有想到的是,御梨给出的东西,完全没有达到林氏的期待。这在林氏眼里,是毫无疑问地留了一手。为了揭露她,同时也为了击破她的心房,马平和程实,暴露出了自己的身份。毕竟眼前的利益,远远超过所谓的未来复兴成果。这一下,将所有的复杂局面,化作了最简单的形式。摆在御梨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 林透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了。是五个副宗主的态度……他们太从容太淡定,在被反击之后,放弃地太过干脆。这一切,兴奋中的御梨三人没有发现,身为旁观者的林透,却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更大的破绽,是让团团制造混乱之后。前头有数位通神境,都闹得不可开交了,宗府内的林隋和林武,居然无动于衷放任自流。要是没有足够的信心,根本做不到这样。林透在宗府内穿行时,便注意到这一点,奈何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小心找人上,没有细想这一点,错过了提早发现事实的大好机会。 若是能早点发现……说不得做点什么吧。林透的心中泛起苦笑,比起这场阴谋,更让他吃惊的,还是御梨的身份。 对于北洲之行,来之前林透便做了许多的设想。但就是他最为奔放的想法里,也没有料到,会和御廉的女儿相遇。冤家路窄,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在争斗中杀了御廉,并且带走了他全部的珍宝。林透严格来说,应该是屋内那位御梨姑娘的仇人。若一直不知还好,现在知道了事实,心里的愧疚与无奈,止不住地翻涌而出。他当然能看出,眼下的御梨,遇到了危局。 救,还是不救?他陷入了挣扎。 …… “我们承认自己的身份。”御梨在林武咄咄逼人的目光中,害怕地抬不起头,御边冲到她面前,挡在她和林武之间。 “我和御闲还有小姐,都是灵植天府的幸存者。我们害怕神心宗,所以出门在外隐姓埋名,为的就是多一份安全。若林宗主在感觉受到了欺骗,我们三人在此,像你和林老爷子道歉。明人不做暗事,小老儿御边跟着小姐多年,对于小姐的人品,有足够的信心。以她耿直的性子,答应你们交易后,就必然会倾尽全力。但凡她知道和了解的,一定都写给了你们。所以我等在这件事上,并无亏心之处,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实话’,可以告知林宗主。” “放肆!”马平程实二人跳了出来,“你个老东西有什么资格,敢跟宗主如此说话?我们可是在灵植天府呆了好几年,对于天府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御梨她平日里得到过什么好处,应该知道些什么,我们可是一清二楚。她有没有刻意藏私,我们用不着你来教!” “说的不错。”林武对两人的态度,十分满意,“御梨,你们什么斤两,已经被我们摸得一清二楚。若是聪明的,就乖乖将至宝的使用方法和盘托出。否则,有你们好看。” “我……我真的不知道。”御梨眼神里,充满畏惧,“在宗门的时候,虽然长久与宝物相伴,可是宗主伯伯他,从来都没有将最机密的事情告诉我。我知道和了解的,已经全都写在了纸上,你们现在问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清楚,根本无从写起。” “那你们宗主,亡宗之前,交给你的复兴倚仗呢?”林武眯起眼。 “没了,都没了。”御梨说到这个,眼中拂过无奈与悲愤,“林宗主你说的东西,原来确实在我身上,可宗门大难之时,我还没逃出灵植山的范围,东西就没了。” “没了?” “没了。”御梨猛然点头,“不过东西不见的原因,涉及灵植天府不能外泄的隐秘,还请林宗主见谅,允许我不说出来。” “你……你居然跟我讨价还价?”林武气冲脑门,怒极反笑。内气呈鞭状飞出,击在御梨原先写字的桌上。猛然一扫,精石制的桌子,在一瞬间就化作了齑粉。 “两条路给你选,要么说实话,要么我就送你去见你父亲!” “宗主,宗主。”马平凑上前,悄声提醒,“御尊主……不,御廉他逃出去了。虽然面临着神心宗高人追杀,但并不能确定,他就一定死了。我们不妨,将御梨给扣下。一面逼她改变主意;一面挟着她,若是御廉回北洲,说不得可以,用她换些别的好处。” “妙!” 林武眼前一亮,当即改了口:“御梨,我现在就将你拿下,好好折磨一番。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第五百一十九章出手相救 “保护小姐!” 御边和御闲,同时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一左一右地冲到御梨前方,护在了她的面前。 “就是御廉本人,也未尝是我的对手,就凭你们两个?” 林武不屑咧了咧嘴,右掌伸出,连神念都不放,直接用内气攻向两人。 御闲和御边,一个是御廉的徒儿,只有通气七层的实力;还有一个跟着服侍御廉多年,倒是有通气十层。放在平日里,他们俩是万不敢跟碧山府宗主对阵的。可如今事情紧急,小姐面临倒悬之急,他们也顾不上害怕了,纷纷使出了全部的力量,只求能趁着林武轻敌不用神念之际,杀出一条道。 搏命的战斗,没有让他们失望。林武的内气,被尽可能地挡了下来。御边在前,奋勇缠住了林武,御闲则拉起御梨就往外跑。 “小姐,我们快走!” 不知道是看好戏看忘了,还是根本就不屑动手,两人的前突,没有遭到林隋的阻拦。御闲两道内气分别拍开了马平和程实二人,两人夺门而出,向外边跑去。 虽然明知道外边,是整个碧山府的人,但宗府往后是山峰,死路一条。两者相较之下,只能赌一把前面。只要冲得快,说不得还能带走一些人手。 宗府外边静悄悄的,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喧闹,所有人都面色凝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从宗府内蓦然窜出两个人影,将他们下了一跳。 “各位新归灵植天府的门人,速速集合,随我们离去。古副宗主,我们临时有事,先下山一趟,日后有机会再……” “临时有事……去哪儿啊?” 御闲话还没说完,就被古仑一行,给联手拦住。他们的面上,都带着森然的冷笑,与极尽的嘲讽。 看到这个,御闲心道大事不妙:“你……你们和林武是一伙的!” “废话,同为碧山府的人,我们不和宗主一伙,难道和你们几个一伙吗?” 古仑笑眯眯地说出了,让御闲绝望的事实。原来他们不只是被林武给算计,整个与碧山府的合作,都是一场局!枉他们还以为,成功挑起了主峰与侧峰的矛盾,将一切都握在鼓掌之中。没有料到,真正被算死的,是他们五个。五个通神境的包围,这一下子,怕是没救了…… 拼斗的声音,从宗府里边传来。御边和林武相峙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怎么还不……”御边见到御闲傻站着,急着要骂,忽见得古仑五人的模样,登时住口,将话吞了回去。他哪里还看不明白其中的一切,完了,一切都完了。 “逃啊,你们怎么不逃了?”林武享受着将人控于鼓掌的快乐,一边加强了对御边的攻击,一边纵声狂笑。 碧山府被灵植天府压制那么久,在听到灵植山被灭时,他喜乐之余就颇有些遗憾,为的就是不能亲手去做此事。如今,灵植山硕果仅存的几人,被彻底掌握在了自己手中。灵植山的秘密,自己要;他们几人的性命,自己也要!亲手覆灭灵植山最后的希望,将是碧山府统治北洲的开始。 “小姐,不要管我,你看准时机就跑。你虽然与师尊关系不佳,但我身为师尊徒儿,身受他老人家重恩,即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将你护送出去。” 御闲怒吼一声,爆出了全部的实力:“碧山府的家伙,我跟你们拼……啊!” 说话的同时,整个人就受到了神念上的重击。外表上毫无伤痕,但神念之海瞬间炸裂,御闲话都没有说完,就全身僵直,数息之后轰然倒地,已然是丢了性命。 “不自量力。”古仑收回了神念,轻轻拍了两下袖口,掸去了御闲倒地激起的灰尘。 “闲……闲师兄……” 御梨被眼前的一切,彻底震住了。一个活蹦乱跳说着话地汉子,如此轻易地失去了生命。这让向来在宗门里眼不见血手不沾尘的她,一时无法接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叫,直接朝御闲的尸身扑去。 后边古仑几人,鼻中哼哼,发出轻蔑地笑。 林武也看到了:“这就是不合作的下场。御小姐,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这个师兄是第一个,马上只要我动动神念,眼前这个强弩之末的糟老头子,将作为第二个人,追随他而去。而你若仍然不合作,将会是第三个丢掉性命的人。生命宝贵,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我不知道。”御梨抬起头,面罩下唯一露出的眼,是红彤彤湿润润的,“能够知道的,我已全部说出,你不相信我也无法。御梨不敢奢求林宗主放过我,但求看在边叔老迈的份上,放过他一条生路。” “小姐!”御边听出了御梨心如死灰,大惊失色。 “哼,冥顽不灵!”林武压根不相信她的话,双手将御边击飞,尔后放出了神念,“我倒不相信,面对死亡,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堂堂碧山府,悠悠上千年。昔日林氏祖辈何等英勇,一手开创千年之基业。发展到今日,无胆的后辈,居然干起了阴谋算计、恃强凌弱的勾当,真乃北洲一大奇景。可悲,可笑,可怜!” 林武神念攻击的一刹那,一个深沉的声音,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所有人的目光,骤然被吸引向宗府。他们听到,声音是从宗府里发出来的! “神念……该死的神念,又来了!” 从古仑开始,先是五位副宗主,随后是所有的侧峰弟子,都感受到了强大神念的波动。这个神念,赫然与之前引起骚乱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古仑,什么情况?”林武大喝,他也感觉到了。 “禀宗主,是陌生而强大的神念,就在几个元辰前,便出现过一次。可惜无论我们怎么找,都没有能找到源头。现在……现在它又来了……” “该死,你们怎么不进宗府向我汇报!” 林武勃然大怒,收起了对于御边的攻击,抱拳朝向宗府:“不知何方高人光临碧山,有失远迎,还请恕怠慢之罪。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话还请站出来说个清楚,藏头露尾,可不是高人应有的风范!” “如你所愿。” 四个字轻轻飘出,伴随着话语声的,是一道势若惊雷的身影。才说到第二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林武面前。 一股磅礴的内气,冲向林武。林武笑着,用出内气去抵抗。 砰! 林武从没有想过,会有人在内气上强悍若斯。身为通神境,通气修为十层的他,没有抗住一次攻击,便被一击击飞。 “别愣着了,赶紧跑!” 声音先后在御闲和御梨耳边响起,拉起她们二人,就要往外跑。 “闲师兄他……” 御梨刚开口,就被粗暴地打断:“他人已经死了,带着尸首跑路,你当游玩吗?要想活命的话,最好把你的嘴闭上。” 御梨被吓住了,乖乖被拎起,冲向了侧峰和主峰的弟子们。 两峰的弟子,这时候统一了战线,纷纷亮出内气,想要做出阻拦。 嗡! 一个整齐划一的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过。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才感到身上仿佛被针刺入一样,剧痛不已。吃痛之下,歪的歪倒的倒,内气哪里还能使得出,再无半分阻拦之力。 “这位小友,闹够了吗?” 眼见着目标脱离了阻拦,就要往峰顶之下赶去,一直束手旁观的老宗主林隋,终于有了动静。简单的一句话后,他的人已然从宗府,瞬间来到人群之外,抬起一只手,将目标逼停。 右手拎着御边,左肩扛着御梨的林透,这才被所有人看清了样子。 第五百二十章逃 救人的竟然是个少年? 看到林透的样子,每个人都惊得合不拢嘴。他们无法相象,那个澎湃无边让古副宗主都畏惧的神念,是这样一个少年发出。所有人都觉得活见了鬼,北洲何时,出现这么一个人? “你是何人?” 林隋惊诧之余,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打听起了林透的身份。如果刚刚的神念,真的是眼前少年放出,那他的身份背景定然不一般。贸然动手,说不得会招惹到不该惹的敌人。 “你听过……贾舟吗?” 林透的救人计划,就差一步,功亏一篑。这碧山上有近十位通神,更有林隋这样远超一般级别的高手。就是来十个他,也未尝能够以力敌逃脱。要不是团团的兽念,他连震慑全场逃至人群之外都办不到。 眼珠微转,急中生智,提出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一出,如同有非凡的魔力,本来怒气冲冲的林隋,霎时收敛了怒容。全场的碧山子弟,同时两股战战,立足不稳。最夸张的要数被他提着的御边,身子发出了畏惧式的抖动,连带着林透的手臂,也不知主抖起来。 “阁下,是神心宗的人?”林隋试探着,发出了疑问。 “林老爷子觉得是,那我就是;你觉得不是,那我便不是。”林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了个机锋。但他的右手,却将御边放下,探手如怀中。 不一会儿,一个小巧的黑色物什,被拿了出来,亮相于所有人眼里。 面具!黑色的面具! 这是一个,足以代表神心宗的标志物件。林隋的心,陡然间沉了下去,任谁在胜利的关头,被人攫取了果实,心里都不会好受。 尽管说,天才的通神少年,不止神心宗有。而神心宗的招牌面具,也未尝没有流落于外的。但这两点凑到了一起,而且从目的上看,少年是奔着灵植山余孽而来。说他不是神心宗的人,林隋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这位公子,不知可否告知名姓?” “杜玹。”林透随口诹了一个,说完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忘了说,刚刚提到的那个,是我师尊的名讳。” 贾舟的弟子!这个名头受到的关注,远远超过了名字本身。 林隋的脸上,瞬间堆上微笑:“原来是杜公子,幸会幸会。看样子,杜公子一定是奉师门之命,追寻这几个灵植山余孽。辛苦,一路辛苦了……我们碧山府,早在神心宗造访北洲之后,便心向往之,早想与贵宗结识。杜公子也是太过客气,上来我碧山,也不打声招呼。” “怎么,我的行踪,需要向阁下汇报吗?”林透稍加酝酿,从面上挤出愠怒,称呼也变了。 “不不不,杜公子误会了。”林隋赔笑,“我的意思是杜公子来碧山,若是知会一声,我碧山府上上下下,也好提早扫榻,列于山道两侧欢迎。想要这几个灵植山余孽,也不消你动手,我们会全力拿下,给送到杜公子手里。真是万幸,误会消除得早,一切都有余地。杜公子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将宗府收拾收拾,你今日的光临,使我们这儿蓬荜生辉,还请给我么一个机会,尽一尽地主之谊。” “免了。”林透断然拒绝,“这是我师尊给我的一个考核,他老人家还在山下等着呢,林老宗主,是想害我不成?” “哪里哪里……”林隋急忙辩解。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今日有急,不便多留。以后若是还有机会,定会给林老宗主面子。” 林透撂下一句话,重新拎起愣神中的御边,径直往山下走去。林隋等人,干干看着,没有任何阻拦。 …… 出了峰顶,刚离了上头人的视线范围,林透立时提了速。逃命二号的身法猛然使出,以迅捷无比的速度,直向山下奔去。 一路奔到了半山腰,感受到右手和肩上的两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状况。林透被迫,停在了半山腰处的山道上。这一个地方,正是他先前上山时,遇到守卫阻拦之处。 御边刚一落地,就感到天旋地转,脚下无根。林透身法速度太快,猝不及防之下跑一路,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简直生不如死。 他一个通气境的汉子都如此,更不要说柔弱而没有修为的御梨了。只见她面色惨白,毫无生气,几乎送掉了半条命。 糟糕!林透暗道自己粗心,赶忙从怀中摸出一个晶瓶,顺手带出的,还有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露出几株花来。这是从安阳离开时,新皇祁芃给的临别礼物,是皇族最能够拿得出手的疗伤圣物——元命花。也就是民间俗称的,“两命花”。 撕了一片花瓣,用内气搅的粉碎。就要往御梨口中送服时,林透感到了从御边处传来的,不信任的眼神。 “灵植天府的人,不会连两命花都不认识吧。”林透唇间挤出一句话。 御边神色微变,林透不再理他,轻轻捏开御梨的嘴,将花瓣化作的齑粉轻柔地洒入。然后将一小晶瓶的生力灵液,倒入她的口中。花粉顺着生力灵液,流进了喉咙里。 不愧是顶尖的药草,甫一入腹,御梨就有了生气。虽然没有醒转,但命却是吊住了。林透紧张之余,舒了口气。 “哼……假惺惺。”那边厢的御边,经过休息,也恢复了些神智。想起林透刚刚自报家门的身份,面色陡然一变。灵植山覆灭的惨状,在脑海中一一浮过,看向林透的目光,也由原来的冷漠,变作了浓烈的仇恨。 “我要是你,就会先动一动脑子。”林透看穿了他的心思,无所谓地瞟了他一眼,“如果我真的是神心宗的人,现在应该在碧山府吃好喝好,享受上宾的待遇。何至于和你们两个,沦落至这般田地。” 御边被他的话惊住了,瞪大了眼:“你……你刚刚不是说……” “脱困的手段而已。以我的实力,还拖着你们两个负担,若不是假扮贾舟弟子,别说是你们,就是我的小命,也要搭在山上。” “那你有神心宗的面具?” “捡的。”林透有些不耐烦,人还在碧山反问未脱困,他心中并未完全放下来。 “这是我最后一句解释。你选择信,或者选择不信,我都无所谓。我只想提醒你一点,不信我,你现在已经死了,而你想要护着的小姐,业已沦为阶下囚,写出或者写不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最后都难逃一死。选择相信我,你们要么出虎口入狼窝,要么安全脱困,至少有一半的生存几率。” “两方面如何选,你自己挑。选后者,再休息一会儿,我就带你们继续走。若是选前者,我会将你们丢在这儿,自行离开。我可提醒你,山下根本没有什么贾舟的存在。林隋不是傻子,迟早会从我的匆匆离去中,看出破绽来。被追击,无法避免。” “我选择……”御边陷入了迟疑。 “该死!怎么这么快!” 林透忽然跳起身,从山腰往山上看,口出骂声。御边刚要站起来,却被山体的抖动震得一屁股坐回地上。震动从地面传到身体,带动了身体的抖动,清晰无比。这声势…… “追兵来了。”林透一手抱起御梨,一手拉起御边,“我们已经被识破,没有时间再休息了,得赶紧跑。” 御边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拳头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但是他并没有顺着林透的决定动身,而是反拉了林透一下,和他四目相对。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林透从他的眼中,读出了害怕,以及无穷的希冀。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肃然点头。 “那好,你带小姐走。我负责引开追兵!” 御边下定了决心,目中带着死志,他心里清楚,被碧山府的人,重新捉到的下场。 “快,你快走!”见林透愣着不动身,他反倒急了。 林透轻轻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御老先生,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向你确认一下。御梨小姐……真的是灵植天府尊主御廉的女儿?” “当然!”御边不知林透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给出了坚定的回答。 “那好,我向你发誓。只要我性命尚在,就一定尽心竭力,护得御梨小姐的安全。对了,我的真名叫林透。告辞了,御老先生,你……自己保重。” 说完最后一句,林透将御梨改抱为背,施展身法,顺着山路朝山下奔去。 …… “师弟,师弟……” 跑到山脚的时候,林透被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跳。 “荆汉,你怎么在这儿?” 荆汉抬手,将一个包裹递到他面前:“师……不,这位公子,你给的东西太过贵重,我不能收。特意等在这里,就是想将东西如数还给你。你赶紧拿回去,我也好返回山上。” 淳朴的神情,坚定的眼神,让林透是既动容又无语。 “山上大乱,你这样子回去,难保不会被误会,估计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没命了。”林透紧锁眉头,长叹口气。 “你如今的处境,皆是因我而起。也罢,跟我一起跑路吧,我对不住你,日后会尽我所能,帮你加入新的宗门。” 说着,见荆汉没有反对的意思,等不及他完全答应,就抓住了他的衣领。重新撒开腿,往碧山府势力之外跑去。 第五百二十一章追随 “我……这是在哪儿?” 御梨完全醒转之后,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环境淡雅清净,看模样似是十分高档的栈馆。以手撑着身下,用力挺起了身,一个陌生但又似曾相识的面孔,映入眼帘。 “这里是一家栈馆,地处平越城,位于碧山府与灵植天府交界的地方。算是你的半个熟地,所以不用担心碧山府的人追上来,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说起来,你已经昏迷两天了。你的伤势本没有那么重,不过我带着你一路奔波不敢停歇,致使你伤势加重,就是如今你醒了,也没有完全复原,还得静心调养调养。” 林透简单地介绍了目前地处境。自从来了北洲,他入乡随俗,将“灵植魔府”的称呼,改成了“灵植天府”。 “是你救我出来的?”御梨依稀记起来,自己在痛心闲师兄身死时,被人扛着就跑。印象中的那个人,正是眼前的少年。 “可以这么说。” “闲师兄……”御梨刚想发问,忽得想起自己被带着逃离当时,那个冷酷无情的声音,一下子噤了声。 林透看明白她的心思,轻叹口气,用尽量平静地语气宣告了事实:“那个叫御闲的,在你面前就被打死了。还有一个叫御边的老先生,在我们被追击的时候,自告奋勇去引开敌人。他一个通气十层,面对着近十个通神境,还是盛怒状态下的,没有意外的话,想来是活不成了。” “边叔……”猝然听到最坏的消息,御梨一惊,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红着泪眼,看了看林透:“你为什么不带边叔出来?明明知道,他留下必死无疑的。我对于碧山府有用处,留下来未必会死。” 林透摊摊手:“这是两个清醒者,做出的明智决定,谁叫你当时昏迷的。不过我估计,即便你当时醒着,也只会被我打晕,强行带出来。你也别怨我,不是我不想多出一份力,实在是实力有限。若是再弱一些只够自保的话,说不得连你也救不出。” 御梨没了言语,理智告诉她,林透说的很对。但情感很多时候,是不受理智控制的。委屈、无助与愧疚同时袭上心头,让她原本梨花带雨的哭泣,升成了号啕大哭,哭声惨烈至极。 林透这下慌了,心里自责说话未注意到场合,好好的安慰,变作了催泪。可是……自己从未有过安慰人尤其是女子的经验,看着御梨伤心的样子,没有任何办法。说话也不是,离开也不是,手足无措地光站着看。 御梨毕竟昏厥初醒,体力精力都有些不济。哭了半个元辰,渐渐感到头重脚轻,不知不觉间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头一沉,竟是睡去。 林透大大舒了口气,给她喂了些药液,扶她重新躺下。仔细地确认周围环境的安全,退身出了房间。 …… “林公子。” 门外荆汉的喊声,吓了林透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叫你好生休息,养足精神的吗?”在路上偶尔的歇脚中,林透已经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向他说清了安排,“现在御梨姑娘,还处在虚弱之中,不能长久赶路。你且稍加等等,待我安排好她,就着手帮你,尽全力为你找一家新的宗门。” “不是……”荆汉有些不好意思,“林公子,我并不是心急。而是有些事,想和你打个商量。” “何事?”林透还是第一回,见到这老实家伙如此模样。阻止了他进一步说话,拉起他的胳膊,将他带到栈馆之后,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这才朝他伸了伸手。 “现在可以了,说吧。” “林公子,我想知道,你以后打算将我……安排到何处?”荆汉摸摸脑袋,小心地问道。 “不是说过了吗,随你的心意。”林透眨眨眼,“我本只是向你打听消息,谁知害得你有宗门而不能回,心里甚是愧疚。你中意哪一家,只管说明,除了已经不在的灵植山,以及那只收女子的清尘山,其余四家,任你挑选。我林透向你担保,必定将你送进去。” 荆汉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然而欣喜持续了不到数息,就被他主动强行压下,一张口,说出了让林透始料未及的话:“我……我想跟着林公子你。” “跟着我?”林透双眼倏然瞪大,嘴巴能塞下一只拳头。 “嘿嘿……”荆汉点了点头,“我把心里话说出来,林公子你可别怪我贪心。我在碧山府,见过听过的通神境,数目繁多。其中最厉害的,当属那个只手灭了灵植天府的神心宗贾舟。但若要说最天才的,还得数林公子你。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宗门,可以培养出林公子你这样的大才。所以想跟着你,加入你所在的宗门,哪怕端茶递水做服侍人的小厮,也心甘情愿。” “你看到了?”林透先做出了反问。 “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出手。”荆汉也不隐瞒,“我虽然有些迟钝,但并不蠢。其实从林公子你带我突围时副宗主们的反应,就推出来,你是通神的高手。这样年轻的通神,在我们宗门,真的无法想象。所以我想请林公子你能够,给我一个机会。” 他看林透的双目中,闪烁着光芒。光芒中带着属于老实木讷者的,善意而小心翼翼的狡黠。在碧山府,他只是个小人物,在侧峰每日碌碌,被同峰的师兄弟们嘲弄挖苦。大部分的时光,都被排挤去了主峰,承担远超过自己应该的服侍任务。 天赋平庸的他,从小也有修炼有成纵横天下的梦想。本来这个梦想,已经在终日的碌碌中,几乎消磨殆尽。直到林透出现,仿佛生命中的一盏明灯,给他照亮了另外一条陌生却充满着希望的路。若是收下林透的馈赠,保不齐可以碧山府混到小头目的地位,说不定有一天也能达到通气高阶。 但也仅止于此而已,看到如此年轻却有通神的林透,他心中重新燃起了火苗。为了这个梦想之火,宁愿咬牙赌上一把。没有任何变数的四百年生命,和未知但充满惊喜和危险的未来,他选择后者! “如果我说,我一直孤身一人,并没有宗门呢?”林透一盆冷水,给荆汉当头浇下。 “没……没有宗门?”荆汉愣了。 “严格来说也有,是一个体院。我从一个体院修炼出来,之后就一直孑然一身。从东洲到北洲,都是如此。” “那我也要跟着你。”荆汉只犹豫了数十息,便重新下定决心,“我相信以你的实力和天赋,未来定能光照五洲。即便你现在孤身一人,我也想跟随左右。我可以给你跑腿做杂事,无怨服侍林公子你。只求将我收下,未来若是建立什么宗门,给我一个加入的机会就行。” 林透感受着他质朴的坚定,心里有些动容。想到自己来北洲,确然有立业之追求,终于没有再拒绝,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荆汉绽出发自内心的笑:“那我以后就尊称你为公子爷了。公子爷你且休息,天色渐暮,我去帮你叫晚食。” 第五百二十二章帮到底 晚食的时候,御梨也重新醒转。她第二次昏厥是急火攻心,故而没有太久。 为了迁就她,林透让荆汉把食物领入她的屋子,三人合在一桌吃饭。 林透消耗大,上桌就一阵狼吞虎咽。荆汉也不遑多让,两人如风卷残云般,飞速地将属于自己的食物一扫而空。等重新抬起头来,却发现御梨愣坐着,面前食物几乎没有怎么动。 “御姑娘,这食物……不合你的胃口吗?”林透小心探问。御梨是灵植天府的小姐,自小锦衣玉食,若是吃不惯粗茶淡饭,倒也是情理之中。 御梨摇摇头:“东西很好,至少比我跟着边叔等人逃亡时,要好多了。我只是想到了边叔和闲师兄,又想到迷惘的未来,实在无法静下心来,享受食物的美味。”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林透见她提起,干脆直截了当,把对于未来的商议搬到台面之上。 “我……我也不知道……” 御梨和林透对望一眼,无助地摇摇头:“天府还在的时候,我一直在长辈的安排下生活,没有自己拿过主意。等到宗门覆灭,我侥幸捡得一条性命,又幸运地遇到边叔,这才能够安然逃亡。一路上的安排,也是边叔他们拿主意。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我一个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宗门,还有其他活人没?”林透换了个问法。 御梨依旧是摇头:“我也不知道。神心宗来袭时,弟子们誓守宗门,几乎被杀伤殆尽。就是边叔他们,我也是逃出灵植山后才遇到的。若说真有可能存活的,或许只有我的父亲了。只是我并不知道,他在追杀之下,逃去了哪里,现在又身在何处……” 林透面色忽然间有些尴尬,急忙遮掩住半张脸,藏住了自己的表情。御梨的信息,让他原本打算的,送她回灵植山的念头,彻底了断。 这下可叫他有些为难。在碧山上之所以出手相救,正是出于愧疚。尽管在凉雾峰内杀死御廉是为了自保,但无法掩盖杀了他的事实,何况最后还得了他的宝贝。若是遇不到御梨,他都不知道御廉有这么一个女儿存在,自然不会主动找事。但偏偏事就这么巧,御梨命悬一线叫他碰到,忍不住出了手,助她逃出生天。 世间之事,做好人向来不难,难就难在好人做到底。救出御梨本是帮她,但若不能妥善安排好她,致使她遭受比先前更惨的局面,林透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可在北洲上,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自己安身都成问题,再帮别人……实在难上加难。 “灵植天府以前,有什么交好的势力没?” “没有。天府势大,向来行事无所顾忌,在内部甚至生出邪魔之道来,横行北洲无所顾忌。其他的宗门,当面叫我们‘天府’,背后其实都叫‘魔府’的。我们遭受大难,他们估计幸灾乐祸的居多。真正看起来关系比较好的,也就势力稍弱的碧山府。我们去哪儿,正是基于这个原因,但结果……唉……” 又一个想法破裂,林透着实有些抓狂。有心不再管这摊子事,可良知让他无法退却。挣扎了约摸半柱香,他有了些决定,向御梨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御姑娘,你有没有什么目标?” 御梨眨眨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想问,如果让你自由选择未来,你有没有期待之类的……” “振兴宗门。”御梨脱口而出四个字,说出来的那一瞬,她有些不好意思。 “这好像……有些不太可能。那我还是希望,能将宗门的宝贝夺回来吧。宗主伯伯带领的灵植天府,从未堕过祖上的威名,可是却因为外人觊觎宗门宝贝,导致他惨死,宗门也成了废墟。我想实在无法想象,他临终前的痛苦。所以我希望能将宗门至宝弄回来,好回灵植山给宗主伯伯做祭奠。” “夺回至宝的方法是什么?”林透本能地,觉得后面一个希冀不太对劲。 “参加灵宝大会,战胜其他宗门。”御梨给出了,一个让他无言的答案。 “这个前提,不还是振兴宗门嘛。”林透摊摊手,服了这位大小姐。 御梨的头,深深埋了下去。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林透补充的一句话,让御梨低下的头重新抬起,目中带着光芒。 “我可以帮你。” 林透一字一顿,说出了五个看似轻巧,实则重若高山的字。 御梨呆住了,眼神中流动着难以置信。眼珠转了几转,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后退,摆出了十足的防范架势。 “我要是对你不怀好意,你可活不到现在。”林透被她的动作逗乐,哑然失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御梨的语气,难得强硬了一回。 “那也是你们更坏。说起来,我之所以上碧山,还是被某人使计诈到的呢。”林透鼻子喷出一口气。 “我那是真的想要劝你走。”御梨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咬唇做出辩解,“是你不请劝告,非要一意孤行的。若说算计,也是边叔他们……算了是我,我承认,我是算计你的主谋,如果你要报仇,就冲着我来吧。” 林透全然无语。他总算看出来,眼前这个灵植山的小姐,是个比荆汉还要单纯的人。自己随口的一句玩笑,竟被她当了真。还煞有介事地想要把罪过,全数揽到自己身上。 “玩笑,玩笑,开个玩笑而已。”林透身为受害者,反倒干起了安慰人的活,“御梨姑娘,你别自责了,我上山都是自愿,都是自愿的。” “真的?”御梨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林透拍着胸脯作保,“我与你并无怨仇,想要帮你,纯粹是出自真心。” 御梨对他的话,再度产生了误会,黛眉蹙拢:“你该不会是对我……” 她罩着面目的头罩早就除去,露出真容的她,端庄秀丽,顾盼生姿。如高山上的一泓清泉,纯到让人不敢逼视。 “你都想哪儿去了……”要不是不熟,林透恨不得拍拍这姑娘的脑袋,“你的年龄,应该还不到十五吧。我怎么可能,打你一个小姑娘的主意……不信你问荆汉,问问他对你有没有感觉。” 荆汉瞥了御梨一眼,头直摇。御梨傻眼,一时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忧愁。 “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林透指指自己,“我之所以帮你,全然是因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有任何歧念,也没有任何的贪欲。” “我相信你。”御梨终于被说服。她猜到应该是边叔对于眼前少年的拜托,心里大定的同时,对于边叔可能的遭遇,又闪过一丝心痛。 “林……”想要称呼林透时,忽然发现只从荆汉口中知道了他的姓,别的是一无所知。 “我叫林透。”林透笑笑,“你叫我林大哥吧。” 他在御梨身上,看到了老弟杨六的影子。想当年也是在杨六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他,动了恻隐之心,倾尽全力相助其母子二人。林透打小受杜珣影响颇深,无时无刻不想着当个老好人。所以做出帮御梨的决定,也不全然是因为愧疚和对御边的承诺。 “林……大哥。”御梨略带犹豫地,喊出了称呼。 “好好好,”林透满面笑容,“你、我以及荆汉三人,从现在起就是同盟了。我们就以复兴灵植天府为目标,倾洒汗水与心血,一起奋斗!” “那我们赶紧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吧。”有了希望,御梨的精神登时好了起来,话语中头一次显出了兴奋。 林透以大哥的身份,毫不留情地抬手拒绝:“计划什么的不急,你的首要任务,是把为你准备的食物吃完。” 第五百二十三章天分 世间之道,向来是修炼易立业难。纵观数千年五洲历史,通神强者如恒河沙数,能够站出来建立家族或宗门的,屈指可数。 好不容易立业有成,能过将势力坚持过百年的,在林林总总的家族或宗门里,更是凤毛麟角。 运气实力兼备,好不容易扛过数百年的势力,能够在一洲之地达到统治地位的,万中无一。 灵植天府在被灭之前,就是北洲数千年来万中无一的大势力。寻常人想要加入这么一个大势力,就已经是千难万难。林透三人,一个通神,一个通气初阶,还有一个几无修为。窝在一间栈馆中,想要振兴如此一个势力,其难度可想而知。 距离三人立下同盟之约,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了。三个人还停留在原来的地方,没有挪动位置,没有开展行动,自然地,也就没有任何的进展。 唯一的好消息,是御梨终于从悲伤中走出来,恢复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性格。虽然本性还是内向寡言,但在和林透朝夕的相处中,基本认可了这个“大哥”,与他的相处变得自然而随意起来。 “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 林透在午后,召集了御梨和荆汉,在栈馆内属于自己的屋子里头,宣布了一个骇人的事实:“两位,虽然很难接受,但我们不得不去面对。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是,我……没钱了。” 没……钱? 自从和林透相遇以来,御梨和荆汉,还是头一回接受这个方面的信息。 他们眨巴眼,有些难以想象这样的概念。因为近一个月来,林透对他们,出手相当阔绰。衣食虽不奢侈,但荆汉要修炼;御梨则因为宗门覆灭后的长时间奔波,身子虚需要调养。林透每天在这两个方面花费的钱财,足有十来个金丸之多。这让他们下意识地将林透当做了吃不空的金山银山。 “我打东洲而来,来自一个名叫安阳的小国。离开的时候,受到诸多友人关照,身上带了许多的财富。来到北洲后,本打算去参加考核加入碧山府,所以倾尽财物,换成了碧山通用的碧角。后来……你们也知道,加入碧山彻底无望,和你们一道逃至这灵植山势力范围下。灵植天府是败了,但它原来是北洲七府之首,治下势力的生活水平,也是北洲之冠,超出我原本生活的安阳国,数倍乃至十数倍。钱财本就所剩无几,如今消耗殆尽,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林透以尽量平和的口吻,将事实说出。可御梨二人听完,还是纷纷垂下了头,满面愧疚。 “我可不是在怪你们。”林透连连摆手劝慰,“我这人打小长于山野,没有太深的钱财观念,所以天生有些不善管财的毛病。在我以往生活的地方,都有他人替我打理,约束我的同时,也省却了我不少的烦恼。孤身一人来到北洲,自己花销没有个度,是以沦落至如今的状况。我跟你们说,不是抱怨,而是希望你们能拿点主意,好去弄些钱,来维持咱们如今海量的用度。” “这……”两人的头低的更沉了。一个是灵植天府原来的小姐,一个是碧山府的最低层弟子,前者钱从未缺过,后者钱从未够过。要他俩想挣钱的事……比怪罪他们还要难受。 “唉……算算算。”林透接受了现实,长长叹了口气, 沉默良久,试探性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你们北洲,有听说书的爱好不?” “说书?”御梨兴奋起来,“听过我听过,就是那种一人一口说遍天下故事的表演吧。这个在我们北洲,相当受欢迎。我小时候可喜欢了,为此,宗主伯伯还特地凭着天府之威,搜罗了天下说书人,带到灵植山给我说故事。” “后来呢?”林透听到了赚取大钱的可行性,语气中带上了激动。 “后来北洲就没有说书人了。”御梨努力回忆,“大概是宗主伯伯提供的待遇高,天下有本事的说书人都去了灵植山。剩下的没本事的,估计是因为羡慕,纷纷放弃旧业,潜心提高水平去了。毕竟,没有人不想要加入灵植天府。打从那个时候,北洲的说书就基本绝迹,这项有趣的事物也渐渐消失不在。” “更可惜的是,神心宗来临时,那些没有修为的说书人,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毒手。现在怕是翻遍整个北洲,也都后继无人了。北洲这项广受喜爱的东西,也就渐渐成了过去,被其他的事物取代。现在就算有说书人,估计也混不下去。” “这样啊……”林透笑容凝固,激动陡消:“那画儿呢?北洲作画的风气又怎么样?” “完全没有这样的氛围。”御梨摊摊手,“北洲修炼之风盛行,各地之人都一心向武,除了一些个例,就没有好这一块儿的了。很多年前,听说普善大师来北洲时,因为没有知音,都是郁郁而返的呢。林大哥,你这又是问说书,又是问作画的……是有什么想法吗?” “没什么,我随口说说而已。”林透遭受到了,生平罕有的打击。 他在东洲无往不利的挣钱方式,到了北洲,全然没了用武之地。想来想去,自己除了这两方面,还真没有其他的生存技能。钱啊钱,钱到用时方恨少。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幼稚了。为了达成目标,需要广开大门收纳弟子,并且要去灵宝大会夺取胜利,之后还要邀请到足够多的帮手,守住胜利的果实。这一切需要的开销,无不是深不见底的。就算说书作画能赚钱,自己干满八百年寿元,也未必能弄到需求的万分之一。 一念及此,林透不由得有些心灰。站起身,朝御梨和荆汉摆摆手:“算了吧,我们暂且讨论到这儿。时候也不早,该准备晚食了。你们两位的修炼和养生不能断,所以只能在吃食上紧缩一些。从今儿个起,我去弄食材,给你们做吃的。” …… “这是……林大哥你做的?” 白天听到林透的决定,心中忐忑了半日,已经做好对不起口舌准备的御梨二人,在吃到林透准备的饭食后,一齐呆若木鸡,下巴差点儿没吓到桌子上。 在他们的印象中,修炼之人大多五大三粗。即便外表不粗,性格也是粗犷的。除了一些大的家族和宗门,对于嫡传弟子有读书识字的要求,北洲其他地方的修炼者,目不识丁者甚至超过了一半。识字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的生活技能了。北洲的风气,修炼者远庖厨。数千年北洲历史,不乏有几位大修为的高人,因为这样的独特爱好而饱受诟病。 他们对于林透的期待,只有四个字:能吃就行。本来还计划着,林透为他们付出如此之多,就算不好吃,也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不能让“林大哥”和“公子爷”伤心。 然而事实却是,林透还没有动手,御梨和荆汉就风卷残云。尤其是御梨,一扫往日虚弱矜持的模样,恨不得直接上手。 “林大哥,你怎么会有……唔……如此厨艺的!”御梨嘴中含着东西,迫不及待地对林透发出了疑问。 “学的啊。”林透眨眨眼,对她的问题甚是奇怪,“我在东洲有个好朋友,她的厨艺甚是厉害,每次下厨,我都在旁边帮手。她不让我动,我就在一边看。看得久了,也就会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学的。”御梨对问题做了补充,“修炼者在二十岁之前,不说通神了,就是通气顶峰,都需要不眠不休拼了命的修炼才行。林大哥你如此年纪,又有如此修为,怎么会有时间去练习厨艺?” “我没练过啊。”林透摸摸后脑,他有空的时候,大半都在修炼,其余基本用来练画。难得挤出的时间,自然是和杜珂在一起。厨艺什么的,还真没有功夫去碰,只是看多了杜珂操作,自己在做的时候,凭印象去模仿就成。这样弄出的东西,即便没有杜珂做的那么好,也有将近七成的水平,足够没有见识过的人,边吃边流口水。 “御梨,正如你所说,修炼之道在于不懈。我平日的修炼也是繁重的,确然没有功夫,去练习这些。” “没有练过……”御梨有些震惊,“那你是怎么做到,如此熟练的?” “这些东西,不是看一遍就会了,挺轻松的啊。”林透摊手。 大概是怕她不信,领着已经吃完的御梨和荆汉,去到了大街之上。在一处制藤品的手艺人地方,站了约半柱香时间。然后林透买了些材料,和两人一起回到栈馆,当着他们的面,做出了一个复杂的藤帽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第五百二十四章生财之道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御梨和荆汉,木木地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甚至于比尝到林透的手艺时还要吃惊。 “你们怎么了?”林透顺手,将小巧地藤帽,轻扣在御梨头上。顿时,整个人别生出一番娇俏。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小时候跟随杜大哥识字学画还有修炼,后来跟着杜珂耳濡目染学到厨艺,包括在惊雷剑宗模仿剑技,都是一看就会,一用就灵。这在他的印象里,已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 “林大哥,你等等我。我有一个东西,想让你试试。” 御梨急急忙忙地返回自己的屋子,过了约摸一炷香时间,带回来一张纸。将纸递给林透,然后又匆匆出了门。没多大功夫,带回来一些奇奇怪怪的药草,已经一包枯草一样的东西。 “这个东西,名叫不死草。”御梨指了指那堆枯草,“顾名思义,它拥有非常顽强的生命力,只要有一段叶子尚存,就可以破土重生,无穷生长。林大哥,你照着我纸上写下的步骤方法,用这些辅助的草药,尝试着煮一煮这不死草,看能不能煮出富含生命力的药汁来。煮药的器具……我没能借到,你就用做菜的锅子吧。” 林透带着东西回了自己的屋,那里有今天刚弄来的厨具。 仅仅半个元辰过去,他就端着一个巨大的坛子,返回到御梨身边。 御梨面上本来饱含的期待,随着他的出现,渐渐消失。等林透来到面前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作了失望。 “林大哥,看来是我心急了。你以前若是未接触过炼药,失败也是在所难免。你别难过。” 巨大的坛子,被递到了御梨面前。晃荡几下,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浅浅的一层汁水。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了。不过你提供的不死草那么多,我根据单子只弄出这么些东西来。想来是浪费了,实在不好意……” “啊!”御梨的惊呼,赶在林透话没说完前,窜了出来。她一改以往的从容与淡定,激动地抢过了林透手中的坛子,伸手进去,蘸了一点药汁,放入了嘴中。伴随着药汁入口,她的面上,洋溢起幸福而满足的表情。 林透再怎么不解,也看出来,自己似乎无意中,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个东西,叫做生之泉。”御梨将坛子递回给林透,示意他尝一尝。林透拿过两个小杯,单手持坛,滴水不漏地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荆汉,一杯自己一饮而尽。 一股无比清新的感觉,自身体的中央,传到了四肢百骸。大约一瞬之间,一天的疲劳就消失一空,浑身上下,充满了生之力量。其药力,虽然不如生力灵液的原液,但比之稀释后的生力灵液,有过之而无不及! “生之泉,顾名思义,来自不死草。因为不死草生生不息,无处不在,只要人迹所至之处,都可以看到它的影子。故而发现这一味药液的先辈,自认为得到了无所不在的生之神药,随处可得,好比那永不干涸的生命泉水,这才给它起了如此的名字。” “然后呢?”林透并没有急着高兴,他听出了御梨还有后话。 “那位先辈是我灵植天府中人。平日积劳已久,研究炼药又花费了过多的精力,在发现生之泉方子之后不久,就油尽灯枯。这份方子,也就成为了他研究的绝作。天府本以为,得到了一味神药。但经过实际操作之后才发现,宗门上下,除了几位最强的药师,无人可以炼出先辈记载的效果。” 御梨揭开了回忆大门:“这几位药师,平日既要研究方子,又要炼制通神级别的药液,根本没有精力炼这生之泉。可宗门上下除了他们,又无人能炼出上佳的效果。故而那位故去先辈的心血,成了鸡肋。直到数百年前,宗主发现这味药液的特殊之处——它的门槛极低。因为不死草无处不在,坏了也不可惜,于是这生之泉,被规定成为了宗门弟子的基本练习。同时也作为宗门的考核标准之一,详细划分了层级。” “灵植天府考核用的?”林透听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御梨点头:“天府衡量弟子天赋的最基础也是最难标杆。一千剂量的不死草,若能十中取二,得到两百剂量的生之泉,便为天赋异禀,可以入宗门内门,重点培养。若是打个折扣,十中取一,是为天赋优异,可以入外门学习。再差些,一千剂量不死草,能炼出三五十剂量生之泉的,也可以收入门下,先做杂活,等有时机或自己取得进阶,便可以加入宗门。” 林透晃晃手中坛子:“我这成果,是个什么量?” “林大哥这坛子里的生之泉只有浅浅一层,大约是两百剂量。” “两百……那岂不是天赋异禀,我竟有如此炼药的天分!”林透大吃一惊。 “我还没说不死草的量呢。”御梨吸了一口气,顿了顿,方才继续,“我给你的那些不死草,是我在外边随便采的。如果连杂草一起算上,也只有三百的剂量。也就是说,林大哥你达到了,十中取六的程度!” “十中取六……”林透牙齿有些打颤,“这是什么情况?” “宗门最顶级的药师,可以做到十中取八。”御梨的语气,也有了一些飘忽,“但他们是在不死草精纯,辅药考究,器具精当的情况下,方才能够做到。林大哥你用的是杂乱原料,低劣辅药,以及做菜用的锅具,能做到如斯程度,这份控制力和天赋,已然不下于最顶级的药师。若是天府还在,你就是那种,天府不顾一切也要收入门下的天才。” “我有生财的办法了!” 御梨也不知是为一个天才的出现而高兴,还是为前途的曙光而喜悦,一边忘我的喊出声,一边紧紧地抱住了林透。 过了数十息,才意识到不妥,有些尴尬又有些面红地,退回了一边。 “御梨,你说的是炼药换财吗。这是条好路子,但我……不识药草,也不懂方啊。” “我识,我懂,这就够了。” …… 一切主意定下,林透开始了他的炼药人生。也不炼别的,就炼生之泉一样。 荆汉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苦力,由御梨教会辨认不死草后,每天每日除修炼外的工作,就只有拔草。先是城内,之后拔到了城外,甚至于最后,位置蔓延到了城外十里之遥。 御梨是把关者,她负责买药材,以及将林透炼好的药液卖掉。林透则整日呆在屋子里,重复着同样的工作。原本用来做饭的锅,完全成为了煮草的器具,抽不出一丝空闲。 灵植天府在北洲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药之道。能在天府受重视方子,放到平民之中,无疑是神一般的存在。不到三天的功夫,林透炼药的器具,就从锅换成了药鼎。据说是城内能找到的最好的药鼎,御梨一口气买了十个。 林透也不含糊,拼尽全力,几乎逼出了自己的极限,终于将十个药鼎,有条不紊地控制好。炼药的效率自此突飞猛进,几是暴涨到原来的十倍。 灵植天府势力范围,边缘处的小城平越城内,掀起了一阵生之泉的狂潮。从上等栈馆惠清馆开始,“林透”这个名字不胫而走,成为了全城的话题人物。 “老祖,就是这儿。” 十天之后,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老者,气势昂扬地傲然出现在,惠清馆的外边。 第五百二十五章谁的下马威 “你们是什么人?” 自打开了财路,林透为了炼药的清静,也为了保住秘密。花了不菲的代价,将惠清馆近乎一半的地方包了下来。惠清馆价格高于别家,在平越这样的小城,生意并不好,就是兴旺的时候也难住满一半的客人。林透此举,可谓给惠清馆提供了大大的财路,老板丰荣自告奋勇,成为了他的维护者。 见到有陌生人上门,以丰荣的精明,自然知道不是客人。眼珠一转,想到了这帮人的来意,挺身而出,拦在了他们面前。 “那个叫林透的,是住在这个地方吧。”为首的老者,瞥了丰荣一眼,不冷不淡地发问。 “在……倒确实是在。”对于全城皆知的事情,丰荣无法隐瞒,“但林公子炼药繁忙,并没有时间见客。若是各位想要找他,还请先把来意告诉我,等我告知林公子知晓并取得他同意后,方可以让各位进去。在没有得到同意之前,还请各位先回……” “回你娘的!”话没说完,一个大耳刮子,打在了他的脸上。老者身边壮汉中的一位出列,一伸手,就捏住了丰荣的肩膀,疼得他直咧嘴叫唤。 “把招子放量一些,看看我们爷是谁!” 一行人撞开丰荣,径直往栈馆里走去。低低的嘲讽声,传到丰荣耳里:“安通安老祖都没认出来,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安……老祖!”听到这个名字,丰荣浑身一震,带着畏惧与惊恐,灰溜溜地缩到了栈馆的角落。 …… 御梨和荆汉都出门办事,栈馆内只有林透在炼制药汁。 生之泉在功效上征服了城内民众,在滋味上,则征服了团团。为了饱口舌之欲,小东西坚守在炼药的屋子门口,为林透把守门关。让林透安心炼药之余,也可以琢磨手法,看能不能在原方子的基础上,有些细微的改变,好提高效率。 “呜……呜……” 团团的叫声,打断了林透的思考。迅速地给每个药鼎添了把火,他起身想门口走去。 敲门声在同一时刻响起,过了三息,不待他应答,轰然一声响,门猛地被推开。几个汉子簇拥着一位老者,出现在林透的面前。 “你……就是林透?”一个汉子出列,代替了老者发声。 “出去。”林透眼皮抬了抬,扫了来人一眼,压根儿没有搭理,冷冷地做了回应。 “放肆,在我们老祖面前,你竟敢……”汉子勃然大怒,挥舞着巨掌,朝林透奔来。 “有点分寸,药师用脑,别伤了脑袋。” 被称作“老祖”的老者,“好心”地给出提醒。话音刚落,汉子就以飞在半空的姿势,回到了他的身边!当然,是上半身先着的地。 林透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动都没有动过。 “出去。”又是两个简单的字。 老者身后的几个壮汉,一齐看向了他。老者一挥手,示意他们全上。壮汉们呼喝着,将林透包围。 “你们不愿意出去,那只有我来,送一送你们了。”巨大的内气,从林透双掌同时涌出。 啪!啪!啪! 内气以反应不及的速度,扫在众人身上。看似无力地抽打,带着想象之外的无穷力量,没有人能堪一击。十数息过去,一众人全都跌落到了门之外。 老者大怒,悍然放出了自身的内气,通气十层! “小子无礼,老夫今日就教一教你,待客的根本礼仪。” “不告而入,未允而闯,天下焉有此等恶客。我看该学一学礼仪的,是你才对。” 当林透的内气,和老者内气相接时,他才惊讶地发现,通气顶峰的自己,居然处在了完全的下风。无力抵抗……这是老者心内最真实的写照。 “慢!”老者收了内气,两手前伸,放弃了抵抗,一步一步,退出了房间,“不劳公子费力,老头我自己走。” “砰”一声,门被合上。 仅仅过了不到三息,门又被打开了。林透站在门内,面无表情,似乎是才听到的敲门声一般。 “有客临门,未及远迎,见谅。各位,里边请!” ……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通,做的是药材和药液的生意。见过林公子,不请自来,还请林公子多多见谅。” 房间里,刚被邀请落座的老者安通,就客客气气地介绍了自己。等到林透坐下,方才跟着落座,带着拘谨的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无妨。”林透淡然一笑,一指后头的药鼎,朝他轻轻抬手,“恶客不见,好客相迎,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小习惯,感谢阁下的理解。炼药闲暇,时间不多,若有什么事,还请安老板直接说明来意。” 安通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很想辩解,自己是先敲门的。但事情已然过去,再说什么委屈之言,已然晚了,还显得没有男子气概。想想抛开念头,挤出一丝热切的笑。 “林公子,近日平越城生之泉盛行,这背后的推手,就是你吧?” “可以这么说。”林透无所顾忌地点点头。 “厉害!”安通竖起了拇指,“我原以为,是什么无名之辈,趁着灵植天府覆灭,摸到了灵植山的方子,这才搅起的风雨。没有想到,是林公子这样的大才,失敬失敬。” “我的方子,确实是偷摸得来的。”林透笑眯眯地说了假话,“阁下是行家,应当听说过,生之泉乃是灵植天府收人考核的内容。不瞒你说,我曾去灵植天府应征,参加了他们的考核,奈何天赋不济,没能入得考核药师的法眼。” “所幸我记忆不错,将方子偷偷背下。彼时天府势大,我也没有什么大胆的心思,背方子无非是想自己回去勤加练习,好提高些水平,以便来年重新参加考核。遗憾的是,没有等到那时候,天府就毁于一旦。我无奈之余,发现了这条财路,想着左右也没人来追究了,便大胆地用了出来。安老板对我的评价,实在是过誉……哈哈……” 安通被他的笑容感染,也放声大笑。笑罢,却是恢复了正经模样,对着林透摇了摇头。 “林公子,你要听我的来意,却又不跟我说实话,这叫我……很难办呐。老夫虽然天赋一般,这辈子通神无望,但也在药材的生灌下,达到了通气十层的程度。这样的实力,却不是林公子一合之敌。如此年龄如此实力,就是中洲的宗门,也未必肯放过。你说你没能加入灵植天府,这话里里外外,都透着几分不实诚。” “灵植天府以草药甲北洲,我心向往之,只欲学做一名药师,不愿从事打杀之业,难道不可以吗?”林透反问。 “呵呵……”安通咂了咂嘴,“林公子把我当老糊涂了。据我所知,林公子换药鼎前,每天炼出的生之泉,剂量过万;换了药鼎后,效率十而倍之。直至今日,产出的生之泉剂量,足有近三十万之多!而你用去的辅药,剂量不过五十万。六成以上的收益……这份天赋,我不知道灵植天府是瞎了眼,才会将你放走的吗?” 林透的眼,眯了起来:“阁下如何得知,辅药用量的?” “因为整个平越城,八成的草药行,都是我安某的产业。替你买药材的那个小丫头,又不知道变通,每次都去一家,几乎将我手上的存货都掏空了。我若是还没有反应,也未免忒傻了些。”安通终于逮到了,得意的机会。 第五百二十六章报价 林透“腾”一下,站了起来。他醉心炼药,一直没有注意到,御梨今日出去的时间,似乎太久了。 “安老板这话的意思,似乎来者不善!” “不不不,误会,林公子误会我了。”安通看出林透眼中寒意,眼珠一转猜到了原因,连忙辩解,“那个女娃娃多次照顾安某生意,是安某的大主顾,我感谢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对她下手。她这个时候,大概是出了平越城,到离得近的其他城镇,去卖生之泉了。” “为什么不留在平越城卖?”林透不解,“听安老板先前的意思,似乎除了药材,也做药液的营生。是不是生之泉的出现,影响了安老板手上某些药液的生意,所以……” “我不否认这一点。”安通点头,“恢复精力养护身体的药液,上至通神下至平民,都有极大的需求。我手上从高等到低等,一共有五个级别药液,分别供予各层次的需求者。但是你生之泉的出现,彻底断掉了我的生意,因为即便我手上最高等的药液,也比不上生之泉一半的效力。这曾经给我,带来了极大的苦恼。但是……药材药液之道,本就是良心的营生,安某即便损失惨重,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下手。那姑娘出城,全然是因为,平越城内的生之泉,已经卖不出去了。” “卖不出去?”林透有些吃惊。 安通点头:“三十万剂量的生之泉,小小的平越城,又怎么可能消化得完。林公子不知道吗,大概三四日之前,那位姑娘就出城去卖药液了。” 林透茫然摇头,他能有如此强大的学习能力,与他做事的专注是分不开的。听闻安通的话,他担忧的同时很是自责。御梨可没有什么修为,她跑出城,顶天了带着荆汉,两个单纯的家伙,被人卖了估计都傻呵呵的。 “看来是我错估了情况。世道险恶,本以为让一个弱女子出城卖药液,是林公子的主意。但见到你如今的样子后,方才知道,你原来也不知情。”安通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倒正好,那姑娘出城卖药既不是林公子的意思,我的来意,想来是有了更大的,被林公子接受的可能。” “你为何而来?”林透将担忧且放一边,淡然问道。 “林公子是想做药师的人,炼煮生之泉的同时,便无暇去用心经营。替你帮忙的姑娘,还有另一个小子,都不是此道中人。所以安某自告奋勇,想要替林公子,担下这门生意。不知道林公子,意下如何?” 原来是想做中间人。林透不知道,在自己武力震慑住安通一行之前,他们的主意是什么。但现在可以明确,他们想和自己,合作正经的生之泉经营。这倒不是个坏事……自己先前忽略了,御梨买药液可能遇到的困难和危险,现在知道,是万万不能让她再做。安通是属于这个行当的专业人士,与他合作,理智来说,利大于弊。 “合作……”林透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知安老板诚意如何,能否透露一二?” 安通闻言,知道林透有兴趣,心中大喜:“好说好说。林公子应当知道,北洲草药的行当,以灵植天府为宗,一切规则都是他们制定。根据灵植天府标准,普通药师炼药,以剂量为衡量单位。但这在普通药液上,甚是不方便,譬如林公子动辄三十万剂量的生之泉,无论买卖都十分麻烦。所以我们进一步,将一千剂量合而为一,这在天府统一的标准里,称之为一‘壶’。我给林公子开出的价码,就是一壶10粒金丸!” 一壶十粒金丸……以自己一天四万剂量的产量,那就是400粒金丸!林透从来不知道,钱有这么好赚过。这种效率,虽然不比直接接受馈赠,但比之以前说书卖画,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知道在安阳国,一个普通家庭一年,也就积攒个300银丸,也就是3粒金丸。灵植山势力下,比安阳国富裕,但这最外的平越小城,也就跟安阳差不多。一天的工作,能抵上寻常人家百年,难怪北洲人对于灵植天府趋之若鹜,费尽心机也要成为药师。 然而,林透思索了半天,还是慎重地对安通,摇了摇头。 “林公子嫌少?”安通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林透犹豫地点了点头。仔细思索之下,他觉得这个价格,还差了些意思。他虽不通药市,但也知道,安通口中原有的和生之泉近似的药液,最高级别便是差不多一粒金丸一壶的价格。生之泉在药力上,强了近一倍,安通用这个价位来收,难免有些私心过重。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林公子。”安通转了话风,“林公子可知道,为何平越城内,生之泉这等好东西,都卖不出了?” “你说说看。”林透从他的态度里,看出了认真,是以心中虽有对方威胁的猜疑,却没有说出来。 “很简单,因为如今的平越城,只要是修炼者,几乎人手一百分量的生之泉。然后他们,就不再买了,全都观望着,等着价格下降!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心态,原因正是帮你卖生之泉的小姑娘,售卖的价格。” “原来的……价格,是多少?”林透猜到了些什么,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 “林大哥,我回来了。” 屋子外边,遥遥传来御梨的声音。没有多大的功夫,她就准确找到了炼药的地方。进门见到生人,先是一惊,随即发出了惊喜喊声:“安老祖,你怎么在这儿!” “虞小姐辛苦了。老祖之名,乃是草药界的朋友抬举我的,万不可当真,你还是和林公子一样,叫我安老板吧。”出于安全考虑,御梨听从了林透的建议,在外以“虞”为姓,安通从她那儿得到的,就是这个信息。 “嗯。”御梨点点头,走到了林透的身边,看到十个药鼎都已经功成,赶忙走过去,要收拾药液,给林透减少劳作。 “留着我来吧。”林透一把拉住了她,目光触及到她面上的疲惫,轻轻皱起了眉头,“告诉我,你是不是出城去了?” “林大哥你怎么知道的。”御梨讶道,“我在平越城卖不出生之泉,但又怕林大哥你担心,所以擅自做主,出城卖去了。周围的城和镇,被我和荆汉跑了个遍,生意可好了。之前稍微有所积压的生之泉,全都买了个精光。林大哥你可要加油炼制,不然明日,或许不够卖。” “三十万剂量,也就是三百壶之多的生之泉,你全卖完了?”林透有些不敢相信。 御梨嘻嘻一笑,眨巴眨巴眼,露出邀功的笑:“当然,我卖的价格十分公道,这才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欢迎。” “什么价格?”不良的预感,重新涌上心头。 “我最低分量是一百剂量的,卖10粒银丸。如果用壶来衡量的话,就是1粒金丸一壶,短短几天,刨去成本,可赚了将近300金丸之多!”御梨昂起小脸。 林透心里莫大的期待,轰然碎裂。他可是听御梨说,十个药鼎,因为质量上乘,是花100金丸一个买回来的。本以为三天能换十只药鼎,怎么着也不至于太亏。这也是他不能接受安通提议的,直观考量。万没有想到,直到现在,自己还处于亏欠700金丸的状态。 一旁的安通,不敢幸灾乐祸,但还是憋不住,忍不住露出同情的笑。 “安老板,我决定了,接受你的提议。从今天起,一切生之泉的售卖,都与你合作。” 第五百二十七章反客为主 “此话当真?”幸事来得太过突然,安通有些不敢相信,赶忙向林透再度确认。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林透坚定点头,“价格就按你说的来,你靠它赚多少我不管。不过我想听一听,安老板的计划。” “林公子要听什么方面?”安通感觉到他语气中不寻常的地方。 “安老板生意的规模啊,买卖药草药液的渠道啊之类的……我都想了解了解,毕竟生之泉只是针对身体的药液,算不上什么珍品。若是安老板本事过硬,日后我们说不得,可以进行更深入的合作。” “安某没有看错,林公子果然不是凡人。”安通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林公子想要知道,我自然不会隐瞒。说实话,如今的药草生意……难做啊!” “安老板,你不是平越城最强大的药草商吗?”一旁听着的御梨,发出了疑问,“整个平越城八成的生意,都是你控制的。” 林透跟着点头,安通来时自我介绍中,也说了类似话。 “那都是表象。”安通摆了摆手,否定了这种说法,“安某被草药行业称为‘老祖’,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以平越城为根基,对外有多条销售的暗路,生意远不止平越城这一块。但灵植天府的败落,让一切情况,都发生了转折。” 林透和御梨没有说话,洗耳恭听。 “你们可知道,灵植天府为何能成为,北洲七府之首?” “实力啊。”御梨眨眨眼。 安通笑了,笑中带着苦涩:“说是实力倒也没错,但实力也是分很多种的。灵植天府纵横北洲的资本,就是草药。修炼治伤乃至天赋更易,无一不仰赖于草药。灵植山草药无双,自然也就吸引了无数好手来投,成就了霸主之业。在其带领下,北洲尤其是灵植山势力下,草药行当无比繁荣。” “为了稳定考虑,灵植山治下,由天府定了一系列的草药行业的规矩,所有相关者不得违背,否则重者治罪,轻者逐出灵植山势力。老夫的产业,正是在天府规矩的庇佑下,渐渐发展壮大。多年来,从平越城往外辐射,也有了一张属于我的关系网。哪里知道,人算不如天算,风头无两的灵植天府一朝尽毁。由其定下的规矩,也就成了一纸空文。” “不少早就觊觎老夫的势力,合力断了我外面的路子。老夫不与之相争,退回了平越城。谁知他们寸步不让,想要赶尽杀绝,竟将手也伸到了平越城来。实不相瞒,我一开始以为,林公子你们是那些人派来的先锋。等知道了一切,方才明白弄错了事情,从而兴起了,和林公子合作的念头。” 林透笑笑,不置可否。安通的话,他听在耳里,却没有信在心中。以安通在平越城的势力,决计不会闹出认错敌人的乌龙。其人刚找上门时跋扈的样子,说是想要明抢,估计更可信一些。合作什么的,大概也是在自己展现实力后,重新兴起的念头。 不过这一切,他不在乎,利益面前没有敌人。所做的一切,三成是为了自己,有足足七成,都是为了御梨。若是她卖药出了什么岔子,反倒得不偿失。 “听安老板的意思,是想要借这生之泉,对敌人发动反击吗?” 安通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若是论真正价值,生之泉远不止我给林公子开的价。但老夫因用途所限,并不打算高价卖出,所以只能开出一壶10金丸的价格。这一点,还请林公子体谅。” “无妨。”林透摆手摇头,“我意不在此。林某真正在意的,是安老板的渠道。听你之言,似乎本来对外销售的暗路,被人抢了是吗?” “没错,都是那帮不懂规矩的家伙干的。药草的渠道,一靠人脉,二靠实力。前者需要多交朋友,后者则需广纳高手。这两者,无一不需要高级的药草和药液支撑。那帮家伙,拉走了我手下的诸多高手,于是我的药草药液全都无法安全送出。恶性循环,各地的朋友们因为没了好处,也都和我渐渐断了联系。总结来说,我的关系都在,只是中路阻隔,联系不上,使得我成了平越城中的困兽。若是有朝一日打开通路,生之泉的未来,不可限量!” “有意思。”林透眼珠来回转动,“切断你财路的势力,有何背景?” “也没什么。一些从别的势力来到灵植山淘金的外来者,不然也不至于,会如此不懂规矩。” “我帮你怎么样?”林透眨眨眼,“不过有一点小小的要求。” “怎么说?” “我决定将生之泉,无偿提供给安老板。每天五万的剂量。”林透笑着说出了决定,“用来换取,你我更深层次的合作。比如说,待你重新打通销路后,其中三成的出货量,要属于我。当然,我会用尽全力,帮你去除拦路的烦恼,这……也是无偿的。” 安通的呼吸,有了一丝的急促,他的想法,没有林透这么深远。按他本来的意思,是想借生之泉来吸引高手,然后自行打开通途的。现在林透这么一说,倒是提供了解决问题的新思路……而且,是比自己计划更胜一筹的思路,毕竟林透的实力之强,自己深有体会。 “好,我同意林公子的提议。”安通下定了决心,“林公子大方,我也不小气。你欠我那700粒金丸的药鼎钱,全都免了。” 林透这才知道,药鼎是从安通那儿赊来的。 “一言为定。烦请安老板,再花些心思,把情况打听的更清楚一些。我也利用这时间,多炼一些生之泉。十日之后,我们开始行动!” …… “御梨,你怎么了?最近几日我感觉到,你似乎不怎么开心。” 达成约定,送走了安通,林透便沉浸到了炼药之中,一晃过去了七日。在御梨的帮助下,他炼药的熟练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已然可以达到十出其八,每天产出近五万剂量的地步! 林透欣喜之余,精神稍有些放松,这才注意到,御梨和往日的不同。经过不懈的开解,小丫头多日之前,就已经走出了悲伤,恢复来天真烂漫的本性。可这几日,她似乎又回到了原来,变成了寡言多愁的闷葫芦。这让林透大急,赶忙找她询问。 “没什么。”御梨低头否认的样子,更是坐实了林透的猜想。 林透心思急转,猜到了可能的原因:“御梨,是不是因为我不让你出去卖生之泉,你生我的气了?” 御梨还是摇头,但她咬着的嘴唇,出卖了她。包括她的眼眶,在林透的关切下,也变得红红的,泫然欲泣。 “我不是……担心你的安危么。”林透最怕面对的,就是她这个样子,手不自主地摸上了后脑,“城外本身就危机四伏。而你又不是没有听安通说,他往外销售的路都被断掉了,更说明除了原本的自然危险,还有人祸存在。如此危局,让你出城无异于奔赴刀山火海,我岂能答应。” “可我出去的几次,也没见着出事啊。”御梨不服气。 “那是你运气好。”林透摇摇头,“说不定你被人盯上了,你还不知道呢。你是灵植天府的独苗了,咱们的复兴目标,是以你为主的。你若是出了事,那可就一了百了。你想想宗门,想想御边老先生,还有你的闲师兄……他们若是在此,也一定不希望,你以身犯险!” 御梨有些被说服了:“那我能做些什么?林大哥你每天炼药,荆汉闲着没事就修炼,只有我一个,除了偶尔出几个炼药的主意,其他时候都是无所事事。我能感觉到,你们在为目标拼搏,而我这个最需要付出的,却在一旁看着,好似局外人一样。” 第五百二十八章修炼的难题 “这……”林透倒也没了话,想想劝道,“你不是一直在帮助我,想法子改良炼药方子。这已经是一项艰巨的工作,怎么能说是局外人。” “可我七天来,加在一起也没有干超过一个元辰的事情。除了逗弄这个小家伙,就再也没了其他消磨时间的办法。”御梨摸了摸手中抱着的团团。 这个小家伙在林闲镇的时候,就主动去接近过她,现在认识了,更是常腻着。御梨也成为了,团团愿意主动接近的第二人。 林透没辙,他想过让御梨作画消遣,奈何姑娘不喜欢。 “林大哥,其实……其实我想修炼。”御梨很少主动说出自己的态度,看着林透苦恼,她忍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受着别人的呵护。在宗门的时候,有宗主伯伯护着。宗门覆灭,又得遇边叔他们,一路逃亡虽然崎岖,但吃苦的总不是我。就连在碧山府中了计,也幸运地遇到了林大哥你。我很开心,但也很忧心。和我有关的人,总要遭受厄运,我总觉得我似乎就是一个不祥之人。” “你可别胡说!”林透皱眉打断了她的话。 御梨感受到他冷酷话语背后的温暖,抿嘴开心地笑了:“你听我说完,林大哥。刚刚说的,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就算林大哥你不认同,我还是觉得,我至少一直都是一个拖累。宗门大难,宗主伯伯若不是为了送我出灵植山,以他的实力定可以逃掉。边叔闲师兄,若是隐姓埋名,全然可以安度一生,也是因为才去的碧山府,从而遭逢大难。” “我最懊悔的,不仅仅是给他们带来灾难。更重要的是,在他们遭逢大难时,不能出手相助,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情况我不想再一次发生,林大哥,你知道吗!” 说到激动处,御梨面上的笑容消失,变得严肃而认真,同时,眼眶也带着红。 这还是认识以来,御梨第一次对着林透,如此认真地表示自己的态度。林透看到她不同一面的同时,也见识到了他的决心。 “修炼……那可不是儿戏,要吃大苦头的。” “我不怕吃苦。如果一般人每天修炼的时间,是五个元辰,那我就加倍,修炼十个元辰!就是再苦,我也会坚持下去。” “说什么傻话。”林透白她一眼,“一天拢共十二个元辰,修炼十个元辰,你不想要命了。你要修炼,我可以答应,并且尽我的全力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修炼要有度,不能因为急于求成而伤到自己。” “没问题。”笑容重新浮现在御梨脸上。一番交心,让她感觉跟林大哥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忍不住上前,主动抱了他一下。 “一切听凭林大哥吩咐。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说。” “何事?”林透抬眼。 御梨的面上,兀然有了些绯红,两只手靠在一起,手指搅动:“林大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御梨了。” “为什么?”林透不是很理解。在他看来,以名字相称,并没有什么不妥。 “因为……因为太生疏……”御梨口中含混不清地说出几句话,不待林透听清楚,忽得灵光一闪,“林大哥你不是和那个安老板,达成合作了嘛。若是依然直呼御梨,被安通听到,少不得会觉察到我的身份。知人知面不知心,天知道他那时候会不会起坏念头。” “说得也是。”在平越城的这段日子,林透深深感受到了灵植天府的影响力。尽管已经覆灭,但灵植山范围内,提到天府时,大部分人都仍是毕恭毕敬,这已是千百年来,养成的深入骨髓的习惯。 看看御梨乖巧柔弱的模样,他忍不住想到了杜大哥。那家伙跟自己在一起时,老挂在嘴边的,就是自己有个好妹妹。让自己无语的同时,也很羡慕。不过自己也只能羡慕,一个连父母背景都不知晓的人,妹妹什么的,不过是奢望。 和御梨的相逢,仿佛是天赐。御梨满足了林透,对于妹妹的一切遐想。其实早在心里,就把她当做了妹妹看待。不遗余力地帮她,这是原因之一。 “御梨,你年纪比我小,我看你如同妹妹一般。既然叫你全名有暴露身份的风险,那以后,我叫你小梨吧。” …… 林透是个利索的性子,决定帮助御梨修炼之后,他便立即放下了手头的炼药工作,开始为御梨做起修炼的计划。 他的想法很简单,御梨出自灵植天府这样的高门,修炼功法什么的,定然是北洲顶尖,完全用不着自己搬弄什么。只要替她观察好状态,小心设定好每阶段地修炼资源用量,便可以轻松地达成目的。 谁知道,检查完御梨的身体状况后,他傻了眼。 “小梨,你……你竟一点儿都没修炼过?”林透知道御梨身子弱,本来设想她大概只有通体低阶的实力。没有想到,就这样的猜想,还是高估了她。 “宗主伯伯不让我修炼的。”御梨说出了原因,“因为我从小身子就虚,扛不住哪怕是荡体草的药力。宗主伯伯知道后,便禁止了我修炼。说他知道宗门远古流传的一个方子,如果炼制成功,可以得到稀世神药。那种药液的药力顶级,足以让没有修炼过的人,达到通体十层。于此同时,药性却极温和,即便像我这样,也可以经受的住。我顺从了他的劝告,至今未接触过修炼,不但没有吃过药草,包括宗门的功法,也通通没有见过。” “世间还有此等……神药?”林透被御梨描述的药液吸引。 御梨点头,压低了声音:“林大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灵植天府的先祖,并不是药师出身。他之所以能建立宗门,主要还是他鸿运当头,得到了一堆惊世灵方。听宗主伯伯说,那些方子记载的药,无一不是神品。但是可惜,大概是灵植天府太顺,遭到了天妒。灵方在传承地过程中,大多佚失。就是这个方子,也是宗主伯伯好不容易找到,号称是‘一步褪凡身’的神药。” 一步褪凡身!竟然比自己煮体的修炼,还要迅速。林透心中啧啧惊叹,不愧是灵植天府,药草上的实力,果然霸道。 “如此说来,让你炼体,竟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惊叹归惊叹,本来规划好的修炼之路,就这么生生作了无用功,林透心里甚是无奈,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御梨见状,咬了咬嘴唇,她以为是自己事先没说清楚,让林大哥失望了。 “小梨,你能感知到内气吗?”沉思中的林透,没有注意到御梨的心态,换了一个思路。 御梨苦着脸摇头,伸手要去摸林透的额头:“林大哥,你是不是糊涂了。我连炼体都没有过,怎么可能会感知到内气。” 林透这才想起,眼前姑娘虽然生在顶级宗门,但本身没有接触过修炼,所以连体、气可以同修的事都不知道。 这可真把他难住了。要知道,他一路的修炼都是顺风顺水,前期有问题问杜珣,后期有问题问杜珂,完全没有过什么烦恼。现在轮到他来为别人指点,基本功和修炼见识不足的毛病,一下都暴露了出来。 林透有些不甘心,放出一丝神念,轻轻触向御梨,慢慢进入了神念之海中。他也是有些急病乱投医,抱着万一的心态,想最后试试那几乎不可能的几率。 意外地是,神念在靠近御梨的神念之海后,得到了主动地反馈! 第五百二十九章拥有神念的人 御梨的神念之海,与常人的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感知神念达到通神境的人,一般神念之海都是封闭而被动的。当人处于清醒的状态,神念之海自发运作,牵引着意识思想的往来。一旦遇到外力入侵的时候,又会自动收束意识,竭力抵抗入侵者。而这一切,人本身察觉不到,也无法控制。 是以神念入侵一个常人的神念之海,对于被入侵者,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入侵的神念被挡回,但本人也会受到重创;要么就是挡不住,神念之海破,人命丧! 林透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咬牙冒了这个险。不过他没有莽撞,只放了几乎微不可见的一缕神念,并且提前从怀里摸出养神灵液攥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意外正是发生在进入神念之海后。林透可以确定,御梨是清醒的。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他小心避开了所有游荡的意识,当试图接近神念之海时,也一定会被察觉,并受到神念之海出于自保目的的被动反击。给周芒治伤那一回,早就有过这样的体验。 然而事实却是,林透的神念几乎要触碰到御梨的神念之海时,仍然没有受到任何的抵触!甚至于,他从神念之海以及周围的意识中,感受到了友善。那是一种放松的主动的友善! 主动……这正是林透感到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即便御梨对他的态度是友善的,但若没有控制神念的能力,如何能够做到主动? “小梨,你知道神念吗?”林透将那一缕神念收了回来,有些紧张地开了口。 御梨眨眼:“当然知道。我好歹也是灵植天府的人,若是连神念都不知道,岂不是太过于糊涂了。” “我说的不仅仅是这个意思。”林透换了个措辞,“我的意思是,你是否知道,人所拥有的神念,是什么样子的?” 御梨陷入了思考,半晌,摇了摇头:“我没有听长辈提过。至于我自己……嘿嘿,我又不是通神境,当然不知道。” “就是那种……”林透试图讲清楚,但修炼这个事儿,内行外行之间有天然的鸿沟,想跟一个普通人说清楚神念的体会,难度堪比帮助通气十层境突破。期期艾艾半天,也没说出个结果来。 无可奈何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刚刚神念探测的体会,双目倏忽一亮:“小梨,刚才,就是刚刚我让你保持镇定不要动弹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没有啊,林大哥你叫我不要清心无杂念的。”御梨道,“宗主伯伯告诉过我,被别人探测意识的时候,如果是熟悉可信任的人,要主动控制意识,否则会伤害到那人的。我怕林大哥你受伤,刚刚一直在做这个,所以并没能够感觉到,什么特殊的事情。” “你能控制自己的意识?”林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同时也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这个……有什么特殊吗。宗主伯伯在我小的时候,就开始给我训练的,据说是宗门千年以前就有的秘法。每一代的直系子弟,都会受到训练,不过成功者几乎没有。当然,我也不知道所谓成功的标准是什么,因为我还没来得及问,宗主伯伯就不在了。不过我认为,这只是一个提升记忆的法门。在这个训练之后,我能明显感到的变化,就是记忆好了很多。要不是这样,也没有办法将宗门浩如烟海的草药习性、用法以及方子全部记下来。” “你先别急,我再确认一下。小梨你听着,我马上会用神念再接近你一次,你就控制着你的意识,全力阻挡我。对,你没有听错,是阻挡我,将我的神念尽全力挡出来。” 林透交待清楚,再度发出神念。这一回,远不是先前那样的一小缕了,而是半截指儿粗的一道。神念毫无阻碍地接近,然后穿透进御梨的脑海。 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动静。林透控制神念继续前进,当和神念之海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阻力终于传来。整个神念之海外边的意识,被收拢到了一起,准确找到了林透神念的位置,以最大的力道,对之开始了推搡。 林透心中一震激荡。不过他没有停,控制着神念,丝毫不让步,和御梨展开了对抗。 御梨那边,感觉到了压力的陡然上升。她以为林大哥遇到了状况,有心提醒他,可是目前所处的状况,又让她动弹不能。只好挺住压力,打算着先将林大哥的神念推出去再说。 意识与神念,天生就低一个层次,更何况双方还存在着实力上的本质差距。御梨只觉得,自己意识已经用到了极致,但林大哥的神念,仍然纹丝不动。 林大哥他……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御梨满心想到的,是林透的状况。她自由生活在不乏通神境的灵植天府,也听闻过通神高手修炼中的种种事故。她以为,林大哥也一样。心里的担忧“腾”地升起,加紧了对于意识的指挥。 漫长地奋斗。 终于有了反应!功夫不负有心人,御梨惊喜地发现,林透的神念有了被阻挡出去的趋势。只是可惜,自己的意识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有心无力。想要就此放弃,但又实在担心,若是一直这样,非但林大哥会有事,自己也难免遭殃。不,决不能放弃! 御梨重新振作,聚拢意识,发动冲击。 依旧不行!自己真是没用……御梨心中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叫喊,自己可以控制指挥的意识,太少太弱。要是能够再多一些再强一些,自己一定可以办到,绝不至于这样眼睁睁被动绝望。 这个念头一起,她的神念之海,忽然风云突变。原本静默的意识之源,骤然活跃。无数新的意识,从神念之海里头涌出,聚集到原先的意识旁。骤然间,无论实力还是状态,都有了暴涨。 御梨心中大喜,开始了第三次地努力。 这一次,林透的神念毫不费力地被推动。几乎没怎么用力,御梨就将它送到了外边。顺带还让自己的“意识”外出,在头外边好好溜达了一圈,方才回到神念之海内。 “我的意识……居然这么强?”清醒过来的御梨,首先确认了林透的安危。随后,想到自己的胜利,打心底地喜悦不已。 “不,那不是意识了。”林透的脸凑到她面前,眼中也带着无限的喜悦,“从神念之海中出来,并且可以被控制的,是神念。恭喜你,小梨,你是可以控制神念的人了。换言之,也就是没有通神修为的,通神境!” “神念!通神!”一连两个未曾奢望过的概念,将御梨吓了一跳,“林大哥,是是……是你帮我弄出来的?” 林透摇摇头:“是你自身具备的。你口中那个宗主伯伯,他给你从小进行的训练,其实成功了。不过还未来得及完成最后一步,便宗毁人亡。我所做的,只不过替他完成最后一步而已。” “不通过常规修炼,直接拥有神念。小梨,你是我所知道的第三个。本来还挺头疼,怎么给你进行修炼,现在好了,一切迎刃而解。”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册子。册子上边,是清秀但不失大气的小字。 “这是一套神念控物的法门,修炼条件极为苛刻,幸运的是,你全都满足。从今天起,我先带着你,将神念的控制稳定下来。然后你就从基础起,修炼这一门神术。” 第五百三十章约定有变 不得不说,能够把灵植天府近乎所有的方子和草药资料记住,看似单纯的御梨,脑瓜子其实十分聪颖。在林透的指点下,只用了三天的时间,便将神念彻底收放自如。 “是时候修炼这册子上的功法了。”御梨通过林透的测试,终于得到了修炼的许可。 神念控物的法门,经历过一次失败的赠予,让林透受足了教训。再度与人相处时,总是想到祁蒙的事例,戒心比之从前重了许多。不过和御梨已经相处近两个月,对她的品性差不多摸得清清楚楚,再一次赠送时,倒是没有什么犹豫。他本身用不了,能给神乎其技的功法找一个合适的主人,也是让他高兴的事。 御梨忍着心里的痒痒,将功法收了三天,除了封面,翻都没翻开过。在林透的鼓励下,带着三分好奇和七分的期待,小心地将册子翻开。 入目是和封面上一样清秀的字,密密麻麻,却写的认认真真。每一笔一划间,都能感觉到写字者当时的开心与快乐。御梨的好奇是解开了,但面上的期待,在翻遍全册子后,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失落和沮丧。 “林大哥,这个功法,似乎是什么人手抄的?” “没错。功法原文是不属于五洲……呃,应该是四洲的语言。有人帮我逐一认出,然后用咱们的语言写了出来。这可是花了极大功夫的,你不问我也正打算提,小梨你用的时候,可要小心些。” 御梨乖巧地点头:“译一本册子并逐一抄录,确实是一项苦差事。林大哥,那个认真帮你的人,是谁啊?” 林透面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但转脸对上御梨,却扯了扯嘴角:“多管闲事,可不是大家闺秀做的事。小梨,你还是把心思放在修炼上。眼见着已经十天,安老板的人差不多该到了。我去门口迎迎。” 说安通,安通到。 林透刚出屋子,就看到了大张旗鼓,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而来的目标。 “安老板,我刚想着你可能要到,转眼便见到了你,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快请快请,我已恭候多时。”林透笑着迎了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鼓着脸撅着嘴,眼中流过幽幽神伤的姑娘。 “林公子,你这可是折煞我。”安通受宠若惊,化被动为主动,当先一步走上前,对着林透抱拳施礼。 “安老板随我来。”林透领着安通,往栈馆深处走,来到了先前见过面的炼药的屋子。让安通在外稍歇,自己进了屋,捧出一堆的容器来。容器当中,装的自然是这几日的料要成果。因为最后三天指点御梨修炼,林透没日没夜地花力气,才将答应好分量的生之泉煮炼完毕。 安通的眼,落到生之泉之后,就眯了起来。眼光死死盯在上面,就是林透将东西全数交给他了,也舍不得挪开。 “安老板,安老板……” 直到林透出声提醒,他才猛然醒转。将面上的尴尬遮掩过去,招手喊来一个跟班,把生之泉递给他拿着。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递给林透,然后又迫不及待地将生之泉拿了回来。 到林透手上的,是一卷卷好的纸张。 仔细地揭开边缘,轻轻一抖,纸张露出了真容。上面弯弯曲曲,勾画着简单的山山水水以及城镇,显然是一张地图。 “林公子这十天辛苦了。老夫我也没有闲着,这张地图,就是十天来的成果。”安通指着地图角落的一个地方,对林透做出讲解,“林公子你看,这就是我们平越城。” 整张纸约五尺长,一尺宽。平越城在地图上,不到半个巴掌大小,林透打眼望去,和它差不多大的地方有一堆,甚至大过它的地方也有。 林透的眉头皱了起来:“安老板,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似乎说过这样的话。药草药液交易的暗道,是从平越城向外,辐射到一圈城镇的。以我对周围的了解,那些城镇大多很小,最大的也不过是堪堪与平越城比肩的一座小城。而你给的地图,却几乎囊括了灵植山势力下,近乎两成的地盘。先后的两者之间……差别未免有些大?” “那不是我……当时谦虚了嘛。”安通挤出笑脸,嘿然一笑。 “说实话。”林透不吃他这一套,冷眼相对,目中带上了浓浓的犹疑,“谦虚到将自己的销售关系网,往一成里说;谦虚到甘愿被当做,一个卖药草的小老板;谦虚到对我这个小子恭敬如斯……安老祖你这份谦虚,让我有些害怕。” 安通被噎住,望着林透凌厉的眼神,说不出话来。 许久,长叹一口气,幽幽开了口:“林公子,你还是叫我,安老板的好。因为老祖的名头,在我被赶到平越城之后,就再也当不起了。你稍安勿躁,我愿意将一切事情的原委,通通告诉你。” “其实我不是一个单纯的药草商。” “你背后有家族,还是某个宗门?”林透疑问脱口而出。 “都不是。”安通摇头,“我说我不是一个药草商的意思,是我其实是一个……大药草商。”顿了顿,发现林透板着脸,完全无视了他调节气氛的话,有些怏怏的摸摸下颌,继续说。 “灵植山势力范围下,整个西北边的一块,将近五分之一的土地,药草药液的交易,都由我安通掌控。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得到了‘老祖’的名号,是为药草界同行,对我的尊称。这些背景,就是我隐瞒林公子的,唯一的地方。其余与我先前所说,并无大差别。灵植天府遇难,药草界的规矩不存,我控制的范围内,出现了觊觎者。他们通力合作,将我驱逐,最终流落到这平越小城来。要不是我拼尽全力,可能连这一块小地方,也未尝守得住。” “那你的意思,不是想让我帮你除去拦路者,拿回交易通道。而是想让我替你报仇?或者说,想让我跑遍这么多地方,替你将失去的地盘,一一夺回来?”林透甩了甩手中地图。 安通不好意思地笑笑:“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请回吧,就当我没有见过阁下。”林透听见他表态,将地图一把塞回了他的手中,伸手就要拿回自己的生之泉。 安通后退两步,让开林透:“林公子,有话好说,不要这么冲动。咱们已经立下约定,互相合作。诚人守信约,这是古仁人的教诲。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咱们可以商量,直接放弃合作,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守信约?”林透冷笑三声,“你欺瞒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要对我做一个诚人的呢?区区一点售卖渠道,并且是还没有收回来的。就想换我替你卖命,去对付那么多把你赶出来的人。阁下这算计,也未免太便宜了!” “不是很多,不是很多。”安通连连纠正,“虽然每个城镇都有人反我,但他们并不是一盘散沙,而是有组织的。组织对付我的,不是一群,而是只有一个人。或者说,只有一个势力。” “你很得意吗?”林透瞪他一眼,“一群赶跑你的人;和在一个人控制下,一群将你赶跑的人,有区别吗。你还是走吧,我不喜欢和算计我的人打交道。将你手上的生之泉还我,我欠你七百金丸的药鼎钱,你可以留下一百壶来,多出的,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五成!”安通猛然吼出的话,打断了林透的说辞,“事情若是办成了,我将五成的出货量,都交给你。另外……” 咬了咬牙,又做了补充:“还有那些赶跑我的家伙,他们数月来的收益,我不要……一粒金丸乃至一粒银丸都不要,通通给林公子你!” 第五百三十一章没钱的尴尬 这已经是安通,可以付出的底线。 林透伸出去送客的手,收了回来。复兴灵植天府,可不是口上喊喊就行的。要么有利益,要么有地位,否则如何吸引高手来投。后者不敢想,真正可以打主意的,唯有前者。利益……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药草药液,无一不需要钱。 原本以为,安通只是在平越城及附近厉害,那样即便完成了约定,占了两成的售卖量,也赚不到什么大钱,距离目标仍然遥遥无期。可事实上安通的关系网,横跨了灵植山势力下两成的地盘。这让他的新条件,充满了诱惑力。不得不说,林透动心了。 “为什么找我?”林透眯眼看他,“我区区一个通气境,论实力,需在北洲夹着尾巴做人。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给我,很难想象,对手将有多厉害。” “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嘛。”安通如实相告,“我是通气十层,林公子那你比我厉害的多。说明你就算是通气境,战力也是顶尖的,通神之下依我看,未必有你的对手。这是我找你的理由之一。另外一个理由,则是我被封锁在这平越城,实在找不到可以借助的人了。” “对手当中,有没有通神境?” “没……”安通本来摇头,但想到林透对于坦诚的执着,急忙又改了口,“这个说不清,至少我离开的时候,是没有的。他们占据了我的渠道,在获得收益后,有没有邀请新的帮手,我就不知道了。” “约好十天的时间,我药液完成了,安老板你却很让人失望。该打探好的消息,一个都没有打探出来。叫我如何能放心地与你合作?”林透冷道。 安通堆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样,我再让一步,将五成的渠道进一步提高。六成……一旦成功收服地盘,我将销售网下出货量的六成,让给林公子你,你看如何?” “一言为定。” 林透拿出一张纸,就要写下契约。安通从怀中摸出一物,递到他面前,阻挡了他的行动:“这是一张,已经写好的。” 林透接过,这一回不是纸质,而是木雕的薄片。入手滑腻,上面刻了清晰的字。说的正是完成一切后,找安通那好处的约定。 “这叫坚木,不算名贵的木材,但有个坚硬耐存的特点。用它记录东西,比纸质的安全。同时,这也是一块信物。林公子带着它,去到我给你的地图中央位置,那儿有一座土方城。里面有我给你安排好的助手,你凭此接头后,带着他们办事,这样也好多些胜算。” “安老板有心了。”林透对他抱了抱拳,“我这就出发。不在的日子,还请安老板帮忙,帮衬着一下我妹妹小梨,以及我的好友荆汉。” …… 十天的时间,消磨在赶路上。 林透身着一袭白衣,出现在了他的目标,距离平越城数千里之遥的土方城中。 灵植山的势力面积,要比安阳大得多,甚至稍稍多于长平。它两成的地方,就几乎有安阳国那么大。土方城在当间儿,以林透最快的速度,也要数天的光景。但他没有因此而赶急路,而是心平气和地,选择了稳速前行。该休息休息,该放松放松,因而到达目标之地时,才拖了十日之久。 土方城比平越城略大,规模不输安阳国的皇城。是位于灵植山势力外围的,不折不扣地大城。林透漫步在城间,感受着不同于东洲的异域风情,心情甚是爽快。左边看一看,右边逛一逛,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时分。 肚子适时地叫唤起来,林透摸了摸肚皮,瞧着城内比较华丽的一处酒楼,直奔过去。 “这位公子,欢迎来我们食积楼。”刚入门,就有小二迎了过来,热情地将林透招呼进去。他有眼力劲,看见林透的气度仪态,便知道不是常人。一般这样的公子少爷,都不喜欢与俗人同食。所以他没有在下几层停留,一路将林透,领到了人烟稀疏环境相对清幽的第五层。 五层之上,只有不多的四位客人坐着,三男一女。他们坐在一起,但各吃各的,互相之间非常冷漠。叫外人很难判断,他们是不是一起的。若是一起,这关系也太过冷淡;若不是一起,五层空位那么多,又何苦挤在一起。 林透心中掠过疑惑,但他没有多管闲事的癖好,自己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好。叫住小二点了一桌丰盛的菜,他的手艺虽然大有长进,可连续十天在路上吃野食,早就有些腻味,正好借这个机会,换换口味。 小二下去准备。林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来,里面装了两只碧玉剔透的物件,一个是泛金色的小巧头饰。另一个,则是一只精雕的翠色碧玉花,冰肌玉骨,阳光下透出点点绿芒,美不胜收。 这多彩的碧玉,据言是北洲特产。林透买的两只,前一个是为御梨准备的。这个妹妹样的姑娘,因为宗门不再而流落在外,数月一来都成天素衣素面,一点装饰物都没有,叫人见之都忍不住心疼。这泛金色的头饰,一定带给她久违的开心。 至于另外一个是为谁所买,那自然不言而喻。林透拿着翠色碧玉花,眼前浮现出某个姑娘的倩影。她那春风般的笑颜,光是想想就觉得心中暖意洋溢,充满了奋斗的动力。林透边看边想,一边露出了幸福的傻笑。 这小玩意儿说白了只是路边的手艺,但林透为之花了二十粒金丸。也不知道珂儿知道了,会不会笑骂自己浪费。想到这儿,嘴角扯了扯,自己确实不是理财的料,身上拢共就一百金…… 等等,林透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颇为严重的问题。赶紧将手向怀中摸去,不一会儿,伴随着苦笑的脸,一张空空的手收了回来。 身上……没钱了! 煮炼生之泉拢共二十天,前面十天的产物,都让御梨以一壶一金丸的价格给卖了。换得的三百金丸,本来要全数还给安通,作为药鼎的费用。安通倒是大气,大手一挥退回了一百金丸,说是作为林透路途上的花度。 林透没有推辞,但只带走了二十来粒,剩下的全部留给了御梨,供她和荆汉吃用以及买修炼的资源。遗憾的是,十天的赶路,让林透恍惚间忘了这件事。买东西的时候,光顾着思念杜珂,把身上金丸的数目给弄错了。 买这两个小玩意儿的花销,根本不是小头,而是林透身上钱财的全部。这也就意味着,他这顿饭要是吃了,根本没有饭钱。 跑!林透顾不得丢人,心中冒出了离开的念头,灰溜溜离开,总比吃完没钱被人追究来的好。 然而才站起身,小二就端着点好的菜品,带着微笑出现在酒楼的第五层。 “公子,让您久等了。您可真是好眼力,我们这食积楼高层,往外看风景那是一绝。不是我跟您吹,您就这么站着向外看,看上个半天,就能够将您给看饱咯。” 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娴熟地将菜品,一一摆放到了桌上。然后对着林透点头躬身,做出了“请慢用”的姿态。 “公子,您若是还有吩咐,现在可以跟我说。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自己忙去了,您吃完离开时,去底层找老板结算一下就成。”小二等了十数息,见林透没有反应,哈腰离去。 “等等。”林透叫住了他,面对小二疑惑的目光,犹疑片刻,咬牙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你们这儿,有没有先吃完,往后来给钱的情况?” 第五百三十二章不知同伴来 小二有些发愣:“这位公子,你……能不能说明白些,我有点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林透将手中盒子朝他挥了挥,厚着脸皮道:“我来你们酒楼之前,买了点东西,一时没注意,把身上剩余的钱给花了。这不想问问你,能不能等我出去换些钱财来后,再把饭钱付给你们。” “白吃啊?”小二听明白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当然不是。”林透笑着摆摆手,“我的意思,是出去拿身上东西换些钱,然后再回来给你们。怎么能叫做白吃呢。” 小二瞥他一眼,重重摇头。林透一身白衣,先前在他眼里,别有一番气度。现在看来,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寒酸。看这小子的样子,分明是一个打扮的人模人样,到处骗吃骗喝的家伙。自己真是瞎了,把他给迎进来,这下可害苦自己了。一桌的好菜已经做好,不管他是吃与不吃,都不可能再收回来上给别的客人。他要是不付钱,承受老板怒火的,可就只有自己。不行,坚决不能放他走! 不顾林透的解释,扯开嗓子朝楼下喊:“快来人啊,有人能想要吃白食啦……” 才喊一声,就被林透以极快的速度,遮掩住了嘴。呜呜直叫唤,就是发不出声来。 喊声没有传到楼下,倒是被同一层的几个人,听了个清清楚楚。有三个人同时回过头,望了林透一眼,眼中露出了极其鄙夷的神色。 “真是新鲜,有人吃白食吃到食积楼来了。自打我郭峰在这土方城生活,就没见过。稀奇,真是稀奇。”其中一个男子,冷笑着发出了讥讽。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旁边一人应声,坐实了几人认识的事实,“看着人模狗样,却做出禽兽不如事情的,大有人在。你看他一个人,却点了那么多的菜品,估计饿了不知多久。大概是算计了好好吃一顿,就是被食积楼打死了,也值了。哈哈……” “那小二也是没有眼力劲,要是我见到点这么多的人,早就能瞧出来,是个骗吃骗喝的了。不但给他做菜,还傻里傻气地端了上来。这种傻子,被骗倒也是活该。”第三个应声的,是一个女子。 “哈哈哈哈……”三个人相视,发出阵阵狂笑。 “我不是吃白食的。” 林透的声音,带着厚重的底气,经过小二的耳朵,传入狂笑的三人耳里:“古有教诲,闲谈不话人非。三位能在这食积楼五层用饭,想来身份不低。可别让低劣的言行,坏了你们背后家族或宗门的名声。” “你算什么东西,敢教训我们?” 三人同时再度回头,面上的笑已经被怒取代,怒火中烧。 叫郭峰的男子,尤其暴跳如雷:“小子,敢对大爷这副态度,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郭峰,不要多事。别忘了我们的任务。”一直静坐在桌角,没有随着三人一起的最后一个男子,在这一刻发出声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力量,让三个人同时一愣。 郭峰一时间有些发懵,当他缓过神来,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之后,勃然大怒:“赵勤,你什么意思?我们四人同时受到邀请,一起做事。在身份上,我们是平等的。在实力上,我郭峰还胜过你一筹。要不是为了等最后一人,老子早就单枪匹马去把事情做了,还要等到现在?敢对老子吼,你算个什么东西!” “算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想看你这丢人的模样。”男子赵勤站起了身,挺胸面对郭峰。 “你……”郭峰怒不可遏。 “两位且息怒。”远处的一个声音,传到了两人的耳中,林透绕过小二,一闪身出现在他们面前,“和气生财,就是两个陌生人,也不值当为这点小事动怒。何况二位还是朋……,合作者,二位是需要合作的人。因为我产生争执,我实在不安。这位赵兄,你替我说话,我在这儿先行谢过。若是可以,还请你先让一步,然后各自收敛怒气,千万不要因为我,坏了你们的合作。” 赵勤闻言,眼中流过笑意,对着林透微微点了点头。瞥瞥郭峰,嘴角有不屑:“听见没有,这才叫风度,这才叫礼节。他比起你这老粗,不知要强到哪里去了。他要是吃白食的,你又是什么?若是有自知之明,赶紧坐下闭嘴,不要叫外人,瞧了我们的笑话。” “你放屁!”郭峰原本极力压制的脾气,被这话一刺挠,轰然爆发,“赵勤,我告诉你,老子不干了!就算是天大的好处,我也不要了。现在就跳出合作,然后……好好叫你知道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狄孟,明妁,你们怎么说?” 被叫到名的剩下的一男一女,目中有些犹豫。思考了两息,忽然瞟到郭峰递过来的眼色,心里受到启发,恍然大悟,纷纷跳起一拍桌子:“我们也不干了!姓赵这家伙,我们看他不爽也有很长时间,不如今日一起,将他废了,正为了这些天来听他不断地叨叨,出一口恶气。” 三人一齐点头,同时摸出一个黄褐色的物件,猛地甩在了桌上。随后带着冷笑,内气齐发,在林透眼皮子底下,对赵勤发动了合围。 “慢!” 攻击降临之际,赵勤的身边,猛然张起了一张内气大幕。挡住攻击的同时,也喊出了声。 发声的是林透,他手上替赵勤挡着,眼光却是死死落在了桌上,盯着那三个黄褐色物体,怎么也不愿挪开。 郭峰三人察觉出了异常,同时收手,瞪眼望向林透。 林透伸手入怀,摸出一个东西。“啪”,东西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下连赵勤都傻了眼,因为林透拿出来的东西,赫然与郭峰三人扔出的,一模一样。都是一块扁长极薄的坚木块,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如果没有弄错,我或许应该也是你们的合作者。也就是你们口中说在等的,最后一人。” …… 剑拔弩张的氛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结束。 被几人吓到,下去喊了老板上来的小二,吃惊地发现,酒楼第五层上的五名客人,居然坐到了一起。他们围坐的地方,不是原来的位置,而是那个想吃白食的小子的桌子。四个贵客不知怎的,跟那个小子,混到了一块儿。 “老板,这……” “你吃饱了撑了吧,这分明是四位贵客,以及一位新客人的聚会。你是有多昏头昏脑,才想出有人要赖账这一出来?滚,快给我滚,滚去后院当杂工,我不想在前堂再看见你!” “不好意思打扰了,慢用,各位请慢用。”老板吼完,对着一起吃饭的五个人,赔笑表示歉意,随后用几乎蹦的方式,逃也似的离开了第五层。 “你们的威风,可真不小。”林透目睹了老板的全部行径,对着身边的赵勤,发出了调侃。互相出头之事,让双方都极为欣赏对方。知道同为合作者之后,关系迅速升温,成为了互相认可的好友。 “威风,呵……狄孟啊,我们在这等了足有十五天了吧。每天每日在这个地方吃饭,花去的钱财,砸死那老板都够了。这要不威风,还有什么能威风,总不能靠爽约总不到,亦或是吃白食吧?” 郭峰鼻中喷出一口气,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话。表面上对着狄孟,其实直冲林透,当头的讥讽! 第五百三十三章不相为谋 “不好意思,安老板他说在土方城安排了人手,我以为是与我同时出发,所以一路上并未紧赶。让各位久等,我在这儿说声抱歉。” 林透没有理会郭峰的嘲讽,起身给各人说了抱歉。毕竟是安通给找的帮手,不看郭峰,也得给安通面子。 “抱歉……哼,没必要的。”郭峰不依不饶,“就你这样子,穷酸地连饭钱都给不起,依我看呐,指不定一路上如何乞食而来。会耽误时间,也是理所应当。” “说的没错。安老让我们等等,说是回平越城请高手,和我们一道办事。我可真是瞧不明白了,所谓的高手,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狄孟与他一唱一和。 “你们两个,太不尊重人了!”赵勤见不得这二人嚣张的模样,再度挺身而出,一把摸出些银丸,拍在桌上。 “这一桌的饭食,算我的了。人行走在外,谁能不遇到些困难。这位姓林的小兄弟,就是一个外人,你们这样冷嘲热讽,也是无礼之至。现在知晓了,他是安老请来的同伴,我要是你们,就该诚心为先前的无礼道歉。可是你们……变本加厉,我赵勤若不是身受邀请,绝对羞于与尔等为伍!” “不想为伍,那就滚蛋。”一直没有说话的明妁,加入了斗嘴。她的立场,自然与郭峰二人一致。 眼光在林透和赵勤面上扫过,随即轻轻往地上啐了一口:“最好是两个一起滚,我们三个,可不稀得两个废物来帮。” “你……”赵勤双眼通红,怒火中烧。 林透及时拦住了他,看了明妁一眼,又瞧瞧默不作声表示默认的郭峰和狄孟,站起身来。 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什,递给赵勤:“赵兄,饭钱我是没有,但不代表我是穷鬼,这东西你拿着,算是我抵你所付的钱款。” 小小的晶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清澈无垢。赵勤不认识是什么,但也不在意,大方地将东西收下。他心道这小瓶子平平无奇,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小的一瓶,就是极珍贵的药液,也抵不上这一桌的饭钱。想来是这位林兄想挣回些面子,自己和他一见如故,当然要给他帮衬着些。 “多谢。”林透朝他点点头,回身面向三人,“至于你们说的……既然不需要我,那我便离开吧。说句实在的,我办事向来喜欢独来独往,有人碍手碍脚,反倒不适应。你们若愿意在这地方呆,那随意。如果呆腻了,就回去找安老板,如何说也随便你们,毕竟嘴长在你们身上。” 说罢,直接抽身离去。 “这小子,还真……”郭峰三人面面相觑,一个个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怒不可遏,想要用动手代替动嘴,却发现一眨眼,林透已经不在了。就连赵勤,也不见了踪影。 …… “林小兄弟,林小兄弟。” 赵勤在林透放慢速度后,才堪堪赶上他:“你这又是何苦。” “怎么了?”林透回头,一脸轻松。 “你是被安老请来的,应该知道,此行的凶险。你这因为一时气愤,就想要独自行事,那可万万使不得。我们这任务,要面对的势力太过强大,即便是合六人之力,也很难说有什么胜算,何况一个人乎。我也看他们不爽好些日子了,但我一直没有离开,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人多好办事,图个齐心合力。你还年轻,比较气盛,听我一句劝,来跟我回去。至于他们的臭脾气,忍一忍就好。” 赵勤拉着他,苦口婆心地展开了劝说。 林透耐心听他说完,以淡淡的冷哼,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即便他们刚刚想联手除去你,你也只是忍一忍?” 他看的明白,之前郭峰三人扔开木牒说要散伙,瞄准的就是落单的赵勤。若不是林透突如其来地亮出木牒,三人说不得已经对赵勤下了手。得手之后,只要装作没事人一般收回木牒,便可以从容离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既出了气,也除去一个日后可能分好处的。 赵勤尴尬地笑笑:“被你看出来了啊。没事儿,我一直提防着呢,打不过他们,跑总还是行的。和他们一道,若是完成了任务,好处大大抵过受到的那点儿气。可离开了他们,我们基本就与任务无缘了。” “唉……林小兄弟你若是愿意和我一起回去,我们两个互相帮衬,自保应当无虞。你若是不回去,我一个人,也不敢回了。天知道我出来这段时间,他们设下了什么陷阱。” “那还回什么回!”林透一摆手,“赵兄,你随我便是。我早就与安老板说过,不需要什么帮手。若不是他硬塞给我,我都未必过来,早就直奔目标而去了。” “帮手?”赵勤被林透的说辞给弄蒙了,摸出自己的木牒,仔细看了看,又递给了林透。 林透接过,一看傻了眼。赵勤的木牒,分明与自己的别无二致。上面所刻,皆是他与安通的合作,分毫没有提到,帮手什么的事。 “我明白了。”林透终于知道,自己又被安通坑了一次。 朝赵勤问道:“你跟安通的合作,是不是说过,死伤无偿,留者得利?” 赵勤点头:“那是当然。不然郭峰几个,也不会一直想要除去我这个分好处的。依我看,他们三个也不是一条心,要是敌人强大还好。若一帆风顺,在最后的关头,他们三个会首先自相残杀起来,指不定谁能够活到最后。” 林透闻言,嘴角上扬,露出冷笑。什么帮手……通通是安通骗人的鬼话,自己和赵勤和郭峰一样,都是安通找来,替他实现目标的人。他是料准了,所有人一碰头,便会明白留者得利。且不说成功的几率不高,即便是侥幸成功,想要获取最多的利益,也会自相残杀至只剩一人。至于那一个人,迎接他的是约定中的好处,还是安通的杀招……不得而知。 难那家伙能如此信任自己,找自己办事,根本不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只是想多凑一个人,多一点成功的可能而已。难怪在答应条件的时候那么爽快,将那么多的渠道许给自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或许他早就想好了,什么都不会付出去。 林透拳头捏紧,发出爆响。自己没了杜珂,无论提防还是眼力,都下了一个层面,连续被人算计两次,也是生平首遇。若是现在就回去找安通理论,那也未免太过气短,也便宜那老家伙。他做初一,自己就做十五,倒要看看到时候,谁来求着谁! “赵兄,你是什么修为?” 赵勤不是很明白,林透是什么意思,犹疑着回答:“通气八层。” “他们三人呢?” “明妁通气九层,郭峰和狄孟,都是通气十层。” 林透笑了,指了指自己:“赵兄,你来打我吧。用内气,用全力。” “那可使不得,我赵勤虽然爱财,但取之有道。这次失了机会,那便算了。要我靠伤人去巴结那几个,也未免太低估了我赵某人的骨气,不好意思,我办不到。” “不是伤我,是打我。”林透解释,“我是想和你,切磋一下。” 赵勤这才明白过来,心道这小子是想见识见识,通气高阶的实力。当下用出了全力,小心翼翼地攻向林透。他的打算,是林透一旦扛不住,就即刻收回,绝不伤人。 哪里知道,他内气到处,仿佛击中了一块铁壁钢墙,任他用出所有的本事,都纹丝不动。 后面的林透,露出了自信的笑:“赵兄,我林透向你发出邀请,不要管郭峰他们了,咱们两个一起合作,去会会安通要对付的敌人们。怎么样?” 第五百三十四章洪川巨城 北洲的地域,都是自七座山头为中心,向外辐射。越是靠近山头的地方,群体聚集越是明显,是以在七府的山下,一般都是小规模人群密的小镇小村。再往外面,才会陆续出现一些小城,越是往外,城的规模越大。在几个势力交汇的地方,更是矗立着好些个,冠绝北洲的巨大城池。 土方城往北,平越城往西的地方,就是灵植山势力,与其他几个势力的交汇区。在这个地方,耸立了一座巍峨的巨城——洪川城。这座巨城,有土方城的好几倍大,城池四周,有多达十来个入口。这些入口,分别被来自不同势力的人守着。站在一个入口的城墙上往前看,一望无际,根本看不清全貌。 “我从未见过,如此宏伟之城!” 林透带着赵勤,躲过了某个入口的守卫,藏身在守卫头顶处的城头堡上。望着眼下的巨城,忍不住发出感慨。 “我见倒是见过,就是没在这个角度见。”赵勤啧啧称奇的同时,小声地劝道,“林透,洪川城壮观归壮观,我们立身的地方,却不是赏景之地。我们还是赶紧下去,悄悄入城吧,要是被守卫发现了,那可不容易能脱身。” “放心。”林透拍着胸脯作保,“那些个所谓的守城家伙,无不是心不在焉之辈,他们人在城下,心早不知道,飘到哪个地方去了。否则我们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上来。你尽管放心地呆在这上面,趁这机会,给我说说咱们的目标,方是正途。” 赵勤顺从地点点头。自打在土方城见识到了林透的实力,他没有怎么思考,便做出了选择。能够在不攻击的情况下,使自己毫无还手之力,郭峰他们三个加在一起,也办不到。能答应与安通合作,赵勤本就是奔着好处而来,能换一个更强的合作者,并且少了三个人分好处,他焉有不答应之理。 林透不知目标,也不识路。在他的带领下,才顺利地来到名唤洪川的巨城下。林透初时还觉得奇怪,这座巨城,已然位于灵植山势力的最边缘,也是安通关系网的最边缘。在他的料想中,能够逼退安通夺走他的关系网的,至少是灵植山里边的势力,万没想到,目标竟在如此地方。 “林兄,你且看整个洪川城。不妨猜猜看,在这巨城中存在的,有多少势力?”实力上被折服,赵勤再也不敢称呼林透为老弟,即便林透坚持以年龄论交,他还是固执地把林透放在了较自己更高的位子。 “六方……不,或许现在是五方吧?”林透想了想,做出猜测。 北洲地域乃是东西条状,一南一北两地,分别是灵植山和清尘山。中间五山横列,洪川城所处的地方,正是灵植山势力与其他五山势力的交汇。林透考虑到灵植山已名存实亡,将六个缩减到了五个。 赵勤头直摇,伸出两只手,想想觉得不够,还是开口道:“林兄你也太低估这座巨城了。这里面大大小小的势力无数,如果说具有统治地位的,应当是十一方势力!” “这么多?”林透怎么数,也数不出这么多来。 赵勤解释道:“中间五山都与之接壤,分别有人汇聚在这巨城中,各占一方,这便已然有了五个。这五个都有了,倾城府自然不甘示弱,也是要来分一杯羹的。” “倾城府不是远在北边,不接壤的吗?”林透忍不住问。 “不接壤不代表不能过来啊,尤其这个地方,紧邻灵植山。林兄你就算年纪不大,也应该知道,灵植天府鼎盛时,有多风光。因为天下无双的药液,其他六个势力,无不要仰天府鼻息。倾城府就算遗世独立、不食人间烟火,也不能例外。” 赵勤说着,缓了口气:“更重要的是,其他势力因为接壤灵植山,都有自己往灵植山的通路,所以在这巨城立足的,多是各宗门外的人。唯独那倾城府,没有直达的通路,直接是由她们宗门派人,在洪川城闯下立足之地,作为倾城府与灵植天府沟通的桥梁。这也意味着,倾城府的势力,是这洪川城最不能惹的。‘宁事不成,别惹倾城’,惹了其他势力,最多得罪一两个高手;惹了倾城府,那可是惹上一个宗门的大祸。” “可以理解。”林透露出了会心的笑。一个由女子组成的宗门,想想都头疼。 不过他还有一些不理解的地方:“那剩下的五个势力呢……五个山头都说完了,怎么会还有五个之多?”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加入宗门的。同样,也不是所有的宗门,都教徒有方,从来不会出现叛徒。那些闲散的修炼者,以及主动或被动离开宗门的人,为了方便得到资源,同时也为了方便逃跑,大多集中在了各势力接壤的地方。洪川城这么大,容纳的此类人不计其数。他们纠集在一起,组成了洪川城中足以自保的两股势力。” “还有三个。” “不是还有灵植山没说嘛。”赵勤笑笑。 “灵植山……不是已经覆灭了……”林透反问的当口,忽然开窍,自己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灵植山覆灭,灵植山势力下的人们,跑的跑逃的逃,聚集到这座巨城的,就抱团组建了三个势力,对吗?” “聪明!”赵勤赞道,“从灵植山附近区域,逃到这边缘巨城的三个势力,是整个城中最吃香的。因为他们原来就在灵植山下,近水楼台,无论是药液还是方子,都接触得远多于他人。全洪川城都有求于他们,他们地位也水涨船高,即便没有什么高手,在洪川城不能惹的对象中,也足以位列第二档。好在咱们这回的目标,不是倾城府,也不是他们。” “是那两个闲散修炼者势力之一吧?”林透听安通提过,猜出了一些端倪。 “可以这么说。”赵勤点点头,“闲散修炼者的势力,一个叫‘天功盟’,一个叫‘神药盟’。听名字就可以知道,一个偏向于修炼,一个偏向于药草药液。安老的敌人,正是这个神药盟。” “有没有通神境?”林透直截了当,提出了作为关心的问题。 “没有。”赵勤肯定地点头,“这洪川城大则大矣,但论起资源,比各府要差了好几个层次。要是有通神的实力,六府除了倾城府,随便找一府,都可以成为座上宾了,何苦在这地方受罪。神药盟最厉害的,不过是通气十层。” “那好办了,我们直接上门吧。”林透眼中,自信满满。通气境内没有敌手的他,对付通神境他要掂量掂量,对付通气境,那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赵勤体会过林透的实力,对于他的自信,打心底里是赞同的。但是,当林透起身要行动时,却被他一伸手拦住。 “还有问题?”林透回头。 “有。”赵勤目光严肃,“虽然没有通神高手,但我们此行,未尝不会碰到,拥有通神实力的对手。所以我建立林兄,三思而后行。” “怎么说?” “洪川城十一个势力,自然不是相互独立,各自为战的。互相之间多年的摩擦,使他们有选择的,结成了同盟。我说的那种可能,因为神药盟的盟友,是来自血莲府的势力。” 第五百三十五章装模作样 “血莲府?”北洲七府,除了有过接触的灵植、清尘、碧山,对于其他四府都不甚了解。尤其对这在地图上见过,位于最西边的宗门,更是一无所知。 “就是七府中最神秘莫测,也是最邪乎的宗门啊。”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赵勤了解了林透,心中猜测他大概是某个宗门秘密培养的弟子,对他这种近乎常识的问题,也见怪不怪,直接做了解释。 “可是你说了,几个毗邻灵植山的宗门势力,都有自己的门路。来这洪川城立足的,多半是宗门之外的人。他们之中,难不成有通神境的存在?” “当然不是。”对于自己先前的结论,赵勤很坚信,“我可以确定,除了清尘山的势力是跟清尘府直接挂钩,所以可能有通神境。此外的所有势力,都不可能存在通神。但不意味着,没有通神级别的战力。比如说那血莲山的势力,他们中若是有偷学过血莲府功法的,那便契合了,我说的可能。” “什么意思?”林透追问。 “这就是血莲府神秘邪异的地方了。”赵勤压低了声音,“据传言,血莲府有功法,可以短暂擢升人的实力。有人亲眼见到过,通体境直接擢升到通气境的。既然可以做到这个,那么换一个层次,也未尝不可能。所以一直有传言,血莲府的那套功,也可以让通气境暂时地达到通神境,拥有通神境的战力。不过据说功法挺邪乎,修炼方法极为残暴,私底下很多人也管血莲府叫‘血莲魔府’。” 林透原本漫不经心的样子,在听到赵勤的话后,骤然消失。因为他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一把抓住了赵勤的衣袖:“血莲府功法的修炼方式,是不是造血池,以精血淬体?”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赵勤有些吓到,吞吐道,“林兄你说的,到倒还真是传言的一部分。确实有人说,在血莲府势力下,见到过不少血池。不过也没人证实过,不必太过当真。除此之外,还有同宗传功,吸人内气甚至是吃人做药草的说法,不一而足。” “要我说的话,我们当然是去神药盟。小心起见,不能正面直闯。神药盟的管理,并不十分严格,只要花些钱财,就可以买到进门的资格。我们完全可以用这个路子,曲折进入。探明神药盟的虚实后,再做打算。” “说的不错。”林透的赞同,让赵勤颇为欣喜,刚要起身,却被按住,“赵兄,进入神药盟打探的事,就交给你了。这儿是另一份药液,和先前给你的是一样的,它具备恢复内气的功效。你若是有钱,就将两瓶都留着,以备紧急之需;你若是钱不够,也可以拿一瓶去换钱,确保可以进入神药盟。如果我没有猜错,郭峰三人也会用同样的计策,你要小心他们。至于我……我去会一会,那个来自血莲府的势力。” …… 来自血莲府的势力,在位于洪川城的西北边,独自占据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地盘。和真正的血莲府相似,都是窝在一角,神神秘秘的。 林透甫一来到这个地方,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不对劲。他自幼的生长环境,让他对于精血,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此外,修行了纵天术,使他对于天地气机,达到了可以一眼看透的程度。他从外处接近西北角后,明显感到天地间的气机,处于一种微妙的扭曲状态。这种状态,让他当即想到了自己的猜测。 然而,越往里边走,却又觉察到不对。按照猜想,这越接近里边,天地气机应该越混乱,空气里也该出现较明显的血腥气了。但事实上,随着林透越来越深入,无论是周围气机还是空气,都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与先前遇到的几乎一致。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林透摸了摸额头,先入为主的观念,有时候确实会影响到判断。不行,为了确认,还得靠近一些,最好能想办法,进到里边看看。 “干什么的!”醉心于探究的林透,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忘我,不知不觉从隐蔽中露了出来。一声大喝,把他惊醒。 林透猛然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奉盟主之命,前来给尊主送信的。” 北洲七府,由灵植天府领头在宗主之下,设立尊主的位置。其地位论起来,比宗主略低,却要高于有名无权的副宗主。这一套被其他宗门学去了,比如血莲府,就是模仿了灵植天府的规制。这一块来自血莲府的势力,虽然是外人所建,却拼了命地想要跟血莲府挂上钩。其领头者,大言不惭地自封了尊主的头衔,唬了不少不懂行不知情的人。 林透从赵勤那儿知道,神药盟与之常有往来,事先就在心里盘算好,万一遇到人的说辞。是以面对突然的惊问,虽然讶然,却不慌张。 “送信?拿来我看看。”喊住林透的,是游街的巡查。这是此地的独设,为的就是防止一切外人进入,这保障了此地与血莲府近似的神秘色彩。 “盟主有令,信乃机密之物,必须亲自交到尊主的手上。信在人在,信失人亡,不得与任何外人观阅。”林透不慌不忙。 “这是我们的规矩。”巡查冷哼一声,“你连这都不知道,莫非是别处来的奸细!”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规矩,我是替盟主办事的,盟主的交待,就是我的规矩。”林透不卑不亢。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过了数十息,巡查面上,忽然由阴转晴,露出轻松的笑:“不错,你干得很不错。我们这儿戒备森严,我刚刚就是在试探你,是否有诈呢。很好,你的反应通过了我的试探。神药盟的盟主不止一位,你替哪位办事的,我要将你的能耐转告过去,让他重用你!” “多谢。”林透点头致谢,等抬起头时,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盟主有令,除了尊主,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任何信息。” “哈哈哈哈……”巡查放声大笑,“有意思,你小子真有意思。来吧,随我去见尊主。” …… 西北角的地盘,因为鲜有人至,整个地方都空荡荡的,莫名带来一种阴森可怖的气氛。林透先时的感觉,与这个氛围不无关系。这个地方的主人,似乎并没有发展地盘的兴趣,只在地方西边,建了个富丽堂皇的建筑,全体仿造了血莲府的宗门模样。然后带着手下们窝在里边,几乎不出门。 林透在巡查的带领下,顺利进入了核心的区域。七弯八折,要不是有人带路,少不得要迷失方向。 “就是这儿。”巡查将林透带进了一个空屋,停下了脚步。 林透没看明白,直勾勾望他。 “尊主现在,正在接见贵客,并没有功夫见你。无论你代表哪一个盟主,那位贵客的身份,都比你代表的家伙,要高出两三个档次。所以你就呆在这儿,安心等候。我也不敢打扰,去给尊主留一封手信,等他接待完贵客,自然就会见你。你是个守规矩的人,我们的地盘不允许乱跑的事,我想不用再提醒你了。” “这……” “没有什么好这的,叫你等,你就乖乖在这儿等着。我还有巡查的任务在身,先离开了。记住,在得到召唤前,不要踏出这个门。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打听的也不要打听。要是做出了惹怒尊主的事,不但是你,就是你背后的神药盟盟主,也吃不了兜着走!” 第五百三十六章话不投机 巡查丢下一段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透一个人被留下,用不解与焦急的目光,奉送人离去。待确认人已经离开,面上表情骤变,由焦急换做了微笑。 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从赵勤的描述里,吃透了这地方人的心里,本来打着六成的期待去蒙人。没有想到一举成功,非但成功地混入,而且还得到了千载难逢的,自由行动的机会。 他本来就是来打探消息的,对于巡查的交待,压根儿没有放在耳边。人走了不到一会儿,他就将门从里边合上,溜身出了窗。做完伪装后,就直奔目标。 洪川城是一座巨城,十一方的势力有大有小,但平均下来占去的地域,足有一个祁武郡那么大。如此大的地盘上,没有别的人,也没有平民,只有一个占去三分之一地方的,仿造的血莲府宗门。可以想象,这块建筑该有多大。 林透脑海里,清楚地记得巡查带他来的路。把这些路排除在外,他尽着没走过的路去找。但是很遗憾,转悠了一炷香时间后,他依旧没有找着。更悲剧的是,置身在眼花缭乱错综复杂的建筑中,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糟糕,林透心里暗呼。出发前,谨慎的个性让他无法完全信任安通,为了御梨的安危,他将团团留给了她。遇到目前的处境,虽然不后悔,但心中难免想起,团团那小东西的可贵。团团的兽念范围广威力强,若是有它在,确定位置将完全不是问题。 现在没有那小家伙,只有靠自己。出于小心,林透没有盲目用神念探视。自己的神念层次不高,若是遇到什么意外的高人,反而有可能成为招祸之源。 “还是向北走吧。”林透简单思考,拿定了主意。五洲共存,其风俗有许多相类的地方。譬如东洲有俗“面北朝南”,这一条在来到北洲后,多次被发现与东洲相通。宗门选山头时,也大多遵循此风。此地是仿造血莲府所建,要找尊主所在,自然是向北最靠谱。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有了主意,还没及动脚。身后传来的一个冷峻的声音,就把林透喊住了。 林透面带着挤出的笑容,防备地转过身。是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登时心中大定。 “姑娘有礼。”轻轻朝她点头躬身。 “不要套近乎,我在问你是什么人呢。”女子皱眉,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林透眼珠微转,做出了怒容:“你这女子,好没礼数。我向你问好,你就这幅态度吗?问我是谁,你仔细上前来,瞪大眼睛看看,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疑问了。” 女子有些震惊,顺着他的话向前,从头到脚将林透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疑惑,她并不认得这个人,若是认识,刚刚也不会出言阻拦了。不过……此人现身在戒备森严的府上,态度又如此蛮横,说不得和中庭那位客人有关。 面上瞬时换了个表情,歉意与讨好交织:“我家尊主,正在同一位大人谈话。阁下看着眼生,莫非是跟随那位大人来的?” “哼,算你聪明。”林透背手身后,冷哼一声,“我家大人有事和尊主谈,于是将我支了出来。我没事闲逛了几步,没有料到,此地如此之大,一不小心迷了路。你来的正好,速速上前,给我带路。要是耽误了功夫,我家大人见不着我,以为我不尽职守,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哈……”女子闻言,非但没有动身,反倒捂嘴发出笑声。 “你笑什么?”林透装出生气的样子。 女子有些害怕,但又憋不住笑,一边捂着嘴,一边指了指林透的身后:“你往后看,中庭那个最大的屋子,不就是了。自己都绕到门前了,居然不知道,这般呆头呆脑,对我耍什么威风,哼……” 趁着林透目瞪口呆,女子溜身离去。林透醒转过来,真是哭笑不得。他还想着最重要的地方是要建在北边的,没想到竟然不对。幸好遇到了这个丫鬟,不然自己又要跑一场空,迷失在房屋群中了。 摸准了方向,他直奔目标。 来到屋外,果然听见了里头的说话声。林透没有冲动,施展身法,轻巧地跃到半空,落在了房顶之上。俯身倾听,屋内谈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庄小姐,你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的要求太过分,我雷某虽然身份地位远不及你,但也是有骨气之人。要么咱们各让一步,那还有的商量。如果你寸步不让,那我只能说,对于你上门来的要求,恕难从命。” “我过分?”一个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分明是你雷雄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从来双方合作,占据主导地位的,要么是势力大的一方,要么是实力强的一方。我无论势力还是实力,都在你雷雄之上,你要占据合作的主位,我岂能答应。” “在我之上?庄小姐你可真敢说。神药盟里四个盟主,有两个跟随你,有两个却是听从我的。势力上,我们姑且可以算作平手。至于实力,不得不说你很厉害,小小年纪就达到了通神之境。但这有什么呢……修为从来不代表实力,尤其是在我这样的,血莲府传人面前。我通气顶峰的实力,加上血莲府神奇的功法,完全可以在战力上,压制你这个通神境的新手。按照你的理论,我占据合作的主导,岂不是合情合理之至?” “我有宗门,你有吗?”对面女子反唇相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雷雄是什么背景。血莲府前番归来了一位叛徒,给宗门带来了极大的动荡。那人在宗门重受重视后,欲清算往日的旧账。一批和他有旧怨的门人,在他发威之前,纷纷逃窜出了血莲山。你雷横,正是其中之一。” “你听说这洪川城,有来自血莲府的人建立的势力,便赶过来,凭着实力除去了此地原来的首领,堂而皇之地将此处据为己有。与此同时,你还凭着纵横洪川城的武力,强行将神药盟纳入‘合作’。因为你和血莲府曾有的关系,使得你在这座巨城备受忌惮,拥有着高人一筹的地位,神药盟也因此敢怒而不敢言,任你欺压了近两个月。但是,你这一切在我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你雷雄引以为傲的,不过是血莲府的前弟子。相比之下,我是宗门的嫡传,并且宗门的实力,也在那血莲府之上。我要跟你强调的是,前来找你合作,是代表宗门而来。这意味着,整个宗门都是我的后盾。无论从哪方面看,你都没有和我抗衡的资本。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与我合作,神药盟以后听我号令;要么等我从宗门调动人手,把神药盟从你手里全部夺过来,将你整个人踢出去。” “你……”雷雄大怒,“你欺人太甚!”屋里传来了桌子碎裂的声音。 “被你逼的。我要与你好好商量,你却不愿意。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我很遗憾,但却并不失望。因为相比有人分去一半,还是一个人独占,来得更合我意。告辞了!” “好好好,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是没有任何斡旋的余地了。庄璇,你不仁在先,那就休要怪我不义。在我的地盘,敢对我如此态度,还要骑在我头上威胁我,我岂能容你离开!” 第五百三十七章故人 庄璇! 林透听到这个名字,差点儿没一脚踏空,从屋顶上摔下去。本来还疑惑,在洪川城这个地方,有什么人能让一个势力的头领毕恭毕敬。庄璇,还真是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结果。 他的心里,顿生退意。来这儿主要是打探虚实,从那个雷雄的口中,知道其拥有通神的战力,已然达到了想要的结果。在别人的地盘上多留一刻,危险就多一分。更何况还有庄璇这个,平生遇到过的最为头疼的女子在。 躲闪二号的身法施展开。 “砰!” 屋内传来激烈的声响,显然是两人谈崩,开始动起手来。 林透身子在半空中饶了一圈,落下时没有落在地面,而是回到了房顶之上。 还是观望观望,摸摸雷雄的底,因为神药盟的事日后难免遇上,说不得会更有把握。林透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安心地留了下来。 下面有通神境,他可不敢用神念窥测。轻轻地揭开了房上的一块,下面斗得正酣,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动静。透过缝隙看过去,庄璇处在了绝对的压制状态。 这女子真是可怕。林透心中戚戚,无论智计实力,同龄人之中,几乎都是难逢对手,不知道清尘府如何培养出来的。也不知道清尘府出于什么目的,将她通神的事情秘而不宣。要知道,庄璇看起来不过二十,若是宣告出去,将是又一个“杜珣”,在北洲乃至五洲之上,引起关注。 对面的雷雄,战力本身不弱,但被庄璇的神念压制着,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来。此消彼长,庄璇还没用出全部的通气实力,就将他打得无法还手。 “雷雄,比起你的嘴皮子,你的实力实在是有些不够看啊。你们血莲府出来的人,平日里都只练嘴上的功夫吗。”庄璇动作愈发轻松,忍不住出声调笑。 “小妞你休要猖狂!”雷雄大喝,“刚刚的交手,是看在你师门的面子上,让一让你。本想你知错能改,没有想到,居然愈发狂妄。清尘府,哼,徒有其名而已。北洲几府,看在你们一宗娘们儿的份上,对你们多有谦让,没想到你们飘飘然不自知,竟将谦让当做了自身的实力。简直可笑之极!既然你不思悔改,我今日便让你知道知道,血莲府神功的厉害。” 一边说着,一边全身暴起。磅礴的血气,取代了原先的内气,喷薄而出。大概是因为疼痛,整个面容都扭曲不已,充满了狰狞的恐怖。 “看你能耍什么花样。”庄璇以不变应万变,立在原地,依旧神念压制开路,内气攻击随后而上。 轰! 神念像之前一样,重重地将雷雄笼罩。按照常例,雷雄这个通神以下的人,将会受到神念的压迫,心中畏惧丛生,空有实力却发挥不出八成。那样纵使他再怎么努力,也都无济于事。通气境就是通气境,不可能越级,成为通神境的对手。 然而这一回,是庄璇失算了。 雷雄被神念笼罩后,只是稍稍怔了怔,随后便恢复了正常。并没有像先前一样,惊得手脚发慌,有力使不出来。 “你……怎么可能……”庄璇心中大惊,似是见到了无法理解的事。 “吼!”雷雄嘴角咧起,发出狂笑,“姓庄的小妞,没什么不可能的。血莲府在北洲一直位居中游,岂是浪得虚名。倒是你们清尘府,徒有其表,不堪一击。我这神异的功法,刺激血气,同时封闭大部分神念之海。你这通神初阶的小丫头,通神级的功法估计都还没修炼过,就凭那粗浅的压迫,能奈我何?从现在开始,你只能用内气和我的血气相拼,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狂!” 血气朝着庄璇奔来,庄璇只得用出内气抵挡。 慌张过后,她已经渐渐恢复了镇定。没有神念的压制,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拼内气,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在宗门学到的内气战技,总比雷雄在血莲府学到的多和厉害。这就叫他看看,清尘府的实力。 内气呼啸,血气翻腾,两人纠缠到了一起。 叫庄璇难以想象的是,她在短短的时间内,第二次失算。看起来,雷雄的血气与她的内气,明明是相似的能量使用,可实际对上,血气却是俨然比内气厉害一个层次。料想中的势均力敌没有出现,两人的相斗和先前一样,出现了压倒性的局面。只不过这一次占据绝对优势的,成了雷雄。 “束手就擒吧,庄璇。”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庄璇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雷雄发出了肆意的笑。 “好。”出人意料的,庄璇满口答应。雷雄有些得意地减缓了攻势,想要捉住她。 就在他来到庄璇身边的一瞬间,庄璇窜得一下,从他张开的手臂下冲过。等雷雄反应过来,她已经到了门口,推开屋门,就向外跑。 “这回算你厉害,下回碰面,我会向你找回一切的。”庄璇丢下一句话,留给雷雄一个潇洒的背影。 不过,当她除了屋子,来到门口的时候,身形却戛然而止。 屋子外面,围满了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一群人! “哈哈哈……”雷雄带着得意的笑,缓缓而出,对上了庄璇惊恐的脸,“庄姑娘,庄小姐,很高兴再一次见到了你。说起来,你该兑现上一回的承诺了。来,我就在这儿,还请你不要仁慈,一定从我这儿找回一切,让我尝尝失败的滋味……哈……你是什么人!” 笑声猛然停滞,因为一个完全陌生的青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挡在了他和庄璇之间。 “是你!”庄璇在林透的身后,惊喜地喊出声,“林透,你怎么来北洲了?” “我要是你,现在应该会更关心怎么脱身,而不是问这种意义不明的问题。”林透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下头,然后又转了回去,“这个家伙,交给我来对付,你向外突围吧。” 庄璇下意识地要点头,却在头落下的时候停住:“你要拦着这家伙……林透,你不要命了吧!我都打不过他,你……” “这不要你担心,你只管离开便是。”林透对着雷雄招了招手,“我告诉你,外面这些家伙,就是被打斗的声音招来的。你要是再磨蹭,人只会越聚越多,到时候想突围都难。快走。” “想走?笑话!”雷雄从震惊中恢复,听到了林透的话,笑得肚子疼,“也不知道哪儿来了个野小子,想要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德性,看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模样,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三招,三招之类解决不了你,我雷雄的名字,倒过来写。” 一边说着,一边使出血气,向林透发动攻击。 林透随手一挥,内气涌出,没有任何技巧地,直接往血气撞去。雷雄看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咧开了嘴。 但是,内气与血气相接的那一刻,他就惊住了。刚刚绽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雄雷,你输了。” 一力降十会,林透的内气运用,早就返璞归真。看似低劣的手法,实则大巧不工,一路势如破竹,排山倒海一般将雷雄的血气推散。随后,他的人出现在雷雄面前,擒住他的肩,顺着他方才的豪言发出了调笑。 周围的手下们,登时全都惊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谁领的头,“哗啦”一下,四下逃散,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第五百三十八章出面 庄璇还没来得及动手突围,身后的争斗便结束了。她对于林透,是又震惊又感慨。 “林透,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与庄姑娘一别,已有数月,若是一点进步没有,岂不荒废了年轻时大好的时光。再者说,在那陆高郡时,我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济的实力吧。倒是姑娘强至通神,瞒得我好苦。”林透将雷雄拖到了庄璇的面前。 “这个家伙,我就拿下了,还需要带着他,去做一些事情。” “这么说,你是为了他而来?”庄璇眼角,流过一丝失望。 林透笑笑:“不然还能为谁。”说着,就要带雷雄走。没有想到,原本仿佛认栽了的雷雄,此刻突然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扭着身子要挣脱林透的桎梏。 “姓雷的,你给我老实点。我不是嗜杀之人,你只要陪我走一趟,我可以保你性命无忧。” “我凭什么相信你。”雷雄从口中,生挤出话。 “不凭什么,就凭你现在在我手中,你就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给我消停点。”林透加强了手中的力道。 雷雄没有想到,林透力气也大的惊人,凭他通体十层的身体,被简单地捏着肩膀,居然感到了钻心的疼痛。 咬牙道:“别做梦了,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想要胁迫我去做事,完全没有可能。我告诉你,雷雄铮铮铁骨,宁死不屈!” “那你就……去死吧。”林透另一只手,猛然扬起,朝雷雄的脑袋拍下。 雷雄霎时间五雷轰顶,惊恐万分。看着林透的手掌落下,双腿顿时软了。可是林透拿着他,根本不让他向下躲。雷雄万念俱灰,双目死死闭上,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嗡! 林透的手掌,从雷雄的头顶掠过,带动了风鸣,掀起了雷雄的头发,却没有伤及到,他一根毫毛。 非但没有伤到他,还把他给松开了:“看来你这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是怕死的啊。那好,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放你自由,给你一个和我商量合作的机会。我的实力你见到了,你可别打逃跑的主意。” “什么合作。”雷雄说话有气无力,仿佛还没从死亡的惊吓中缓过神。 “当然是有关神药盟的事。”林透轻描淡写。 “你……”雷雄瞪大了眼,猛地看向庄璇,“你和她……” “我和她不是一起的。”林透否认了他的猜测,“我来洪川城,是受了安通的托付,想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仅此而已。你作为神药盟背后的人,自然首先找到你的头上。我要与你合作的事情很简单,你放弃神药盟,我放过你。你看怎么样?” “放弃……神药盟……”雷雄的牙齿直打颤,心头几乎滴血,可是命和自由都在人家手中握着,由不得他这时候不舍。和性命和自由比起来,神药盟什么都算不上。 重重地点下了头:“好,我同意。” “那随我走一趟吧。”林透用手指了指,神药盟的方向。 “不必。”雷雄摇头,“我与神药盟的两位盟主,并不是合作的关系。他们之所以愿意为我所用,其实是学了我血莲府的功法。只有持续不断的听话,才能从我这儿,慢慢得到更高层次的。你让我去一趟卧室,我将功法给你取来。从此以后,你只要掌控住功法,就等于捏住了那两个盟主的命脉。” “你不也会吗。且不说你的说法真不真,就是我拿了功法,并且控制住了他们,也难保你不会从中作梗。”林透眯起了眼。 雷雄大急:“我可以以修炼的名义起誓,绝不会再和神药盟,有任何的干系。请你相信我,如果你不信,那便杀了我罢。” “好吧,我姑且信你一次。给你半柱香时间,速去速回。”林透终于放开了他。 雷雄感激地点点头,迈开步子,朝向北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林透眼中越来越远。 这时,林透忽然发现,雷雄走路的速度,骤然快了。从走路换作了奔跑,又在一瞬间,由奔跑变作了疾跑! “不好,他骗了你!”身旁的庄璇,也看到了这一幕。 林透不着急:“没关系,我的实力稳稳压过他,他就是跑,又哪里能跑出我的掌心。” “可是他有血池!”庄璇被林透不紧不慢的样子气坏了,“血池,是血莲府最神秘妖异的,可以大幅增强战力的东西。雷雄现在不如你,但到了血池里,完全可以与你抗衡。血池一般修在最内部,正是他跑向的方向。快,赶快追……让他赶到血池,那可就糟了!” …… 距离林透追上去,已经过去了半柱香的时间。 还站在原地的庄璇,表现出了轻微的焦躁。她没有在林透追击的时候离开,一来是目的没达成,二来则是放不下心。林透追击时,特意嘱咐她赶紧远离危险,但她自觉不能做那不仁不义的冷血之辈,便留了下来。 时间渐渐过去,远远地却没有传来什么动静。庄璇有些担心,血池的厉害,非血莲府的人不能体会。林透若是托大,说不得已经遭了危险。最好的情况,则是他在错综复杂的建筑中迷了路。可是这也不安全,胡乱转悠,若是一不小心撞到血池,那可是自寻死路。 不行,自己得去帮忙。庄璇展开神念,循着最近的道路,往北面去。 一路畅通,直达建筑的最深处。是一堵封闭的围成一圈的墙,也不知用什么材质造的,居然可以挡住神念的探测。庄璇神念扫荡周围,没有见到林透的踪影,心中确定,林透是进了这围墙之内。 情况紧急,也等不及找林透进入的地方了,抬手放出内气,朝着围墙轰去。 轰! 一声巨响,响彻在了庄璇的耳边,围墙轰然倒坍。浓烈的血腥气,伴随着围墙内的全貌出现在她的眼前。 庄璇愣在了原地,因为动手的,不是她。墙倒的时候,她的内气还没来得及碰上。 林透从浓的化不开的血气中走出,给了她安心的解释。在他的手上,拎着一个人,赫然是雷雄。手几乎垂到地上,一动不动。 “他……死了?”庄璇双目瞪圆。 “活着。”林透轻轻晃了晃手上的人,瘫软的身子,彰显了其仍存的生命迹象,“这血池……确实挺厉害的,我为了和他抗衡,下手重了些。他运气好的话,能够保住意识;若然运气不好,说不得以后的日子,就是一个傻子了。” “意识……”庄璇似乎听到了,极为了不得的事,“林透,你……你也有神念?” 林透不置可否,也不知道是默认了猜测,还是无视了庄璇的提问。提着雷雄往外走,身后血池的气息,让他有些反胃。 “庄姑娘,这地方可不宜久留。走罢。” 庄璇跟上,却没有放过他:“林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别想岔开话题。你拥有神念,我猜的对吗?” “这个对你来说,有意义吗?”林透依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同时加快了步伐。 “我如果没有看错,你应该才十八。若是拥有神念,那可是刷新整个北洲天才上限的事。这等大事,岂能说没有意义?”庄璇追上。 “可是我来自东洲。”林透回头,“北洲天才的上限,似乎跟我没什么关系。” “林透!”庄璇咬牙切齿,黛眉微蹙,她已经察觉出来,林透态度莫名其妙的变化,“你这个家伙,也太不义气了。亏我放心不下,冒着危险去找你,你居然用这种态度对我。” “你很仗义吗?”林透终于停下脚步,面对咬着嘴唇一副可怜状的庄璇,轻轻笑了,“明明拥有碾压雷雄的实力,却故意装作不敌,引得我出面为你解围。庄姑娘,你把我这个局外人坑得好苦。” 第五百三十九章斗智斗勇 “有……吗?” 庄璇眨巴眨巴眼睛,抿着嘴唇,一脸无辜。 “血池。”林透只说了两个字,便让庄璇哑口无言。 她在与雷雄对战时,做出的是完全不了解他的模样。可轮到林透追击时,也是心中关切,一时口快忘了遮掩,把实际情况给漏了出来。眼前这家伙当时没有反应,待回过神,一定是觉察到了其中的玄机,这才识破了一切。 “嘻嘻……一个小小的玩笑,林透你身为男子,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吧。”庄璇换了一副模样,嬉皮笑脸,眉眼间的俏皮模样,见者无奈。 林透拿她没有办法。从某种意义上说,两人算是朋友。况且也是自己主动出手相救,被戏耍了,也只能怨自己太嫩。就当是还陆高郡时候的人情了吧,林透在心中给自己找了安慰。 “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同样的道理,我如何战胜的雷雄,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桩,还请庄姑娘也别放在心上。我还有要事去办,就在此与姑娘分别。”虽然怨不起来,但心中对庄璇的提防不减,林透不愿跟她多呆,主动告辞。 “等等。”庄璇喊住了他,“相逢即是有缘,林透你又帮了我一次,如果不谢谢你,心里委实过意不去。再有急事,也赶不着这一会儿功夫。” “那你谢吧。”林透停步看着她。 庄璇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林透的意思,杏目圆瞪:“你这家伙,忒不识好歹。本姑娘的意思……是设宴款待,以表谢意。你明明听出来了,却绕着圈子不敢答应,算什么男人。” “不算就不算吧。”林透水泼不进,坚决要与她保持距离。 庄璇气煞,没想到数月不见,林透就好似变了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她哪里知道,陆高郡一别之后,林透与杜珂互吐心扉,定下了三生之约。打那之后,本来就不常与人交际的林透,更是刻意保持了与人相处的距离。表面是怕麻烦,实际是避嫌尔! “林透,你与霜妹妹一别这么久,难道就不想知道知道,她的情况?”庄璇换了路子。 林透笑出声来:“完全不想。” “血莲府的情况,你总想知道吧。你动了他们的人,说不得会引来疯狂的报复。我可以教你一些,防备他们的办法。”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谈话的时候说了,雷雄乃血莲府弃徒。被抛弃的原因,正是他的对头回到宗门掌权。且不说这消息传一个来回要多久,就是真传回去了。血莲府要傻到什么程度,才会为了一个弃徒的受伤,专程派人寻仇。”林透毫不犹豫地揭穿她。 “这么说,你是相信我说的话了?”庄璇并没有失望,反倒露出了得逞的笑,“我似乎还说过,我也是神药盟的背后主人之一呢。你想打神药盟的主意,除了雷雄,还得过一过我这一关。” 林透愣住了,一天内接触的信息太多,让他忘了这尤为重要的一点。对于庄璇与雷雄的话,他还是信的,因为雷雄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没有必要配合庄璇来骗他。正是如此,林透悲哀地发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己又被庄璇给套住了,吃得死死的。 “好吧,你找地方我做东。由我设宴请庄姑娘,诚心地与你谈谈,关于神药盟的事。” …… “你好像……有心事?” 洪川城内,除了雷雄身负秘密,把自己的地盘弄得阴恻恻的,不让外人接近,其他的地盘,大多广开大门欢迎任何来人。庄璇领着林透,就近扎入了一个势力的地盘,林透不熟悉洪川城,不知道这属于哪一方,但从风格上可以确定,绝不是属于清尘山。 庄璇没有找大的酒楼,反而专门挑了一条繁华的小道,穿梭在小道间,最后停在了一个街边买东西的摊子前,分毫没有忌讳,直接拉着林透坐下。 林透放开手让她点。也不知是雷雄待客不周,还是庄璇嫌恶雷雄那儿的东西,她看起来,像是足有一天没吃饭的样子。大快朵颐,丝毫没有了林透印象中,负琴遥立的潇洒模样。半晌,庄璇吃得不亦乐乎,却看到林透几乎没有动静,皱着眉头发出了关切。 “没什么。”林透不欲多言,学着庄璇的样子,风卷残云了一会儿。但他并未舒展开的眉头,表明了他真正的心迹。 “当我小孩子呢。”庄璇不满意他的答复,“本姑娘在你面前如此不顾形象,充分说明了我对你的信任。你居然还玩言行不一这一套,实在叫我,很难满意。不吃了,不痛快。” 将桌上的东西,往林透面前一推。 这一推很有技巧,吃过用过的,留在了最后;那些原封不动的碗碟,则被轻巧地送到了林透的面前。 林透很无奈:“我不说,其实正是怕影响姑娘胃口。” “说。”庄璇大手一挥,极为潇洒。 “我受人之托,找神药盟办事。来的不止我一个,兵分两路,我去了雷雄的地盘,剩下的一个,则想办法混进了神药盟。我有自保的实力,那位未必有。在这儿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心中着实担忧,故而没有食欲。若是搅了姑娘的雅兴,还请不要见怪。你若是没问题了,我们就讨论讨论,关于神药盟的事吧。” “好。”见他严肃的模样,庄璇也恢复了正色,点了点头:“我就先给你说说,神药盟的情况。神药盟听着威风,其实本质里头,就是一民众集结的势力。管理混乱,内部松散,这才出现了,一盟四话事人的可笑局面。四个盟主,分别是龚行、廖昌、吴群和南荣尘。” “实力如何?” “论实力的话都一般般,顶了天通气八层的样子。”看林透的急迫样,庄璇猜到他的心思,嘻嘻笑了,“放心吧,只要你那个混入神药盟的朋友,实力不是太弱,自保应当不成问题。” 听到这个,林透的一颗心逐渐放下,如庄璇所说,赵勤只要隐蔽些,想来是没有危险的。 “四个盟主本来都是跟雷雄的。在我来到洪川城后,用利益诱使吴群和南荣尘改换了门庭,归入了我的手下。听你和那雷雄说的话,似乎是想要把整个神药盟,都攥入自己的手里。这一点……似乎和我的目标,冲突了啊。”庄璇眼睛吧嗒吧嗒地看他,嘴角有掩盖不住的笑意。 “这……”林透心里陷入了两难。 世间最烦,莫过于人情账。相比雷雄,他是真的拿眼前姑娘没有什么办法。要是一个生人,无论是武力应对还是好好讲道理谈条件,那都好办。庄璇她……动武肯定不行,再说也未必打得过。讲条件的话,自己毫无疑问会被她捏在手里,以她的智计,自己前路堪忧。 刚刚还说不吃了的庄璇,重新低下头,继续吃了起来,就是不给林透展现为难的机会。 林透无言,想了又想,不得不做出选择:“庄姑娘,我可不可以问一问,控制这神药盟,是你个人的事,还是清尘府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庄璇抬起头来,眼睛瞪到最大,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来自何处的!” 林透当然不会在这时候说出琉月簪的事刺激她,眼珠转了转,打了个哈哈:“猜的,不过看样子,我猜对了。” “鬼才信你。”庄璇翻了翻眼,“别以为我刚刚没有看到,你眼珠子滴溜直转。” “我真是猜的。你想啊,这洪川城共十一个势力,都是各宗门以外的人所建。除了清尘府的势力,没有敢自称正宗。包括这雷雄,建筑行事风格,都照搬血莲府的样子,却也没有大胆到,宣称自己是血莲府的人。你不一样,和雷雄交谈时,可是明明白白说了自己有宗门做靠山。” “再加上你这样子……”林透盯着庄璇,从上往下扫了一眼,“身份简直一目了然。” 第五百四十章神药盟之行 庄璇的脸,“刷”一下红了。白嫩的脸蛋上,多了一层粉晕,添了三分娇羞。 白了林透一眼:“看你外表老老实实,没想到也嘴上花花。” 林透心中大呼误会。他想要说的意思,是庄璇女子的身份,正与那清尘府只收女子的规矩,相得益彰。这是一个北洲外来人的,惯有思维。 但实际上,清尘府弟子多清丽脱俗,容颜无双,在北洲早被称为“倾城府”多年。以至于“你像是倾城府的弟子”,早就成了北洲夸人的话。庄璇误会,倒也是情理之中。 林透很憋屈,因为被人误会了,却不能解释。他虽然木讷,但不笨,除了在杜珂面前本能地口拙心怯,面对其他人哪怕是姿貌不下于杜珂的庄璇,也能保持冷静的思维。他知道,在庄璇娇羞的时候改口提醒她,一定会带来一场遭难。 “咳……”林透岔开话题,“庄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庄璇扫他一眼,对他的不解风情很郁闷,大喇喇道:“是我如何,是宗门的话,又如何?” “如果姑娘是受宗门所托,来办这件事情。那我便不再叨扰,干脆连这被制住的雷雄,以及从他那儿得到的功法也一并送与你。算是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你一点帮助。”林透正色抱拳,“若控制这神药盟,仅仅是姑娘自己的需求,或者说是姑娘的一场玩闹,那林透斗胆,想和姑娘做个交易。” “说来我听听。”庄璇努努嘴。 林透面露喜色:“神药盟的人实力一般,庄姑娘控制他们,显然不是为了人。以姑娘的身份背景还有实力,也应该不是缺钱的主儿。那么不难猜出,你的目标要么是药液,要么是神药盟从别人那儿夺到手的,药草药液的销售路子。这两点说到底,并没有控制神药盟的必要。如果姑娘能将神药盟交于我,我可以成为代替那四人的,你的合作伙伴。” “你?”庄璇皱皱鼻头,“你肯定不会像他们那样听话。” “但我也不会轻易背弃合作伙伴,你说是吗?” “也对。”庄璇想了想,点点头,她的表态让林透欣喜不已。然而下一刻,她又抛出了让林透面如死灰的话。 “不过很可惜,我来这地方,是受宗门指派的。” “好吧。”林透重重叹了口气,“看来……” 庄璇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对面的姑娘指着他,花枝乱颤:“逗你玩呢,你这家伙居然一点坚持精神都没有。跟你说实话吧,我虽然是受宗门指派,但这事儿却是我自己的。控制神药盟,是我达成目的的一个手段而已。宗门并没有限制,达成目的用何手段,所以如果你可以帮我,神药盟全送给你,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怎么帮?”林透小心翼翼,生怕她再来一个反转。 “你说你是受安通所托……安通这人我知道,灵植山势力下,一个能量不小的药草商。不过双拳敌不过四手,被神药盟赶到了一个叫平越的小城。你现在应该就是住在那儿吧?” 庄璇分析一番,抬起眼:“你想帮我,我当然可以答应,但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如何得到你的帮助。这样吧……我把神药盟交给你,然后跟着你回去,以后再从长计议。” “不行。”林透本能地拒绝。 “你这家伙……”庄璇难以置信,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怀疑的目光?是我跟你走,不是要你跟我去清尘府,我都能信任你,你居然……真是气死我了。” “能不能现在就说说,说不定……我可以立即办到呢。”林透摸摸脑袋。 庄璇冷哼:“好,那你听着。我出宗门,乃是入世修行,目标自然就是提升实力。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是让我从通神一层,提升到通神四层。” 林透茫然摇头,他根本不知道,通神境的修炼法门。要是有这个本事,早就给自己提升了。 “那就第二个,灵植天府有一种神药,可以提升通神境修为,你要是有,我现在就可以和你达成交易。” “这个……”林透拥有灵植天府的笔记,但却没有对这等神药的记载,也不知道是确有其事,还是庄璇在蒙自己。但无可避免的事实是,他仍然达不到要求。 摇着头,实话实说:“不好意思,庄姑娘你的两个条件,我都办不到。” “那不就得了,我最开始的要求,简直是人性至极。无论让哪个外人评判,都是本姑娘吃亏。亏得你这家伙,居然一副防贼的模样。” “好吧。”林透向现实屈服,“我同意原先的交易条件。以后一定竭尽所能,帮庄姑娘你提升实力!有一件事……虽然不好意思,但不得不提……” “什么?” “我来洪川城的途中,经过土方城,把身上仅有的钱物都用掉了。刚刚想起,现在的我其实身无分文。”林透羞愧万分,“所以能不能请庄姑娘你……把吃饭的钱付咯。” …… 洪川城的西边,和血莲府势力仅仅隔了一块地盘的,就是神药盟。 相比雷雄地盘的神秘排外,神药盟的地盘,几乎是另一个极端。它是整个洪川城,最开放最包容的地方。大概是因为,神药盟就是民间的高手组建,所以他们的地盘,非常罕见地将八成的土地,都让给了民众。 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来者,只要能做出贡献,那都可以定居于内。这个所谓“贡献”的定义,也并不高,交点小钱可,送点小礼物亦可。就算什么都没有,你能踏踏实实做事,给神药盟提供劳力或者是带来繁荣的小生意,也都可以。赵勤能混入神药盟,便是有赖这个制度。 “你做什么?” 神药盟地域的边界,特别设有了拦路的守卫。林透停下来,朝庄璇伸出手,招来了庄璇疑惑的眼神。 “借一些金丸用用。”有言道一回生二回熟,林透已经厚着脸皮做了一回“我请客你付钱”的事,再做一回,也就轻车熟路,而且能语气平淡面色坦然了。 庄璇不解:“要金丸干什么?以我跟神药盟的关系,直接报上身份,就可以大摇大摆进去,何必管这小地方的破规矩。” 林透还以白眼:“我们是来转让,不是来巡视的。神药盟四个盟主,两个服雷雄,那是因为贪图功法;另有两个服你,那是因为你的实力和背后的势力。即便是这样,他们臣服于你二人的事,也都是在暗中,为的就是一个面子。我有什么?高调地进去,不就等于要将这种事情公之于众,换你是几个盟主,也会不爽。闷声发大财,我记得你在祁武郡的时候,还是懂这个道理的。” “那不是……考验考验你……”庄璇才不会承认,她在东洲低调,是因为无依无靠,到了北洲自己的地盘,向来都比较高调,“很好,你通过了考验,我很满意。这个给你,你去收买一下守卫吧。” 林透没有穷追不舍,拿着钱财去找守卫,证明了自己对神药盟“有用”。随后领着庄璇一起,进入了神药盟的势力。 “林透……神药盟的府邸,明明在西边,应该右拐了。高调的建筑也很醒目,你怎么往前走?”两人是从北面入口进的,跟着带路的林透走了不到半柱香,庄璇忽然发现了不对劲,赶忙提醒。 “我和那个潜入神药盟的朋友约好,在南面某处,是留下信号的地方、我先去找找,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第五百四十一章赵大人 “找到了。” 赵勤在洪川城生活过,跟据他的说法,神药盟势力下的南面,有一个象征着药道的石鼎,做装饰之用。当时便约定,根据不同的情况,留下相关的记号,以供林透参考。 “我们当时约定,如果他人是安全的,就在这石鼎附近装作游人等我。若是受到追击但有所收获,就通过约定好的标记,定一个重新见面的地点。若是没有收获又难保安全,就留下刀型的划痕警醒我,而他不用逗留,尽全力逃跑。”林透一边在石鼎周围找寻,一边给庄璇做着解说。 “那这光溜溜的一整块,又是什么意思?”庄璇陪着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的记号,瞥了林透一眼。 林透达不上来了:“许是我的动作比较块,赵勤进入内部打探消息,还没有出来吧。” 庄璇轻哼一声,打破他的美好想象:“那要是他被捉了呢?或者说被追击到,连留下记号的时间都没有,那八成就凶多吉少了。” “别瞎说。”林透瞪她,对她尽往坏处去的说辞,十分不满意。但心里忍不住惴惴,自己浪费的时间可不少,赵勤正常情况下,真的不该这么慢。好的不灵坏的灵,不得不说,庄璇的说辞更有可信度。 “是林公子吧。” 一个突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惊了林透一跳。 回头一望,是个仪容整齐的少年,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去:“你是何人?谁派遣而来?找我何事?” “小的来自神药盟。”少年恭谨地行了一个礼,“贱名不足挂齿,是受赵……赵大人之命而来,在此等候公子,宣告他胜利的好消息。为此,我已经在这儿,等了半天了。” “赵勤胜了?”林透完没有预料到,石鼎上没有记号,还有这一种情况。 望望眼前的少年,有些疑惑:“你是如何认出我身份的。” 少年笑笑:“这石鼎以前挺受膜拜,常有人前来观瞻。不过时间一长,众人也就失去了,盯着一个光不溜秋的石物看的兴趣。这东西已经无人问津很久了,赵大人早就吩咐过小的。公子一来,我就看出来,你就是跟赵大人有关系的那一个。斗胆上来一问,果不其然对了。” “原来是这样。”林透释然,对于赵勤的看法,有了莫大的转变。没有想到那家伙的能力和头脑,都如此之厉害。自己本以为只是认识了一个朋友,没想到竟遇到了一个大才! “那走吧,领我去见见,我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好朋友。” “林公子,这……”少年伸出手,先是指了指旁边的庄璇,随后指了指林透的背后。 “我朋友。”林透先说庄璇,“背上的……差不多可以算是,给赵兄的礼物吧。” …… 在少年的领路下,林透二人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神药盟的府邸之前。高高低低成群的楼阁,气派不已。守在外面的人见到少年,没有做出任何的阻拦,便轻易地放了行。 “赵兄这地位不简单呐。”林透啧啧称奇。 “那是自然,赵大人已经取代了原来的四盟主,不日即将上位,成为咱神药盟的领导者。”少年语气中带着自豪。 林透惊得合不拢嘴:“赵兄他……是如何办到的?” 少年摇了摇头:“林公子问我这个,我就说不清了。赵大人就在神药盟的府上等你,你只要见了他,一切就清楚了。” “说的也是。”林透没有再为难他。 “到了。”过了约半柱香时间,少年在一个宽广的庭院外,停下了脚步。 “启禀林公子,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赵大人就身在,这个庭院里边的最深处。小的身份低微,不敢僭越,还请林公子自行进去。” …… 林透送走了少年,就要踏步进入庭院。猛然被庄璇,拉住了手臂。 “林透,你没有觉得这事儿,有不对劲的地方?” “哪里不对劲了?”林透摇摇头,“你放心,我的防范意识不至于这么弱。从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观四周,密切注意着环境的变化。我可以打包票,周围并没有埋伏。虽然没有进到庭院里,但至少证明了,那少年的话,值得一信。” “我不是说那少年,而是说你那个所谓的朋友,赵勤。”庄璇摇摇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一个从外潜入的人,居然半天的时间,就混到了取代一位盟主的程度,简直匪夷所思。即便这神药盟都是乌合之众,四位盟主不堪一击,也不至惨淡至斯。” “你这是偏见。”林透笑着反驳,“你的身份何其高,自然不能将我那赵兄弟看在眼里,但你不能因此否定了他的实力。你不是说了,神药盟的几位盟主,顶了天通气八层。都不如赵勤,为何赵勤不能取而代之?” “我不知道。”庄璇没有接话,但却并未因此服输,“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 “我问你,赵勤的来历是什么,你知道吗?”庄璇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林透一句。 林透毫不犹豫:“受安通邀请,前来收回药草售卖路子的帮手啊。” “请了几个人?”庄璇不依不饶。 “不算我的话,四个。”林透笑笑,“我好像已经跟你提过了。本来应该五人一起行动的,但因为我的一些事,导致了赵兄和他们的决裂。我和赵兄结伴前来,另外三个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好一个五人一起!”庄璇双眼微眯,放出光芒,“我当然记得你跟我说的事,不仅仅记得这些,更是记得,赵勤的实力,是四人当中最弱的。最弱的一位,都能轻易地瓦解神药盟的防线,那其他的三位,简直不敢想象!” “你是想说……”林透有些听明白了,庄璇的意思。 “你想的不错。”庄璇似乎看透了林透的心,“一个人都可以纵横神药盟,四个人一起,几乎可以碾压了。在这个情况下,为什么那个安通,还要寻求你的帮助?更为了你,不惜让其他三位苦等。更古怪的是,那四位还就真老老实实等了那么多天。换成是我,估计早就不陪着玩儿,自己一个人办事去了。” “而且那三个人,能够忍赵兄那么久,却一刻也容不得我,这本身就意味着极大的蹊跷。”林透终于想了明白:“我知道了,我又被安通那老家伙给坑了。郭峰三人,是他的帮凶。” “还有赵勤。”庄璇不给他,漏掉任何一个人的机会,朝林透眨眨眼,“我提醒你,那药鼎就放在城边,说不起眼吧,常有人去看;但若说它起眼的话,又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专门的观光者了。想要完全确定真实情况为后者,至少需要长期稳定的观察打底。一个偶尔来此,对这个地方也只是懂皮毛的人,可以肯定,是不敢做出绝对判断的。更不用说,用这个无根的判断,去跟人做约定了。” 林透面上浮现出惊骇,他从庄璇的话中,得出了难以置信的结论。 “林兄,林兄……” 庭院里边,由远及近地传来了,赵勤的声音:“林兄,已经到了门口,何故驻足不前。赵勤我可是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你先在这边对付着。”庄璇忽然闪到了一边,“我四处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出些什么来。谨记,小心为上,千万别被所谓‘朋友’之义蒙住了眼。” 第五百四十二章翻脸 “我在这儿呢。”林透循着赵勤的声音,迎了上去,“赵兄,你可真是我的知心好友。前脚才到,后脚就迎出来了。若不是心有灵犀,可真叫人不敢相信。” “什么心有灵犀。”赵勤发出一句笑骂,“是我安排好了人手,你一来神药盟,我就收到了消息。忽而才能做到,专程来迎。” “赵兄有心了。”林透微笑点头。 赵勤不在意地摆摆手,脸没有看林透,而是向外张望:“我听下人说,还有一位天姿国色的姑娘,跟着林兄你的,怎么不见她人?” “跑了。她生性顽劣,对于第一次来到的神药盟,十分之好奇,不顾我的劝阻,非要到处逛逛。这不……在外边耽搁,就是为了劝说她。”林透摊摊手,挤出了无奈。 赵勤闻言,露出了“我懂你”的表情,拍拍胸脯:“林兄好福分。没有关系,她跟你过来,应该已经听你说了我俩的交情。这神药盟内,只要报上我的名号,包管她不会有事。” “我就是这么说的。”林透和赵勤,相视大笑。 笑了许久,林透随口问:“说起来我们兵分两路,我是连血莲府的门都没进得去,就被赶了出来。反倒是赵兄你,完成了折服神药盟的壮举。不知可否给我说说,怎么办到的,也让我开开眼。” “那是因为林兄你初来乍到,不懂得洪川城的规矩。”赵勤被林透一番恭维,心里十分舒坦,得意都写在了脸上,“这个地方,不仅仅看实力,更看机缘。以我的实力混入神药盟,来硬的绝对没机会。但我把握住了一个大机缘,所以一举翻身,鱼跃龙门。” “什么机缘?”林透眼中尽是艳羡。 “说来话长。”赵勤卖起了关子,“林兄你随我来,我领你看些东西,你看到之后,心中疑惑自解。” 林透跟上了赵勤的脚步,一路来到庭院的最深处。一个排华丽的屋子,出现在眼前。 “这儿,现在全是我的。”赵勤伸手自豪道,指了指最当间的一屋,“林兄你随我来。” 门是虚掩着的,大概是刚刚出来没来得及关上,轻轻一推,便被打开。 “是他们!” 三个显眼而熟悉的人,出现在林透的眼前,突如其来地带给了他,莫大的震惊。这三位不是别人,正是被安通邀请的另外三个,也就是在土方城分道扬镳的郭峰、狄孟和明妁。 林透恍然明白过来,赵勤所说的机缘是什么。 “这三个家伙,抢先一步来了神药盟,还动手害了四盟主,受到了神药盟的追杀。结果却被我撞上,用一些巧妙的手段,制住了他们。也就因此,得到了整个神药盟的友谊。那三位盟主还盛情邀请我,让我结果四盟主的班,我却之不恭,只能应下。也就成为了,如今林兄看到的局面。”赵勤不待林透猜测,主动将事情说了出来。和林透心中猜想的,大差不差。 “恭喜。”林透抱拳笑盈盈,“看来以后要称呼赵兄为四盟主了。” “你别调笑我。”赵勤嘴上不要,表情上却很享受林透的说辞。 “调笑并没有,但疑惑却是一大堆。”林透兀然正色,“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有些看不透,赵兄找我来的目的呢。” 赵勤被他的态度转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听到问题面色一松,绽出笑脸:“古训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在我低谷的时候,是林兄你瞧得起我。现在我蓦然得了这么一场富贵,自然也是首先想到林兄,将你请来,是想要与你分享这未来的荣华。” “赵兄此话当真?”林透的呼吸,猛然有些急促。 “千真万确。”赵勤笑眯眯点头,“我想拉你入神药盟。职权有限,我只能先任命你为统领,作为盟主之下的位子,统御属于我的侍卫和属下。” “可我们的任务……”林透并没有就此答应,而是想到了另外的事。 “什么任务?”赵勤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会是想说,安通那老家伙的事吧。” “正是此事。我们几人,同时接了安通的任务,目的就是要从这神药盟手中,夺回属于他的东西。可如今……赵兄你成了神药盟的人,岂不意味着……” “自然是要放弃。林兄,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安通与神药盟,势同水火,想要加入神药盟,自然得将安通那边的事,通通放弃掉。”赵勤用上了不容置疑的口吻。 林透轻轻摇了摇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利益上……有些不对等。赵兄,安通给我们开出的,可是天价。比起在这劳什子神药盟做老四,要好太多。我们为什么不干脆……” 没有继续向下说,林透悄悄做出了,对其他三个盟主动手的手势。 赵勤面色大变:“林兄,你这可是,陷我于不义!” “那你也是,陷我于不利啊。”林透不听劝告,坚持了财迷心窍的模样。 两人相视良久,还是林透让了步。 “罢罢罢,看在我们相识一场,我便遂了赵兄的心愿吧。”一边说着,一边要往外走。 “你做什么?”赵勤一个健步,冲在了林透的前边。 林透摊摊手:“我离开啊。赵兄说得对,眼前的好处,总比那未知的利益来的重要。你我相识一场,念及情分,总不好相伤。我想,我还是就此离开,不叨扰赵兄富贵直上的好。” “不行!”赵勤斩钉截铁,目光坚决。 “为什么?”林透反问,“人各有志,赵兄刚刚还满口情分大义,转过头来却要不顾你我的情谊,非要逼我留下来,做你的下属吗。”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勤有些语结,眼光四下打量,想要找一个好的理由。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眼前一亮,来了灵感,“我不是相让林兄做我下属,只是不希望,你离开而已。因为我无法确信,你离开之后,不会去向安通报信,与他联合起来,继续对付我们。” “我们的友谊,担负不起这样的信任?”林透眨眨眼。 “不好意思,涉及到根本的利益,我无法相信友谊。”赵勤忽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 伴随着他变得低沉的话语,门……轰然关上! “林透。”赵勤称呼都改了,“放任你回去,有害到我们的风险。不放你回去,则要好太多。不但可以瞒过安通,让他以为派出的人手一齐覆灭,自此不再敢打我神药盟的主意。同时,若是林兄你投诚,也可让我神药盟下,多出一个实力干将。你说我怎么舍得……放你离去?” “给你两个选择吧,要么留下来给我当帮手,咱们齐心协力共同发展神药盟,以后做大了设立副盟主,说不得也能给你捞一个位置。要么你就留下来,对,彻底地留下来!” “你是要对我动手!”林透听明白他的意思,眼睛瞪圆,有些难以置信。如果说前面的样子,都是听了庄璇的告诫后,装出来试探的话。这一次,他的情感是真实的。 很显然,庄璇说对了。但是他无法接受,一个眼看着的知心朋友,如此轻易地,就和自己撕破了脸。 “赵兄,你不是我的对手,放弃吧。让我走,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林透咬着牙,说出了真心的话。 赵勤充耳不闻:“你放过我?哈哈哈……林透,你可真有趣。这里是我的地盘,是不是对手,要试过才知道。” 第五百四十三章盟主是谁 不顾林透有些难过的情绪,赵勤一个急冲,就发动了攻势。 “赵兄,何必呢。”林透仍然试图说服他,“你有权追求自己的荣华富贵,但我不喜欢,你又何必强迫我,拖我下水。” “废话少说,入了这个门,就再也由不得你自身。今儿个,你是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 赵勤的内气,当着林透的面上砸下。比之两人在土方城时的简单切磋,要厉害了一倍。林透这才知道,那时候的赵勤,便已经对自己有所保留,开始算计自己。 “怎么样,很吃惊吧。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比起你可不差。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赶紧投诚,我们还有继续做朋友的机会。” “哼。”林透用鼻子哼声作为回应,“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威胁。既然话不投机,你要战,那便战吧。” 内气从体内涌出,对上了一天之前,还当做难得好友的人。 林透自打懂事起,就明白了战斗时要极端冷静的道理。任何的冲动,都有可能成为失败的种子。这一回,是他生平头一次,带着没有恨意的怒,全力出手。 打从学了周穆的心得,实力大进,林透和人比拼,多半是仰仗技巧取胜,已经不知有多久,没有全力出手了。这一击,有若蛟龙出海,龙啸九天,将赵勤的攻势,团团围住。 原本意气风发的赵勤,恍若流落汪洋的小舟,一时之间,风雨飘摇,散架就在顷刻之间! 轰! 仅仅过去了数十息,赵勤便首先支撑不住,被林透的内气击中,狂飞出了十多米,直达了偌大屋子的另一端。 “你,你……”赵勤勉强站起,伸手指着林透,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林透的背上,似乎还背着什么东西。这番动手,他别说后退了,连肩上的巨大黑布包,都没有半分的挪动,轻松程度可见一斑。饶是这样,赵勤还是败了,这实在叫他有些,无法接受。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林透收手回到腰间,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回响:“赵勤,看在你我这一路十来天的交情上,我出手只用了五分力气。不然你这粗浅的修为,小命难保。老实说,安通的任务,我很心动。但看在你的面子上,且放弃了,算是一个了断。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有阳关大道,我有一叶浮桥。” 赵勤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的挣扎。但没有过几息,又想到了什么,眼中登时重新燃起了战意。 “打败我一个算什么,想走的话,你得先问问我们所有人答不答应。” “你们?” 林透的问题刚问出口,就看到地上被绑着的三个人同时用力,非常轻松地挣脱了束缚,一人一边,向自己逼近。 疑问变作了惊诧:“你们……竟然是一伙儿的!” 和庄璇的讨论,让他意识到,安通的这个任务,背后没有那么简单。那个老家伙很有可能,和郭峰三人早就预谋好,想要谋害与算计外来的加入者。譬如自己,又譬如赵勤。 后来庄璇并没有停止,而是进一步质疑起赵勤。林透震惊的同时,不得不承认,赵勤加入这个任务,很有可能别有居心。他是神药盟势力下的老手,为了神药盟打入安通的队伍,一边瓦解安通的计谋,一边拉拢看上的人。 林透甚至怀疑过,赵勤不过是假名,其真正的身份,应该是四位盟主中的一个,譬如……那所谓重伤不治的四盟主。因为一个下属就算立了再大的功劳,没有拓土定鼎之功,也不可能贸贸然就被提拔当盟主,成为神药盟万人之上者。 刚刚的一番舌战与比拼,让林透几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赵勤本就是四盟主,加入安通的招募团队,专门奔着破坏去。擒拿郭峰三人,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神药盟之功。 然而,郭峰三人顺着赵勤的呼喊加入战团,让他先前的猜想,全都做了废。 “恭喜你发现真相,但很可惜,有些迟了。”郭峰领头,发出了狞笑。三人分散成圈,一起包围过来。他们心里稳操胜券,三个通气十层,围攻一个通气境,没有不胜的道理。哪怕对面的家伙,看起来十分厉害。 “不迟,不迟。” 突如其来的女声,打破了屋内凝聚起的氛围。 “什么人?”包括赵勤在内,四个人一齐四下张望,可是看不到任何的人影,几人纷纷朝天惊喝,“何人擅闯神药盟,够胆的就出来,畏首畏尾,没脸没皮!” “那也比你们这些家伙好。林透,我有一个重要的新发现,你想不想知道?”女子的声音,直呼了林透的名字。 林透哪里还听不出,是庄璇那家伙。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非要如此装神弄鬼。 “在下诚心请教,还请阁下告知。”庄璇要玩,他当然愿意配合。 “你是不是很疑惑,这个叫赵勤的,怎么和那三个家伙,混到一起的?好办,你将你背后,那个一直背着的家伙,扔到他们面前,答案自会分晓。”庄璇说着,看到赵勤几人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嘻嘻笑出声,给空旷的屋子,平添了几分可怖。 “你确定……”林透迟疑了,背上背的,是昏迷着的雷雄。背来神药盟,是为了和两个受制于他的盟主谈判用的。 “当然,快些照做,会有大惊喜。”庄璇的语气,带上了兴奋和期待。 林透恍惚之间,猜到了什么,眼光从赵勤郭峰等人身上掠过,有些愕然。那四人也都看着他,眼中充满疑云。 伸手到背后,轻轻地解下了硕大的黑布包。没有选择扔,而是慢慢地,将东西送到四人的眼底。当着他们的面,缓缓打开。 “雷……雷……” “雷雄!” 四人一齐舌头打结,又同时惊呼出声,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其中以郭峰和赵勤,最为夸张,两人几乎以冲刺的方式,扑到了雷雄身边,好似躺着的不是雷雄,而是他们的父母师尊! 林透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震惊、懊悔与失落并举,除此之外,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庆幸,就是没有该有的悲伤。倒是另外两人,眼中惊诧之外,有一丝淡淡的悲凉。 “他没死。”林透开了口,“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郭峰和赵勤面上,霎时风云变幻。一时之间,先前的表情尽去,换做了一副,欣喜与遗憾并举的矛盾表情。 “不过他的意识受到重创,即便醒来,也很难保持意识,估计非傻即呆了。他的地盘上,人手也散干净了。” 林透最后一句,让郭赵二人的遗憾,消失了干干净净,只剩那欣喜转化而成的狂喜。 “林透,都这个份上了,你应该看出来,他们四人的身份了吧。”庄璇的声音再度传来,伴随着声音,门轻轻开了,她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赵勤四人,在看到她的一刹那,面如死灰!不是为她出现的地方,而是因为她这个人。 “有段时间没见了,郭峰,赵勤,狄孟,明妁。”庄璇的手指,依次从众人身上指过,“哦,不对,应该叫你们……龚行、廖昌、吴群还有南荣尘才是。” 林透模模糊糊的猜想,终于得到了最终的证实。赵勤四人岂止是认识,他们四个,就是安通计划中的目标,也是自己洪川城之行要找寻的对象,神药盟的四位盟主! 第五百四十四章真相 “你们……可真是叫我,猜不透啊。”得知真相的林透,长长叹了口气。 四人没有理会他,而是一溜烟地跑到了庄璇身边,互相对望一眼,轰然跪倒在地:“见过庄小姐!” “林透,我没有说错吧。”庄璇也不理会他们,瞟了林透一眼,挤出得意。 “庄姑娘果然厉害。”对于庄璇事先的判断,林透心悦诚服。在没有见到人之前,能够将几人的情况,猜了个大差不差,这份思维能力,比自己厉害。 “不过我倒是还有些晕,他们和安通,应该是死对头,怎么就混到一起去了?”林透到现在依然觉得,郭峰三人与安通有莫大的关系。 “很简单,只要他们是一伙儿的,不就好解释了。”庄璇自信道。 林透恍然大悟。他所有猜想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安通算计了自己,但说过的话为真的的基础上。倘若反过来,假定安通所说的话都是假的,把事情都反过来推,那么一切,就可以说的通了。 安通与神药盟,本应就是合作关系。或者说,安通本来就是神药盟的一员。他们趁着灵植山势力混乱,无视了灵植山规矩,扩张了地盘。然而,随着地盘的无节制扩张,高层次强实力的人员,出现了短缺。无论是战斗人员,还是药师,他们都需要。 但神药盟本就是民间的势力,论起吸引力,远比不过同在洪川城的,三个从灵植山势力附近转移而来的组织。更不用说,还存在于灵植山势力内,那些和灵植山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大小割据势力。 因此,他们想到了这样一种,骗人入局的方法。安通拉人帮忙,帮他夺回“药草销售路子”。一旦有人答应,去见那所谓的“帮手们”,便算是彻底入了局。尔后赵勤郭峰四人,看人下手,施展各种手段,将人拉入神药盟。 安通一开始会找上自己,是因为生之泉,他对于这个生意,很是眼馋,那一回上门的目的,或许本是寻衅滋事。没想到的是,被自己用实力震慑,从而临时改变了主意,拉自己做任务。 从那时候起,自己算是落入了最初级的圈套。遇到赵勤四人,是安通算计的第二步。自己和御梨荆汉,在平越城呆的时间不短,想要打听清楚自己的性格不难。郭峰的挑衅,以及赵勤的意气,全是假的,全都是针对自己的脾性,设计出来的骗局。 果不其然,自己和很对胃口的赵勤,成为了朋友,两人一起结伴前往洪川城。算计的第三步,自此开始。赵勤那时候,给自己介绍完洪川城,故意将神药盟和雷雄相关的事,透露给了自己,目的应该是吓唬自己,想要绝了自己直接上门找事的主意。那样,他便可以顺水推舟,带着自己混入神药盟,“不小心”得到赏识,然后便可以顺利将自己收入麾下。 不得不说,这些人是一心想要做大做强神药盟,对于拉人进盟,也是采用迂回的赚入,而不是直接暴力相逼。照这样的路子,被赚入神药盟的人才,就算有朝一日发现了真相,在归属感的驱使下,也会轻易地做出原谅。这份手段,端的是高明!赵勤对自己,也是这个路子,但他没有想到,自己提出了,兵分两路的策略。 劝不动的情况下,赵勤临时改了策略。回到神药盟,安排好一切,等着自己从雷雄那儿铩羽,然后落入他新的圈套。如果一切如常,或许自己真入了套,在这陌生的环境被彻底蒙住。庄璇的出现,成为了一切的转折。她带来的情报,以及她的劝告,使得自己成功抵御了赵勤的阴谋,逼出了那个急迫的他,让他图穷匕见,彻底暴露。 这……便是一切的真相! 林透当着赵勤四人的面,将自己的想法和分析,一样样说了出来。四人除了默认和哀叹,没有其他的反应。 “还算不赖。”庄璇对林透竖了竖指头,“你这个样子,我也可以放心地,将神药盟送与你了。” 送?林透心里一动,这和说好的交易,不大一样。疑惑间瞄到了庄璇递过来的细微眼色,把疑问吞回了肚中,没有多话。 “这怎么可以……”听到庄璇的话,跪在地上的四人,齐声叫屈。 “怎么不可以!”庄璇冷哼以对,一指地上还未醒来的雷雄,“我与这家伙,可以算是神药盟真正的主人,他这样子,醒来也就那样了,神药盟自然成了我一个所有。我是主人,你们四个说白了不过是跑腿的,上位与撤换,只是一念之间,焉敢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吾等不敢,只是这林……”郭峰还是忍不住话。 “你不服?还是你们四个都不服?”庄璇笑了,看了看林透,“林透,他们似乎对你的实力,不怎么信服呢。那就烦请你动动手,叫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不过,注意点分寸,别都弄成了雷雄那样,叫神药盟无人可用。” 雷雄……四人听的明白,敢情雷雄这样,是林透的手笔?以庄璇的地位,不可能自降身份蒙骗他们,四人登时战意全无,看向林透的眼神,带上了惧色。 一个个磕头如拌蒜:“不敢不敢,我们跟庄小姐你,开个玩笑呢……欢迎,欢迎林公子成为神药盟新的,也是唯一的盟主,我等将竭尽所能,为你效命。” “呵……”庄璇朝林透摊摊手,“解决了。倒是我刚刚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这几个人能耐也一般般,不是非用不可。你若是不喜欢,就把他们通通赶走……” “不必了。”林透直接拒绝,“我观他们几人,对神药盟是一片肝胆。能凭几人之力,将神药盟发展至今,能力也毋庸置疑。我不可能永远呆在这儿,让他们管理,未尝不是一件省力的事。” “多谢林公子……不,多谢林爷!” 几人转向林透,纳头便拜。但林透从他们眼角余光中,并未看出真正的服气。 “哼哼,不必多礼。” 那边厢,庄璇已经迈脚出了门。林透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假装无意地,用神念从四人身上扫过。得到了四人惊恐地回应后,说了一句“别让雷雄死了”,就追出门,负手而去。 …… “你……有心事?” 庄璇对于街头巷尾的路边摊,似乎情有独钟。从神药盟出来,已是黄昏饭点。她二话不说,拉着林透就找了一个偏僻的巷子,摸到一家人气旺盛的摊子上。 东西一如所料的丰盛,可是林透的态度,却让庄璇的胃口,大大打了折扣。明明很好的心情,被他没有表情的一张脸,弄得郁闷不已。 “你这家伙,也太不给面子了。”庄璇问了一句,不见林透回答,登时杏眼瞪圆,怒目而视,“本姑娘帮你解决问题,又将一个偌大的势力拱手相送,还自费请你吃好吃的……就是仇家,也会给个笑脸,说点儿好听的。你倒好,一张脸一直板着,倒像是我欠了你一般!” “不好意思。”林透苦笑着说了抱歉,不过他的眼神仍然涣散,显然没有真正将庄璇的话,听进心里。 庄璇很不满意,但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林透,你到底怎么了?” 林透放下手中攥着不用已经半个元辰的木箸,看看庄璇,眼中带着真诚:“庄姑娘,你有朋友吗?” 第五百四十五章友疑 “我不问广义上的朋友,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不用提防可以肝胆相照的。”见庄璇不明,林透简单做了解释。 庄璇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就是有些问题想不太通透,想要有个参考。”林透轻松道。 “赵勤的事儿?”庄璇一眼堪破本质。 “算是吧。”林透露出苦笑,轻轻叹口气,开始了讲述,“我自小没有亲人,能够识字、修炼乃至走出山林,都有赖于一个……嗯,朋友。因为他,我一直尽可能地以最大的善意与人相处,在东洲也因此结识了不少朋友。可是自打到了北洲,不,应该是从安阳的皇城开始,事情就不一样了。我以诚心待人,收到的回报,往往却只有算计与阴谋,这让我有了很深的茫然。” “你这是在向我倾诉吗?”庄璇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林透左右张望一下:“这儿也没有别的认识的人,我总不能是在对空气说话。” 庄璇的情绪被瞬间破坏,朝林透翻了翻眼,报以白目:“你问我,算是问错人了。因为朋友什么的……我从来就没有!” 林透不大相信。 “我何必骗你。我从小就生长在宗门,除了入世修行,之前连清尘山都没有出过,哪里来的朋友。” “宗门的师兄……不,应该是师姐师妹们,就没有谈得来的?” “师姐师妹?”林透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勾出了庄璇的冷笑,“不过是一帮争抢资源的家伙而已,我们每天晚上做梦时,想得都是如何弄死对方,好让自己多得到一分资源。对于我们来说,最美好的梦就是同门死绝,那样便可以独霸所有资源。你倒是说说,怎么谈的来,是要靠讨论算计别人的方法来促成友谊吗。” 林透毛骨悚然,要不是周围热闹的声音提醒着他,他还以为身在的不是北洲人间。 他一时间,觉得眼前的姑娘有些陌生:“庄璇,你……” “吓唬你的。”庄璇看着他的样子,展颜一笑,算是报了被搅胃口的怨,“我们宗门虽然严苛,但也不会到如此变态的程度。比如小霜儿,便是我很好的朋友。不然我也不会千里迢迢,将她从东洲虎狼地带回宗门。” 林透摇摇头,第二次表示不信。几句话内,前后两个意思,庄璇能说得自己都不相信,也是莫大的本事。 “不信算。”庄璇眯了眯眼,“以你的标准看,天下间都没有真朋友了。” “谁说没有。”林透立时反驳,“你在东洲祁武郡呆过,应该知道白家少爷白松。白松就是一个真正的挚友,还有卢海、梁文瀚,包括林一林二兄弟,也都是能共担苦难的好友。更不用提,我在建陵郡时的好兄弟了,那是真正能托付生命的人!” “所以呢……”庄璇鼻中哼哼,“你现在怎么抛下好朋友们,独自一人来北洲了?” “我来北洲,自然是为了修炼。”林透没有说出真正的目的,但“修炼”之说倒也并无差错。 “那不就得了。你有天赋,所以可以离开东洲,去天下闯荡。你的朋友天赋不够,就只能呆在故地,固守一生。你们的差距,将在将来变得越来越大,曾经深厚的友谊,也将随着时日的推移,渐渐变味。有些事情,还是嘴上说说就好,千万别自己都当真了,倒头来痛苦的还是自己。” “不可能。”林透目光坚定,“人生于世,不同于草木兽虫的,一是思考,二是情感。只要不忘初心,不管日后身份地位各自如何,都能保持那份始终的真情。” “你可真逗。”庄璇笑得花枝乱颤,“姓林的,你这话可千万别叫其他修炼者听见,不然一定会笑掉大牙的。人与兽,皆天地性命也,可吃可喝,可活亦可修行,从大的方面来看,并无什么不同。要说草木……我没有见过,但据古籍记载,也有化出智慧,可以进行修炼的。你这人高于物类的想法,可真是保守的紧,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会有如此狭隘的友谊观了。” “此话怎讲。”林透洗耳恭听。 “你看,”庄璇拿起木箸蘸了点水,在桌上点了一个大点,然后又在其下点了些中点,最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小点,“我以兽类来给你打个比方吧,譬如这最大的点,是智兽;次之乃凶兽;最末端为猛兽。我且问你,你可见过,一山能容两只智兽的?” 林透很想如实回答见过,禹秋山脉的元皇和赤蛇,就是如此。但仔细想想他们,他们也有明确的势力划分,任何一方不得越界,如若违反,将得到另一只的全力追杀。之所以能处于一山,主要还是得益于,禹秋山脉够大。 “想想确实没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照事理给出了回答。 “正是,智兽与智兽,没有朋友关系,只有利益联合。凶兽之间,勉强有过命交情者,但交情止于纷争。一点小小的争端,都能毁了凶兽间的感情。要想寻兽类的和谐相处,还得去看猛兽。随便一片山林,都有各类猛兽,它们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于是两只三只乃至群体联合,但求自保。” “它们之间,算是拥有友谊?” “当然不算,这样的友谊,在危险面前也不值一提。若是智兽降临,管你是不是有交情,为了保命,就是智兽将最好的朋友吃了,它也只会伏在原地打哆嗦,不敢动上一动。要看真正的友谊,你要去那水里。” “水里有什么?” “微蝣粒鱼,这些个小到不可直视的,能够做到抱团相护而存。没有矛盾之辩,没有利益之冲,遇到危险更是悍不畏死向前冲,誓死保护整个群体。这或许才是符合你观念的,那种友谊。” “它们并没有智慧,无知者自然不知道矛盾利益和危险,怎么能用来类比友谊。”林透不赞同这个说法。 庄璇笑了:“好一个无知者!无知者无欲无求无惧,方能达成理想的友谊状态,人不也正是如此?祁武郡那种小地方,就好比微蝣粒鱼之地,贫困简单的环境,更容易促生出,质朴的感情。安阳国的皇城,便好比是猛兽生存的山林,可以谈交情,但不会论生死。你到了北洲,生存的层次和竞争,也都上了一个档次,为了利益,多少人连亲人都可以出卖,更别说所谓的朋友了。至于更高层次的地方譬如中洲,那就像智兽之领,没有情分,只有利益。在这些地方生存,越是质朴天真,越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你说的很有道理。”林透郑重地点了点头。庄璇面上一喜,只觉得孺子可教,自己这半天的口舌功夫,没有白费。可是林透接下来一句话,又让她彻底噎住,无语至极。 “但是我不信。我坚持觉得,就算是北洲中洲这样的地方,也存在可以战胜利与欲的人之情。”林透说话的时候,想到了单纯天真的御梨。 “你真是……油盐不进!”庄璇愤愤地瞪他一眼。 “你不信吗?”林透反客为主,主动问她,“那你觉得,我们算不算朋友?” “当然不是朋友。我们是合作者,利益相关的合作者。”庄璇正色回应。 林透满意地笑了:“我去结账,在这巷子外等你。” 庄璇的目光,登时迷离起来。她从林透的言行中,品出了别样的深意。可这家伙又木又愣,总是一副一本正经的姿态,该不会做出设圈套话这样下作的事。不解,不解…… 第五百四十六章酒鬼 灵植山势力范围的东北角,叫做平越的小城,最近有些不大对劲。 大概几天之前,雄踞城内的药草商安老祖,收到了一封来自洪川巨城的信。收到信的时候,他是喜笑颜开,仿佛拿到的,是什么天大的宝贝。可在拆开来的一刹那,面色骤变,连呼数十声“不可能”。随后立即点了人手,直往城外去。到城门口的时候,又忽然改了主意,折道去往城中的一家栈馆,将之团团围住,就再也没有离开。 整个平越城,打从那一刻起,风声鹤唳。 民众们还是从安老祖手下人口里,才探知到事情的缘由。一边猜测着安老祖是被人坏了什么事,一边极力控制着自身,避免带来任何风吹草动,惹祸上身。 可人对于未知的事,总有着本能的好奇。表面上保持了克制,但私下里讨论地一处比一处激烈。 小城边缘的一个小小酒屋,便是其中一地。喝多了就话多的人不在少数,就着酒劲就着困意,在他人的起哄之下,足以让人说出憋在心里的话。 “你们知道,安老祖收到的信件里,是什么内容吗?”这不,酒进没有三分,又有人眼花耳热,拍着胸脯跳了出来。 周围人没有任何动静,对他这话,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盖因有关这一件,自从几天之前,就有太多的人做过揣测,眼前一个醉鬼故意吸引眼球的话,哪里有人肯信。 “你们不相信我?”醉鬼努力睁开泛红色的眼,将周围打量了一圈,嘴中嘟囔着带怨气的话。 “废话,要是真有货,就说出来叫大家听听。说的有意思,大伙儿自然捧你,别整这些虚的,吊人胃口。”有人冷哼一声,得到了大众的喝彩。 醉鬼一瞧急了眼,猛然跳上了桌子,把正在喝酒谈天的众人,吓了一跳。看他醉酒下仍然轻描淡写的样子,分明是个实力不俗修炼者。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这个小酒屋,酒质一般,胜在便宜,只有没钱又想解馋的平民才会来此。这一次看起来不得了,连修炼者都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醉鬼身上,修炼者的身份,给他的话语,平添了五分的可信度。 “这才是好的态度嘛。”醉鬼大概是累了,改蹲为坐,直矗在桌上,露出了笑容,“我跟你们说,不是大爷我吹牛,安老祖的信件,我不但知道内容,而且还看过。” “大话说多了,小心噎着自己。”本来还对他抱有期待的众人,在他一开口后,登时心凉了大半。这家伙,显然是个胡吹大气的东西。安老祖什么人,能叫他看过信件,简直扯淡。纷纷放出嘲讽,转回身去。 “欸……你们别转头啊。”醉鬼失去了关注,有些着急,大喊一声,把自己知道的都喊了出来,“我告诉你们,告诉你们。让安老祖气得失态的信里,传递给他的,是势力易主的事。” “什么势力?”众人听到了这几天都没有的新鲜说法,纷纷来了兴致。 “神药盟你们听过没有?”醉鬼一挥手,在半空中抹出了一大片地方,“包括咱们平越城在内的,灵植山势力下东边和北边近乎五分之一地域的药草药液交易,都控制在这个组织手中。” 听者中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他们很多人这辈子都没出过平越城。在他们看来,平越城已然是庞然大物。比平越城要大得多的一块地盘,他们想象地很吃力;控制这块地盘药草药液交易的组织,他们想象起来更难。他们无法预料,这么大一块势力,和安老祖有什么关系。 “废话,”听到有人提出疑问,醉鬼不屑一顾,“你们以为,仅仅凭借在平越这样的小城卖药草卖药液,就可以得到‘安老祖’这样的名头吗?我告诉你们,安老祖就是神药盟的人,而且算起来,四人之下万人之上,乃是神药盟货真价实的第五决策者。” 第五!众人惊诧不已,这意味着,安老祖近乎神药盟半个主人了。 “安老祖威武!”人群里传出兴奋的喊叫。 “威武个屁!”才喊一遍,就被醉鬼顶了回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传来的信件上说,有人控制了神药盟,四位盟主甘心投诚,成为了那人的属下。至于安老祖……写信的人说朋友一场,不忍见他受人驱使,所以自作主张,将他革出了神药盟,还他自由之身。所以啊,安老祖成为过去了,现在没有什么老祖,只有一个老头,安老头……哈哈……” 听众们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惊爆,而是通通保持了沉默。众人看着他,不信者有,鄙夷者也有,幸灾乐祸的,更有。这个家伙,居然胆子大到编排安老祖,简直是自寻死路。有些人已经悄悄付了钱,从后门溜走,生怕惹火上身。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居然不信?”醉鬼的头脑里,仅存的清醒让他保持了简单的意识。 “信你就有鬼了。你这番说辞,虽然和之前全然不同,听起来挺有新鲜感。但也未免太过儿戏,将不知道从哪本书里看来的场面,按到了安老祖身上,好玩归好玩,但也在同时,犯了安老祖的大忌。你还是赶紧跑路吧,别因为图嘴爽而丢了性命。”人群中不乏好心眼的,看不惯人因多嘴受罪。 醉鬼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头低了下去,面上带着失落。 “我信。” 一个清脆仿若青年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引得人们纷扭头围观。古怪的是,每个人都将身边看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就在众人诧异的时候,声音再次响起:“但又不完全信。你要是能证明一下,才能让我完全信服,承认你厉害。” 醉鬼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怎么证明,你说,你快说。” “那个叫安老祖的,不是正带着人,围着城内的一家栈馆么。你要是能说出来,他连续围了好几天的目的,并且让人觉得可信,那我们就信你。” 这一嗓子,将周围人的情绪带动起来。他们还真的蛮想知道,这个事情的。一时间,所有人看向了醉鬼,放弃了对说话人的搜寻。人群中,一男一女两个,悄无声息地穿过,到达了醉鬼的附近,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个……”醉鬼想了想,“不成问题!你们想知道,我今天就说出来,叫你们开开眼。安老祖围着的栈馆,里边有一个小姑娘。那个姑娘可不一般,前段日子,风靡整个平越城的生之泉,就是她和别人一起,弄出来的。她的那个合作伙伴,不久之前接受了安老祖的邀请,为他出城办事。不过很遗憾,至今未回。” “我听人说,注意,我也是听人说的。有人听到过老祖的自言自语,那个被他派出去办事的家伙,就是神药盟的新主人。本来的属下,一举爬到了自己头上,所以你们想想,自己就能猜出来,安老祖围着那小姑娘,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想要捉来,当个人质吧。可以用来和那个家伙谈判,说不定可以逼他,将神药盟还回来。”有人做出猜测,立马被人给驳了。 “你糊涂吧,神药盟什么概念,一个女子而已,怎么可能拥有换取的价值。” “怎么没有,千金难买是美人。为了美人不要权势的,多的去了。” “扯淡,那些个家伙,最后哪一个没有死于非命?” “那……”说话的人明显语结,“那你有本事也猜一个,合理的情形。” 第五百四十七章用人不疑 反驳的人被问住了,支吾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斜坐在桌上的酒鬼,听到了两人的争吵,哈哈一笑,往两人面前一探,带着浓烈的酒气,“其实啊,伴随着信件一起到来的,还有那个家伙的消息。对,就是那个新近掌控神药盟的家伙。我告诉你们啊,他要回来了!” 听者尽皆愕然。安通一个神药盟的次级人物,已然叫他们敬畏不已。比安通更尊贵的神药盟之主要来,简直要让平越这个小城,不得安宁。更何况,这两人显然不是一路,要是争斗起来足以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争不起来的……”醉鬼听到了众人的议论,不屑一顾,用怪异的姿势摆了摆手,“安老头那家伙,可是人精。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抱大腿。他以前发迹,靠的是对灵植山规矩的绝对服从;后来灵植山破灭,他又第一时间和神药盟混在了一起。现在神药盟只不过是换了主人,他的药草药液生意,都还与之绑在一起,除非他不想要过去几十年的奋斗成果了,否则绝对会继续与新任的神药盟之主合作。包围栈馆,正是他展示诚意的手段。” 听众有些傻眼。这种形式的“诚意”,可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不可教也。”醉鬼对于这些人的领悟力,颇为失望,“灵植山势力下,近乎二成地盘的药材生意,都被神药盟占了。灵植山的势力有多广,你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大的生意,可不是区区一个远在洪川城的组织,可以掌控的。真正做事情的,是各地或拉拢或派遣的人手。这些人和安通一样,不敢脱离出去,但又对于新的神药盟主人,保持观望。安老头因为和那个新主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被他们推了出来,作了试探的急先锋。” “如此说来,给安通的书信,不是原来的盟主,而是这些人写的?” 人群中传出一声疑问,醉鬼四下望望,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对难得出现聪明问题,却见不到人而失望。 “是,但又不是。”醉鬼放弃了寻找,他也知道自己迷离的醉眼一片模糊,观察只能是想想的事。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 “信件,确实是这些人所写。但消息,却只有原来的几位盟主知道。也就是说,四位老盟主,是消息的真正来源。各地的人马,是主动地执行者。安老头,是先锋。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好好探一探,新任主人的底。我说的‘诚意’,其实是这个意思。” 人群静悄悄的,没有了先前的喧闹,显然听呆了。 “安老头围住栈馆,就是等那个新主人归来平越城。栈馆里的姑娘,和那家伙关系匪浅,他不可能不回来。到时候,安通必定大张旗鼓地宣扬,是在保护那位姑娘。选择,全然被推到了神药盟新主人的手中。他若是欣然接受,则表示往事前嫌一概不咎,安通以及各地的人马,便可以安下心来跟随他,双方共赢!” “要是不接受呢?安老……老祖会被误会成挟持那姑娘,神药盟新主人要是因此而怒,他岂不是要遭殃。”人群的问话,紧接着而来。 “你傻啊。要是安通被人认为,是挟人相要,那干脆弄假成真就是。手上有人质,还怕那回来的家伙动真格?我告诉你们,这个威胁只是其一。更大的威胁,在各地的联合上,若然新主人不识相,他们立马能扔了神药盟,重新组建一个新的势力。空壳归了那个新主人,原来的人脉网络资源这些实打实的好东西,则由自己捏在手中。其中利害,还不是一望便知。所以我敢打赌,那个姓……嗯,好像是姓林的家伙,回到平越城后,只有接受安通的‘好意’。” “要是不接受呢,可有应对之方?” “不可能不接受的。这个世道,终究是利益至上。”醉鬼似乎被触到什么心事,暗自叹了口气,伏下身子,想要摸出点儿酒来喝。 “就当假设一下,假设不接受,有什么应对的方法。” “没有什么假设,我说会接受,就一定会接受。”醉鬼有点烦了,一伸手向后,去捞那个抓住自己衣领的手,领口勒住了脖子,让他有些气闷。 这一捞让他心里陡然一惊,自己不应该是坐在小酒屋的桌上吹水,接受一帮人艳羡地膜拜的吗?怎么会…… “你错了,我并不打算接受。” 醉鬼终于被放了下来,放在街道一处通风口,冷风一吹,加上受到的惊吓,让他酒醒了大半。揉了揉双眼,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人,正站在在自己的眼前。 “认识一下,我叫林透,安通原来的‘合作者’,也是神药盟现在的新主人。特地找你,就是想听你来说说,应付安通,或者说各地方人手的方法。不知道你能否赐教,安通过往的智囊先生,崔玉龙?” …… “我说,你真的愿意信他?” 时间到了第二天的早上,直到日上三竿才醒的庄璇,出门撞见了早已例行修炼多时的林透。一见面,就问起了昨晚的事。 林透知道她问的是崔玉龙,正色点了点头:“谋略该正的时候不傻,该险的时候不阴。你昨天不也极力赞同了,怎么今天就一副要变卦的样子。” “不是变卦,只是觉得,我们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有些过于草率了。” “喂……”林透傻眼以对,“那个家伙,可是你带着我找到的。现在又说草率,诚心要给我添堵吗。” 庄璇没了话。林透说的不错,他们两人到达平越城,已经有两天了。一如酒屋中醉酒的崔玉龙所说,他们在面对安通的“诚意”时,失去了应对的策略。 按理说,接受安通代表众人的试探,是最佳的方案。可是林透这人,有点认死理,安通数次触犯他根本的原则,对其不满积攒已久。是怎么也不愿意,毫无原则地做一个逐利之人,断然不想再和安通,有任何意义上的合作。 林透就这么一个想法,以他的行事经验,怎么都弄不出一个,各方面兼顾的应对方案。他能值得称道的,唯有一身的力气。但神药盟的生意范围何其之广,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跑遍各个地方去以实力压人。 任务落到了庄璇身上。庄璇的身份背景和经历,注定她了解这些方面,比林透要多。但说到底,她也只是听得多见得多,口上偶尔能说说,真到了实际要做,她也比林透强不到哪儿去。最终集合两人的智慧,也没有鼓捣出一个两全的方案。 庄璇无奈之余,把主意打到了外界。崔玉龙,作为安通的帮手,一直兢兢业业为他出谋划策了数十年。安通偌大的事业,有他至少三成的功劳,然而前些日子,却因为某件事情起了争吵,矛盾激化到最后,唯有分道扬镳一途。不,庄璇打听来的准确说法,是安通因崔玉龙冥顽不灵而不爽,将他赶出了家门。 两人争吵冲突的原因,叫她哭笑不得……是因为安通算计林透的事。 崔玉龙这人实诚,总抱着堂堂正正做事的理想,算计人却从不害人。安通的龌蹉行当,都瞒着他做。但人有失手,林透的生之泉,在平越城算是火了一阵子,也引起了崔玉龙的注意。他的突然消失,引起了崔玉龙的疑惑。经过查探,方知道是和自己的东家有了“合作”。对安通知根知底的他,如何能看不出,所谓的合作就是纯害人。因此,他怒找安通,掀了桌子,发出了质问。 第五百四十八章回 安通当然不惯着他,不顾他劳苦功高,当时就将他逐出。若不是崔玉龙头脑灵活不再公然现身,再加上安通忙碌,说不得他连平越城都呆不了。 崔玉龙自此整日郁郁,向来好酒的他,终日泡在了底层人去的小酒屋中。平日里只听别人吹水谈天看,并不说话。他虽然离开了安通,但在安通手下,还有不少有交情的人。酒钱就是这帮家伙资助,有时候,这些家伙也带来一些新的咨询,来向他讨教。他因此掌握了关于安通的,第一手情报。 每天听人瞎说,心里总是有些堵得慌。憋了许多日,终于忍不住,在醉酒之际,敞开了心扉,说出了心中积压的秘密。事有凑巧,叫蹲守他的林透庄璇见到,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他带离了酒屋。 林透把困惑,向他进行了讨教。崔玉龙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见他心诚意诚,另外也有卖弄心作祟,犹豫了一会儿,从了他,对他进行了全面的指点。 林透受教,当即邀他为副手。请他帮忙去神药盟势力涉及到的地方,依计行事。 本来安排好好的,谁知道庄璇第二天,就来了这么一出。实在叫林透无言以对。 “林透,你别在意,我就说个顺口。”庄璇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担忧的来源,只好认为是自己多疑,打消了念头。 林透看看她,又看看远方,那是崔玉龙离开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不信又有什么办法?算上小梨,我们也就四个人,没有一个干这种事儿的料。崔玉龙跟安通闹翻,至少说明他有底线。这样的人,只要利益足够了,我想不会出什么问题。” “林透,你变了。”庄璇看他,眯起了眼。 “北洲之上,利益当先。讲友谊讲理想的,不是愣子就是傻子,这可是庄姑娘你,灌输给我的道理呢。”林透笑笑,他不是迂人,愿意在坚持原则下,随着环境的变化,改变自己。 “我说的是那个姑娘。”庄璇白他一眼,“小梨小梨的,可真亲切。我可第一次见到,你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呢。宁愿自己出面算计人,也不愿你的小梨,有一点受到伤害的可能。你这家伙竟然有如此一面,实在叫我大开眼界。” “她是妹妹。”林透对于庄璇玩笑般的说辞,表示了意外强烈的反应,“也是我在北洲唯一的朋友,无论从哪个角度说,我当然不能让她涉险。” 看看时候快到了,挥挥手作别,往栈馆的方向去。 “真是可气的家伙……自诩怜香惜玉,却叫我扮坏人。” 庄璇心里对于“唯一朋友”的说法,颇有些不满。咬唇发出几声哼哼,跟了上去。在转头的时候,眼角却滑过一丝自信,有些事情……并没有想起来那么难呢。 …… “老祖,咱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御梨所住的栈馆外,围满了层层的人手。不断地有人熬不住,向领头的安通询问,什么时候是个头。 “耐心等着。”安通对这些人的定力,十分不满,愤怒地一招手,“都给我振作起来!林透那小子,实力强横,脚力更是快,就在这两天的时候,便有可能返回。你们要时时刻刻准备着,他一出现,就要开始入戏。将我教给你们的,通通表现出来,这才能给他足够的压迫,好让他做一个……‘正确’的决定。记住了,你们要是谁出了差错,崔玉龙那厮,就是你们的榜样!” “要是一直不出现,那该怎么办?”手下人还是不放心。 “没有这个可能。”安通对于其不信任自己,颇为震怒,怒目圆瞪,将人逼了回去。 …… “大小姐,你还是吃一口吧。” 栈馆内,老板早就不知道溜去了哪里。难得的几个客人,因为近些日子的情况,都纷纷离去。只余下两个实在无处可去,事实上外边也不会放他们离去的两个人,御梨和荆汉。 荆汉认林透为“公子爷”,自然将他的“妹妹”,当做了大小姐一般看待。虽然被围着出不去,但每天没有怨声载道,总是劳神费力地为御梨准备吃食。当然,他的手艺除了能弄熟,也没有其他的优点。 “我吃不下。”御梨看看桌子,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窗外,最后目光在那儿停留。 荆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不好意思,大小姐,我的手艺照公子爷,差的有点儿远。”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御梨见荆汉误会,赶忙解释。 怕他不信,连吃了好几口,还没咽下去就露出笑容:“你看,我并没有嫌弃你的成果。我说吃不下,是因为心塞。担忧和恐惧,充满我的内心,让我无暇他顾。” 跟林透相处一段时间后,单纯天真的御梨,基本完全接受了林透的善意。在她的心里,林大哥已经是不亚于御边御闲的存在。在林大哥出门近一个月后,她心里的担忧,自然而然地起了。尽管相信林大哥的实力,但碧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怎么也不可能,完全放心地下。她不敢想象,失去边叔闲师兄后,若是林大哥出点什么事,自己将如何承受。 安通围馆,给她的不安上,雪上加霜。 御梨无法想象,前几日还慈眉善目的安老先生,会变成这幅模样。她想去问,但安通不搭理她。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就是要她等。等什么,等多久……一概没说。 因而御梨等林透,是自发的,而不是接受了安通的要挟。 “真的不知道,林大哥现在怎么样了。安老……安通他如此布置,一定有不利于林大哥的局。林大哥若是一头扎进来,势必会有危险。我们人微言轻,既劝不了,也出不去,真是没有用。要是能够想办法,半途通知林大哥并拦住他,那就好了。” 御梨说着,愁云再一次爬满了脸,自怨自艾:“我可真没用。林大哥给我修炼的东西,直到如今都没有入门。若是我早些时候不那么懒,更勤奋更聪明些,也不至到现在这样,束手无策的境地。” “我也一样。”荆汉的心里话也被勾了出来,“公子爷让我修炼,耗费了那么多资源,我如今也就勉强增强了一层的修为。对于公子爷的事,有心无力,实在是悲哀!” 两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找到了知音的感觉。登时,屋里响起了,长吁短叹。 “不行,我要去帮公子爷!” 能加入碧山学习,荆汉本身的天赋,自然不差,放到安阳那种小地方,说不得还会被夸“天才”。作为修炼者,在内心深处,不可能没有傲骨。他实在受不了干坐着的气氛,站起身挺起胸,喊出了声。 “嘘……”御梨拉住了他,阻止了他进一步喊叫,“叫人听见了可不好。荆汉,你别冲动啊。北洲茫茫,灵植山势力磅磅。你上哪儿能找到林大哥?再者说了,我们外面可围堵着人呢,想出去,绝对不是一件易事。” “那也总比不尝试好。”荆汉脾气到挺倔,不顾劝阻,跑到了屋子唯一的窗子边,“我就从这儿跳出去,遇到人拦我,我就跟他拼命,誓死也要冲……” 话说一半,忽然没了声。 “怎么了?”御梨有些奇怪。 “公子爷……是公子爷!”荆汉指着窗外,兴奋叫喊,“是公子爷,他回来了,正在往栈馆的方向来。只不过……他,他好像受了重伤!” 第五百四十九章虚弱不堪 “老祖,人……来啦!” 被安通安排在最外边望风的人,兀然看到了林透的身影,陡然间语调升高,欣喜地朝里边狂奔。一边奔跑着,一边忍不住喊出这个让人振奋的消息。 “来了?”安通亲自迎接他。 “来了!”望风者受宠若惊,确信地点头,“而且还有好消息,那个姓林的,他受伤了。整个人看样子,都只剩半口气了。走路全靠挪,不然也不会这时候,才回到平越城。” “受伤?” “没错,感觉就要没命的样子。老祖,咱们是不是……改变策略?” “要你多事!”安通本来喜悦的脸,陡然沉下,“人贵有自知之明,你的身份,捕风捉雨地听到点东西,就妄想着来我面前卖弄。我不吃这一套,在你没有资格给我建议之前,最好滚得远远儿的,别多嘴多舌。” 望风的下人自以为可以表现自己,结果却讨了个没趣,心里老大不痛快,但也不敢违逆了安通的意思,怏怏离去。 安通则亲自领头,带领着一众人穿过包围,直往林透去。 “参见盟主!” 所有人在林透面前,齐声弯腰行礼,喊声震天,诚意十足。安通当先,喊的最为响亮。神药盟以盟主为尊,四位盟主共尊一人为主,自然是以此人为盟主,原先的四人,身份自动降格。 “有……礼了……” 林透费了老大的力,才把近乎闭着的眼,睁开了一条缝。有气无力的样子,让人根本想象不到,是这么一个人,将神药盟四位盟主打服。 安通赶紧上前,扶住了林透:“快,快去拿些治伤的灵药来。” 属下当中,有随身带着药液的,都急切地上前,将药液献出。安通从中挑了一份好的捏开林透的嘴,喂了下去。 林透顺从地做了一切,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的抗拒。药液经过喉咙,流速变缓,但也顺利地吞咽了下去。安通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主动搀扶上了林透,一边拉着他的胳膊,一边轻轻摸到了他的腕部。 这是五洲传统的探查方法,以脉观气,来确定人的状况。效果好但难度大,逐渐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若是有行家见到,安通居然会这一手,一定惊得眼珠掉出来。 气若游丝,断断续续,是坚持不住的迹象!安通读出了,林透是真伤,而且命不久矣的信息。这个原本淡定从容的老头,一下子有些慌了神。自己的新计划,可都挂靠在眼前人身上,若是他出事,多日的付出那可就打水漂了。 “林透……林盟主,你没事儿吧?”尽管知道是明知故问,安通还是不死心,在林透的耳边,发出了声声呼唤。 “我没事儿。”药液入肚,起效挺快。林透登时间,精神了许多,虽然仍是有气无力的,但至少眼睛可以睁开,话也可以听清了。 安通微微摇头,根本不信他的话。都这个样子了,还说没事儿,多半是感观都废了,没有了痛感痛知。嘴上却道着喜:“恭贺盟主。安通等一众人,在平越城,已经等你多时了。可是你怎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背叛,都是背叛。”林透的眼中,努力想冒出一些火,可是他太累,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郭峰,赵勤……这帮没有道义的东西,通通是叛徒!” 郭峰?赵勤?别人不知道,安通可清楚,这是神药盟两位龚行与廖昌的化名。他们是叛徒……难道说……他的一双老眼,放出了精明的光。 “林盟主,你别着急,慢慢说。慢点儿,我听着呢。” “你是安……安通?”林透似乎才发现,身边人的身份。 “欸,欸,是我。”安通连声答应,还把脸凑上前,想要叫林透看清楚。 林透的面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太好了,我总算是……赶回来了。安老……老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你说。”安通顺着林透的意思,一概兜了下来。 “救我。”林透声音猛然提高,喊出了两个字,随后又低了下去,“安老先生,求你救救我。” 安通看他的状况不佳,又从下人那儿,拿来些伤药,给他灌了下去。一边灌,一边帮他顺着前胸后背,让药液更快地进入体内。林透安静了一会儿,药液发生了作用。过了不到半柱香,渐渐缓了过来,精神比之前一次还要好些。 “我上了郭峰他们的当了。”才回过神,就是一声长吁短叹,“我按照你的意思,去了神药盟,同时也凭借实力,折服了四个盟主。他们不敌,纷纷奉我为主,以求自保。只怪我太年轻,没有深思熟虑其中的利害,就贸然答应。” 力气不足以说长句,林透歇了许久,方才继续:“开始倒是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被人捧着端着,好不自在。可是好景不长。过去了几天的光景,我向他们提出要回平越城,因为我妹妹还在这儿。没有想到,他们选择了翻脸。” “原来,他们捧着我的几天,都是在做着秘密的准备。为的就是等我放松,听了我的问题后,他们假意答应,就在我开心放松的那一刻,他们同时对我发动了偷袭。我毫无防备,几乎丢了整条命。好在我底子不错,不顾一切地从他们手上逃脱,一路向平越城而来……” 大段的话,几乎耗费了林透所有的气力,还没说完,就低沉了下去,无力继续。 “他们一路追杀你?”安通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林透轻轻点头:“四个……不,还有一个不知名的高手。动手时威猛无匹,是我万万敌不过的,从他们的对话里,似乎是来自血什么府……” 血莲府!作为神药盟半个高层,这点内幕安通还是知道的。他一直以为,林透得到神药盟,是在胜过那个煞神的前提下。哪里知道,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他是完完全全地,失算了。 面色骤变,整个人莫名地一抖,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语气中带上了怨愤:“那你……你回来作甚么?” “妹妹还在这儿,我必须回来!”林透难得斩钉截铁,“更何况在我认识的人中,只有安老先生你,能够救我帮我了。请你帮我……林透在这儿,给你跪下了……” “别别……”安通一把拦住,语气中带着急迫,“你的拜我可受不起。你别求我,算我求求你,赶紧走吧。带上你那个妹妹,离开平越城。” “为什么?”林透不解地皱起眉头。 “我这是为你好。你在被追杀中,怎么可以停下来?一旦停下,不出半日,就有可能被人追上。到时候以你这状态,决计难逃一命。走……才是最大的求生之路。” “可是我回来……已经用尽了几乎所有的精力,是再也没有气力逃了。”林透摇摇头,“安老先生,我们……算不算朋友?” “你说算,那就算吧。”要是眼前林透如想象中那样,安通哪用他问,早就主动贴上了。可现在……他却不愿给明确的说法。 “我说算。”林透一把抓住他,“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你相信我,我虽然看起来衰弱,但能力还在。这番和他们的战斗,让我有了新的领悟,只要能顺利熬过去,实力一定大有进步。就算是那个恐怖的家伙来了,我也不会再惧他。” “你想要什么?”安通试探性地问。 “元命花,我需要元命花。只要十株,一定可以复原。” 第五百五十章问你站在哪一边 “元命花?” 听到这个三个字,安通就怔住了。 元命花,民间叫“两命花”,顾名思义,可以多出一条命的神药。虽然效果上略有夸大,但元命花在民间来说,实乃千金难求之物。即便是那安阳国的皇族,也不过就寥寥十来株。临别时候送给林透几株,也不知让祁芃下了多大的决心。倒是林透,遇到素不相识的御梨时,就随意地用元命花救人,要是被懂药的知道,非得气个半死。 安通与安阳国祁氏,不是一个层面上的。祁氏穷尽全国之力,也不过十来株,相比之下,安通能有元命花,就已经是沾了身在灵植山势力的光。 没错,元命花他确实有,但满打满算,只有四株。安通一直将之当宝贝一样的收着,没有告诉,也不打算给任何人。林透一开口就是这个,让他着实受到了一番惊吓。 然而,当林透“十株”的数目说出口后,他才知道,自己反应早了。十株元命花……这小子真是,好大的口气! “求你帮我,安老先生。” 林透虚弱的声音,再次传到安通耳中。 冷笑一声,作为回应:“林盟主,请恕老夫我见识短浅,这一辈子,还没有听说过叫‘元命花’的东西。” “我有重谢。”林透听出了他的拒绝,赶紧添了一句。 “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没有……” “神药盟,分一半与你!”林透新的条件,打断了安通的敷衍。安通在一瞬间,产生了迟疑。 不过刚眼花耳热不到数十息,他想到了林透目前的处境,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林公子,你是跟老夫说笑吧……瞧你都这个样子了,还以为自己,仍是神药盟的盟主呢?哈哈……我看你是伤的太重,把自己是谁,都给忘了……” “我没忘。”林透异常认真地,做出了反驳,“我就是神药盟的盟主。不管是那帮家伙背叛我之前,还是背叛我之后,神药盟属于我,这是既定的事实。安老先生,你要是肯帮我,我一定可以打退来犯之敌。到时候,偌大的神药盟势力,我分一半,不,将八成分与你。我只挂一个盟主的名头,真正收益之类的,通通归你。” 尽管知道眼下的小子是在胡吹大气,安通的心,还是忍不住砰砰跳了两下。面上不自主泛出红光,呼吸也骤然间有些急促。 淡然,一定要淡然。安通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好不容易用“假的”二字说服了自己,重新看林透时,已经恢复了镇定。 “林透,我给你些伤药,你吃了,赶紧走吧。带上你那个妹妹一起走,要是脚程快的话,天黑之前,还能找到一个落脚点。”安通的态度一如称呼,彻底改变。 “安老先生,你我相识一场,竟要如此绝情?”林透眼里流过悲意。 安通叹了口气:“这不是绝情,而是自保。你面临的敌人,我远远不是对手,自保尚且不能,如何能分心保你?” “我不要你分心,我自己就可以的。”林透重新燃起了,劝说他的心,“元命花,只要十株元命花,我就可以恢复如初。到时候,不单可以保住你我,还能反攻过去,重夺神药盟大权。” “呵……十株元命花,你怎么不干脆说一百株。”安通发出了强烈的嘲讽,“至于“夺回大权”……哼,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势。居然还妄想用空口白话诱我,你当我是傻子!” 他说着,想到了自己骗林透的方法。与这个几乎如出一辙,林透这小子,也是死心眼,同样的方法,用回到自己身上,简直不能更可笑。 “我没有骗你,我有……”林透有些激动,一时话没跟上,断了许久,“我有重新得势的倚仗。” “什么倚仗?” “我认识清尘府来的大人。”林透让安通靠近些,在他的耳边悄悄说道,“清尘府的大人,在这件事上,是站在我一边的。只要我能度过此次难关,并且顺利地除掉和她不对付的那个家伙,神药盟就将全面得到清尘府的‘支持’。日后,我的盟主之位,你的无穷利益,将固若金汤。” 安通当然知道,神药盟原先四个盟主,分别跟了两个靠山。一个来自血莲府;另外一位,就是清尘府的高徒了。林透能与之搭上线,确实厉害。他相信林透这个时候,没有说谎话的底气。 因为从林透的描述来看,此人要等林透获胜,才愿意出面,不见好处绝不出手,典型的上位者心态。另外,林透现在情况之危急,刻不容缓,若是他想要诱惑自己,该胡吹乱说,讲个天花乱坠才是。如果是那样,则百分百是假话。反而是现在的态度,具有极高的可信度。 不得不说,安通终于心动了。作为神药盟四盟主之外的人物,安通虽然地位不底,仍然难逃奉人为主的命。他做梦都想,有朝一日可以翻身做主人,做神药盟的唯一主人。林透开出的的条件,离梦想还差许多,但毕竟也是长久以来的一次飞跃。 他忍不住想要答应下来,想到林透现在的状态,担忧又来到了首位。 “我忽然觉得,我们朋友一场,确实应该帮一帮你。但是林盟主,你这个样子……” “我没事。”林透一字一顿强调,“只要你能给我元命花,我就可以挺过来。” “元命花没有,比它弱上许多的药草,倒是有一些。你要是可以的话,可以试试。”安通还是不想压掉全部的宝。 “我不要。”林透用足了力气,猛地摇头,“我只要元命花。而且除了这个,我还有其他的合作要求。第一,我需要修炼资源。为了达到抗衡来敌的程度,我还需要进一步修炼,我没有修炼资源,希望你能够提供。低级的我不要,时间上不够,我需要高级的,最好是整个北洲能找到的,最好的炼气资源。” “第二,我需要功法。光有实力没有功法还不够,为了与对方抗衡,我必须修炼更为厉害的功法。你知道的,我没钱也没人脉,这一点说起来,还好似要靠你。我希望你能为我准备一个,各府精英弟子级别的功法。一旦炼成,纵横神药盟覆盖的地域,完全不成问题。” “至于第三,我需要时间。由于前两个,都是缓慢的过程,在我彻底成功前,并没有抗住来者的实力。但很可惜,郭峰一行不出两日,就应该能到此城。在我成功之前,一切就靠安老先生你了,请你务必替我拦着,不能让我,暴露在他们的目标之下。” “说完了没?”安通打断了林透的叙述。 “额,我还有五个……不,只有,是只有五个条件了。还请安老先生静心,听我把话说完。” “不必了,你的意思,我已全然了解。至于我对你的回答……”安通环视一圈,招了招手,“来两个人,将这个小子抬着,扔出城去!” “你……”林透被随意丢到地面,用手撑着地,朝安通直喊,“安老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安通目光朝下,轻蔑地从他身上扫过,“作为一个理智的人,我可没有心思,陪你那样疯。资源,功法,时间……呵呵,你怎么不干脆说,由我把来人赶走,把神药盟夺回来,然后屈身恭敬,把一整个势力,都送到你的手上呢?” 第五百五十一章反转 “不要……”林透被人架了起来,努力挣脱束缚,朝安通招手。 “三个……我不要五个条件了,只还有三个条件。三个,能不能好好商量?” 安通微微闭着眼,不屑一顾地挥了挥手。他看出来了,林透东一出西一出,且不说跟他合作,成功的几率渺茫。即便是耗费了极大的代价成功了,以后他有清尘府高人撑腰,信口抹去自己的功劳,不是没有可能。 事情自己扛,好处却有可能由他拿,这种事情,自己傻了才会去干。还不如跟原来的四个盟主保持关系,至少能维持本来的地位。当然,因为不知林透话的真假,怕真地冒犯到清尘府,安通也不敢拿他邀功,只是坚定地要把他送出平越城,任其自生自灭。 “两个,我只还有两个条件。”林透咬牙,又撤去一个,“安老祖,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若是失去了,日后会后悔的。” 安通仍不为所动,漠然转过了身子。嘲讽的声音飘过来:“那你就努力吧,我很期待看到,自己后悔的那一天。架走!” “慢!” 栈馆内,御梨的身影猛然冲了出来,远远瞧着林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林大哥,你怎么了!林大哥……” “拦着她。”预料中的林透没见到,见了个半死的,安通心情十分糟糕,见到御梨,冷不丁情绪转移,把火儿撒到了她的身上。 下人应声而动,呼啦将她围住。 御梨毫不相让,顾不得自己没有什么实力,愤然冲击着包围,一心靠近林透,看看他的状况。 下人们哪里肯让,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仿佛人织的天罗地网。 林透垂下的头上,眼睛微睁,嘴角上扬,发出苦笑。自己的计划就差一步,但就是那最关键的一步,如果不能顺利进行,前面的半天,可就全白费了。御梨这出现的,可真是踩着了最坏的时间点。瞧安通干的这好事,围堵也不弄得结实一点。 但他不能无动于衷,更没有理由去埋怨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微微叹了口气,眼睛全睁开,放出充满活力的光彩,从这份活力看,哪有一丝一毫的伤。事已至此,游戏……就提前结束吧。 “呜……呜……呜……” 一连三声锐利的叫声,小而不弱,带着冲上云霄的气势,非常突然地抢在林透之前,发了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登时感受到了一股骇人的力量。这股力量随着三声尖叫,一声比一声要强,到了最后,俨然吓得每个人两股战战,脚根发软。 “神……神念!”安通是有见识的,第一时间认出了这让人肝胆俱裂的气势。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忘向了来栈馆的方向。 没有人。 目光移动,不自主地就转到了林透的身上。他仍然躺靠在下人的肩头,没有一点力气的样子。显然也不是他。 继续往回移,全都是自己人,显然不是他们。可除了他们,还能有……安通的目光,在御梨身上定住了。他看的不是御梨,而是御梨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巴掌大的小兽。 那小东西活灵活现的,在御梨手掌上斜靠,一边啃着爪子,一边那拿一双滴溜溜圆的小眼,朝四下看,仿佛是那主宰周围一切的王者。 “这是什么……给我看看?”安通撞着胆子,朝御梨走去。 “不行。”御梨看出了他的意图,下意识地将团团向后缩了缩。 “给我。”安通看见她眉间的疑惑,似乎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忽然想到,一种有趣的可能,这种猜测,让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给我,快!把你手中的小东西,送到我面前来。否则,我就杀了姓林的那个小子!” 这边说着,那边的手下人收到了命令,又颠颠地将林透,抬了回来。 御梨屈服了。“乖,林大哥的性命要紧。”她拍了拍团团的小脑袋,又顺手揉了揉它的鼻子,咬咬牙,将它递了出去。 安通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儿。因为他感觉到,打从御梨发出嘱咐,那股令人心悸的神念,不,应该说是兽念就不见了。显然和眼前的小兽,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若是能将这小东西控,未来……大事可期! “别磨蹭了,快点。”一把将团团从御梨手中夺了过来,安通喜笑颜开,学着御梨的样子,去摸团团的脑袋,以示友好。 “呜!”团团发出了愤怒地呜鸣,冷不丁地张开嘴,咬在了安通的手上。 安通吃痛,扬手将它甩出。猛然之间,他听到了一声低啸。这个啸声,不是由口传入耳,而是不知道用什么发出,直接冲击到了他的意识。 作为一个没达到通神的人,他根本无法控制神念之海,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啸声带着无双地威势,直冲破了他的神念之海。 扑通! 安通栽倒在地,气息全无,外表上看不出有任何的伤势。但整个人,却是死透了。 他的手下人,一时间全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有几个忠心地,看不出安通的死因,但他们知道,这和御梨脱不了干系。直冲向御梨,想拿她问罪。 “小妞哪里跑,还安老祖命来!” 御梨也慌了,她不知道安通为什么突然就死了,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突然就把矛头,指向了自己。自己不过是想要过去看看林大哥而已,对了,林大哥他…… 让她吃惊的是,刚刚想到林透,林透就带着无奈的笑,出现在她的眼前。那笑容那活力,哪里还有重伤的痕迹。 “谁敢动她。” 林透一扬手,挥出了无数内气针。霎时,周围每个想要冲上来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击中,向外飞出了好几米远。 林透对于内气的控制,妙入毫颠。每个人都只是被推了出去,除了摔倒的痛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伤。这一手,震住了所有人。不少人被吓在了地上,不敢起身。那些被甩得远的,纷纷庆幸自己运气好,爬起身头也不回的往远处逃。没有浪费一息的时间,就连平日习惯地丢句狠话找个场子,都没有人做。 团团扭着短小的身子,扑到了林透身边。本来想要窜到林透身上,可是看到他严肃的脸,登时想到是对自己所作所为有意见。缩了缩小脑袋,不看林透,转而跳到了御梨的手上。 “你这小东西……”林透又气愤又无奈地看了它一眼。因怒而取人命,这是与他原则相背的事。平心而论,安通很可恶,但还不至于要取他的命,团团这一下子太冲动。不过念在它有一半是为了保护御梨,倒也叫林透无话可说。 “算……死就死了吧。一味的心善,倒也是偏愚了。你们……” 他的目光,向着周围剩下来的人看去。看得众人心惊胆寒,惊魂不定。 “我是林透。如果你们认真跟了安通,就一定听他说过,我乃是神药盟的新主人。我知道,你们围着这栈馆,无非就是想给我一个考验,想探一探我这个新头领,对待你们的态度。我给你们的回应就是……一个反向的试探。没错,就是刚刚的情况。” “你们围在一边,可是听得清楚,我不知道给了安通多少次机会,想要拉拢他为副,甚至要分大笔的利益给他。真是可惜,他高风亮节,忠臣不事二主,一一给推辞了。对此,我无话可说,同时对于各位的处境,表示深深的遗憾。走吧,我不为难你们。但是记住了……不管到哪里,要实诚。我可不想听到,有什么编造的不实言论传出去。” “至于安通的死,就算在我头上吧。各位如果有不忿想要报仇的,可以冲着我来,我林透随时恭候。但如果‘不小心’找错了地方找错了人,我可是要不高兴的,后果将是,有来无回。” 第五百五十二章针尖麦芒 “是是是。” 在场的一众人,连连称是。面对强势的威胁,即便林透要他们将白的说成黑的,他们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何况只是叫他们保证事实。这既不违背原则,也可以保得自身周全,自然是再好不过。 许下承诺之后,众人如潮水般褪去。有那几个忠心的,在林透的默许下,捎带上了安通的尸身。远远的有一些看热闹的人,见到势头不对,哪里敢上前看清,全都撒丫子跑了。 栈馆之前,陡然恢复了原先的宁静。 “林大哥。”御梨紧绷的神经,骤然得到舒缓。她这才想起,先前对于林透的担忧,难以置信地看了林透一眼,朝他扑了上去。她十分担心,眼前所见的只是幻想。 林透滑身避开了她的拥抱,考虑到不让她跌倒,侧身挡住了她。御梨一把捞住他的胳膊,紧紧地抱住,感受着手中传来的真实感,她终于相信,这不是一场梦。先前的噩梦已经过去,幸福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 “咳咳……” 两下故意地咳声,打破了御梨沉浸的氛围。庄璇出现在林透面前,不过她的脸板着,似乎不大开心。 “怎么样了?”林透记挂着计划,开口问询。依照他和庄璇的约定,由他搞定安通,尔后的事情,还要老庄璇出力。 “你林盟主的事情,小女子怎么敢耽搁。在安通要逐你走时,我找的人手,已经从平越城出发,去其他各城,散布消息去了。如果没有意外,会比崔玉龙早一步到达。只要崔玉龙到了,会发现一切路子都铺好了,完全可以直接办事。”庄璇简述了进展。 “多谢。”林透对她的帮忙,是真心实意地感激。 “谢我就不必了。你还是多谢谢你身边这位姑娘吧,感谢她出来的晚了一些。要是早一步,安通的话没套完,就丢了性命,那才是真正的灾难!”庄璇说的是感谢,但无论语气还是内容,都有些怪。整句整句的,透着酸溜溜的感觉。 林透有些愧疚地笑笑。这话他无从反驳庄璇,安通的死,确实在计划之外,只要稍微早一些,就会导致计划的崩盘,功亏一篑。即便最终没有影响到大局,此事会不会有其他恶果,也不得而知。对于庄璇的怨念,他能够体会。 但他不能对御梨发脾气。本来就是个没脾气的人,御梨又是担心自己而追得出来,再呵斥她,实在办不到。但庄璇的不满,又是实实在在的。 林透想起了以前,杜珂待人处事的方式。女子与女子之间,似乎建立友谊都相当容易,或许等她们认识了熟悉了,一切问题就都没了。想到这儿,他指了指刚因为庄璇话语而抬起头的御梨,要向庄璇作介绍。 “是你!” “怎么会是你!” 两人同时发出的惊呼,让林透介绍的话还没有开头,就已经结束。显然,这二位竟然是旧相识! “你们……认识啊?”林透感受到空气中,弥漫出异样的氛围。 “灵植山御尊主的千金,我说的对吗?”庄璇是带笑的,但笑容中,莫名的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一口报出御梨的身份,证明了她对灵植山的了解。 “庄姐姐有礼了。”御梨弯了弯身,行了个北洲同辈间的礼仪。 两人虽然互相有礼,然而林透却莫名地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息。这……似乎有些不对啊?杜珂和别人相处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来的。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好妹妹,我们大概好几年没见了吧。”庄璇看了御梨很久,再度开口,“姐姐因为入世修行,一直身在其他地域。直到今年才回来,刚回到北洲时,就听闻了贵宗遭逢大难,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导致你这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也沦落到了民间。对此我深深地表示遗憾,没有想到,今日竟然在这儿碰见你,实在巧的很。请接收姐姐我的一点安慰,算是一个宗门幸运的人,对一个宗门不幸者的愧怍吧。” 战意浓烈! 林透要再听不出不对来,就是真的木头了。说是遗憾,说不想提,但句句都是在揭伤疤,庄璇是跟灵植天府多大的仇,竟然怨忿至斯。 可是不等他阻止,一向软弱的御梨,抢先一步,展开了还击:“多谢庄姐姐关心。我听闻你们清尘府的弟子,每个人入世修行,都有一个同样的任务,就是找回失踪数代的镇宗之宝,琉月簪。庄姐姐那么厉害,一定是找到了吧。就算是没有找到,也至少有了线索。对吗?” “这个与你无关。”庄璇鼻子动了动,没有想到御梨的还击,如此犀利。不但是他,就连林透都没有见过,御梨还有这等挤兑人的好口才。 “不好意思,是我不好,提起庄姐姐的伤心事了。”御梨看庄璇的样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嘴角一动,“关心则乱,还请姐姐不要见怪。不过我的心意是毫不做假的,姐姐从小就是人见人夸的美人儿胚子,如今过去了好些年,果真成为了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我为你高兴的同时,也为你感到惋惜。毕竟韶华易老,琉月簪那种驻颜的宝贝,不管是那个宗门,都会奉若至宝。因为这样宝贝,清尘府的美名传遍了天下,可是伴随着宝贝的丢失,那份神奇的光环,却也没了。清尘府的衰败,简直闻者痛心。一想到庄姐姐再过几年,因为没有琉月簪,也将难逃衰老的命运,我真的是痛心疾首,暗暗哀叹。天下巧合让我再遇庄姐姐,请允许我安慰你一句,你现在真美。” 字字带血,句句诛心。 年芳二十出头,就被人说老,庄璇这辈子可是头一遭。但对方有年龄的优势,自己确实比她大,甚至是目前站在一起的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 以庄璇的玲珑心和伶俐口,也被噎得一时间反驳不能,气得说不出话来。林透的双目,已经瞪得溜圆,他从未想过,御梨这小姑娘,紧张起来说话都不利索,居然能有如此损人的功夫。 两人都可算是自己的朋友,这样一见面就掐起来,让他很尴尬。 “小梨。”他率先找上了御梨。他没有注意到,在听到对御梨的称呼时,庄璇的眉头挑了挑。 御梨是愿意听林透话的,但就在要应答的时候,看到了庄璇气势正旺的样子。她的心思,一下子全部回了。眼巴巴地看向林透,眼里流出渴求。 “庄姑娘……”林透无奈,看向另一个。 庄璇正在气头上,一门心思想着反驳回去,哪里理他劝阻。而且听到林透的称呼后,更是火冒三丈,皱鼻斜眼:“正忙着呢,没有功夫理会你。” 这样的态度,落在了对面御梨的眼里,她登时咬唇瞪眼,用表情传递着自己的不满。 庄璇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林透心里一片茫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两人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陷入了更深的敌对,关系变得更加糟糕了? 明明亲眼见过,杜珂和每个新认识的女子,都能够快速地聊到一起,关系只会越聊越好,话语只会越聊越多,似乎成为朋友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怎么到这眼前这两位身上,全都反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曾经 两个人的针锋相对,持续到了晚间。直到林透为庄璇在栈馆安排好了屋子,强行将她“劝”走,这才得了消停。 “你们两个……究竟怎么回事?” 庄璇走了,御梨也打算回屋休整,却被林透拦下。有些事情,他不得不问个清楚。 作为得到神药盟的交换,再加上不弱于自己的实力,庄璇想要在这儿呆到天长地久,自己也管不了她。当初答应她,就是考虑到御梨作为小姑娘,处于人生的成长阶段。自己一个男子,很多时候需要避嫌,有个心智无比成熟的大姐姐陪在身边,御梨也许能多开心一些,好忘掉那些过往的打击和伤痛。在林透想来,御梨温柔有礼,没有人会不喜爱这个小妹妹,庄璇也不例外。 但事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两人是认识的,而且是有怨有仇的那种。这两人撞在一起,成熟知进退的庄璇不见了,恭谨好脾气的御梨,也没有了踪影。针尖麦芒,毫不相让。林透丝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拦着,两人能争到明天天亮。 “没……没什么。”御梨小脸红扑扑的,处在了嘴仗不落下风的亢奋中。被林透这么一拦,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在大庭广众下,尤其是林大哥面前行得这样的事。仿若一盆冷水泼下,浇了她一个透心凉,低头不敢看林透,生怕他露出失望的表情。 “没什么都能吵吵几个元辰,若是有什么,你俩还不得把北洲给当成战场。”林透扬了扬嘴角,当然不信这小丫头的托词,“老实跟我说,灵植山与清尘山,是不是有仇?” “没有。”这下御梨斩钉截铁,“北洲其余六府中,只有清尘府与天府不接壤。地方不想接,也就没有了地盘利益之争。要是论起关系来,清尘府是六府当中,和天府关系最好的,一年也就一两次的冲突。” 也就……一两次!林透被她的说法,弄得有些无语,这要是算关系好,那真不知道和灵植天府关系不好的,会不会隔三差五就打起来。 这事里头,他听出了浓浓的霸道意味:“是你们天府,太过强势了?”考虑到御梨的情绪,特意注意了说辞。 御梨连连摇头:“才不是这样,我们的声名,是靠财富和实力积累起来的。祖上就有教诲,不能骄纵妄为,怎么会跟一个净是女子的宗门过不去。清尘府与天府的矛盾,乃是她们嫉妒天府的资源,打着‘天府乃魔府’的旗号,抢占好处而已。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怪她们,从来都是忍让为主,没有做出过主动攻击的行为。” “那你和庄璇……”林透皱了皱眉。他这个人吃了许多算计,不是他不会看人,实乃性子里好简而化之,不喜欢处处耍心眼。除此之外,但凡他主动花精力去了解的,没有看错过一个人。御梨就是其中之一,他相信御梨即便有些夸大,但叙述绝对不会罔顾真实。 “我说出来,你可别笑。”御梨正要说,想到了什么,提前交待了一句。 林透满头雾水,不知道“笑”该从何处来。 “她年幼的时候,随着宗门长辈到灵植山造访。被我父亲看上,要收为徒儿。交换条件是,将我送给清尘山作弟子。我那时候吓坏了,不知父亲是不是跟我开玩笑,就去找她商量,结果却反过来被她嘲笑了一顿,说我实力低微,不配与她相换。”在林透的问询下,御梨说出了,这段尘封的往事。 “后来呢?” “后来……整个宗门都没有想到,父亲是认真的。并且用足够的条件,打动了她的师尊,使之点头赞同。我和庄璇,差点儿就互换了身份。那时候,我不愿意离开家出远门;她则是瞧不上我,觉得跟我换掉价。他的宗门不敢违逆父亲,我的宗门亦然,所有的人中,只有我们二人明确反对。但可惜,人微言轻,得不到任何重视。好在出远门的宗主伯伯及时赶回,制止了这一场闹剧。但我和庄璇,自此关系互相恶化,谁都不爽谁。” 林透总算知道,小丫头提醒自己“不准笑”,到底是什么原因了。“儿时意气之争”,真是叫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导致她们见面就掐的理由。饶是如此,他还是有些难以抑制,因为实在太可乐。 御梨看了林透一眼,咬着唇,有些委屈。她看到了林大哥眼角,难以掩饰的笑意。 “不好意思,是我失态。”林透赶紧收起了笑容,“但是话说回来,这么一点点小事……不值得你记住这么多年吧。” “谁说不值得。”御梨摇摇头,“林大哥你不知道,她当年为了不留下,对于天府大放厥词,气煞了全宗的人。可惜大伙儿都不想欺负小姑娘,我又没有说得过她的口才,最终被她得意地扬长而去。明明是宗主伯伯介入帮忙,到她那儿,却成了宁死不屈的典范,好像是我们宗门胁迫了她,做了亏心事一样。打那时候起,庄璇这个名字,就成了天府弟子们永远记忆深刻的名字。我们都发誓有一天,要把面子找回来。” “但是可惜,还没等到那一天,天府就没了。我逃亡的路上,遇到了边叔和闲师兄。我们一同亡命,那时候最怕碰到的,就是清尘府的人。为了不让我口上吃亏,边叔特意给我编了大堆的说辞,让我背了下来,为的就是在遇到这些时,能不落下风。今天一试,果然如此。庄璇……她可是庄璇,被我噎得无言以对。要是边叔也在,一定会很开心的。不过,长时间流浪的关系,使我把大部分都忘记了,明天若是再对上,我就没有话说了。林大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御梨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看着林透,眼中带着渴求,显然是认真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林透被她打败了,被那个叫御边的老人家打败了,被整个灵植天府的人打败了!他实在无法想象,记这么长的仇,就为了讨个嘴上的便宜,究竟是什么心态。尤其御梨这小丫头,好好的柔柔弱弱软软的小姑娘,几乎被带成了一个小神经。 “不可能。”林透断然拒绝,“小梨,你就是说得庄璇心甘情愿认输,又有什么用吗?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好好同庄姑娘相处,因为她以后都会住在这儿。要是天天口舌之争,还怎么生活。” “她……她要留在这儿?”御梨听到了,最不愿听到的消息,之前不落下风的喜悦,一下子被冲得干干净净。 “林大哥,庄璇她,就是那个‘她’吗?”声音中带着极大的悲戚。 林透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就是那本功法。”御梨提醒他,“林大哥给我的那本功法,是手抄的。当时我问你是谁,你都不肯说,但是面上却完全一副,幸福满溢的样子。现在想来,抄功法的人,一定就是庄璇了。对不起……是我不分轻重了。” “你胡思乱想什么。”林透恨不得敲敲她的小脑袋,看看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怎么能够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事,给凑到一起的,“庄璇是庄璇,‘她’是别人。” 御梨的眼里,流过一丝欣喜。欣喜过后,却难掩失落,因为林透究竟还是承认了,自己猜想中那人的存在。 林透叹一口气,说出了实话:“小梨,我告诉你事实吧。庄璇会来并呆在这儿,是我和她做了交易,她将神药盟交给我,而我要负责帮她提升实力。因此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要好好对待她。毕竟,她是客人,主为难客,不是应有的礼节。另外,神药盟是目前,我们复兴灵植天府的唯一指望,绝不能放手。就算是为了神药盟,你也要和她做朋友,懂吗?” 第五百五十四章给什么好处 御梨这才知道,林透的良苦用心,对于自己的冲动,有了一丝的懊悔。同时,对林透一直把复兴灵植天府的事放在心上,十分开心。当然最开心的,还是林透的话,“我们”以及庄璇是“客人”的说辞,让她满意到了骨子里。 “我明白了,林大哥。”她对林透重重点头,许下了承诺。 “这个送给你。”林透摸出一个小盒,递给了她。 御梨打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蝶头饰,出现在她的眼前。泛着金色的微光,灵动照人,好看极了。御梨当即拿起来,夹到了自己头上,在林透眼前转了转。眼里期待着,来自于他的赞美。 “不错。”林透简单的两个字,不知道是说御梨,还是在说自己的眼光。 饶是如此,御梨也仿佛得到了世间最好的认可,心满意足地往自己的屋子去。 林透长叹一口气,只觉得轻松了许多。伸了个懒腰,就要回自己屋,谁知道一转身,看到了庄璇! 抱手矗立,似乎已经站了不短的时间。 “别误会。”面对林透投来的警惕目光,庄璇摊开双手,“我确实是来找你的,也来了有半柱香了。但你放心,我没有听墙根的恶习。关于你们的对话,我什么都没听到。当然,耳朵可以不听,眼睛却无法关闭。我倒是看到了,你送御梨丫头玉蝶的情形。不得不说,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呐。” “不是你想的那样。”庄璇这个人,以林透自己的认识,是高傲的。不会屑于在这种事上撒谎,她说没听到,应该不会有假。倒是她刻意强调的话,让他有些不自在,赶紧为自己辩解。 “我又没说啥,你着急什么。”庄璇挤眉弄眼。 “我也没有着急。”林透做出轻松的样子,“就是简单一说而已。我这人从小没有亲人,御梨于我,就像之前告诉过你的那样,亲妹妹一般。若是可以的话,还请庄姑娘,不要与她计较。另外,如果你要留在这儿,就必须整天面对她。她人单纯嘴笨拙,全靠背词儿跟你说话,论口才一定是不如你的,如果有可能,还请让让她,林透在此,千恩万谢。” 庄璇眨眨眼,对于他的解释,不置可否。倒是掌心一递,伸到林透面前。 “这……”林透不解。 “好处啊。”庄璇像看一个呆子,“无利不起早。我跟御梨说起来,确实是死对头,要死要活的那种。”说着故意做出狰狞的面相,配着笑容,显出颇为滑稽的效果。 “我口才胜过她,实力也胜过她,你却要我来让。那可意味着,她挤兑我不能还口,万一被气着了,还不能动手,搞不好,会生生被憋出病来。” “庄姑娘说笑了。我会约束小梨,不让她对你不敬。而且,以庄姑娘通神级的实力,就是整个平越城的人一起言语攻击,精神上的波动都不会有,怎么会憋出病。”林透厚着脸皮跟她扯。 “我说有就有。”庄璇很不满林透的态度,嗔他一眼,露出了见所未见的淡淡的娇憨。 这幅小女儿般的姿态,差点儿没把林透吓着。他心里一惊,背后一哆嗦,好悬把住了嘴上的门,没有因震惊而说出失宜的话。 “为了挽救我的损失,让我心甘情愿地接受你的想法,你得补偿我。”庄璇一本正经地,说出了索要好处的话。 林透这才醒悟过来,急忙探手入怀,摸出几个小晶瓶,笑着送给庄璇:“是我欠考虑了,这里是一些补充内气的药液。其效果……和灵植天府的化气灵液差不多,还请姑娘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庄璇微微点头,却没有伸手接。看样子,是对这东西不满意。 林透咬咬牙,再次往怀里摸索,不一会儿,摸出三个形状不同的晶瓶。小心又小心地,送到庄璇面前。 “这是针对神念的药液。灵植天府有一种养神灵液,闻名北洲。我这珍藏,乃是偶遇高人,获得的高人赠礼。据说与养神灵液,差不了许多。我只有不多的一点,现将其中三小瓶送于庄姑娘,算是对先前麻烦过你,以及未来可能对你造成麻烦的,谢意与歉意。”林透不敢直接说出去自己身怀异宝的事,随口编了几句瞎话。 庄璇目中骤然放光,流出极大的不可思议。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林透有如此底蕴。真人不露相,这话还真有道理。就他手上的三小晶瓶药液,如果真像他所说,有不亚于养神灵液的功效,其价值……大过整个神药盟! 这般手笔,当真是够大方。不过一想到,林透为了御梨在拜托自己,就算手笔再大,也是为了那个小丫头。庄璇的心里,凭空地有些不是滋味儿。她从来骄傲,自觉无论实力智慧容貌能力,都在御梨之上。实在搞不通,林透对这个小丫头关怀备至,对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念及此,她望着三个晶瓶的眼色,登时变了。坚决地推了回去:“我不要。” “庄姑娘,这是我对你的谢礼。”林透不知她怎么了,明明是她起头要的东西,自己出手也不寒碜,不知道她怎么了,忽然像是变了个人。 “我知道啊。”庄璇摊摊手,“但这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你还是收回去,好好留着自己用吧。” “我不这样认为。”林透再度献上,“礼重乎心,不必介怀是否贵重的。” “那我也不要。”庄璇的态度十分坚决,仿佛林透送的,不是神药,而是害人的东西。一边说着,一边看到了林透不解的目光,有些无奈地甩了甩手。 “真是笨蛋,我之前跟你说笑呢,你居然当真了。这么贵重的药液,堪比神药盟的价值,你送我,是诚心赶我走吧。”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林透连忙解释。 “没有这个意思,就赶紧收回去。我不需要这个,如果你非要表示表示的话……”庄璇皱了皱眉,一指林透胸怀,“就那个吧。小盒子的式样……看起来与你送御梨的东西,是一起的。我就要那个!” 林透傻了眼。庄璇什么不挑,偏偏挑上了这个。这确实是与送给御梨的玉蝶一起买的,两样东西,一样给妹妹御梨。另一个想要送的对象,却是身在长平等他去的杜珂。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北洲的特产玉石,为的就是给杜珂一个新奇。 刚刚拿玉蝶的盒子给御梨,顺手把这个带到了衣襟旁。谁知道,被眼尖的庄璇,一眼看了去。 “这……不好意思,不行。”林透有苦说不出。 不是他不想送个礼物给庄璇,她既然主动开了口,他当然不会推辞;也不是他小气,贵重如养神灵液都拿出手了,小饰品区区几十金丸,当然不在话下。关键的是,这小盒里的翠色碧玉花,是为杜珂所挑,在他的心里,已然属于杜珂。将杜姑娘的东西送人,还是送另外一个姑娘,他心里首先就不愿意,也没有傻到这个程度。 不仅如此,这碧玉花也是他心意的象征。是他和杜珂暂时分开时,对自己的安慰,以及原则上的坚守。说一千道一万,金丸、功法乃至药液,都可以送人,唯独这朵玉花不能! 第五百五十五章帮助修炼 “凭什么?”庄璇不服,“你这两个小盒,外表都一致,又没有都给御梨那个小丫头。而我在这儿,没有发现第二个女子的存在。足以说明,你手上这个,还没有主人。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送我能怎样。” “庄姑娘,你看这样,我明日出门,去重新给你弄一个如何?”林透劝道,“任何款式任何价值的东西,只要你开口,作为报答,我都弄来给你。至于我手中已有的东西,不瞒你说,却有其主了。还请庄姑娘见谅,如果有不满,可以冲着我,不要转移到小梨的身上。” “谁稀罕。”庄璇皱着鼻子,非常不爽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莫名想到,在祁武郡时,见到的跟林透一起的姑娘。不由得起了咯噔,如果是她,事情可就不乐观了。 “我就想要这个,你给不给?” “不给。”林透抓着小盒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一些。 “你把东西给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北洲的隐秘。你若去撞撞大运,说不定可以得到,莫大的机缘。这可是我亏本到家的买卖了,怎么样,换不换?”庄璇不放弃。 “我没有兴趣。”林透抵死不从。 “林透!”庄姑娘怒了,“莫要忘了,神药盟的情,你还没还呢。嘴上说的好听,结果却说一样推一样,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我欠了你,还是你欠了我?” “庄姑娘息怒。”林透不占理,心虚地劝解。 “我没办法息怒。”庄璇不听劝,“我这人办事,向来有两个原则:不成不做,不做不成。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但若是我觉得有把握并去做了,就一定要做成!” “去找雷雄时,便是抱着这样的打算。但是由于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非但没有成功的将神药盟收服,反倒将它拱手相让。其后,我跟着你来这儿,不辞辛苦地帮你破局,实施对安通的计划。结果倒好,没有轮到我这个做恶人的出面,安通就被解决了。可事情的代价,是差点儿功亏一篑,这一切都是御梨那小丫头的‘功劳’。本姑娘由此,栽了第二回。这还没完,我问你要一个小小的饰品,你居然也百般推脱。林透啊林透……你说我怎么还能做到心平气和?” “我……”林透处于理亏加欠人情的状态,根本无从反驳,只有再一次作保证,“庄姑娘,眼下的事,我已经做了解释,非不愿,实不能尔。小梨的事,我也向你报了歉,如果你仍不满意,可以拿我出气。至于我答应过帮你提升实力,一定会在之后奋力实现。” “你拿什么实现?”庄璇认真起来,“功法还是药草?你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吗,我可不想到时候,再是一场空。” 林透答不上,因为他一直都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其实说到底,真的没有将答应庄璇的事,当做燃眉之急去做。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惭愧。 “答不上来了吧。我告诉过你,能提升通神实力的药草,有确实是有,但只有灵植天府才有。即便是过去,灵植天府的存货也不多,想要得到难如登天。如今他们被灭了,要么已经佚失,要么就被那神心宗占为了己有。你想得到,除非有凌驾于神心宗之上的实力。所以真正说起来,能够对我起作用的,只有功法一途。而这样的功法,我清尘府,本身就是有的。” 林透瞪大了眼。他一直以为,庄璇是真心需要他的帮忙。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既然有功法,自行修炼就是。把神药盟赠予自己,还跟着自己到了平越城,她图的到底是什么? “呆子,我要能修炼,还用得着你帮忙吗。”庄璇对于他的疑惑,回应以浅笑,“我宗门的功法,越是高深,修炼的条件也就越苛刻。我和你的合作,本来就是想借你之力,助我修炼功法。本来想的,是从长计议慢慢来。但来到平越城后,接二连三地遇到了让我不满的人和事,要我长时间呆在这儿,我可办不到。” “没错。”林透忍不住发声赞同,他实非同意庄璇不能久留的事实。但这种话,在心里想想便罢,说出来……尽管他及时反应过来住了嘴,还是惹来了庄璇的白眼,好生尴尬。 庄璇倒是没有多计较:“既然你这也不想,那也不愿,我也不强人所难。你跟随我来,从今天开始,就助我修炼,等到我功法大成,便自行离开,两不相欠。” …… “庄姑娘,修炼这种事情,我觉得宜缓不宜急。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急在一朝一夕。” 信誓旦旦的林透,跟着庄璇走,不知不觉到了她的屋子之外。他的面色,瞬间变了,吞吐地说出了延期的话。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别人可不会。在庄璇的屋子里修炼,还是晚上,李下瓜田,难免招人闲言。 “你又要变卦?”庄璇瞥了他一眼。 “不是变卦,只是这修炼,真的不是急于求成的事。我对你要修炼的功法,目前一无所知。你看这样,你把功法交于我,容我回去好生思索体悟一夜。待明日准备就绪,再行开始如何?” “你有没有通神的实力?” 庄璇没有回答他的话,冷不丁冒出一个问题。 林透急于脱身,加上庄璇心如明镜,早就应该猜到,也顾不上隐瞒了,直接点头:“确然如此。因而庄姑娘毋须担心我的领悟能力,可以放心将功法交给……” “一个人独自思考,哪有两个人讨论来得快。”庄璇打断了他的话,“修炼不宜急躁,我赞同你的说法。但你也应该明白,参悟功法,群智好于独思。留下来一起,岂不是比闭门造车来得好。” 不容林透分说,将他拉进了屋。 不得不说,姑娘家就是比男子心细,这屋子是林透张罗的,亲自打扫了一遍,几乎一尘不染。但交到庄璇手上没有多久,再度进来后,居然给了他焕然一新的感觉。庄璇的勤快,可见一斑。 屋子经过她的打点,不单更加整洁,而且有了属于姑娘闺房的独特气质。换作另外一个人,此情此境,静夜闺房,有美人在侧,一定会激动地跳起来。 但现在得到这“机会”的是林透,他自打进了屋,就犹如上了刀山火海,整个人如芒刺在背,不得自在。紧张如潮涌般而生。这份紧张,与过去和杜珂相处时不同。和杜珂在一起,那紧张源自心,心里充满的是期待的忐忑;面对庄姑娘,紧张却源自脑,脑中带着的是对未知恐惧。 “你这样子,是诚心不想让我痛快吗?”庄璇对他的状态表示了抗议。 林透挤出笑容,遮过尴尬:“不会,我……很好,精神饱满,思路清晰。你尽管拿功法出来,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这可是你说的。”庄璇缓了缓,“我提醒你一句,清尘府是什么样的宗门,你应当清楚。能够在我宗门内流传的功法,特性可想而知。你若是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把那个饰物送我,让我稍微有一件顺心的事,我便可以暂放下修炼,等你找到帮我提升实力的法子为止。同时,还可以无偿帮你展开神药盟的大计。” “不不,现在这个法子,就已经很好。”林透坚决摇头,他要坚守自我,绝不把给杜珂的礼物,送于别人。 庄璇说的话,危言耸听而已。清尘府就算全是女子,有一些专门适合女子的功法,但那也只能在身体和内气层面。通神,乃是不同的境界,物种不同功法都可以相通,何况男子和女子。 “好。”庄璇展颜笑了,扔来一个漂亮的册子。 林透接过,封上五个字颇为显眼:合神合心诀。 从字面上,他读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这是什么功法?” “你不看到名字了吗。合神合心诀,清尘府瑰宝,北洲最著名的双修功法之一。” 第五百五十六章双修 双……修! 这两个字入耳,林透吓得一个踉跄,尽管坐在椅子上,还是脚下一滑,差点儿跌到地上。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以前听杜珂介绍各种修炼路子,除了正常传承下来的修炼,以及兵刃为主的旁门左道外。在整个五洲上,还有两个路子,非常风靡。 一者是邪道,譬如从东洲到北洲都一直遇到的以血为媒的修炼法门,就是邪法。从雷雄的状况看,那个在东洲安阳国闷声发财的家伙,很有可能也是出自血莲府。而血莲府整个宗门,就是站在邪道顶峰的存在。 另一者,就是合道了。合道一脉,一说源自上古,一说源自兽类,总而言之就一个关键的点,双修。一男一女,阴阳互补,相生相济,可以达到寻常状态下,数倍甚至十数倍的修炼速度。端的是厉害无匹的一条修炼捷径。 可是一男一女……林透终于明白了,庄璇不要神药盟也不要养神灵液,原来看中的目标,是自己。 “庄姑娘,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林透的声音,止不住颤抖。 “什么开玩笑。”庄璇对他的样子,很不满意,一指合神合心诀,“我给你的,确然是要修炼的功法无疑,你若是不信,翻开来看看就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透摆摆手,“我是说……你这个……”他实在说不出口,伸出手指,在“双修”二字上拂过。对面姑娘神态自若,枉他一个男子,居然有了些面红。 “双修啊,有什么问题?” 庄璇不以为然的样子,把林透吓到了。 双修一道,正如合神合心诀的名字一样,关键在一个“合”字。合者,一体也。他曾经追问过杜珂,具体的情况。但那时候,生性豁达外向的杜姑娘,无一例外都红了脸。一边笑骂他坏,一边不搭理他。林透当然不傻,从杜珂的表现里,早就猜出了门道。对于这种修炼道,吓了一跳的同时,从此敬而远之。 “庄姑娘,你们宗门就没有教过你们……我的意思是,你确定你明白,双修的真正修炼方法吗?”小心翼翼地提出了疑问。 “人与人合,气与气合,神与神合。三者合一,灵肉不离。”庄璇一边说着,一边将功法翻到了首页。一模一样的话,就写在了上面。 庄璇没有停,而是继续翻。让林透缓了一口气的是,没有令人尴尬的画像。但仔细一瞧字里行间,写的是清楚详细,光是看着,都能感到心头的一团火,直往外头窜。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与猜测,还是太嫩。 庄璇仿佛故意无视了林透的窘迫:“怎么样,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想可以开始了。我先给你将整个功法的套路,明说一遍。” “不。”林透猛然站起身,眉头紧缩,“庄姑娘,这与你说的,似乎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庄璇眨眨眼,“这功法确实是我一人完不成的,还需要另外一个通神境的相助。我一直一来,说的都是这个啊。况且我方才还特意提醒你,在我宗门流传的功法,定有其特殊性。劝你三思,是你拍了胸脯保证的。如今想要食言,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你应该说清楚的。”林透反驳。 庄璇掩面做出娇羞状,微嗔他一眼:“你这家伙,真不是好人。清尘府都是女子,但好歹也是有人的,不至于想要帮助时,找不到人手。这功法特殊到,女子不能相助,唯有男子可以。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其特殊之处?你非要我一个女子,把话说那么明显,简直居心不良。” 林透无语,明明是自己上当,反倒被倒打一耙,这世道有时候,实在难懂的紧。 飞来艳福,换作任何人,可能都要兴奋地无以名状。但林透办不到,他打小独特的生存环境,让他既早熟,又晚熟。 处理事情,谋求生存,他在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接近大人的程度。但与人相处尤其是与女子相处上,杜珣也是光杆一个,因此直到出山去到上元郡,都从没人教过他。因而他在这方面,有一种赤子之心。说白了,就是有不与世俗相和的坚守与原则。 他实在无法接受,在这样的事情上,给人提供“帮助”。 “你为什么找我?”林透很是不解,“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种修炼,合作的对象越厉害,效果应该越好。不说整个五洲了,就是这北洲,通神之境数目不少。以姑娘你的容颜,去找任何人,想必都不会被拒绝的。”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庄璇听了他的话,蓦然有些发怒。 林透大惊,心道自己一时无状,说错了话。 庄璇看到林透失措的样子,又忍不住抿嘴笑了,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修炼是捡东西,上街上捡到啥就是啥,什么都不挑的吗?整个北洲,除了几个宗门可能有年轻的通神境,其他都是不入眼的中年糙汉,或者是上了年纪的糟老头子。修炼果然重要,但为了修炼,强迫自己和后两者双修,还不如不练。” “那不还有第一种选择。”林透插话。 “我看不上眼。”庄璇这时候,陡然显出一些傲气与霸气来,“除去灵植天府和清尘府,其他五府能达到通神的年轻呢,不过一指之数。全都是骄奢淫逸之辈,除非完全没得选,不然我可不愿意腆着脸,厚着脸皮去请他们双修。” “照你这么说,除非去中洲,否则其余四洲加在一起,也满足不了你们一个宗门的需求。”林透还是不服。 “所以我们才有这么长时间的入世修行啊。”庄璇叹了口气,“宗门之内,通神境功法算少的,其实最多的,是通气境的双修功法。每年的时候,我们这些弟子,都会被大批量的派遣出去,美其名曰入世修行,其实就是想着法子,去找双修的伴侣。宗门之命不可违,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如此!” “除非能找到一个,心意相通可托终生,同时又实力天赋过人的。将他带回清尘山,从此可静心在宗门修炼,除去奔波劳碌,以及更换双修伴侣的苦楚。要不是这样,我和慕霜也不会远赴东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透还是第一次知道,在北洲美名远扬,受到无数人艳羡的清尘府,真实里是这一幅模样。 轻轻叹了口气:“不好意思,触及你的伤心处了。” “你说什么呢。”庄璇眼睛溜圆,竟是不满居多,“清尘府的弟子,也是有天赋高低的。我是天赋高的那种,直到通神境,都没有遇到过瓶颈。所以本姑娘至今为止,都是完璧。什么伤心处……林透,哪有人像你这样,把人往糟糕的地方想的!” 林透闹了个乌龙,又是羞愧又是尴尬,有些无颜面对跟前之人。 “我很不开心。”庄璇对林透,严正宣告,“不过也没关系,你也不用跟我抱歉,按照约定,完成你的承诺就行。说起来,能够遇到你这样的,相比宗门里的其他人,我的运气也算是首屈一指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妥不妥协 林透听她这话,一时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哭笑不得。 “怎么样,听我这么说,你是不是有点心动了?”庄璇笑道,“本姑娘的天赋,在整个北洲,可以算顶尖。二十来岁达到通神,还有寿元八百载,一心无从他顾,只想追求修炼的无上之境。”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并不在乎双修对象的其他条件,唯有一点,就是天赋一定要过关。可惜这世上,那些年纪相对大的,无不早早进入了更高层次,大多去了中洲。剩下来的,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无有寸进的家伙。就凭这些人,根本入不了我的眼。我一心去东洲,本来做的打算,就是去寻那几年前,风头无两的天才杜珣。只可惜他果真如传言的一样,消失不见。不过上天怜我辛劳,竟让我碰到了你。” “十八……不,如果我没有猜错,以你现在对神念的控制力,应该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是通神境了。此等天赋,在东洲应该无人能及。你我若是合修合道,不出几年,就可以更进一步,达到许多人数百岁都未尝能够达到的,通气中阶之境。一直坚持下去,未来就是在中洲,说不得也可以有立身之地。” 她越说越激动,美好的场景在眼中滑过,恨不得催促林透,赶紧研习功法。 “喂。”林透喊住了她,“我好像还没有答应,要与你双修合道吧。” “为什么?”庄璇不太明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透怎么还不为所动,“你应该没有开始,进行真正的通神境修炼吧。所以你根本不明白,这一境界修炼的难处。合道虽是旁门,时间不及正统的修炼久远,但也有数千年的历史。在发展的过程中,诞生了不少强者。不说我清尘府,就是中洲最强大的宗门中,也有奉行合道的。这样一门功法,简直是修炼的捷径,只因为要达成条件很难,才没能传播开。你完全不必质疑,其拥有的无上效力。” 林透摇摇头,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那你是担心,以后的修炼问题?”庄璇眨眨眼,眼里亮晶晶的,“其实……你这家伙看起来也不错,虽然没有达到我理想的程度,但相比北洲其他所谓青年才俊,还是优秀了不少。你要是一定想的话,做一辈子的双修伴侣……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这人一心向修炼道,未必能多走心,这一方面,还请你见谅。” “你说什么胡话呢。”要是换作关系近的,林透早就上手去摸摸额头,看看是不是说话的人脑袋坏了。庄璇的话,真心与否不提,大胆着实超过了他的想象。他那份不自在的感觉,更强烈了,不得已,只好将话说开。 “庄姑娘,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其实已经有了心意合一之人,不管是因为一生之诺带来的原则,还是心无旁骛而达不到双修合道的条件,我都不能是那个,帮助你修炼的人。” “原来是这样。”庄璇有些失望,但片刻之后,情绪重新高涨,“那我们可以向大多数合道修炼者一样,双修之外,形同陌路。完全影响不到,你正常的道路。” “庄璇,”林透郑重地叫了庄璇的名字,“我与你不一样。对于你来说,修炼是毕生追求,是你的全部!但于我却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过去的时候,我心里修炼排第二,尚不及对作画的热情。后来,有人超过了这两者,排到了首位。这时候的修炼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生活的本能,生存的手段,以及前两点的保障!你说,我怎么能够为了修炼,做出违逆前两者的事。我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 “抱歉有用的话,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多纷争杀戮了。”庄璇对他的解释,震动是其一,但更多的还是不满,“是谁答应我,一定会帮我修炼,助我提升实力的?又是谁刚刚说,只要不打那个玉饰的主意,其他什么都可以答应的?” “这……”林透很头疼,之前为了保住送杜珂的东西,一时口快。现在被庄璇捏着,改口已经没有办法了。两害相权取其轻,珂儿啊珂儿……不是不想留,只是此情此境,唯有弃车保帅一途。 “这个送你,我刚刚的话收回。” 小巧而精致的盒子,被递到庄璇面前。林透用最为诚恳地语气,请她收下。 说完不待庄璇应答,折身窜出了门,一息之后,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庄璇打开盒子,看着流光溢彩的翠色碧玉花,嘴角轻扯,露出得逞的笑。随手伸到那本《合神合心诀》上,顺着一抹一撕,封面落下了一层,藏在里面的“北洲风月传”几个字,露了出来。 北洲风月传,流传于北洲,被市井小民喜爱的风流书籍! 庄璇起身闭了门,将碧玉花仔细收好,随手将书丢一边,躺倒到了床上。一伸手,摸出了另外一本书。一边仔细盯看,一边竟然在脸上,浮出淡淡红晕。 书页的内里,画着两个等大的人形,保持着暧昧而羞人的姿态。书的封面,赫然是古体的五个字,合神合心诀。 …… 翌日尽早,林透起来出门,怀着满心的期待。 昨日虽然波折,但一切都打点好了,御梨乖巧,愿意听自己的,首先可以做到主动相让。拿人手短,庄璇收了好处,于情于理都该善待御梨。在对方主动避让下,不做挑事之举。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他才出门,就听到了冷笑与喊叫夹杂的声音,这声音从栈馆楼下的前堂传来,十分耳熟。 赶忙下边去,声音的源头,不是御梨和庄璇还能是谁! 这两人明明都答应好的,怎么才一晚的时间,就都变了卦?用力地咳了一声,显示了自己的存在,也惊动了两女。 “林大哥……”御梨见是林透到了,一个猛子冲了过来,眼睛扑闪扑闪的,带着幽怨与委屈。 不待林透发问,她直接一指庄璇。翠色的碧玉花,首先映入了林透眼帘。花被庄璇斜斜地带在头上,光照之下,温润美丽且没有锋芒。配上庄璇的姿容,简直天衣无缝,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和谐之美。 “林大哥,那花儿……是不是你送她的?” 御梨眼巴巴看着林透,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林透眼珠转了转,挤出意思微笑,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是,当然不是。” “但它的盒子,与你送我的玉蝶,是一样的。”御梨紧接着一句,让林透差点儿没咬到舌头。 盒子?林透往前几步,一眼看到庄璇身前桌上,静静躺着的东西。有了这个明证,难怪御梨会那么肯定。他的牙登时咬得直作响,庄璇……一定故意的! “庄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健步走到庄璇面前,压低了声音,“你别忘了,昨天答应过我的事。明明要你让着点小梨,你怎么还……还诚心刺激她?” “有吗?”庄璇偏过头,对他挤挤眼,“我可是照着你的要求,打算和她友好相处,甚至于想要,指点她修炼呢。哪里知道,这小丫头看到你送我的碧玉花,就生气了。不对,那委屈的小样子,不是生气,是泛酸呢。说起来,你这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实际却道貌岸然。嘴上说原则原则的,背地里不知道勾了多少小姑娘的心。” 第五百五十八章作弄 “昨天我一时不察,被你花言巧语给骗了。今日想来,才觉得不对劲,正等着你上门,要找你问个清楚。” 庄璇站起身。 “我没有任何虚言。”林透兀自辩解,“早跟你说过,小梨于我,乃是妹妹一般。盖因我从小缺乏亲情,遇到她后,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亲人之感。帮她助她,也是因为此。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心思。” “鬼才信你。”庄璇翻翻眼,“我可是听她说,你是答应她,要帮她复兴灵植天府的。如此宏愿,不管能不能实现,都足够震撼。即便是真的亲人,也做不到这一点,你一个陌生人,给新认的妹妹付出至斯,若说没有私心,你自己信吗?” 林透无奈。他总不能告诉庄璇,御廉间接亡于自己之手,自己还从他那里,得到了灵植天府的所有宝贝。帮助御梨,除了怜她失去依靠,一人无法支撑而活;更多的,还是出于一份愧疚。有朝一日帮她实现宏愿,自己自当悄悄离开。因为纸包不住火,终有一天她会了解到真相,只希望小丫头那时候,恨自己轻一些,就心满意足。 “说不上话了吧。”庄璇昂了昂头,“林透,我敬你的‘原则’,所以昨天才放弃。但是今日,却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所以本姑娘,变卦了。其实,你要是喜好御梨那一种类型,我也可以的。我要是扮起小姑娘,保证比她还要嫩。你还是干脆,答应我了吧。” “没的商量。”林透断然拒绝。 “哼。”庄璇气鼓鼓地直接走开,“那就走着瞧。我不相信,你会一直坚持下去,只要有耐心,终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合道者。” …… 御梨好哄,庄璇难挡。 林透无法解释两个玉饰间的关系,好不容易编了瞎话,将御梨搪塞了过去。同时苦口婆心地将她,劝离庄璇五丈开外,专心修炼。 谁知道,仅仅消停了一个中午,下午的时候,御梨再度找上了他。 “林大哥,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御梨眼圈有点红,情绪低落。 “谁说的?”林透满头雾水,北洲之行,几乎什么目的都还没有达成,怎么可能就此离开,“是不是庄璇她……” “不是,不是。”御梨小脑袋直摇,但她诚恳的眼神,耿直地出卖了她。 望着林透威严的目光,她咬咬嘴唇,还是说出了实话:“林大哥,我依照你的嘱咐,在专心进行修炼。可是没有多久,就听到窗外鸟儿的声响。本来以为是野生的,打开窗子一看,却是从庄姑娘的屋子飞出。我不愿招惹她,关窗回去修炼,可就在回头的时候,听到了她临窗说话。” “那样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飞走的鸟儿们说话。说的内容,是她宗门前辈的故事,什么‘天资纵横却被为情所困’、‘耽误修炼抱憾终身’一类的话。还拿鸟儿们作类比,说什么‘自由至高’,为了鸟儿快乐,要放其翱翔。” “然后呢?”林透有了不好的预感。 “然后我就想到了自己。”御梨低头,声音低了下去,“林大哥,你拥有无双的天赋,现在这个时候,正是抓紧修炼,进一步提升的好光景。可是却因为我,耽误在了炼药之中。还因为我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要帮我复兴宗门。这对于我来说,是开心与幸运。但是对你,应该未必如此吧?我就从未见你,发自内心的笑过。” “也许庄璇说的对,人在不快乐的时候,厌倦只是一朝一夕的事。林大哥,我不想成为那个,带给你不喜的人。你若是离开,能不能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适应接受的过程。或者现在就走,去找宗门,以你的天赋,可以不费力气地成为核心弟子,这是最不耽误你的路……” 御梨还没有说完,就被林透在脑袋上弹了一下,不痛但因为震惊,中断了独白。 林透盯紧了她,目光严肃:“两件事情。第一,帮你就是一件快乐的事,我不会因此烦躁。因为这件事里,本身就有我个人的某项追求。不管成败,对于我的心境,都将大有裨益,这对我以后的修炼,是有好处的。所以你不必对于此,有任何的担心。第二,远离庄璇,她是故意在逗你呢。你来自灵植天府,她则是清尘府的,你若是被她逗住了,岂不是面子大失?听我的,现在回去修炼,把门窗关上,心合一处,无有旁骛。就是她跑到你面前说话,也忽略她,什么都不要管!” …… 一番苦口婆心的叮嘱,在林透的预料中,即便不能反胜,也至少可以抵御住冲击。 哪里知道,只过去了两天,御梨又找来了。 “小梨,你不潜心修炼,又来找我做什么?”林透彼时,正在专门辟出来的屋子里,煮炼药液。 御梨犹豫片刻,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林大哥,我……我做了不好的梦。” “梦?”林透瞪大了眼,“梦乃意识的自我演练,就是神念之海,一个天然的自发的动静。由于意识片段的整合与交接,形成了完整的印象,故而被认为是梦。你可是触摸到神念边缘的人,按道理说,即便整个神念之海无法控制,管理住游离的意识,还是没有问题的。你会有梦,还真是一件稀奇的事。是个什么样不好的梦,说来我听听。” “连续两天了,我都梦见……”御梨的面上,布满了焦急,“梦见你成功复兴了灵植天府,重返灵植山,兴建老宗门。随后,八方来贺,万众敬仰。灵植天府的声望,比之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不好事儿吗。”林透笑道,“对于我来说,你描绘的状况,正是我在北洲,最大的追求。我本身都没有太高的期待,你的梦里,倒是对我信心十足。” “关键是后边。”御梨赶忙接着说,“林大哥你复兴了灵植天府,在全宗的推举下,成为了新的宗主。然后于宗门新建那一天,广开宗门纳徒。同时的还有一件喜上加喜,就是你以灵植天府宗主的名义大婚。娶的那一位是……庄……璇!” 尽管是个过去的梦,御梨还是咬牙切齿。足以见后边还有内容,并且给御梨,带来了莫大的心理阴影。 又是她干的!林透哪里看不出来,是庄璇的手笔。通神境可以驱动神念,侵入他人的神念之海,行攻击或控制之举。当然,同时也会遭到反击。 御梨的样子,没有半点伤。应该仅仅是被人为的聚拢了某些意识,意识聚集成片,在她休息时,变成她的梦。聚拢意识而不伤人,也不伤到自己的,在这个栈馆内,除了庄璇,没有其他人选。 …… “庄姑娘,请你适可而止。” 行动派的林透,第一时间找到了庄璇。 她样子挺闲,在自己的屋内,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着。直到被林透打断,方才有些紧张地将书收起,不愿叫对方看清。 林透心急走得也急,没留意到庄璇微微的慌神,和面上的淡红。 “林盟主,你又怎么了?”庄璇上下打量一眼林透,双手摊开,满眼无辜。 林透不管她作出来的样子,直截了当:“明人不说暗话,小梨这两天遇到的事,都是庄姑娘你的手笔吧。你表面上,确实做到了主动忍让,但背地里却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脚。我相信姑娘的品性,这些小动作,未必有什么险恶的心思,但着实给小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所以肯定姑娘收手,别作弄她,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第五百五十九章毫无头绪 “好。”庄璇居然没有再装傻,干脆地承认了作弄御梨的事实,眼睛吧嗒吧嗒眨了眨,“照你这家伙的话,我和御梨都是朋友,但你却如此区别对待,也太不厚道。你知道我要求的,合道双修,只要你能答应,别说不作弄了,就是把她当亲妹妹都可以。” 说完,望着林透不做声,只等他的回应。 这一手极为漂亮,如果林透自恃对两人都没有想法,那么便该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反过来,若因为御梨而对她动怒,则说明林透心思不纯,不答应合道的理由,便全然不成立。 不为御梨出头,御梨要遭受庄璇的骚扰;但若为了她出头,日后遭受不断骚扰的人,就将成为自己。这是林透的困境。 “说真的,我现在有些后悔,和庄姑娘你的合作了。这神药盟,是莫大的好处,但也是烫手的沸水啊。” 林透叹一口气,幽幽地说出一句肺腑之言:“不过人无信不立,既然答应了你,便能够理解你对实力需求的急迫。我不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自私地去要求你放缓实力的追求。也罢……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好再拒绝。你把那功法,交给我吧。” “你你……你答应了!”庄璇的面上,浮现出惊吓。她都没有预计到,如此轻易就可以说服林透的。心中不免有些犯嘀咕,不知道林透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打算拒绝过,一直拖着,不过是欲擒故纵想要占据上风的伎俩。 可看看林透认真而无奈的表情,却又不大像。这人也是奇怪,祁武郡、陆高郡,至今为止是第三回接触了。每一回除了实力,他的性格特点也要重新认识,因为他总有一些,刷新感知的言行。 “喏,这个就是了。”庄璇将手中的书,直接递给林透。 林透不敢相信,她刚刚一直捧着津津有味看的,居然是合道双修的功法。天赋强,性子硬,头脑灵,如今却还要加上一个口味重了,果真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奇女子! 庄璇被林透盯的,兀然也有了些不自在,面上泛出微红。 “等等,”林透拿书在手,叫出声,“这与之前看的那本,怎么不一样?”他顺手打开书,赫然看到的是一幅幅古怪而奔放的图,完全不是先前,全本文字的模样。 “因为我之前是逗你啊,呆子。”庄璇一吐舌,露出难得的调皮,“那个不过是平民的风流读物,这一本,才是真正的《合神合心诀》!怎么你似乎,有些失望……” 林透当然失望,因为他的计划,根本就不是合道双修。 答应庄璇,不过是想要要来功法,仔细参详,看看能不能从中抽出,适合庄璇单独修炼的方法。哪里知道,原先的文字是假,一幅幅图像才是真。他这个阅历尚浅的少年,可以说大部分都看不懂,哪里去指望,单独提炼出功法来。 “没事儿,你要是喜欢那种读物,改天我给你弄上一堆。你现在且收收心,好好修炼方为上道。”庄璇拍拍胸脯,做出保证。 林透无言相对,抓着功法犹豫了许久,咬牙下定决心:“我需要时间,先领会领会这功法。三天,三天之后,我与你答复。” …… 从庄璇那儿返回的林透,对御梨做了些交待,便放下手中炼药的工作,进入闭关的状态。 庄璇得了自己的承诺,三日之内,可保御梨安宁。至于三日之后……就要看自己的了。 林透与常人不同,他的神念不是后天修出,而是先天得来。这让他对于神念的认识,天然地与寻常通神境者有差别。在别人一心认为,神念是靠修炼的时候。他个人把神念之海的掌控与开发,作为通神境修炼的猜想。 与身体内气一样,神念是通神的战斗媒介。一法通万法通,按理说,只要能将神念不断增强,就可以达到,不断提升实力的目的。这是林透对于通神修炼,质朴的认知。他相信如果能实现这一点,就可以更强。 在自己修行的道路上,通体境是由周穆掌控;通气境虽然是自发修炼,但成长也少不了周穆留下的心得的指点。对于通神的修炼,周穆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哪怕是交待都没有。以他深不可测的实力,不可能没有指点自己的能力。他这么做,要么就是对天生神念也没有把握,只能放任自己。更大的可能,则是他相信自己的天赋,认为应该由自己去摸索,一条独特的道路。 这样的事,本来应该是早就开始做的。但由于个方面事情的耽搁,到达北洲这么久了,也没有开始行动。今日今日,虽然是赶鸭子上架,但林透有心理准备,他愿意大胆地去尝试一把。 说易行难,自信且坚定的林透,在面对合神合心诀的第一关,就出现了状况。 这个心智成熟,但身体上还只有十八岁的少年,对于某些事情,仍然处于比较懵懂的状态。他从小没人教。后来遇到杜珣,杜珣总不能跟他说这事儿。再后来的杜珂,就更不可能了,况且她自己也未必多懂。就这样,来粉阁都大大方方逛过的林透,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白仔儿”。 白仔儿,东洲民间的语言,说的就是他这样未经人事的少年。 不知道清尘府写就这“合神合心诀”的先辈,是不是一个作画的狂热爱好者。在这样一部功法里,林透竟然看出了,种类极其繁复的作画技巧。 状人摹态,本就是他的专长。所以他能很轻易地从图中看出,那位先辈颇不深厚的画工。也不知道是技艺有限,想要用手法来弥补;亦或是自视过高想要炫技,结果却带来了,相反的效果。古怪而不流畅的线条随处可见,把偶有的几处优点,都一一遮盖。 更叫林透不能忍受的,是那近乎执着的细节。这是功法,按理说应该追求的,是简洁明了直截了当。可写就功法的先辈,似乎生怕修炼者无聊,硬生生地通过大量的细节,将好端端的功法,弄成了春宫的式样。 这不……林透的不适,三成是来自于对画技的不忍直视;而七成的部分,则是面红耳赤的窘迫。 想要静心研究功法,可没看到几页,就忍不住心猿意马,思绪飘飞。飘飞的对象,自然是那远在长平国,和他有白首之约的姑娘。 呸!林透对于杜珂,更多的还是爱惜与欣赏。猥亵的念头,在面对这样春风般的姑娘时,是怎么也起不来。不堪自己产生奇怪的念想,林透自啐一句,驱除杂念,强逼自己把心思集中到功法上。 莫奈何,这功法本就是绮念之源。又不想受其影响,又必须要研究它,对于林透来说,简直是折磨。翻看了小半本,没有任何的头绪,干脆将书册一扔,席地盘腿闭目打坐,眼不见心不烦。 “呜呜……”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林透听到了耳边,传来了团团的呜鸣。睁眼一看,果然是小东西,从窗子外边钻进来的,正蹲坐在自己身边,滴溜着小眼睛,关切地看自己。 “你倒是挺有良心,不是那忘本之辈。” 林透嘴角,流过欣慰的笑。不知道是不是吞了御廉神魂的缘故,团团对于御梨,有着天然地亲近。自打和御梨相遇后,这小东西就不再跟自己,而是终日粘着御梨去了。 说起来,林透心中还曾有过一丝小小的失落。没有想到,这小东西在自己闭关的时候,居然知道关心自己,主动来看自己了。 林透真是胸怀大慰,但不待他高兴完,团团靠两只后爪站起来,前爪张开,舌头吐出,表情中带着讨好。 这分明是……要好东西吃的状态! 第五百六十章重见天日 “人心,不,兽心不古啊!” 林透对于这个贪吃的小家伙,无言以对。一只手将它捞起,放在腿上。内气一甩,拎过来一个包裹。这是他前段日子外出时,在树林间生存,留存的一些野味。这小东西长时间跟着御梨,想来是吃不到好东西,估计是馋了。 肉块是烤好风干的,别有一般滋味。不过比起现做的,还是天差地远。若是放在以前,团团估计正眼也不会瞧。但这一回,在林透拿到肉块后,它却是迫不及待地抢到了爪中,直往嘴里塞。一边撕咬着,一边露出幸福的表情。 林透没有心疼,只有好笑。这小家伙挑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着杜珂,嘴福享之不尽;跟着自己,虽不如杜珂,也勉强可以凑活。但跟了御梨……她本就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姑娘,照顾自己都成问题,小东西指望她照料,简直自讨苦吃。 估计御梨见团团的样子,还以为它是吃素的,整日喂给它一些瓜果之类的东西。佐食或许还有一些,微小的鸟虫,生的。想到团团苦哈哈的样子,林透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大概是感受到了林透的心思,团团大快朵颐的同时,抬起小脑袋望了望他,眼神不善。 林透揉揉它的头,发出爽朗地大笑。这么一打岔,心里的绮念倒是已经消失的差不多,恢复了足够的平静。从地上捡起合神合心诀,重新端详起来。 半个元辰过去,仍然没有什么收获。 林透原本满满的信心和极大的期待,渐渐化作了无奈。 天生神念,多么与众不同的一面,他一直不怀疑,自己在神念上的天赋。通体和通气的修炼,在别人那里最难的地方,都没有怎么难倒过自己,通神境的时候,为什么不能也一样。林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但这个功法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或许自己天生神念,真的只是一个偶然?出于沮丧,林透脑海里甚至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呜……” 毛茸茸的小东西,不知何时吃完了东西,钻到了他的怀中,对他发出亲切的叫声。大概是感受到了不好的气氛,团团的声音里,带着安慰。 “你懂什么……”林透弹了弹它的脑袋,“空有那么强的兽念,却不能够传人。甚至于连自己在兽类中所属的品种,都不知道。我需要功法,而不是安慰。” 小东西怒了,它没有想到,自己的善意,被人这样无视。低低的呜鸣,变成了低吼,怪叫一声,猛地窜到了林透手中的书上。 你不领我的情,我也不让你继续看书,它的小脑袋虽然聪明,但想法实在单纯。 “欸……”林透在第一时间,发出惊叫。团团的小爪子,因为刚刚抓过肉块,上面还粘着酱料。这一窜,爪子抓住了书页,酱料毫不含糊地,全部印到了功法上。单纯的心思,歪打正着! 尽管以最大的速度,抢夺回了合神合心诀,但正翻开的那两页,已然被酱料蘸得到处都是,无力回天。 “你……”林透是真的怒了,扬起手想要发泄。 可是自知闯祸的团团,早就乖乖地溜到了他的腿上,团成一个球,两眼巴巴可怜兮兮地看他。林透扬起的手,终究没有落下,还是放了回去。 也不知道这功法是原本,还是抄本。要是后者尚还不算坏,若是前者,自己这一回,就真的落下祸事了。不能怪团团这小东西,因为真正深究起来,还是自己不上心,随意地翻开,没有以对待功法的态度对待之。若是自己如往常一样,团团知轻重,定然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为今之计,唯有赶紧想办法弥补!林透跳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等他坐到桌边时,桌上已经铺上了整洁的纸张,笔墨也都完备。 他的想法,是趁着两页书册还勉强能看,对着赶画两份同样的图来。他可是连仲明大师都可以模仿的栩栩如生,以致唬住人的水平。画这功法的前辈,画技远不如,要想模仿,并非难点。唯一的困难,就是作画十数载,以摹人为擅长,可还从未画过春宫。 本着走一步是一步的心态,林透动起了手中的画笔。画修技更修心,这个道理在他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他沉入到了画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成为了虚幻。 无心算有心,也不知怎么弄出的巧合,团团爪印的绝大多数,都落在了两处。一个是那详细描摹的羞人处,一个则是那些,看起来古怪而破坏美感的线条。 林透突发奇想,将这些个人物画像精简一下,不知会是什么效果? 容易引发绮念的细节省去;技法不足的地方,做一些改进;至于那些关乎双修姿态法门的,通通保留。说不得可以弄出一个,静心寡欲版本的功法。就算没有什么大用,至少可以让自己摆脱心猿,全心投入功法的研究。 想到就去干!林透这般想着的时候,手中画笔一抖,改了运笔途径。原先的照办描摹,换成了有自己想法的改进。 时间在静谧中流过,过了约半个元辰,林透的手臂渐渐舒展,作画的工作,俨然进入了尾声。 “啊……”一副画毕,林透低啸片刻,拿起图来,仔细端详。他作画时只顾着改与画,真正画成了什么模样,却是没有注意。将欣赏全貌的机会,留在作画完成后的第一时间,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获得满足的重要途径。 咦? 目光刚落到画上,林透就发出了惊疑。不信邪地再看一遍,整个眼睛都瞪大了,眨都不眨,依旧看到了一样的画面。 去除了过分的细节,以及奇怪的低水平线条后,出现在整个画面中的,居然不再是两个人!三个……这是新的数目。三个人影各自端坐,掌心相贴,庄严而肃穆,哪里还有半分的**气息。 林透惊呆了,愣了足足有半柱香。 缓过神后,第一时间将合神合心诀拿到手中,发疯似地开始往前番。一幅幅春宫图,出现在他的眼底,但他没有半分杂念,而是专注地一张张端详。 他的眉头原本皱着,目光惊惑交加。在重新翻看了一张张图后,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爆出强烈的光彩,一种堪破迷雾直达终点的畅快感,充满了他的内心。 没有任何停歇地,林透扑到桌上,提笔开始作画。首先是对着第一张,这一张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爪印帮忙。林透足足用了一个元辰,才将画改好。 出现在画中的,依然是三个人!正正当当,光明磊落。 林透只是瞥了一眼,就将功法翻页,目光重新落到功法和画纸上。运笔如飞,一气到底。团团在一旁看着,紧闭着嘴,不敢有任何的打扰。 “完成了!” 一天一夜又一天,林透除了偶尔喘口气,没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停息。终于在第三天早上的时候,将合神合心诀中所有的画,都用新的方法做了更改。 厚厚的一叠,三天的劳动,林透一边抚摸,一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果然不出所料,这本看似春宫画册的功法里,所有的图都可以变。改头换面后,无一例外,全都是三人。端坐静谧的三人,而不是两个人的合修。 林透笑了,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经过三天努力改出的东西,应该才是合神合心诀的本来面目。隐藏在双修功法下的合道秘术,重见天日! 第五百六十一章超乎认知的秘辛 “林透,林透……” 和林透有了三日之约,庄璇便彻底沉寂,不吵不闹,不急不躁,也不再戏弄御梨,只等着时间到了,看林透能拿出什么成果。不是她没人要,到了要积极给人献身的程度,而是时间不等人。 宗门的事情还好,有两三年的准备之期。但那莫名冒出来的灵宝大会,可就只有大半年的时光,若是不能尽快地提升实力,到时候可没有机会去同他人一争短长。让这大好的涨声望机会溜走,她可不乐意。林透其人,天赋罕见,整个人她瞧起来也和顺眼。合道之人,九成九做梦都遇不到,这样适合的人,她当然不能放弃。 就是豁出脸皮,被人认为寡廉鲜耻,也要请他答应。三天时间到,却一点儿不见林透的动静,庄璇好不容易忍到了日落,实在心急,急吼吼地找上门。在林透的屋子外,呼喊林透的名字。 然而里面却没有应声。庄璇观察力何其灵敏,可以清晰地分辩出,里面安静的呼吸声。 原来是在睡觉,她乐了,面上也红了。这家伙嘴上犟,实际行动却是很老实。临晚了还在休息,指不定睡了多久,这显然是要养足精神,合道双修的预兆。 带着窃笑,庄璇轻手轻脚地暂时离开。她要去给林透准备一些,滋补的食物。 数个元辰过去,不知不觉夜就深了。整个平越城,几乎都进入了休息。庄璇在自己的屋里,看着桌上精心准备的东西,面带烦躁。本来以为,林透会在合适地时候出现,可是等了数个元辰,也不见人影。她不禁了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那个家伙……不会是真的在睡觉,想要用这种方式躲避自己吧? 想到这儿,再也坐不住,夺门而去,直冲林透的房间。 人去楼空! 庄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唇紧咬,几欲滴出血。终年大雁,这一回竟失了手,被人摆了一道。 “你怎么来了?半夜不休息,在栈馆里到处跑,精神头挺足。” 林透端着炉子出现时,正值庄璇怒火的最高峰。 她手捏成了拳头,发出阵阵爆响,要是再晚一步,就要动手拆房子了。看见林透,面色登时一变,由阴沉瞬时变作了狂喜,对着林透,摆出了动人的微笑。 “你还问我干什么?你亲口许下的承诺,难道不知道今天是第几天了!” 庄璇笑骂,不过笑容是假,只占三分;报怨为真,足有七分之多。 “今天……”林透皱起了眉头,过了片刻,恍然大悟,心虚从面上浮现,“不好意思,我这两天忙碌,一时将时间给忘了。” “忙碌?”庄璇不解,她看来,林透要走合神合心诀,不过是提前了解与适应而已。那功法自己研究很久了,双修的时候只管问自己就成,根本用不着花这样的心思。 “来来来,进来说。”林透手中端着的,是刚做好的晚食,他心疼凉了,挥着手将庄璇招呼进屋。 不待庄璇发问,将一本崭新的东西,交到她的手里。见她不问,自顾看起来之后,自己也埋头进了装食物的大盆里。 庄璇不明所以。林透递过来的,不过是一叠纸,叠放的倒是整整齐齐,就是纸质,寒碜了点儿。出于对他的信任,摸索着打开了书册。 好精妙的画! 刚翻到第一页,她的目光就被吸引了。纸上画了三个人,环成一个圈,掌心相接。画的内容她不明白,但那寥寥数笔间将人勾勒得栩栩如生仿若活物的手笔,当真叫她惊讶不已。 继续向后翻,依然是三个人。姿态架势变了,不变的,是那藏在画中的技巧。一页一页,每一页的人物都一样,但又不尽相同,各有风姿。一整本翻下来,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她猛地想起来,在那陆高郡的时候,自己去找慕霜,恰好碰到林透。那时候,他似乎就是在一家酒楼,搞什么收费赏画。当时未曾亲眼见到,不知他技艺水平,如今得见,不由得在惊愕外,多出三分的敬意。这个家伙还有什么不会的? 目光不由得挪到了林透身上,看着他大口进食的情境,仿佛三天没吃饭了。滑稽的样子,与画中的意境大相径庭,叫她忍俊不禁。 “笑什么。”林透注意到她的样子,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淡然地发问,“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不过我并不能理解,这是什么。” “和那个一道看。”林透努努嘴,目标是桌边的一册书,正是从庄璇那儿拿来的,合神合心诀。 庄璇模模糊糊猜到了些什么,目中流过不经意的惊讶。没有拿桌上的书,而是重新盯着林透给的画,看了起来。她对于合神合心诀里的图,研究得不少,都印在了脑海中,不用看也可以想象出来。 林透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将两个凑在一起看。她眼睛盯着画,脑海中却浮现出,对于合神合心诀的记忆。心神交互,两种风格不同内容也不同的画,衬到了一起。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庄璇立即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林透的画,分明就是从功法的图上,脱胎而来的。似乎……似乎少了许多线条,以及一些羞人的地方。但整个画面,除了风格变了,意境也随着改编而脱胎换骨。 她以为是自己记错,赶紧拿过功法,翻开到同样的页数,两相对比。这一下,刚刚的感觉非但没有改变,反而更清晰了。以前看合神合心诀时,除了害羞,从来没有觉得那些画有什么不对劲。在看了林透的作品后,再度回到原本,格格不入的冲突感,油然而生,似乎原来功法的所有图,都变陌生了。 “如果不涉及宗门机密的话,你可以告诉我,这门功法的来历吗?” 林透在这个时候,吃完了东西。一抹嘴,对庄璇发出了疑问。 庄璇想了想:“年代比较久远,我只能说个大概。你知道清尘府,原本不是现在这样吧?” “知道。”林透点头,他是了解过一些的,“原本的清尘府,还叫着原名,在北洲名声也一般,是个不大不小的宗门。后来出了个女天才,一飞冲天,成为了北洲新兴的力量。经过千年发展,逐渐成为了第一流的豪门,雄踞北洲七府之列。自打那位女天才之后,清尘府便驱逐了所有的男性弟子,以后只收女子入宗门。‘倾城府’的叫法,也渐渐在那之后,风靡了北洲。” “大意没错。但你的意思似乎是认为,那位宗门前是因为自己身为女子,才驱逐男性,把清尘府引向如今发展方向的?”庄璇摇摇头,“那就错了,大错特错。” 她摆摆手,示意林透靠近一些,不但如此,还压低了声音:“如果我没有料错,这应该是宗门特意传播出去,给那位先辈树立形象的说法。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我告诉你,你耳里听着,却不要记住,也不能透出去。因为这件事,乃是我清尘府的秘辛,也是一桩宗门长辈提起来,都不知道该叹还是该惜的事。” “那位天才前辈叫叶荷。世人只道她天姿无双,只手振兴一宗。千年来,只要是提及她的文献和故事,无不赞其为响当当的大人物,无数的女子视其为学习的对象。但是愚人们却不知道,那位叶荷大美人,真正的名字是叫叶何,是一位毫不作伪如假包换的男子!” 第五百六十二章功法的秘密 带领清尘府走上强盛之路,无数女子视若神灵的传奇女子……是男的? 这是林透有生以来,听到最扯的事。他在实力进展,对于修炼层次有深刻认知时,曾对杜珣以通神的实力,败给低一个层次的袁刚产生质疑。但那也仅仅是质疑,并没有达到坚定不移的否定。如果说那一件事的不可信度,在一两分的话;今天听到的这件事,简直刷新了他对世界的认识,足有十分的疑点! “告诉过你,别这么激动了。”庄璇对他咋呼的样子,非常不满。 林透有所收敛,但还是无法接受:“庄姑娘,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直说的,没必要这么戏弄我。千年下来的传闻,都道那一位是奇女子。到了你这个门人口中,却成了冒名顶替的典型。这实在叫我,无法理解。” “不是冒名顶替,是叶前辈,就是以女子的身份生活的。”庄璇纠正他,“传言中叶前辈生的极美,男具女相。和他同代的人里,就有不少认错的。不知道怎么以讹传讹出去,他就成了‘叶荷’。但他似乎对于这个身份并不排斥,有意让宗门不辟谣。千年过去,他人亡故了,谣言却传了下来,成了如今的模样。” 林透皱着眉,还是不怎么能接受。 “林透,明明是你这个家伙,主动问我的。我在给你做说明,编一个离谱的故事骗你,对我有好处吗?告诉你,这功法就是叶何传下来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反正不在乎。” “我信,我相信还不成么。”林透强行接受了这个骇人的事实,把注意力挪回到功法上,庄璇的后半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你说,这功法来自于他?” “清尘府数千年历史,也没出过什么其他的人才。能创出通神境修炼功法的,除了他还能有谁。其实原本的清尘府,走的是常道而非合道。踏上这条速成之路,就是从叶前辈开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个男子,创造出一门合道双修的功法,倒是听起来颇为正常的事。若是叶何真是女子,被天下人知道她的手笔,才会‘女神梦’碎一地吧。” “等等……”林透得到了进一步的讯息,拦住了庄璇,“你刚刚说,前辈高人叶何,修炼的也是合道?” “那是自然。你是不知道,他实力进展有多离谱!人只道他是个天才,但宗门里的流言却说,他原本只是宗门一个普通弟子。一个小宗门的普通弟子,放在今日,最高也就跟着你的荆汉那种水平。一直到十八岁,他还只是通体境,并且继续蹉跎,一直到了二十岁的光景。然后他就开窍了,在睡梦中领悟了神妙的功法,修炼若飞。” “先是借着宗门的资源,一举突破到了通神境,这个时间用了不到一年。随后,宗门资源不够,他开始向外扩张。他的外扩之路,也就是清尘府壮大的机遇。有了足够的资源,他在通神境里,展现出了高人一筹的天赋,寻常通神一辈子都可能无法突破的瓶颈,被他接二连三破掉。成为了北洲历史上,达到通神中阶最年轻的。若是放在今日,定能轰动五洲。你看看,这份传奇经历,除了合道和邪道,还有别的速成之法。” “即便是合道,那你凭什么认为,功法是他所创,而不是从别处得来?”林透问到了关键的地方。这个问题,对他非常重要,关乎到这两天来思考结果的正确性。 “这……”庄璇哑口无言,这是她一直以来,从宗门接受的说法。这个说法在宗门是不容置疑也没人敢怀疑的,因为漫说清尘府,就是整个北洲,在叶何之前也没有出现,与合神合心诀类似的功法。因为笃信,所以未曾思考,忽然被质疑,她有些难以应对。 她很聪明,在听到林透的质疑后,第一时间展开了思考与联想。思考的结果,倒是林透的说法更有道理一些。 “我换个问题吧。”林透想想,换了口吻,“自打那位叶先辈来,你们清尘府,改换了合道的修炼方向。那么从最早修炼合道的开始,有没有成功的?” “你说的成功,以什么为标准?”庄璇反问。 “少说通神中阶吧。也就是说,千年过去,代代有才人出,你们宗门有没有再出现过,修炼合道而达到叶何实力的?” “没有。”庄璇简单地思索后,给出了明确的答复,“最厉害的,也不过是通神境。要说最有希望的,不是别人,正是你面前的我。我在没有双修之下,就达到的通神境,宗门的长辈无不寄予厚望,希望我能达到叶前辈的水平,在这个灵植山消亡的时代,带领清尘山冲击其他势力,更进一步。这也是我那么心急,让你见笑了的原因。” “最后一个问题,”林透没有接话,自顾发问,“叶何他……会作画吗?” “画痴。但据宗门记载,水平不高。”庄璇的回复,言简意赅。 “那就对了!”除了叶何的真实性别,林透得到了所有,和期待中一样的消息,激动地跳了起来,“我想我大概是知道,关于叶何,关于合神合心诀的秘密了。” “你且看这两种不同风格迥异的画。” 面对着庄璇的不解,林透直接指向了功法:“这本册子,是你给的原版功法;而泛新的纸上所作,乃是我的改版。我前日忽得灵感,将原功法中让人血脉喷张的部分,以及看起来别扭的线条,全都除去。据此得到了与原画截然不同的东西,也就是你眼前看到的。” “我本来还有所犹疑,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是错。但听了你的讲述之后,渐渐坚定了看法。你们清尘府的人,都被那位叶前辈给骗了。” “你是说功法的事?”庄璇想到了一些,“宗门打叶前辈之后,就再无人达到他的境界。你的意思是说,他欺骗了所有的后人,传下来的合道双修功法,不是他所修炼的!” “不能这么说。他真正速成的功法,还是传下来了的。但是没有直接传,而是隐藏在了,所谓由他‘创造’的合神合心诀当中。他通过自己的手段,将原本功法的画进行了整改,变成了春宫的模样,以双修功法的名义,在你们宗门流传至今。他的厉害之处在于,完全改变了画的意境和修炼方式,但却保持了原功法至少一半的水平。以至于修炼到今日,你们都没有发觉,这是伪装!” “我不信。”庄璇摇摇头,嘴张得老大,“叶前辈的画技宗门都知道,并不高明。照你说的事情,难度之大,完全不在他的能力之内。况且,你说的伪装如果真这么厉害,能让清尘府千年都未察觉真相,那你又是如何,在短短三日内,发现真相的?” “这就是叶何另一个厉害之处了。”林透眯着眼,语气中带着惊叹,“我告诉你,能生生改掉原画,并且让一个宗门千年都未曾看出破绽。其原因,正是他高超绝伦的画技。我能看出真相,一来在于作画乃我之长,我对于画技的骄傲,远甚我的实力。另外一个原因,则在于你这不是原本,大概是后人照着原本描摹的吧。在描摹的过程中,由于画师功力不佳,将原本生动的画作,弄得呆板无神。但也因此将那些改装的别扭线条,给暴露出来。” 第五百六十三章功成 “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被我还原出的图,才是叶前辈真正修炼的功法。或者说,是真正的合神合心诀!” 林透目中带着坚定,说出了自信的判断。 “合神合心诀,听名字就是合道功法,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合道合道,真的从诞生开始,就只是双修之道吗?” 林透一句话点醒了庄璇。如果从诞生之初,就是双修媾和之道,那么干脆叫“合欢道”算了。还原后的图上,三人坐成一圈,掌心相连,分明暗含“合修”的意思。庄璇的内心有了动摇,她觉得林透说的有道理。 “但叶前辈他……为何要做这等事情?若有更厉害的功法,他私自篡改,改成了双修功法,岂不是遗祸后人。就是有血海深仇,也不过如此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透摊摊手,“在你说之前,我还以为叶何其人是女的。你们宗门内部的事,我不敢也没有必要妄加揣测。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愿意试一试,我还原出来的功法吗?” “也不知道真假……”庄璇还有犹疑。她并不敢确信,这是不是林透为了敷衍她,弄出来的东西。。 “真假如何,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林透劝道,“这图上乃是三人,只要来三个人亲自尝试一下,好坏立辨。” “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到哪儿去找第三个,可以信任的通神境来?” 林透笑了:“不用去找,就在这栈馆中,就有第三个人。” …… 御梨第二天刚起,就被等在门口的林透,拉到了他的屋子。 刚想要激动,却见到庄璇也在,登时面上喜悦变成了郁闷。眨巴眼看林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御梨郁闷,庄璇更郁闷。她是头一回知道,御梨居然在没有任何修为的情况下,就具备神念,此等天赋,叫她咋舌之余,暗暗也有些羡慕。 但让她无语的是,林透介绍了御梨的情况后,居然没有立即去找,而是非要等到天明,理由是不想打扰小丫头的好梦。为此,她庄姑娘足足等了一夜,也咬牙切齿了一夜。 “坐。” 林透直接对御梨下了招呼,随后看了庄璇一眼,示意她进入状态。 庄璇不是任性的小姑娘,抱怨归抱怨,手上是照做无误。两人相邻盘腿,林透的左掌,贴上了她的右掌。御梨看得糊涂,但相信林大哥不会骗她,也照样坐了下来,左掌对上林透,右掌贴上庄璇。三人围坐成了一个圈。 “庄姑娘,小梨她没有修为,受不了内气的传输。我们且忽略掉前两个层面,直接进行神念的交融。小梨先来,现在就尽全力,将你的神念投入前方,我们围坐的圈子内。而后,由我放出神念,尝试编制一个神念交汇的空间。庄姑娘,你的神念是我们中最强的,还请你殿个后。如果情况不对,还请你直接冲散我们,确保我们的安全。” “这是一件互惠互利的好事,若是成功了,庄姑娘实力大进,小梨你也距离目标更进一步。还请你们两个,放下龃龉,不要再相互针对,同心协力。”林透说完不放心,又交待了一句。这一句话,引来了庄璇的白眼,因为她很显然,是被针对的那一个。 御梨闻言,乖巧地点头。林大哥说什么,她就照做什么。按着林透的说法,她努力放出了尚显稚嫩的神念,小心翼翼,畏畏缩缩。 忽然,一道醇厚的神念,出现在旁边。 没有冲突,而是带给了她,非常大的安心。御梨笑了,这一定是林大哥的神念。 林透的神念,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护住御梨,一部分留在了原地。还有一部分,则按照功法上的描绘,在空中翻飞,以神念为笔,画着肉眼不见的符号痕迹。 这些符号,都是那些图中,修炼神念的部分记载的。林透是依样画葫芦,心里也没有底。因为从根本上说,那些图都是他画的,是否真正还原了功法本来的面目,他也无法确定。 要是换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在,一定会大骂他疯了。功法之道,最重要的就是精确,有的时候,一点点的错误,都会导致不可挽回的结果。自己改出来的图,连是不是功法都是猜的,也就林透这样从来修炼都与众不同的人,敢草率尝试。庄璇能陪他一起疯,要么是义气冲天,要么就是对于实力的追求,到了不容择食的程度。 神念画符号的动作,渐渐进入了尾声。 就在林透收“笔”的那一刻,三人中间的范围内,忽然爆出了刺眼的光芒。一个散发着金光的空间,出现在三人的眼前。这一回,肉眼就可以见到。 “快进来!”空间并不稳定,短短数息的功夫,就从原来的一尺见方,缩小了一半。林透赶紧催促庄璇。 庄璇的眼里,流露出惊异,神念引出,钻进了泛光的空间内。 林透这才发现,她的神念,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强,甚至比最低级别的自己,都要弱上一线。庄璇的惊讶,便是来源于此。大概是养神灵液的功劳,林透时常用养神灵液进行滋补,不知不觉中,神念也壮大到了一定的程度。 本来是该交接,由庄璇主持修炼,但比较了各自实力后,她什么话都没说,直接默认林透继续。 林透也不推辞:“两位,神念一道我其实并不太懂。按照这个功法的思路,是利用三个人的神念结阵,对于神念之海,产生一个外吸的作用。一旦外边的力量,超过了神念之海的阻拦,神念就可以源源不断放出,补充原先的神念,达到扩充的效果。照此看来,原先实力越低,或者说神念之海的阻拦越小,提升实力越容易。也就是说,小梨你应该是最先的一个。我们先尝试着结阵,看看有没有效果。你们神念照我的指挥去做。” 两女应声称是。 阵之道,是林透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所以他做地很小心,老老实实按照画上所绘,指挥着御梨和庄璇,占据了各自的位置。这之后,他的神念跟着到位。 原本还在继续缩小的泛光空间,登时静止了! 神念结成的阵,在接下来的一刻,进入了运转。三人都明显能感觉到,空间内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这股吸力不是针对人,而是针对神念的。 每个人都觉得神念上,产生了一种被向外扯的奇妙感觉。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神念的源头,是神念之海。神念由之发出,并受之管制。神念被向外拉的瞬间,神念之海就有所察觉。观望了数息,确定外边“危险”,神念之海自动运转,开始将神念往回收! 外边的吸力,寸步不让。神念之海的抗力越强,阵法的力量也随之高涨。双方对峙着,展开了拉锯。 过了足足两个元辰,实力最弱的御梨,首先顶不住了。 她只是通神的入门,神念什么的,都只是皮毛。除了能感知神念之海这点不同,其他与常人,并无太大差别。因此她的神念之海面对阵法的吸力,只能做出非常有限的防备。等时间一长,便有些坚持不住,丝丝的新神念,从里面流出,加入了御梨原本的神念中。 这正合了御梨的心意,神念从开始的娟娟细流,渐渐变粗,开始有了小河的感觉。 又是数个元辰过去,御梨的神念,已经壮大到了,原来的数十倍之多。如此强度,她赫然已经由通神的门外汉,正式入门,踏入通神这个人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第五百六十四章大胆的尝试 “先休息吧。” 时间已经从早晨到了晚上,林透发出了提议:“修炼事大,但身体也重要。我们不如现在先散了,各自吃饭睡眠,等明日清晨,再行继续。” 两女同时点头。御梨先行指挥神念,退出了结阵,又小心翼翼地离开泛着金光的空间。庄璇紧随其后,轻轻退了出来。 失去了两方的支持,阵法和空间,先后消散在了空中,只余林透的神念。 林透收回神念,笑着对御梨祝福:“小梨,你已经正式成为通神境了,恭喜你。我这儿有一些药液,是机缘巧合下得到,据说和你们灵植天府的神药,有相类之处。你拿着,入眠之前服用,一晚上的时间,足够你巩固甚至壮大现在的实力。” 他拿出的,当然是养神灵液。不过出于某些说不出口的原因,他没有说出真相,而是随便诹了一个借口。给了御梨两个小晶瓶,没有顾此失彼,庄璇那儿,也送去两个。 庄璇对他的大方很吃惊,不过还是欣然接受了馈赠。说到底这一日的劳作,好处都叫实力最低的御梨得了,自己并没有收获。知道宽慰自己,算这家伙有良心。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去。在她们彻底离开后,林透关上了门,他没有选择休息,而是盘腿重新坐下,拿起了改稿的功法图纸,陷入了沉思。 如今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修改,成功无比。就算没有弄出合神合心诀的完整风貌,一天的试验至少证明,功法是有用且效力巨大的。 御梨的实力,在这个功法下,已经得到了增长。庄璇虽然还没有突破,但从她表现出的状态,对这个功法也是十分满意,说不得明天或是后天,会得到机会。真正让林透深思并担忧的,是自己。 他和御梨庄璇不同,白日的修炼中,虽然也感受到了阵法对于神念之海的外拉。但事实上,经过了一天的努力,他的神念之海,仍然固若金汤!别说对外放出神念了,就连一丝一毫的松动都没有。 这是一个不好的迹象。从神念之海的顽固程度,林透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实力突破的希望。 难道说,天生觉醒的神念,与其他人的不一样? 他看向了自己的左掌,掌纹之道,以右为先。其他人的体纹气纹神纹,都在右掌依次排开。自己不一样,除了右掌的神纹,左掌三道掌纹,也会在使用神念的时候,发出光芒。这是在其他人身上,都未曾见过的。他曾经有心向周穆打听,却被周老头以“实力不济,不要多问”拒绝,这更增添了他对于自己神念的好奇。 不过也有反例。林透在人生路上,除了自己,还遇到两个天生有神念的。一个是祁蒙,另外一个就是御梨了。御梨她实力的提升,明明就在眼前,非常有力地证明了,天生神念,并不受这功法的排斥。 问题集中到了林透自己的身上,一切事情,都表明原因不在功法,而在于他的身上。 林透不信这个邪。过人的天赋让他学习东西从来都很快,当初跟着杜珣,读书识字入门用了一天;内气修炼入门,只用了一个元辰;绘画入门,只在看了杜珣一幅画后。他平时不说,但对于自己修炼的天赋,心里还是埋藏了一点小得意的。如今天赋受到了挑战,他当然不服气。 抱神归心,断思收念。他把关注点,移到了自己的神念上,并且跟着神念,进入了自己的神念之海。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来,自打有了神念后,他就时不时地对神念之海内视一番,做一些观察。不过水平有限,以往的时候,一点儿发现都没有。 而今再次进入,他不是闲来无事观察神念之海,而是想给自己神念无从进展,寻找一个原因。 刚一进去,林透就控制着神念,直奔神念之海。这一奔,当时就发现了问题! 神念之海,顾名思义,是人意识、思维以及神念的来源。它在人的脑海中,以液体的模样存,故而被冠以了“海”的称呼。一般人的神念之海,晶莹剔透,凝而不硬,有一种软绵的感觉。如果遇到攻击,外表便会坚硬化,自发防御的同时,奋起反击。 林透原先也是这个样子,神念之海透亮纯净。若是人眼可以看见,定能发觉到无穷的美感。他以前就思考过,如果有朝一日,能够将神念之海剖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当真妙极。 然而今天,距离上次时隔数月,他再一次观察神念之海时,却发现神念之海变了。不再是原来软绵晶莹的模样,而是从外到内,散发出一种强硬的质感。神念之海……竟然有固化的趋向! 这可是从未遇过,也从未听说过的事情。神念之海会凝固,这个说法要是说出去,一定会笑掉很多人的牙齿,会被人嘲讽“可笑愚蠢之极”。但事实摆在面前,亲眼见到神念之海固化的趋势,林透不得不服,他是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这大概就是,白日修炼时,无法感到神念响应的原因。坚固的外壳,简直就是一道绝佳的防御,阻隔了阵法对神念的吸引,也断绝了神念外出的可能。听说过从水中钓出东西的;但从未听过,能从固体中引出东西。 林透不由得有些沮丧,这个结果与他修炼前积极的设想,简直大相径庭。神念之海固化是好是坏且不提,就凭现在这样子这趋势,有可能到地老天荒,也无法让神念修为寸进。好比是自己弄了一桌好菜,却因为口闭着,只能流口水,不能动手脚。这显然是壮志凌云的他,不能接受的。 要是能让神念之海恢复原状就好了。林透的心中,忍不住升起这样的期盼。但现实与理想往往差太远,神念之海没有因为他强烈的意愿,而产生任何的变化。倒是以可见的速度,再度地固化了一些,朝着完完整整的固体前进。 林透有些无奈。他不知道,万一神念之海固化全盘完成,那么还有没有机会,被称为“海”。封闭顽固,这样的神念之海,这样的未来,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不光明。 控制着神念,绕着神念之海“走”了几乎全部的地方,没有一点破绽。强攻显然不可能,他可不愿意,在提升实力的同时,冒着成为傻子的风险。 或许可以试试阵法? 走投无路的林透,冒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的想法。他从来都是有创新精神的,在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竟然感到了一丝,对于新事物探究的兴奋。情绪也在酝酿,由怦然心动,渐渐变成了不试不行。 指挥着神念,游到了半空之中。神念飞舞着,在神念之海的内部,开始画起阵。这阵十分复杂,多亏了林透博闻强识,才能在记住的同时,分毫不差地用出来。 大约过了半个元辰,复杂的阵在林透的手下勾勒成型,强大的吸引力,铺天盖地地涌向周围。同一时间,神念之海开始了强烈的抖动。林透甚至能从它身上,感受到一种恐惧的气息。就好比……有生命一样! 自己一定是疯了,居对自己的神念之海,产生有生命的错觉。林透嘴角微扬,发出了自嘲。 第五百六十五章神念疯涨 神念之海的动静,在林透一个转念之后,便消弭于无。这更让他觉得,自己是出现了错觉。 神念结阵的实验,意外地获得了成功,等了不到半个元辰,神念之海终于扛不住,开始向外涌出神念。 林透顿觉意识中,有一种无比舒适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自己实力的进步。这是自得到周穆心得,提升了通气实力后,就再也没有过的体验。 有了新生力量的加入,神念之阵的控制,愈发的稳定和强势。神念之海由坚决反抗,到无奈服输。又过了一段时间,已然毫无抵抗之力,林透甚至隐约能觉察到,壁垒碎裂的动静。比之前更大量的神念,从神念之海中喷涌出来,成为现有神念的一部分。 通神的修为,以骇人的速度增长! 一夜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林透在临近清晨的时候,驱散了神念之阵,给自己放松放松,同时也给神念之海,一个缓冲的机会。毕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不能逼的太过。就好比通体的修炼,若是无视身体情况给自己塞药草,最终很有可能扛不住药效,爆体而亡。通神的修炼,道理是相通的,过犹不及。 出门准备了一点早食,顺手也弄了御庄二人的份。林透只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不论是对身体,还是对于内气的控制,都明显上升了一个层次。 若不是身处栈馆,还有其他人包括栈馆的客人在休息,他说不得要长啸一声,来宣泄一下心中的激动。 回到自己的屋子没有多久,御梨和庄璇,就一齐出现在林透的视线里。两人一边吃着林透准备的早食,一边有说有笑,俨然好姐妹一般。全然忘记了,就在昨天以前,还是剑拔弩张的关系。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一进屋,两人就不约而同地盯上林透。目不转睛的样子,让林透蓦然有些慌:“如果是为了早食的事,那就不必多言了,举手之劳而已。” “不是早食,是林大哥你。”御梨摇了摇头,“林大哥,只是一个晚上不见,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变了个人?” “没错。”庄璇也跟着帮腔,“看外表,也没有什么变化呀,怎么就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了呢?林透你老实交代,昨夜是不是背着我们出去,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如果你能少想一些无聊的事,将你的思维和精力都用在修炼上,我想你不到二十岁,就可以达到通神的。”林透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简单回击了一句。不是他开不起玩笑,而是昨夜的事情太过于夸张,他还没有完全消化过来,故而不想提早告诉别人。 面对这么一个比自己年轻还要比自己强上一些的通神,庄璇无言以对。唯有皱皱鼻头,表示对其态度的不满。 她的不满没有持续过十来息,因为林透已经盘腿坐下,摆出了修炼的姿势。御梨昨日得了好,早早就顺着林透,坐到了他的身边,掌心相合。庄璇撇撇嘴,也到了自己的位上。 按部就班,一套流程后,三人创造出了与昨日一样的闪光空间,并且在空间内,结成了神念大阵。 大阵刚成,御梨和庄璇两人,就感觉到了,比昨日强大太多的吸力。几乎没有费任何的力气,神念之海就缴械投降,神念如涓涓细流从中淌出,与原先的神念汇合,成为新的修为的一部分。 不仅仅是御梨,这一回连庄璇都感觉到了,神念可以明见的增幅。 半天的时间,在修炼中度过。到了中午的时候,御梨和庄璇二人,相继获得来了突破。庄璇实力上涨一层,而御梨则在两天之内,达到了原先庄璇的修为程度。 “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出于休整考虑,三人驱散了神念大阵,脱离了合道修炼的状态。刚出来,两个姑娘就拉着林透,问出了憋了半天的疑问。 按照道理说,修炼这种事情,总是先易后难的。昨日耗费了一天,只让御梨上升了一层,而庄璇修为纹丝不动。她们在早上起来时,都已经做好了,持久修炼的准备。毕竟这种修炼方式太逆天,就是一年半载升个一层修为,也足够让其他通神境的人眼红了。 哪里知道,第二天的修炼,非但没有变缓,反而突飞猛进。仅仅半日的功夫,就达到了昨天一天的效果。虽说御梨实力进步,但以她的控制力,应该起不到如此的增幅。非要找原因的话,一定在林透身上。 “好吧,我承认,我昨夜一个人修炼了。”林透笑笑,说出了事实,“主要是在和你们合道同修时,并未感觉到修为有任何上升的趋势。所以夜里独自一人,进行了试探。没有想到,竟然大获成功。现在的神念强度,是之前的两倍有余。这才导致了,今天合道的异常。” “一个人修炼?”庄璇皱皱眉头,“难道说……你在自己的神念之海中,结阵为引了?” “聪明。”林透点点头。 “怎么可能,这明明是一套合道的功法啊。”庄璇大觉不可思议,一边惊讶着,一边跃跃欲试。 林透没有阻拦她,仅仅是看了看御梨,关照她不要冲动。以庄璇的能力,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万一成功了,自己也算达成了对她的承诺,以后再不需要为此烦恼,倒是美事一桩。 然而,仅仅过了不大半柱香,就见到庄璇睁开眼,恢复了常态。从她并无喜色的表情中,林透知道,一定是失败了。 “没事儿吧。”问候与安慰同时送上。 庄璇叹了口气,望了林透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惊异,好似在看一个怪物:“我最多只画到三成,就坚持不下去了。神念结阵的难度,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再加上神念之海内,乱象纷呈。没有外人的帮助下,能独自结阵,简直是神迹!十八岁不到的通神,我总算明白,这是何等的天赋了。” “嘿嘿……”被人夸奖,林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其实也挺惊讶,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结阵上的困难。庄璇独自做到三成,估计三人合道,她也只能勉强做到一半。 要知道,庄璇二十出头达到通神,这已经是自杜珣之后,最强的天赋。也就是没有公开,若是公开了,至少在北洲,会掀起惊涛骇浪。她的天赋尚且办不到……合神合心诀,这功法的难度原来这样大!无怪乎能在短短两天,让御梨修为上了两个层次。 “你现在,究竟什么修为?”庄璇对林透的天赋好奇,对于实力更加好奇。 这可问倒了林透,他摊摊手,无奈以对:“说不上来。因为自我拥有神念起,一直都是自己在摸索,从来没有接受过专门的修炼指导。说实话,我现在对于通神境,只知道像通体通气那样,有低中高阶的区别。至于具体的实力划分以及衡量方法,是一无所知。” 庄璇白了他一眼。明知道这家伙不是在炫耀,但听了他的话,总让人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同时爆发的,还有想打人的冲动。 “你坐下,让本姑娘来指点指点你。” 林透照办,低眉顺眼地像是她宗门里的师弟。这让庄璇的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御梨也凑了过来,她正式达到通神不过两日,对于通神境的方方面面,都是一无所知。 庄璇理理思绪,开了口。 “首先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一个颠覆性的事实。那就是……通神境,并不是修炼的最高层次。” 第五百六十六章层次分说 “或者说,通神境的修为,不像通体通气一样,是一条路到底。在通神境界的内部,本身就有不同的阶层之分。” 庄璇见两人都满头雾水,将话说开说细:“通神一层到通神十层,并不是通神境的全部,它只是通神境界的第一个阶层。好比那通体境,达到通体十层,就可以突破到通气境。通神十层也一样,只要越过壁垒,就可以向更高的级别突破。我的意思便在于此,通神十层,并非通神境的最高。往上还有更新的境界!” 林透和御梨,露出恍然的表情。 通神之上还有更高境界,林透不是没有想象过。让他产生猜测的,正是大力院的院长周穆老头。他的人生,虽然只去过寥寥数座郡城,但遇到过的通神高手,是一点儿都不少。 远的有杜珣,往后有御廉、贾舟、陈仲明、夏侯纤,安阳国的三位长老,还有那来自杜家的通神长老盛安。这里头除却杜珣,林透对于每个人的修为,都有一定的体会。在他看来,不论战力只看修为的话,大部分人都差不多,也就是比自己强上一线。 相比之下,御廉的实力,生生高出一个层面。要知道,他在受伤严重的情况下,都能够达成对自己的全面压制。要不是团团那小家伙,自己在凉雾峰,估计就要丢掉性命。若是御廉身处巅峰,对上安阳国几位长老,估计一个人就可以打上一群。 然而,御廉强则强矣,相比贾舟,却不够看。贾舟可是将他,从北洲一直追杀到了东洲,逼得他躲在山腹内,隐姓埋名度日。这等实力,说强上一个境界,估计都不为过。贾舟对付御廉,少说能一对三四个。 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强人,在追击自己,讨要所谓“宝物”的时候,却没有坚持到底。尽管不知真相到底如何,但林透可以肯定,他是受到了别人的要挟。能为自己出面的高人,也就那个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深不可测的周穆老头了。能够让不可一世的贾舟屈从,周穆何等实力,可见一斑。 不仅如此,在和每个人的接触中,若说贾舟带给自己的是恐惧,周穆就是所有通神境中,唯一让自己看不到头的。仿若仰望高山,不见峰顶。那时候就忍不住猜想,周穆是不是已经超脱了通神的层次。一直没敢多想,因为这种事情对于当时才通气的自己,着实太远。 直到今日,从一个大宗门核心弟子口中听闻,才算是真正确认。 “更高的境界……是什么?”林透开口询问,他有预感,周穆或许就是这个层面。 “超神境。”庄璇犹犹豫豫地,说出了三个字。 林透和御梨的笑容,印证了她的犹豫。因为这个境界的名称,实在有些不那么好听。大概取的是……超越通神的意思,总么听怎么有一种,浓浓的乡土气息。或许是高人共有的恶趣味吧,总是忽略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超神境好在还是一个正常的名称,总比周穆喜好的“一号”“二号”来到强些。 “准确来说,超神境不是通神境以上的境界,而是通神境的一个部分。”庄璇做了补充,“据典籍记载,通神境的第一个层次,应该叫‘初神境’。不过在北洲东洲等地,为了凸显自己的地位,‘初神境’被统一唤作了‘通神境’,借此蒙一蒙不懂的人,获得奇怪的满足感。倒是初神境遍地、超神境不罕见的中洲,保留着这个原始的称谓。” “北洲……有几位超神境?”林透斟酌着用词,没有问“多少位”,而是问了“几位”。 “几位?”庄璇笑了,“呵……现在看的话,估计一位都没有!北洲绝大多数通神,都是初神境一二层的。宗门的宗主,厉害的长老要强一些,可以达到初神境中阶,也就是五六层境的程度。譬如那碧山府退位专心修炼的老宗主,就是这个层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御梨这小丫头的父亲,作为灵植天府战力最强的尊主,也是差不多实力。” “就这样,基本已经可以在北洲,横着走了。要说更厉害的,估计只有灵植天府曾经的宗主了吧。他的修为,据说有初神十层之高。还有传言,他已经突破了初神,达到超神的程度。不过未曾证实过,也不知道真假。你可以问问御梨这小丫头。” 林透看向御梨。 御梨眨巴眨巴眼睛,摇了摇头:“我也是今日才知道,通神境的实力划分的。在我的印象中,宗主伯伯很厉害,至少比我父亲要厉害许多,天府几位尊主,无有不服他的。但具体说多厉害,有没有达到超神境的程度,我就说不上了。不过我估计没达到。灵植天府数千年,一直都是北洲草药之尊,先辈留下太多关于草药典籍。在我模模糊糊的记忆中,曾见过宗主伯伯不止一次叹息自己实力太弱,若是能突破,定能弄出更厉害的药液,使得天府更加强盛。” “完了,我唯一的希望寄托,破灭了……”庄璇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北洲霸主的宗主,都无法达到超神境。林透,你应该可以想象,这个境界有多难得。真正要说的话,各宗门过往修炼数百年的先辈高人,有可能达到。比如我清尘府的叶前辈,应该就是超神境。可惜他已经亡故,活着的人中,能够和北洲有关联的超神境,也就那位来自神心宗的贾舟贾大人!” “贾舟!”林透微微点头。他早就想过,贾舟比御廉强上一个层面,他是超神境,合情合理。不过问题来了,周穆看来了,比他还要强一个层面,难不成说…… “庄姑娘,超神境之上,是什么境界?” “你问这作甚?”庄璇看他一眼,“北洲连一个超神境都没有,你还是先以此为目标,别好高骛远了。” “我就这么一问而已。” “那我……我……”庄璇无奈说了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通神境人太少,各宗门又敝帚自珍相互提防,导致了无论修炼常识还是修炼心得,都无法在北洲普及。我清尘府历史上最厉害的,也不过超神境,我反正没在宗门内,见过更高境界的记载。只不过从只言片语中,猜测而已。至于是否真的有,我也不敢确认。” “一定有。”林透斩钉截铁。 感受到庄璇投来的疑问的目光,他又缩了:“猜测,我也是猜测。”他不知道周穆有什么背景,这家伙神秘又古怪,估计说出来庄璇都不信。与其被人误会吹水,不如干脆不说。 庄璇翻翻眼:“更高境界且不说,就说说这初神境。初神一层至初神十层,便是这个境界的所有层次。我原来处于初神二层。经过今日的速升,估计升了一层,达到了初神三层的程度。御梨小丫头,进展神速,达到了与我原先修为相当的层次。至于你……原来就是一团谜,现在看起来更乱。依我看,至少达到了初神四层,初神中阶的水平。也就是说,不看战力光凭修为,北洲能超过你的,两只手就可以数的清。” 说话时,眼中流过微微的艳羡。人比人气死人。要说她庄姑娘,也是北洲难得一遇的天才,要追逐超神境的人。而今的实力说出去,也是响当当受人膜拜的份。但和眼前这家伙一比,却处处落了下风。 差不多年纪,自己还在通气境挣扎,这人都已经迈入初神中阶的门槛了。自己只能画出三成的神念大阵,他却可以轻松独自完成全部。这样的家伙,用怪物已然不足以形容! 修炼之路寂寂,优秀的伴侣十分难得。或许……即便他破解了双修功法,自己也不该就此放弃? 第五百六十七章无心插柳 时间在修炼当中过得飞快,一溜烟就过去了近三个月。 林透御梨和庄璇,在奋发中,实力飞涨。虽然过了头两天的初步爆发期,修炼的速度渐渐降下,但坚持了两个月,还是有了喜人的进展。御梨稳固在了初神境三层,距离突破仅一步之遥。林透则达到了初神境五层,无论修为还是控制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最关键的还是庄璇,她比御梨领悟能力强,在御梨差一步的情况下,她早早地就突破到了初神四层,五层在望。从某种意义上,林透已经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从庄璇突破之时起,神药盟算是正式归了林透。至于是不是该离开……庄璇绝口不提走,林透也没有赶人,自然就心照不宣地留了下来。 两个月的时间,神念之海已经全然适应了阵法。除非提高控制力,将已有的神念做到如臂使指,不然这功法是用不上了。林透倒是没有沮丧,修炼之道,有如层层累土筑台。根基不稳固的话,就算是高度通天,也只是虚假的繁盛,碰上扎扎实实的对手,将脆弱地不堪一击。三人都至少提升了两层的修为,在初神的角度,已经高的吓人,与其一味向前,不如缓下来,好好巩固消化。 更重要的是,这么久的时间过去,拜托崔玉龙办的事,应该是时候出结果了。 想着崔玉龙,崔玉龙在当天的中午,就独身一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平越城。在栈馆内,见到了翘首以盼的林透。 “你终于……回来了!” 林透带着狂喜,将他迎进了自己的屋子。御梨和庄璇闻得动静,也都纷纷赶来。 “参见林……林盟主……”崔玉龙同样激动,不过在称呼林透的时候,有些犯难,想了半晌才憋出一个称呼。一边说着,一边屈起双腿,要给林透跪下行礼。 “见什么外。”林透慌忙拉住了他,“我与崔老哥你是平辈,互相之间兄弟相称就行,你这么见外,可是折杀我,存心给我添堵。” “不敢不敢……”崔玉龙心中流过一阵暖意,以他的智力,竟一时看不出,林透是装的还是真心。若是装的,才十来岁就如此有心计,实在骇人;若不是装的,他这一番表态,又实在过于奇特。但真也好假也罢,愿意这么做这么说的上位者,屈指可数。见林透这样,老辣如他,也忍不住动容。 犹豫了半天,吞吞吐吐开了口:“林……林兄弟……” “在呢。”林透欢喜地答应一声,把话引到了正题上,“不知崔老哥此行,收获如何?” “不负林兄弟重托,所有与神药盟有关的草药商,全部收入麾下。不光是原来的,就连很多新人,也主动想要加入。如今的神药盟比之从前,还要壮大三到四成!” 崔玉龙说到自己得意的事情上,豪情万丈,意气风发。 “好!”林透发出来自心底的喝彩。 当初刚从洪川巨城归来,虽然在名义上,得到了四位盟主的相让。也靠着庄璇的身份和自己的实力,震慑住了他们,但这并不意味着万无一失。 那四个人,纯粹的墙头草。自己强势,他们就举手认怂,归附于自己。若是换另一个强势的,他们指不定为了自保,又会重新倒戈。甚至于,他们可能主动去找靠山,来抗衡自己这个,没有背景的人。所以林透非常清楚,在将神药盟真正的命脉——销售药草药液的路子捏到手里前,一切都不放心。 灵植山的势力何其之大,神药盟麾下地盘,能占据灵植山势力的二成,足以其影响力之大。这么大的一块地方,大大小小的药商势力,繁复无比的关系网络,想要靠武力收服……也不是不行,有灵植天府鼎盛时二成的实力就够。林透没有这个实力,所以从洪川城归来,首先便要面对这个大难题。而安通,就是药商们的先锋,要替其他人,拿捏出自己的态度。 然而,林透不是麻木不仁的傻子,也不是残暴的利益至上者!对于安通,他虽没有杀心,但早有驱逐之意。为了达到目的,也为了挡回安通的试探,他和庄璇,找上了被安通驱逐出门流落小酒坊的幕僚——崔玉龙。 在崔玉龙的建议下,林透制定了将计就计的方略。兵分两路,一路崔玉龙,直接前往土方城,召集各地药商,实施攻心。另外一路,则是林透自己装伤去找安通,诱导他倒戈,或者露出贪婪的面目,以便堂而皇之地将其驱逐出神药盟。同时也给其他药商一个范例,让他们知道掂量。 安通的事情,计划中是要以庄璇的出场,作为最完美的结束。谁知突然冒出了御梨,导致安通死于团团之手,差点儿坏了大计。 “崔老哥,你在土方城时……没有受到刁难吧?”对于差点失败,林透心有余悸。 “怎么可能不受到刁难。”崔玉龙听他这么问,苦水一下子倒了出来,“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林兄弟你将计就计,驱逐安通出神药盟。这样既出了气,也给其他药商立了个标杆。按照估计,至少有一半会改变立场!毕竟都是替人效命,给谁做事都是做,要是向安通那样失去了以后的大好机会,反而得不偿失。” “只要有一半倒向我们,那剩下来的一半,就不会再是铁板一块。我的打算是,首先凭嘴皮子拉拢说服,预估中可以拉动两成。然后斡旋于各家之间,挑动矛盾,这样可以将剩下的,再拉来一成。至于剩下的两成,差距太过悬殊,已然不成气候。只要拖上一拖,不说全部归服,至少还能收下一成。九成药商九成关系在卧,剩下的人不足为惧!” “对啊,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依照崔老哥的才智,只要一切依技行事,我想不会出什么问题。你说的刁难是指……”林透有些不明白,同时又有些为崔玉龙捏了把汗。 “还不是计划想的太肤浅了。”崔玉龙长叹一口气,“说起来,这是我的错。我在平越城这个小地方呆久了,不知不觉失去了最敏锐的观察力和最顺畅的思考力。在考虑计策的时候,首先就高估了自己。计划里是一人之口,服万千众,说服一半人来降。事实却是,我在土方城努力了近五天,没有一个药商答应我。一个……一个都没有!” “这……”林透有些愕然,他有过和崔玉龙的详谈,对于他的能力水平,丝毫没有怀疑。凭他出马,说是能一张口说服六七成,可能性都应该高过一个说服不了。这个事情,确实将他惊住了。 “事实确实如此。我虽然沮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指望着能靠后面的手段,创造出奇迹。可是没有想到,再度失算。本来以为,这些人各有小心思,必然会吃挑拨。于是我采取了拉拢和打压结合的利诱手段,哪里想到,依然没有一个人上钩。我悄悄地打听到,原来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通过气,要共同进退!这一下,第二步也坏了。前两步不行,基于前两步的第三步计划,也就成了空中楼阁,没有了成功的可能。” “那你是怎么……”林透从吃惊中恢复过来,换成纳闷写满脸,“我刚刚如果没有听错的话,你是说大获全胜的呢。” 崔玉龙笑了,笑容中带着佩服:“因为他们收到了,安通的死讯。” 第五百六十八章三策 “林兄弟,我对于你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崔玉龙说着,竟要起身给林透作揖,“说实话,本来我因为你年轻,对于你的才智低看了一眼。实在没有想到,在我的计划一筹莫展,万般无奈之际,是林兄弟你快手破了局!” “安通的死讯,来的是恰到好处。没有什么时机,比那时候更好了。早一分,会让药商们哗变;迟一分,说不得他们都走了。不早不迟的消息,让他们意识到自身的真正身份,是神药盟的下属,而不是足够和你分庭抗礼谈条件的人!他们用了最快的速度,确认了这条消息为真,之后人心涣散,不攻自破。我也绝处逢生,顺理成章地改变了条件,将他们一一收服。事情是我做的,但这头功,还是属于林兄弟你自己,你可莫要谦让。我崔玉龙对你,是完全服了!” 林透闻言,惊到合不拢嘴,眼睛也瞪得大大的,诧异写满了脸。 事实上,自己一直都是在按照计划行事。包括装伤和诱导安通,从没有对这人,动过杀心。毕竟他在草药上,算是有恩于己,恩将仇报不是自己的原则。 安通之死,完完全全只是个意外。并且在他死后,自己严令交待了安通的手下们,不得私自传谣。就算要把事情说出去,也要就是说明,不能添油加醋。没有想到的是,事情还是传了出去,而且是最离谱的“林透亲杀安通”的版本。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个违背了自己意图的故事,莫名其妙地传到了土方城,并且是在最为恰当的时候。一举帮助崔玉龙翻身,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世事无常,林透不得不承认,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虽然惋惜自己的名声,但相比于救下崔玉龙,并且完全收服神药盟,林透还是觉得,后者划算许多。名声坏了便坏了吧……这个世道,决定事情的从来都只是实力,而不是声名。 “崔老哥,你刚刚说改变了条件,不知能否详细说说。”林透摸摸接受了崔玉龙的目光,转移了话题。 “我正要说这事儿呢。”崔玉龙缓了缓,非常急迫地开了口,“林兄弟你是不知道,因为疏于管理,神药盟下的药商联盟,已经接近半个空壳了!” “怎么回事?”林透大惊。 “还不是懒惰闹的。”崔玉龙叹出一口气,“神药盟在这一块范围,日渐强盛。这让所属的药商们都觉得,重新走上了往日的安道,可以高枕无忧了。殊不知,以往的安稳,是靠灵植天府和其定下的规矩维持的。灵植天府现在没了,规矩也早已崩坏,对于想要谋求利益的人来说,哪里还有约束力。这不,神药盟不到一年的功夫,就遇到了对手。有人在民间组织势力,秘密夺取药草药液销售的渠道,想要取神药盟而代之!” 林透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样简单的道理,居然会有人不明白。看来以往灵植天府的强势,让其治下稳定富强,民众确实生活太安逸了。 “那崔老哥是如何解决的,你给他们提出什么样的新条件,能那么快打动所有人?” “不就是帮他们解决竞争对手咯。”崔玉龙笑了,见林透面色有些僵,赶紧解释,“林兄弟莫担心,我刚刚或许有些危言耸听了。跟神药盟竞争的民间势力,其实并不强。不然他们也不会采取偷偷摸摸的方式,而不直接去挑战神药盟,将之一锅端了。他们能够快速抢占资源,靠的不是药草,而是药液。他们有极致的药液供给速度,同时有远低于神药盟的价格,如此,不得人心才叫奇怪。但是,他们的优点,同时也是他们最大的命门。我敢答应神药盟的药商们,靠的就是这个倚仗。” “怎么讲?”林透有些明白,但又不敢十分把握。 “对方的势力相比神药盟,有两个特点,一是实力弱,二是活动范围都在底层。这才导致了,原先神药盟对他们的疏忽,放了他们一条发展的生机。如今我们与其对上,只需以短击长,将他们的优势超过,同时大力宣扬我们的优势。到时候,即便是民众自主选择,我们也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以短击长……”林透眉头皱了起来。 “简单。”崔玉龙自信满满,“我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三条策略。三策同施,稳矣。” “第一策,针对的是他们药液的价格。我向神药盟的药商打听清楚了,他们并不具备完善的种植药草能力。作为药液的原料,一半靠自身采集,一半则是向神药盟的药商们买。这些家伙也是有意思,人家都欺到头上了,居然还只顾眼前利益,将药草卖给他们。我已经对他们明令禁止,不得再售卖药草给对方。如果非买不可,价格十倍。原料价格上涨,我倒要看看,对方的低价还能不能继续!第二策,则要针对速度。这个事情,就要靠林兄弟你了。” “我……”林透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靠我来炼制生之泉吗?” 崔玉龙点点头,他没离开安通之前,就知道林透这个人。当然,从安通口中知道的,不是一个修炼奇才,而是炼药狂人。是一个能一己之力,让平越城生之泉饱和的人。这个特点,针对对方的速度优点,简直是天赐的一般! “可以。”林透没有犹豫多久,便点头答应,神药盟现在归他,有事情他自然义不容辞。 “太好了。只要前两条办到,我们收服失去的客人,指日可待。”崔玉龙越说越兴奋,“再次基础上,只要再行第三策,则可以借着这场东风,让神药盟的声名更甚往昔。甚至可以拉拢许多厉害的人成为朋友,让神药盟在所控地域的地位,牢不可破。” “你说的第三策,该不会是奇药吧。”林透轻飘飘送来疑问。 崔玉龙愣住了:“林兄弟,我心中所想,你……你是如何得知?” “猜的。”林透嘻然一笑,“又是涨声名,又是拉拢强人的,除了奇药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达到你说的效果?” 崔玉龙的眼里,已经不能再用欣赏来形容:“林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正如你所说,第三策要拼我们有而他们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底蕴。我已经和众位药商商量好,由他们在土方城布置,同心合力,只消不到五日,便可以拉起一个,盛大的药品展示会来。” “干得好。”林透对他,及时送上赞誉。 “一切流程,待我之后详细写出,再呈于林兄弟你……” “不必了。”林透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管理是我所短,而是你之长。扬长避短,才尽其用,方是为人之至理。崔老哥,以有关神药盟的事,只消告诉我大概,管理和施行的一切细节,都毋需向我报告。因为我真正得了这神药盟后,打算抛开一切,做一个甩手掌柜。盟主,也就是掌柜的,想要请崔老哥担当,不知老哥你,可愿意接下这重担?” “这……这这……”崔玉龙登时傻了。神药盟的盟主地位,是安通他一直以来为之奋斗而不得的。自己一个落魄人,被安通驱逐的酒鬼,居然在短短数月内,得到如此机遇。世事之变化莫测也若此! 抬头望林透,从她的眼里,崔玉龙看到了浓浓的信任和放心。士为知己者死,心中暖意涌出,眼中噙上了泪花:“我……我愿意。从今往后,我崔玉龙在,神药盟就一定在!” 第五百六十九章奇药迭出 “林……” 崔玉龙本来喊“林兄弟”,就是林透强行的要求。现在成了光明正大的下属,再这样称呼,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望着林透,犹犹豫豫地,张不开嘴。 “你我共同负责神药盟,一个明一个暗,身份并无高低。我们自然还是,兄弟相称的好。我听闻过崔老哥秉性,知道你素不是喜欢逢迎的人。若是因为我打破了原则,这是瞧不起我,同时也难免让我对你,瞧之不起。”林透看穿了他的犹豫,出声劝解。 崔玉龙大为感动,重重点了点头:“好,林兄弟。其他一切的事务,全都包在我老崔身上。只不过有一件事,还要请林兄弟做主。” “崔老哥但说无妨。” “为了实施第三策,要用到奇药,去作为那药品展示会的镇会之宝。但据我所知,即便是原来的东家安通,手上也没有足够分量的药液。以我的本事,实在是弄不到也没有路径。为此,还要烦请林兄弟你想想法子。” “奇药,奇药……”林透陷入了深思。 这个世上,至少在北洲的地界,要说谁最不缺神奇的药液,那个人就是他了。要知道,北洲药草看灵植,灵植天府珍藏的药液都在他手上,他别的拿不出,但一些奇药,是手到擒来。之所以深思,是不知道可以用一种合理的方法,将东西拿出来。 手里的药液,全都是灵植天府的宝贝,若是与御梨素昧平生,倒也可以用的心安理得。可世事难料,北洲这么大,逃亡在外的御梨几人,偏偏叫自己碰到。一半善心一半愧疚,将她救下,又慢慢成了朋友。 以林透受到的教导,最佳的做法,乃是将生力化气养神三种灵液,并上那本草药秘籍,一齐还于御梨。但他没有这么做,不是舍不得,而是实在没法说出口。因为一旦将东西归还,必然要面对,关于东西来源的询问。不管是不顾御梨的期许,强行隐瞒;还是事情相告,让她知道御廉间接死于自己之手。都会带来极为糟糕的结果。 一拖拖到了现在,面对着崔玉龙的需求,林透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陷入了维谷。 “是我考虑欠妥了,林兄弟初来乍到,门路怎么也不会比我这样的老油子多。我向林兄弟致歉,让你感到为难了。不打紧的,林兄弟不必多伤脑筋,交给我老崔去办吧。我就是豁出自己,也要弄到合适的奇药。”崔玉龙见林透为难,以为是自己给他出了难题。 “不不不。”林透赶紧应承下,自己就有的东西,总没有叫他们去冒险的道理,“有,我有好东西。” 想了想,偏头问御梨:“小梨,我听闻你们灵植天府,过往有一味药液,唤作生力灵液。可以恢复和治疗通体境,效果快速而拔群。是不是这样?” “嗯。”御梨不知道林透问这个作甚,乖巧地点头,“生力灵液就是加强型的生之泉,若都是最纯的状态,生力灵液的效果,是生之泉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即便是通神境,也难免身体上受伤受损,所以这药液的需求,一直居高不下。在整个北州,都有价无市。” “若是药效只有生之泉的数倍呢?”林透追问。 “生之泉在药液的市场上,已经是药效很高的东西。比它强数倍,那价值上,会高出生之泉十倍有余。若是放到药市上,购买者一定会趋之若鹜!” “那就好。”林透笑了,从怀中摸出一把近二十个小晶瓶,递给崔玉龙,“崔老哥,我这儿有一些药液,它并不知名,但药效如我刚刚所问,可以达到生之泉的数倍。现在交予你,可以当做药品展示会的重头戏。有了它,定然可以将神药盟的名声,进一步打出去。” “是。”崔玉龙抓着林透递来的晶瓶,面带喜色。如果药效如林透所言,那足以在他所见过的药液中,排到最强的一档。 “这个药液,就起名叫做‘小还水’吧。”林透学着周穆,也恶趣味了一把,给如假包换的生力灵液,重新起了个烂俗的名字,“不过仅仅是它,只够传播神药盟之名,要想吸引足够多的人前来,还不够分量。所以我这儿还有它——” 一边说着,十个不同形制的晶瓶,出现在几人面前。 “这叫‘中还水’,也是我从故土带来的。”林透给众人一个缓冲,“论起效力,大概有最纯的化气灵液的一成。小梨,这样的药效,价值几何?” 御梨激动万分,没有想到能在这种小地方,见到如此高级的药液:“化气灵液,是灵植天府的重宝,是每个通气境必备的东西。通气境用内气,是有范围的,用完了级需要慢慢恢复。用上化气灵液,可以顷刻间复原,是故化气灵液的名头,响彻北洲大地。” “即便灵植天府还在,这东西也是有价无市,寻常人想要见到一点都难。它还不像生力灵液,有生之泉这样的替代品。所以价值极高,价格也一直高的吓人。以前就是有人买到,也是稀释来用。林大哥的中还水,如果有最纯化气灵液一成的功效,那便可以媲美常人使用的功效。此物一出,足以让周围所有的修炼者疯狂,挤破脑袋也会赶去药品展示会!” “好!好!”崔玉龙连说两个好,高兴地嘴都合不上。林透果然没有叫他失望,一出手就是如此级别,已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有此神药相助,哪里还需要担心,办不好展示会。 “慢。” 崔玉龙接了中还水就要起身去办事,却被林透拦住了。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摊开,一个不大多起眼的小晶瓶,出现在他的视线。晶瓶中装着其貌不扬的透明药液,看不出有什么特殊。 但崔玉龙不敢对之有丝毫地小瞧,根据先前的经验,小还水、中还水都有了,眼前这个,定然就是“大还水”无疑。小还水类比生力灵液,中还水可以媲美稀释的化气灵液,这大还水难道说…… “林大哥,这,这……”一旁的御梨,也猜到了什么,呼吸和话语,都变得急促起来。 “被你们看出来了。”林透憨憨一笑,“这叫‘大还水’,大约可以有,真正养神灵液一成的功效。我想可以用它来,作为药品展示会的压,好好震慑一把来客,也顺便给神药盟扬名。崔老哥,你看它的分量,足不足够?” “够,够!”崔玉龙思维都快要停滞了,小心地接过晶瓶,用上生平最庄重的态度,将之收了起来。在他的眼里,这东西俨然和生命等重。 御梨呆若木鸡,这药液她见过。三个多月前,刚开始修炼的时候,林大哥就拿出来,给自己和庄璇用,来恢复和维持神念。可以说,这短短的时间里,神念修为进步如此神速,有这药液的一份功劳。 林大哥以前说,和养神灵液功效相似,她还曾不以为然。以为林大哥不知道养神灵液的厉害,现在想来,是从未服用过养神灵液的自己,低估了这‘大还水’的恐怖。要是真如林大哥所言,可以达到养神灵液一成的药效,那足以在整个北洲,掀起一阵风浪。 于此同时,她也体会到了林透的浓浓关切,这么贵重的药液,随意就给自己服用。恐怕就是宗主伯伯,也未能做到如此大方。想到这儿,她看林透的眼神起了微妙的变化。 第五百七十章被看穿 崔玉龙带着三样药液,气势恢宏地离开了。留下的,是信誓旦旦的承诺。 林透大大松了口气,因为单纯的御梨,似乎并没有将自己胡诌出来三个名字的药液,和原版的灵液联系到一块儿。这是最符合预期的事儿了,不但可以不伤害到相互的关系,也让自己身上的三个灵液现了身。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其给御梨用,默默地还之于她。 “林透。” 御梨不想浪费时间,自发修炼去了。林透带着轻松的心情,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前,却意外见到了庄璇。 “你……不也说修炼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我有事情找你啊。”庄璇眨眨眼,眼中带着诡异的笑。 林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目中现出警惕,挤出笑脸:“什么事?” “借一步说话。”出乎林透意料,庄璇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而是指了指外边。 这似乎,有一种要提防谁的意思。那她口中事情的严重性,可就不好说了。林透心里,泛起了嘀咕。他没有拒绝,直接跟上了庄璇,出了栈馆,一直跟着她,来到了平越城外。 庄璇一跃,跳上了城头,林透也跟了上去。 因为是黄昏,整个城头上,挥洒着落日的余晖,与附近的林子相得益彰,美不胜收。 庄璇眼观着景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尔后又坐回城头,坐在了林透边上,望着久等的林透,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林透我找你,其实是想问一问关于那三种灵液的事。” 来者果真不善,林透的面色,在瞬间变了变,极短的时间内努力恢复了正常。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瞒过一直盯着他的庄璇的眼。看见林透的样子,庄璇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挑了挑眉,笑了:“你跟我说实话,那所谓的小中大还水……其实就是生力灵液,化气灵液以及养神灵液吧!” 说完这个,她住了口,和林透四目相对。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庄姑娘,你……开什么玩笑。”林透用干笑,打破了沉寂,“这三种药液的价值,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的不说,就是我这些日子拿出来给你们用的,就有那么多。如果是养神灵液,那该是何等的价值?恐怕几个神药盟加起来也不如!我这个穷鬼若是坐拥金山,又何苦这般费力费劲,去辛苦煮炼生之泉,还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去弄神药盟。”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庄璇有了短暂的沉默。可是过了不到十息,她就瞪大眼,再度开了口:“是不是坐拥金山装穷鬼,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的问题无关。我问你的是,它们是不是真正的灵植天府神药。你一个男子,婆婆妈妈干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兜什么圈子。” “我没有兜圈子啊。”林透笑着摆摆手,“我只是反过来跟你说,你的猜测错了而已。你要听正面的回复也行,那我告诉你……并不是的。” “我不信。”庄璇第一时间,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没有给林透辩驳的机会,直接亮出理由,“很早的时候,你拿所谓跟养神灵液类似的药液,也就是大还水,要将它们给我,我就起了怀疑。在北洲这块土地上,每天有上万乃至数十万的人,研究炼药,因此造就了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药液和方子,同时也带动了,北洲的药草药液盛世。” “在这样的盛世中,诞生了许许多多,和生力灵液药效相近的药品。就是贵重如化气灵液,也被模仿出来,即便做的不好,但至少做到了尽量的接近。唯独那养神灵液,就算追溯北洲几千年历史,都是独一份。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团体,能够做出哪怕一点点接近的。一点点,也就是百分之一的接近,都做不到!你那大还水的一成效果,不得不引人深思。” “世界总是要进步的,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林透反驳道,“就好比在杜珣之前,东洲北洲,出现过二十岁的通神吗?近一点说,你在遇到我之前,又见到过多少,在十八岁拥有神念的?修炼之道,本身就是挑战和进步之道,突破过往乃是顺应发展之理,庄姑娘的看法,似乎过于偏颇了。” “哦?是吗……”庄璇没有被他问住,而是发出了嘻嘻的笑,“那你是如何做到,同时拥有三样药液,而这三样药液,刚好和灵植天府三宝如出一辙的?要说是巧合,这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我……”林透要解释,却被庄璇拦住。 “不忙,我还有话要说。从你对于御梨的询问来看,你对三种灵植天府灵液的了解,并不深厚。一个了解都不深的人,却能够准确地判断出,‘还水’们跟灵植天府三灵液的差距。这份能耐,我看在眼里,吃惊在心里啊。你可不可以,给个合理的解释?” 林透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因为事出突然,自己一心都花在,瞒住御梨上。却漏了旁边这位,眼明心亮的主。以她的思考力,抓住了一点蛛丝马迹,确实可以读出难以预估的东西。她的问题,自己圆不了。 “啧啧啧,林透啊林透,我又一次地低估了你。”庄璇眼中,露出惊奇,显然已经从林透的态度,得到了默认的答案,“灵植天府的宝贝啊,多少人在灵植山被毁后,挖空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居然是落在了你的手里。高,实在是高!” “机缘巧合罢了,算不得什么。”林透终于正式承认。 “机缘巧合……我看未必。”庄璇又一次,否定了他的话,“你知不知道,我去东洲,目的是什么?” “不是寻找双修伴侣的吗?”林透反问。 庄璇摇头连连:“那只是最次的一个目的。我不辞劳苦去东洲,目的有三。寻找双修伴侣,拍在末位,比它重要的,则是追踪御廉。” 说到这儿,庄璇咬牙切齿,面上浮出恨意。似乎她和御廉,有着化不开的仇恨。 “寻仇?”林透小心问询。 “不,是夺宝。”庄璇给出了意外的答案,“在神心宗的猛烈攻势下,灵植天府毁于一旦。几位尊主死的死,跑的跑。御廉就是侥幸脱得一条性命的那个,他对上过强大的贾舟大人,即便是保住了一条命,但也元气大伤。就在他逃到东洲的时候,北洲兴起了一个谣言。” “说的是灵植天府的重宝,能带走的都被他带走了,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另起炉灶。当然,大部分人都不信。而我信了,因为恰好去东洲办事,所以顺路上,就立下了第二个指标——寻宝。不过很可惜,在我追到祁武郡的时候,虽然确实发现了幸存的御廉,但与此同时,也发现了贾舟,这个杀神般的人物。出于恐惧,我躲在了祁武郡,在他真正离开之前,一直都没有现身。这耽误了我的寻宝,现在回想简直糟糕透顶。不过仔细想想,如今却是对于你的事情的,一个别样佐证。” “贾舟追御廉,用意显而易见,就是为了他手上的东西。我追踪御廉,不怕你鄙视的说,也是奔着杀人夺宝而去。我主动放弃的,本来以为东西逃不出贾舟的手心。没有想到,居然柳暗花明,贾舟那家伙也没得到,最终却落入了你的手里。你说机缘巧合……未免太过轻巧。” 第五百七十一章实言相告 “你跟我说实话,宝贝是不是从御廉那儿偷来的?” 庄璇身体靠近,凑到林透面前:“现在的修炼界,资源过度集中,但凡是通气以上的年轻高手,必然得有背后势力的鼎力支持。临江祁武郡那种小地方,说能出一个你这样的天才,我是绝对不信的。更合理的解释,应当是你从别处收到消息,专程赶到的临江郡。趁着多方觊觎御廉,他又龟缩不敢出来的时候,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得了渔利。” “那我现在帮御梨,又作何解释?” “让我想想……”庄璇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御廉的实力那么强,即便受伤,你也不存在战胜他的可能。所以你趁着他被贾舟拖着不敢有大动静,只身来到了北洲,找到了他女儿御梨。目的估计是,想在御廉找上门的时候,有一个可靠的要挟。我没有想到,看似木讷老实的你,居然也有这种花花肠子。不过很可惜,你打错了主意。” “怎么说?”林透没有急着否认,而是就着庄璇的说法,继续向下问。 “很简单,御廉此人,早已堕入邪道!”庄璇指了指灵植山的方向,幽幽道,“你应当知道在北洲,灵植天府另有一个名称,叫做‘灵植魔府’吧。” “确有这回事。”林透点头,在北洲之外,“魔府”的名头,比“天府”还要响上许多,“我知之但不能理解之,因为来到北洲之后,所见所闻一切关于灵植天府的消息,都是正面的。‘魔’之一字,实在无从说起。” “那是因为都死绝了。”庄璇发出了冷笑,“灵植天府的核心人物,是一个宗主和四个尊主。宗主萧鸿,也就是御梨那小丫头口中的宗主伯伯,乃是个如假包换的好人。他治下的灵植天府,秩序井然,药液公道,从不以势压人;而他本人,一心向药道,除了修炼,就是潜行发掘先辈留下的方子,整日埋头在这两件事中。即便是灵植山势力外的人,提起萧宗主,都忍不住交口称赞。” “但是很可惜,醉心修炼和药道的结果,是对于宗门的管理,日渐稀疏。备受他信任的四位尊主,有三个一起背叛了他,他也茫然不知。以至于剩下的那位,被合力逐出了灵植山,听说到东洲逃难去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知道宗门的情况,可惜为时已晚,宗门已被三人架空,走入了邪道。” 林透忽然想起,在凉雾峰的时候御廉曾说过,灵植天府有一个尊主,因为外出办事在东洲,刚巧躲过了神心宗攻门的劫难,想来就是被逐出宗门的那一个了。 “你说的邪道,是以血入药吗?” “你果然见过御廉!”庄璇得意地眨眨眼,“正是如此。血乃人之精,除了神念,其他两样身和气,精华都在其中。北洲邪道,又称血道,靠的就算是以血为媒,行修炼之事。北洲血莲府,走的就是这一条道路。是以他们的声名,非常之差,只因邪道多速成,才让他们不缺少拜山求师的人。灵植天府的邪道,就是学着血莲府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尊主创造或是从古籍中看来的,意外地将血融入草药的培植中,成功地得到了诸多,速成神药。随后,就在北洲掀起了一场狂风骤雨。” 说到这儿,她缓了缓:“林透,如果是你,你会为了实力,服食血草药吗?” 林透坚决摇头:“理智,乃是人与兽类的本质差别。我听闻就是那些最顶级的智兽,在兽念开,灵台清之后,也渐渐会约束自身的行为,不去行那吞食同类之举。我们若是为了实力,主动以血为媒,岂不是自甘堕落,连兽类都不如!” “说得好。”庄璇极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北洲的大部分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这么想的。但奇怪的是,几乎所有人都因为灵植天府的邪道之行,恨恨地将之称为‘魔府’,可灵植山的血草药一出,仍然每每被抢购一空。简直可悲,简直可笑!” “后来如何?”林透追问。 “灵植天府分裂了。在萧宗主的努力下,一小半仍有良知的跟了他,继续常规的修炼,追寻合乎天意人道的草药之道。大部分则跟着御廉他们,享受速成的快乐,以及源源不断的财富去了。你那小妹妹御梨,是萧鸿一边的。” “还有这事儿?”林透惊奇之余,大大松了口气,最为担心的事情没发生,实在是今日听到的最美好的消息。 庄璇瞥他一眼,笑得很玩味:“你这个态度……也挺让我惊奇的。御梨对御廉怎样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御廉心里,估计早就不认这个女儿了。要不然,也不会在御梨活着的情况下,扔下她一个人逃命。因此我前面说了,你要是想靠御梨来要挟他,显然是打错了主意。” 林透点点头:“说的不错。此等丧失人性之辈,心中道德律全失,是断然不会管后辈死活的。不过很可惜,你的主意也错了。我林透为人行事,自问一直光明磊落,以弱女子相要挟这等事,万万做不来。我是真的将小梨当做妹妹看待,帮助她也都是发自内心,不带功利和算计。” “不可能……”庄璇抿嘴摇头,盯着林透看,眼中流出极大的不可思议,“正常情况喜爱,男子对一个女子好,只有三种可能,喜欢她,算计她,或者是有愧于她。你的说法,都不在这三个范围之内,奇怪,非常奇怪……” 她这边困惑着,林透那儿,早已在心里,佩服地五体投地。天生的敏感加上过人的智计,造就了庄璇毒辣的眼光。自己对她一直的畏惧和提防,不是没有道理的,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她整个儿看穿。 “庄姑娘,我算是服了你了。我的情况一点都不奇怪,正是你说的第三种……愧疚。” “愧疚?”庄璇瞪大了眼,声音中带着惊恐,“你把她怎么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林透白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你能够……替我保守秘密吗?” “嗯。”庄璇立即拍着胸脯保证。然而换来的,是林透不信任的眼光,她有些愤懑,想要跟林透理论,林透却已经开了口。 “算了,我相信你。其实你猜错了,在误闯御廉藏身的山峰前,我压根儿不知道这个人,更不会有专程找他抢宝的事。一切相遇,确实如我所言,只是一个巧合。我遇到御梨,则是另一桩巧合。帮她助她,不是因为想利用她,大部分的原因在于对她的亏欠。因为御廉他……其实已经死了,不是死在我的手里,但是因为要杀我而死。间接地来说,算是我杀的吧。” 林透肃穆而庄重的情绪,感染到了庄璇。她从林透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切切实实的悲凉和歉疚,不由得收起嬉笑。 “林透,你在临江郡的时候,就有杀御廉的实力了啊?” “运气。”林透没有说团团的事,含糊过去,“他死了,他的东西也就没了主人。你可以觉得我贪欲作祟吧,将有价值的东西都带了出来。其中最值钱的,一是三种灵液,第二则是包含三种灵液在内的书册。我想他从灵植山拼死带了这个在身上,大概就是为了给灵植天府,留一颗东山再起的种子吧。” “我若是从此遇不到灵植天府的人,姑且可以将前孽忘掉。但天让我遇到了御梨,我实在无法放下,既然从宝贝中享受到了好处,那至少……得还一个同样价值的东西回去。我想,如果将灵植天府振兴咯,大概就差不多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我帮你 庄璇的表情,瞬间变了三变。由惊异到佩服,最后留在了看疯子的眼神上。 灵植天府何其强盛?被灭了之后,仍然地盘不散,其他六府觊觎但不敢相侵。鼎盛时期,在北洲能达到说一不二的程度。这样的宗门,数千年不过一例。别的宗门发展千年,都不敢说达到灵植天府程度的话,林透这家伙……区区两个人,也敢妄谈振兴。她也不知是该赞,还是该叹。 “五个。”林透闻得她的想法,伸出一只手,“我,御梨,荆汉,崔玉龙,当然还有庄姑娘你。区区五个人,便已有三个通神级别,这样的战力,都可以媲美一个小宗门了。若是将神药盟发展壮大,再拉拢到一两个通神境,便可以将声名,彻底打出去。新的弟子会慕名而来,那些逃亡的旧弟子,估计也能回来不少。到时候,何愁天府不能振兴!” “我没有……”庄璇本来想反驳,说自己不该算在里头,修炼的目标已经达到,是时候该回宗门了。可林透身上散发出的,巨大的自信力和感染力,让她忍不住受到感染,自己将话收住。 林透描述的事情过程,以及将来美好的愿景,都深深吸引了她。理想、奋斗、还有可能会有的成就感,无一不有。这样的事,可比宗门的勾心斗角有意思多了。以林透的性格,若然有一日成功,好处自然不会短分毫,说不得更胜过自己在宗门内的活动。更何况,自己数月前就重新燃起了,把他拿下的念头,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想到这儿,庄璇心中有了主意。 “没有什么?”林透听到她的话,问题刚到。 “没有……没有问题啊。”庄璇大笑,“我觉得你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我原来以为你是热血上头,没想到是认真思考过的。那我自然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作为朋友,我肯定帮你到底!” “但我有问题。”林透很高兴能有她认可,抛出了最后一丝心里话,“灵植天府,以药为尊,要想复兴,就不得不往这方面发展。而我们势力小能力弱,想要崛起,能够让我们依托的,也只有药草药液。” “你不是有灵植天府的方子书册吗?那可是北洲一件奇物,一个不算宝贝的至宝,所有宗门都愿意倾囊相换的东西。不会炼药的话,也有御梨那现成的师傅。这要还觉得难,可就忒矫情了。” “我当然知道,有方子也有会炼药的人。但难的是,让这两者合理地接触啊。”林透很无奈。 庄璇一愣,想明白了事情。眼珠转了转,对林透眨眨眼:“这也好办。你不就是担心,梨妹妹知道你和御廉的关系,而疏远你嘛。那我就吃点儿亏,书册给我,这一切都由我替你扛了!你,能信得过我吗?” “信得过。”林透没有任何犹豫,一本书递到了庄璇的面前,“这是书的抄本,原本被我藏在东洲了。呃……这是来北洲之前做的,没有提防你的意思,你可别误会。” 庄璇乐了:“你这家伙,就是情绪太敏感。你能信我,我还能不信你吗。这东西交给我,你就等着瞧吧,一天之内,保管让这东西,顺顺利利到御梨手上。同时,不将你漏出去半点。” “有这么巧妙的方法!”林透被她的话,勾起了极大的兴趣,“能不能提前说与我听听?” “好啊,方法就是直接给。哈哈……”庄璇带着爽朗的笑,在林透的摊手中远去。 …… “庄姐姐,你找我有事?” 对于庄璇的单独造访,御梨有些吃惊。但仅限于吃惊,几个月一同修炼,她们的关系早就好了很多。虽然不能做到亲密无间,但至少相互间姐姐妹妹的,喊得是真心实意,不再含有任何的讥讽。 “我想问你个事儿。”庄璇轻轻带上门,轻手轻脚来到御梨身边,细声细气地开了口。 “什么事情?”在她影响下,御梨也变得神神叨叨,凑到一起,用上了最低的声音。丝毫没有去想,整个房间就两个人,这么做是为什么。 庄璇被她呆萌的样子,逗得喜笑颜开,放大的笑声,宣示了她本我的回归:“我弄的玩儿,你学我做甚么,赶快坐好了,帮我解答一下困惑。北洲传言,你们灵植天府整理出的古方,是写在一本书册里的,是吗?” “是啊。”御梨肯定地点头,“这件事情,一直都是宗主伯伯亲自处理呢。保管也由他亲力亲为,确保了天府方子的多年来的机密性。” “那灵植天府被灭了,书册的下落,又是如何呢?”庄璇抿抿嘴,“是毁于战斗,还是被神心宗的人,给夺走了?” “都不是。”御梨摇摇头,实话实说。 “那去了哪儿?” “庄姐姐,你问这个……是干什么啊?”御梨这时候,感受到了庄璇语气的急迫,眼神微微有了些异样。 “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庄璇没有直说,而是转了个弯,笑眯眯的,饱含深意。 御梨被她看的,有些不大自在,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好吧,如果庄姐姐一定想知道,我且告诉你。宗主伯伯自灵植天府不能幸免,所以在最后的关头,将可以复兴宗门的几样东西,聚在一起,用大工夫送出了山。” “具体是谁?”庄璇对此,并不十分满意,继续追问。 “我……我也不知道……”御梨的话语,这时候出现了吞吐,结巴了半天,就是没有说出来。 庄璇看她极力掩饰的样子,心中起了无限怜意。御廉携着灵植天府至宝出逃东洲的事,北洲几个宗门间,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这小丫头一无所知,还在主动为她父亲做着隐瞒,真是叫人佩服。若是反过来,换作御廉那堕入邪道的家伙,绝对不会替她说任何的话。 难怪林透那家伙,身揣消息,却一点儿不敢透露给她。除了怕她视己如仇,更加害怕的,是伤害到她吧。 “其实我知道。”庄璇没有再问,而是自信地挑了挑眉,“萧鸿宗主,一定是怕东西会一起出事,故而想了个折衷的办法,将宗门的宝贝,分成了十数份,交由不同受信任的人,带出灵植山。目的就是,能保住多少是多少,日后若有机会,还留存着宝贝的人相聚,可以召集力量,重整宗门!” “应该……是这样吧。”御梨有着明显的口不对心。这话看似合理,其实与真实情况相去甚远。她是亲身经历者,知道的更清。她实在看不透,庄姐姐编这段话,是什么目的。 庄璇有意“忽视”了御梨的困惑,只当她全盘接受了自己,将她拉到身边,神秘地递给她一本书册。 御梨接过,随意翻开一看,呆住了。 “这……这这……”她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她清楚至极,如果一切正常,这本书册现在应该在谁的手中。那人早就抛弃一切,逃向了东洲,凭自己的实力,若不是遇到林大哥,这辈子估计都难见到他。现在入了通神境,本打算以后有机会去找他,夺回宗门宝贝。可还没等到行动,目标就到了自己眼前,还是由清尘府的庄姐姐拿来,简直匪夷所思。 “这就是你们宗门那本,记录了所有方子的书册吧。你先别急,激动之前先看清楚了,这是抄本,不是原版的书册。” 第五百七十三章约定 御梨冷静下来,仔细一瞧,确然是抄本无疑。 她并没有释然,反而更疑惑了。她是明确知道这东西下落的,占有宝贝的那人,极尽自私之能事。他明白物以稀为贵的道理,绝对不会凭空抄一本出来,让别人占便宜。可眼前的的确确是宗主伯伯整理的那本心血之作,如何传到外边,又如何让庄璇得到,她真的想不明白。 “你别问我。”庄璇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摆手连连,“正如你有难言之隐一样,我也有些事情,是不能外说的。我能告诉你的,是这本书册现在属于我,我也只有这一个抄本。至于是谁交给我,原本又在何处,你想问我也不清楚。还请你见谅。” “嗯。”御梨乖巧地点头。她明白不强人所难的道理,庄璇不愿说,那便由着她去。只是还有一点不明白,灵植天府的方子,不说天下,至少北洲是人人垂涎的。庄姐姐得到它,却拿到自己面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庄姐姐,你拿这个是……” “送给你。”庄璇豪气地挥手,说出了生平最大方的话。 “送送……送给我……”御梨再度失神,她脑中千回百转想过数种可能,就是没有想过,庄璇会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送给自己。从心底来说,她对这是渴望的,但渴望不代表贪婪,这么大的礼……她不敢收。 “庄姐姐,你别开玩笑了。灵植天府已灭,东西流落在外,那便是能者得之。你有能耐得到,那便自然是你的,断然没有归还的道理。” “这不是归还,是送。”庄璇纠正了她说法的错误,“我当然知道这归我了。本姑娘到手的东西,别说灵植天府没了,就是它还在,要想让我交回去,也要好好掂量掂量。我送它与你,不是畏惧灵植天府,也不是敬你那如今已是虚名的身份,纯粹是看咱们的友谊。这书册,将成为我俩友谊的见证。” “我们两个……有友谊吗……”御梨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声。 “我问你,这东西对我有没有用处?”庄璇见她不接受,继续劝。 “有一定是有,但你现在不会炼药,估计短时间内,是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那它对你有用吗?” 御梨连连点头:“这书册里,记录了太多有用的方子。如果可以炼出药液来,不单对我对你对林大哥,对于整个神药盟,以及我们在北洲的发展,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那不就得了。你用得上而我用不上,我将它送与你,既能帮到你,还不损害我的利益,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庄璇嘴上说的大方,其实心里对自己的话,不甚以为然。她这也算是慷他人之慨了,要不是这东西是林透而是她自己的,让她直接送人,她可办不到。尤其林透那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在杀人越货害人利己为常态的修炼界,简直是一朵奇葩。说他对这个小丫头没有别的心思,反正自己是不信的。 想到这儿,眼睛溜了溜,对着御梨笑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 “什么……条件?”御梨有些慌,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筹码,是可以用来换这样一个宝贝的。 “是关于林透的。”庄璇起了个头,靠近她,附到了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这几句话一出,让御梨的脸色,刷地变了。 “庄姐姐,你怎么……” “我当然知道,就你那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挂脸上的模样,我还能看不出来?”庄璇挤挤眼,“我这个要求出来,你应该明白,把这书册送你的原因了吧。一个是百分百可以得到的;还有一个却是未知未得,将来能不能得到也没把握。二选其一,是以宗门为先,还是以自己为先,就看你的选择了。” 御梨面如死灰,庄璇不说她还没注意。一经说开,她才发现,某个人虽然相处短暂,但在心中已经深深扎了根。要做选择,实在是生平头等为难。 “我,我选不了……” “那就还我吧。”庄璇伸手去拿书册。御梨目光不在书册上,但莫名地,抓着它的力气,十分之大。仿佛用尽所能,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庄璇笑了,松手,转身离去。 “我已经知道你的选择了。可别忘了你的承诺啊,祝你有个好梦。” …… 林透从御梨那儿,得知了灵植天府方子书出现的消息。看着欣喜若狂的御梨,他很开心,心里对在这些道了谢,庄姑娘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比较奇怪的,是御梨对自己的态度。以往的时候,她是个乖巧但粘人的小妹妹,两人相处的时候叫他老大不自在。今日倒像是变了个人儿,乖巧依旧,但是粘人完全没了。这让林透心怀大慰,只道她得了书册,挂念振兴宗门的事,不知不觉间成长了。 “小梨啊,你可知道,想要振兴灵植天府,需要什么条件?” “钱财,高手,弟子……嗯,还有修炼资源。”御梨不止一次考虑过这个问题。 林透眯着眼摇摇头:“你这说的,也太宽泛了。实际上,宗门的核心,永远都只有一样东西。就是你说的最后一样,资源。资源可以换钱,可以培养弟子,亦可以吸引高手和门人,有了资源,就等于有了一切。这也是我们目前,最为缺乏的东西。” “寻常宗门积累资源,一靠宝山良水,自己攫取;二则靠抢掠他人,化人有为我有。这两个方向,前者需要多年的积累,后者需要狠辣的心和手段,我们都办不到。唯一的办法,就只剩做生意一途。本来也是没有办法的,如今你得到这本方子,确是瞌睡碰枕头,恰到好处地可以派上用场。” “林大哥说得对。”御梨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没有一点儿敝帚自珍,要将好宝贝藏私的意思。 林透很开心,这正是他拿出方子书册的目的,也是他想要的效果。既没有暴露自己,又最大限度地帮到了御梨。御梨的爽朗,也没有让他失望。 “林大哥,我们就炼制养神灵液吧。”御梨自己翻着书,自然而然地翻到了养神灵液的地方,目光再也走不动,“天府灵药无数,但真正能做到需求大,价值也高的,还属它最强!” “一壶养神灵液,能卖多少?”林透直接发问。 御梨扑哧笑了,这是她今天见到林透后,第一次对他笑,“林大哥,养神灵液极难提炼,它的价值可不能用壶来衡量。一剂量的养神灵液,尽管不多,但因为可以稀释数十甚至上百倍使用,所以已然可以卖出天价。具体的价格我不知道,以前天府偶尔对外卖,通神高手们都是列着队上门,排出一堆的宝贝,任由宗主伯伯挑的。我们要是有许多养神灵液,不仅可以卖,还可以吸引通神高手为我们效力,一举两得!” “我们……有炼制养神灵液的水平,以及原料吗?” 林透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浇灭了御梨心头的火,也浇灭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御梨整个人都萎靡了三分,林透说的再对不过。最顶级的药液,确实值钱,但本身的原料也贵。况且自己和林大哥两人,目前确实不具备炼制它的实力。 咬咬唇,问道:“那我们,从什么样的药液入手呢?” “基础药液中,有没有那种,快速入门的?”林透想了想,“就是针对没有修炼过的人,可以帮助其快速进行通体初阶修行的。” “有。”御梨快速地翻翻,翻到靠前头的一页,“我们灵植天府的弟子,以往都是用这个修炼的,也没什么高深的名字,就叫‘筑基液’。” “靠谱。”林透一眼扫过,就知道是自己想要的,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还有没有另一种,可以帮助女子,养肤驻颜的药液?” “林大哥,你问这个……” “有,还是没有?”林透正色看她,眼神很严肃。 “有倒是有,可是我不明白,做这个有什么用?”御梨撇撇嘴,找到了另一页,“这儿,被宗主伯伯归在了杂而无用的药液里头。名唤‘清颜水’,宗门没有专门炼制过,但难度不高于生之泉,完全在林大哥的实力之内。” “棒极!”林透大喜,“你们宗门原来,还真是坐拥宝山而不自知啊。我们现在,就弄这两份药液了。争取在药品展示会之前弄出来,到时候你就知道,它们的厉害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变化 “终于到了。” 站在土方城的外边,御梨发出了一声,长长地感叹。 选定了药品之后,林透就全身心地投入了,没日没夜地炼药之中。两种药液材料都不难找,比较困难地主要就在炼制上。手法并不复杂,并不需要太多的经验,真正考验的,是药师炼药的技巧。对于林透这个生之泉可以十中取六的天生药师大才来说,正中下怀。 十个药鼎火力全开,一连炼制了十来天,积累了海量的两种药液。这个时候,收到了土方城的消息。崔玉龙已经准备好了药品展示会的一切,并且将消息传播了出去,请林透过去土方城,主持大局。 林透当即出发,携着御梨庄璇还有荆汉一起,赶往土方城。 出发时候想的轻巧,可是在路上,遇到了极大的难题。这土方城路途遥远,以前林透一个人悠哉悠哉,要走十来天。四人同行,就算是最快的速度,比起他以前慢悠悠的时候,也快不了多少。也就是说,这光一路上,就要耽搁至少七八日。 赶路、用食,那都不是问题,有林透在。可是占去三分之一时间的休息,却是有大问题。 主要问题在御梨身上。寻常人在山林中,要么以树为床,要么就地扎营居住。几个人同行,那是再好不过,可以一半休息一半放风,安全倍增。可是到了林透四人这儿,事情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因为药液众多,出于轻便的考虑,林透随身只带了一份材料。在树林间,可以妥妥当当地扎下一个小小的住处,容一人安睡。四人当中,御梨是当仁不让的那一个。其他三人,负责在外头打坐修炼,顺便守夜。 按说这个安排天衣无缝,可实际实施起来,遇到了大麻烦。原因无他,御梨胆子特别小。从来没有这种经历的她,一个人不敢在帐中安眠,需要有人陪她。庄璇第一个拒绝,她是清尘府首屈一指的弟子,从来没干过,这样伺候人的工作。荆汉也不适合,他和御梨的关系,做不到同处一帐。事情很无奈地,落到了林透头上。 他不想,但又没有别人,只能不大情愿地入了帐,在御梨铺边静坐,看她陪她安眠。他能够感觉到,御梨对自己并没有任何的提防。但是,小丫头在不断疏远自己,这也是清晰可辨的。从十多天前开始,就已经这样。 林透一开始觉得是好事,以为是小姑娘长大了成熟了。可久而久之,却发觉并不是那回事。她的行为,是一种有意地控制,一种刻意地远离,控制和远离中,甚至带着一丝害怕。林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无形中伤害她的事,让她对自己,畏惧如斯。 真正让林透无语之事,发生在路途上。路途的第四天,林透照旧进帐陪伴御梨。经过了四天的赶路,御梨已经适应了强度,不像之前那样疲乏。在帐中呆了很久,都没有丝毫的困意。 林透做着静心修炼的样子,其实都在观察她。按照小丫头以往的性子,一定会缠着自己,说说话聊聊天,或者干脆让自己说书给她听。可是这一日,足足两个元辰,小丫头没有入睡,也没有说话,直到实在扛不住,才沉沉睡去。 睡得也不安稳,夜间说起了梦话。林透没有探人隐私的癖好,但御梨的梦话与他有关,就由不得他不关注了。原来还好好的,到了后半夜,风格突变,声音开始变得冰冷而决然。 “林大哥,不要……” 这个呼声一起,像是巨石,沉沉地砸在了林透的胸口。他蓦然感到了,重重的闷气与沉沉的担忧。这个喊声已经带着恨意了,以自己和小梨的关系,是断然不会如此的。除非她已经知道了…… 林透隔天一早,就找庄璇确认了事情,问她有没有将御廉的事说出去。庄璇信誓旦旦,斩钉截铁。虽然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丝古怪,但林透也能感觉到,她的保证的底气。 御廉的事情没有叫御梨知道,小丫头也没有一夕间长大,那她的态度转变……究竟是因为什么?林透接下来的几天,都难以抑制地苦思起这个问题。直到一行人赶到了土方城,他都没有想明白。 “林大哥,你怎么了?”御梨展现出她这个年纪的天性,兴奋地喊完后,回头看众人,却见到林透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连续几天,都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哈哈……没事儿。”林透反应过来,哈哈一笑,向众人招手,“我就是先前没日没夜地炼药,消耗过度,有些乏了而已。已经到土方城,崔玉龙说不定早就等急了,我们还是快些进城去找他吧。” 说着,一马当先地进了城,留给几人一个背影。 …… “庄姐姐,我怎么感觉,林大哥最近愈来愈奇怪?” 四人进了城,由崔玉龙接待,住到了城内最豪华的栈馆。刚刚落身,御梨就找到了庄璇。她不是呆子,林透的古怪变化,早就看在眼里。不知是受什么刺激了,变得让她十分陌生。 “有吗?”庄璇打着哈哈,朝御梨眨眨眼。 她当然知道,林透的变化,源自御梨的态度。御梨答应得干脆,做得更干脆,仿佛生生撕扯般,将自己与林透那家伙割裂开。这番动静,当然会惊动林透,以至于他都怀疑,御梨是不是知道了御廉的事儿。 天可怜见,她庄璇守信诚实,可没有干过半点儿出卖朋友的事。非但没有出卖,考虑到林透帮御梨是因为愧疚,怕御梨这小丫头越陷越深,还好心地帮他,替御梨斩情丝。当然,自己或许能从中,得到些许的好处。 怪只怪御梨动静太大,若是润物细无声,事情到现在,说不得已经办成了。搞成目前的局面,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前功尽弃,要么死扛到底。 “当然有。”御梨重重点头,“我按照约定,不看不想且远离,这三条全都做到了。你说林大哥当我是妹妹,那我的行为,应该正顺了他的意,理当让他送气而已。可是他的样子,完全相反,我忍不住怀疑,庄姐姐你的推测,是不是错了。” “错了与对了,有什么区别吗?”庄璇反问,“你自己做的选择,跟林透他的态度,又有什么关系?” “我要是知道林大哥这样,之前就不……”御梨大急。 “那随你的意,你给的,只是一个承诺而已。又不是发誓,也没有赌咒,就算反悔,我也没有意见。” “我……”御梨无言以对,陷入了完全的沉默。 时间在静谧中过去一炷香,御梨抬起了头,从沉思中恢复过来,眼神中带着苦涩的坚定。 “怎么说?”庄璇看看她。 御梨咬咬牙:“既然答应了庄姐姐,我自然不会有丝毫食言。这一点坚持,我还是可以办到的。” “好!”庄璇赞许点头,“说一不二,是成大事者需有的品质。煎熬的过程虽然痛苦,但坚持到底,往往可以换来美好的结果。你既然不想前功尽弃,那就只有死扛到底!” 第五百七十五章圆梦水 “崔老哥,药品展示会,没有什么问题吧?”稍晚些时候,林透独自找到了崔玉龙。 崔玉龙满怀信心:“当然没有问题。我前面两个计划,已经实施的差不多,在失去了充足的药草原料供应后,那些新兴的势力,无不萎靡不振,制药速度一落千丈。但他们自以为,速度还在我们之上,所以无动于衷,打算静观其变。谁知道,林兄弟你的生之泉一出,以超过他们原先的速度,迅速将买家笼络回来,彻底抹杀了他们反击的希望。药品展示会,就是给他们最后一击。我已做好一切准备,管保万无一失!” “还不够。”林透突然摇摇头。 “林兄弟,我做的……还有什么地方不到位的?”崔玉龙的信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不不,我可不是说你。”林透不想他误会,当即解释,“我说的是药品。展示会,展示会,你难道没有觉得……咱们的药品,少了些吗?” “不少吧。”崔玉龙仔细想了想,并不能认同林透的看法,“神药盟治下,各个地方的人员,都有独特的药液,这些汇聚在一起,足以上百种,定能让普通观者眼花缭乱。要是眼界高的,还有林兄弟你提供的小还水中还水大还水,他们见到了,下巴说不得都要惊掉下来。药品和草药数目繁多,种类丰富,不少了。” “这里边,有没有能吸引人疯狂购买,引起轰动的?”林透继续问。 “这……”崔玉龙被问住了。神药盟治下成员,能够提供的,不过是普通的药液,平日里平民都能买得着。要是轰动,早就轰动了,哪会轮到现在。借着展示会的东风,将它们聚在一起,最多互通有无,让平日里隔着遥远地域的居民,互相见个新鲜而已。 除此之外,就是林透提供的几种药液了。生之泉确实够轰动的,轰动到已经传播发散到小城镇去了。每地的民众,在当地就可以买到,犯不着来在这土方城买。 小中大三种还水,倒是够厉害,引起轰动是一种必然,前些日子,刚放出些风声,就引来了不少高手。尤其是通神境,也来了不下于五位,全都聚集在土方城,使得这个灵植山势力下的小城,头一次拥有这么多高手!只是可惜,三种药液都是限量供应。轰动是必然,但大卖……自己倒是想,可现实条件不允许。 “林兄弟,我觉得这展示会,就是一个宣传神药盟的机会。名气恢复甚至超过巅峰的时候,以后卖药液药草根本不成问题。这几日能不能疯卖药液,似乎不大重要。” “非也。”林透不赞同他的看法,“以后人们买药液,是一种取决于需求的行为,他们是冷静而斤斤计较的。药品展示会,若是真正将氛围炒起来,是一个难得的疯狂而无理性的局面,这时候若是有足够吸引人的药液,会让他们在热情之下,不计代价地去抢购!崔老哥,你长于远虑和谋划,在人心方面还略有不足啊。” 林透为了说书的故事,在栖云书院就遍览群书,增长了不少的见闻。日后与杜珂一起,又在听她将游历东洲的经历时,听到了不少奇闻轶事。是以林透本人虽然不善于商,对经商的某些手段,倒是掌握了不少,偶尔恰逢其会,也能用上一用。陆高郡时候的酒楼画展,便是成功的例子。如今再次遇到好机会,更是得心应手。 “妙!妙!”崔玉龙听到了林透的话,连声惊呼。他原以为,眼前这位兄弟,长于修炼和炼药,已经是不世出的天才。如今见他还懂商道,完全自己对他固有的印象,不可思议至极。 “可是……莫说展示会开始在即,就是没有开始,给我几个月的时间,也未尝能找到一款,吸引人疯狂购买的药液。要做到这一点,除非灵植天府还在。” 他有很多话要说,但在林透递上两个大大的包裹后,意识到了什么。自觉闭上了嘴。 “崔老哥莫要担心,我既然想到了这点,又岂会完全没有准备?你且看这儿,都给你准备好了。” 林透打开包裹,分别拿出一剂量的筑基液,和一剂量的清颜水来:“我左手上这个,是一种给初涉修炼者用的药液。它和草药一起服食,可以大大增加对修炼资源的吸收效率。让没有好功法的人,也能在短暂的时间里,享受到高级功法的效用。让天赋不好的普通人,也能获得通体低阶的修炼机会!” 崔玉龙有些呆滞,作为曾经的安通幕僚,好的药液他不是没有见过,但那些名贵的灵液,无一不是为高手准备的。林透手上这个东西,看似不起眼,作用人群也只有未修炼者,他却从里面,看到了无穷的商机。 要知道这个世上,虽然修炼者众多,可相比所有的人口,具有修炼天赋的人,还是太少太少。不管是东洲还是北洲,不管是哪个宗门治下,普通人占据了人口的绝大多数。有太多人终其一生,想要触摸到修炼的门槛而不得。这些普罗大众,除了常规营生,想要发财,就只能干采药一类的搏命活。他们做梦都想有一点修为傍身,这样可以大大提高危险工作下的生还几率。 然而,这样的药液,据说只有灵植天府可以产出。灵植天府何等宗门,他们是站在北洲巅峰的势力,又怎么可能靠向普通人卖药液挣钱。故而多少人的梦想,永远都只是梦想而已。 林透带来的这个惊喜……实在是超脱了他的想象。可以预见,这样的药液,一旦传播出去,将带来多大的轰动。他不得不再次审视林透,因为这种药液……随着灵植天府被灭,应当已经失传了才对。 “林兄弟,你还没告诉我,这药液叫什么名字呢?” 林透沉吟片刻:“这东西对于高手对于高修为者没有用,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宝贝。不如就叫‘圆梦水’吧。” 他当然不会傻到,将原名说出。不是他不信任崔玉龙,而是怕事情传出去,被有心人知道,会猜到他和灵植天府的关系,找上门来。为此,至今还对崔玉龙隐瞒着御梨的身份。 崔玉龙听出来,是新起的名字,显然林透有他的考量。笑了笑,将这个问题揭过。 “林兄弟,这圆梦水,目标当是那些最普通的人。没有修为,也就没有太多的收入,若是价格太高……他想要‘圆梦’,怕是难啊。” “定个最低的价格就是。”林透给出了,让他惊讶,但又不叫他意外的回答,“不要计较成本,估量一下现在土方城中普通人的购买能力,一剂量的圆梦水,就定价为他们一顿饭钱吧。” “好咧!”崔玉龙修为不高,也是普通人中走出的,若不是有些聪明才智,是断然走不到如今的地步。他是真心实意地,替民众们感谢林透。 “林兄弟你也莫担忧,我看这圆梦水,也不是一笔没得赚。要知道,有很多小家族小宗门,是不乏修炼不能之辈的。他们没有高级的功法,用不起厉害的修炼资源,这圆梦水,会让他们乐疯。我们不妨在他们身上,捞上足够的油水……嘿嘿……” “不必。”林透挥手制止,“谁苦谁不苦,谁富谁贫穷,我们又不是全知全能,岂能完美判断。要么一律高价,要么一律价格低廉,区别对待,大大不妥,实乃商家大忌,尤其是卖药者的大忌。” “那我们……”做好事固然好,但做到亏本,崔玉龙也不甘心。 “不是还有这个的嘛。”林透晃了晃右手上的小瓶,“我们在圆梦水上亏的,将一分不少,甚至十倍百倍地从这上面赚回来。这个药液,我给它起的名字,叫做‘天生丽质’。” 第五百七十六章老宋的梦想 “老宋,你这家伙,几天来一直神神秘秘的,喊你喝酒也不到,干什么呢?” 土方城的边缘民居处,几个老头,堵住了另一个哆哆嗦嗦瘦瘦小小的老者。他们面上只有笑意没有凶煞之气,显然是朋友。 “我去找了个工,挣了些钱。”被称作老宋的小老头,对着几位老友,解释了这几天自己的行迹。 “挣钱?你该不会是……去城外采药了吧?”几个人闻言,登时激动起来,“你不要命了吗!年轻的时候整日干以命换钱的活,好不容易运气好,留了几条老命。以前同龄的朋友,就剩我们几个存活,没有一个活到应有的寿命。你现在居然重操旧业……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缺钱的话,跟我们说一声,老哥几个就是凑,也会给你凑出一份来的。” “老严,你别激动,我没有。”老宋连忙辩驳,“我何尝不是怕死之人,好不容易活到这个年岁,又哪里会想不开,去做那取死之行。再者说,我这把年纪,人家采药的队伍,也看不上我啊。” “那你去哪儿了?又是为何要挣钱?”老严连同其他几位,一并松了口气。 老宋看看几人:“你们难道没有听说……神药盟的药品展示会?” “听说了啊。就在咱们土方城,那铺天盖地的消息,我们只是老,又不耳背又不眼瞎,怎么可能不知道。” “知道那就好,我告诉你们,我这几天急着攒钱,就是为了药品展示会。”老宋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家那个情况,你们都是知道的,我寻思着药品展示会,好大的噱头,搞不好会有适合麟儿的药液。若是能弄来一些,指不定能给他些新的希望。” “原来是这样,那你挣到钱了?”老严几人,恍然大悟,但是对老宋的想法,却有些不以为然。 老宋有一个孙子宋麟,十来岁的年纪,本来应当是托关系拜入宗门时候了。可是去了周边无数的小宗门小家族,无一例外不肯收他。原因无他,这小子没有天赋,一点点修炼的天赋都没有。 他们几家的孩子,至少能够修炼,拜入一些不起眼的宗门,不求出人头地,只求能学点傍身之能,以后也好生活。宋家的孙子,没有天赋,没有地方收留。本来老宋估摸着,劝他断了念头。谁知这小子天生倔强,打听到东洲有一种叫体院的地方,不管如何都要去。没有钱就加入了采药的队伍,以命换钱,想要存够了费用,就穿越茫茫大地,去自己梦想的地方。 老宋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孙儿独自如此。本来他一普通人,除了多方打听,到处试探,也没有别的法子。这不,神药盟搞了药品展示会,他心中大动,想要去那儿问问,有没有什么神奇的药物。买药自然需要钱,他不知道需要多少,打从得到消息开始,就将一副老骨头,都投身到了挣钱中去,想着多弄一点是一点。 “挣到了,挣到了。”老宋听到几人的问询,登时笑了,脸上的褶子又多了好几层,“你们一定想不到,我这几天是在哪儿做工的。” “哪儿?”几人想不通透。 “就是神药盟。”老宋说到这个,得意不已,“你们可是不知道,神药盟这一回有多认真。为了办好药品展示会,将一切的不利因素和影响可能,都要排除。其中一个,就是防人捣乱,要在土方城每个街巷布防,一旦有情况,就要及时通知。于是,他们想招一个带路的人。我老宋在土方城,可是生活了一辈子,城中央四通八达无人不识,但对于周边民居的了解,就没有几个人比我还要深了。所以我顺利地得到了这个工作,一连干了好几天,待遇是一天一粒金丸!” “霍!”老严几人,是既惊讶又羡慕,一粒金丸在土方城的平民中,可是了不得的大数目。一天一粒,这神药盟莫不是疯了。 “还不止呢。”老宋情绪上来,眉飞色舞,“我除开挣了好些钱,还碰到了一个,天大的好事。” “什么事情,能比这事儿还好?”几人不信。 “就是我一直期盼的那个,关于麟儿的事。”老宋声音渐渐激动,“我告诉你们,我去神药盟最主要的目的,居然真的实现了!” “你是说……能帮到麟儿的药……” “没错。”老宋一拍巴掌,“就是这个!因为替神药盟办事,我比寻常人,早一知道了消息。听说他们的药片展示会,要对外出售一种,北洲都未有过的灵液。对于普通人,尤其是麟儿那样的,有无与伦比的奇效,药液的名字,就叫‘圆梦水’……” 他说了一半,因为太过激动情绪失控,有些说不下去。身旁的几人,却是炸开了锅。 圆梦水……这可真是一个古怪的名字,他们实在无法想象,会真有这样的灵药。古怪到让他们怀疑,老宋是日思夜想,出了幻觉。 “老宋,你没有事吧?”他们几人,同时送上关切的问候,一同的,是怀疑的眼神。 “我能有什么事。”老宋注意到了,几人的目光,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们不相信我。我可告诉你们,我回来就是特意取全部钱财的,就算再贵也要买到,给麟儿新生的希望。走,你们既然不信,那就跟我一起去瞧瞧!” …… “真热闹啊!” 土方城的中心,是统一规制的空地。五洲大小城都喜欢这般建,四周住人,中间留着空,以备有不时之需。神药盟这次的药品展示会,刚好用的上。崔玉龙丝毫不心疼,花了大价钱,将城最中心处包了下来,作为展示会的会场。 药品展示会,就在今日凌晨开始。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天,受到药品的吸引,人也从一开始的稀稀疏疏,变得人山人海,水泼难进。站在会场中心,望着周围的人群,林透忍不住发出了喜悦的感慨。 “还不是林兄弟你的药液好。”崔玉龙的嘴,已经完全合不拢了。圆梦水中午的时候,才刚刚放出,仅仅一个下午,已经售卖一空。要知道,那可是林透十多日积累的产品,价格的优势,人们的疯狂,可见一斑。 可以预见,今天过后,神药盟在北洲尤其是灵植山势力下的名声,将会达到鼎盛。这是无论先前的神药盟,还是目前灵植山范围其他的势力,都不曾达到的。 更重要的是目前聚集的人,多到眼花缭乱。一会儿就趁着这个机会,将“天生丽质”灵液的消息放出去。尽管这药液贵得吓死人,但若合理利用人群,勾起他们好胜心,售卖一空也不是梦。 “真正可惜的,是我们的人手太少了。”崔玉龙居安思危,忍不住发出感慨,“这么好的机会,长达数天的展示会,只能买上一天半天,实在是莫大的遗憾。可惜我们当中,只有林兄弟你一个人能炼药,若是多两个帮手就好了。御姑娘和庄姑娘怎么就不会炼药呢……” “小心被她们听见。”林透及时拍拍他,止住了他的话头,“她们对我的帮助,已经够大了。一个修炼上有帮助,一个炼药上是好帮手,怎么说没有用。需要药液还不简单,我今日就开加足劲头炼药,有小梨帮助,虽然不至于补上庞大的缺口,但保证每天有的卖还是可以做到的。对了,我好像一天没看到小梨了,崔老哥,你看到她了吗?” 第五百七十七章五十粒金丸 崔玉龙茫然,挤挤眼:“御姑娘她只跟着林兄弟你,她的下落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你问我,可是真问错了人。” “可是我并不知道,她如今在哪里。”林透摊摊手。 昨日到土方城,他便想着拉御梨去逛逛,顺便问一问,她的变化是否因为知道了御廉的事。然而,向来都不会拒绝他的御梨,拒绝了他的提议。这让他惊讶的同时,异常忧心。但药品展示会的事拖住了他,使他只能将忧虑放在一边,打算等这边事了了,再好好问她。谁知道,就一天的功夫,便不见了她踪影。 “会不会是在栈馆休息?”崔玉龙尽量往好处想。 “但愿吧。我去找庄璇问问。”林透也没有继续卖药液的心思了,留下崔玉龙继续,自己则跑向了庄璇。 庄姑娘可没有闲着,一早就在展示会上帮忙。忙前忙后,没有半点儿怨言。要说这展示会的火爆,与她对路人的吸引,不无关系。 “我都在这儿一天了,你问我,我哪里知道。”庄璇听了林透的来意,表示无能为力,“不过我可以确定,绝对不在栈馆中。因为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了。我还以为,她是被你叫去做事,也就没有在意。” 林透顿时急了:“今天早上就不在了?” “你也别着急,御梨那丫头,现在性格可比以前开朗多了。出于好奇,自己出门去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庄璇一边忙着,一边劝他。 “可是神药盟的对手……” 林透只说出半句话,庄璇就愣住了。神药盟在土方城固然独大,声势也浩然无边。但正是如此,才带给对手们强烈的打击,事情做的越大,打击也就越大。如果他们没有明面上的对抗手段,使一些阴招,完全有可能。 “快,我们一起去找,分两头。”庄璇将手头的工作丢给了招来的帮手,拉着林透,直接奔出了人群。 …… “各位各位,请安静。由于价格低廉、品质上乘,我们圆梦水,已经售卖一空了。很抱歉,但各位也不用担心,今天的圆梦水,不是绝唱,而是一个信号。今日没买到的,不要灰心,我们神药盟,完全具备制造它的能力,以后……只要是神药盟范围下的城镇乃至村子,都会有圆梦水卖。还是一样的价格,目的就是给普罗大众,一个圆修炼梦的机会!” “好!” 药品展示会上,崔玉龙无奈地向众人宣布了圆梦水告罄。但他的许诺,给没有买到且垂头丧气的人,注入了强心剂。水泄不通的人群,全都自发地发出了欢呼,他们要用自己能办到的热情,表示对神药盟的感激。 “除了圆梦水,我们神药盟本次的展示会,还有一样药液……” 崔玉龙再度开了腔。人群迅速安静,全都屏住呼吸,盯着他,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好的消息。和圆梦水一并准备的药液……每个人都忍不住摸向了自己装钱财的地方,跃跃欲试。 “各位都知道,咱们北洲,有一个奇特的宗门,里面全是女子……” “清尘府!”崔玉龙话才说个开头,就再度被人打断。在场的人中,有大半露出了疑惑,不知道崔玉龙提清尘府,是什么意思。还有少部分的男性,露出了**的笑,显然这些家伙想到了歪处。 “请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崔玉龙不得已,跳身到了桌面上,对着所有人,做出了噤声的手势。人的气势一靠实力二靠地位,他虽然没有什么实力,但身为神药盟如今的盟主,这些天跟不知道多少人有过交流,受到的追捧也未知凡几,早就将一身的气势,给锻炼了出来。 这一吼,端的是气势恢弘,在场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无论实力地位,都被当场震住,恢复了安静。 “请听我继续说。”热情的笑容,回到了崔玉龙面上,似乎刚刚那个人,与他无关一般,“各位说的没错,作为一个只收女子的地方,清尘府确实是北洲极为奇特的宗门。这清尘府有一个镇宗之宝,名唤琉月簪的,各位当中,可有人知道功效?” 人群里,传出淡淡的喧哗,但是没有人喊出声。主要还是不熟悉,他们作为灵植山势力下的平民,对于最北端的清尘府,实在无法知道的这么详细。极少数的几个知道的,面上已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显然已经猜到了,新的药液是什么功效。 “琉月簪的功效,是驻颜润颜!”崔玉龙笑着宣布了答案,他原本也不知道,还是林透与他说的。在听到这事的时候,他是震惊的。如今,群众的反应没有让他失望,瞪眼失神的,发愣发呆的……比他还夸张十数倍。 “驻颜,相比各位都是能懂的。普通人用之,可以延缓衰老,百岁时候,仍有中年风韵;修炼者用之,可以返老还童,就是六七百岁,那外表看起来,也跟个小姑娘似的。琉月簪,真是北洲独一无二的好宝贝!” 群众被吓傻了大半。 “但是很可惜,琉月簪失踪了。这不是我说的,是一个事实。如果各位不相信,可以亲自去清尘府问询。” 群众又被吓醒了过来,一片哗然。痛惜者有,悲哀者有,惋惜者有,幸灾乐祸者也有……他们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宝贝,得到的就是它的失踪消息,实在无言。 “不过……”崔玉龙恰到好处的转折,再一次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琉月簪虽然没了,驻颜之方却没有丢。我们神药盟,无意寻得一无人问津的方子,经过仔细还原,居然是一种和琉月簪功效相近的灵液。虽然没有琉月簪那么厉害,但在前者失踪,即便不失踪也轮不到我们的情况下,这种灵液,显然是北洲,唯一的驻颜之液!我们给它取名叫做,‘天生丽质’。” “这就是……天生丽质!” 话到结束,情到巅峰,崔玉龙迎着万众的期待,拿出了天生丽质灵液。特制的奇形晶瓶,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散发出一种别样的迷人风采。 群众们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满值,再也憋不住,全都宣泄出来。 “我要买!”“给我来十个!”“让开,是我先到的!”……几乎每一个人,都奋力地向前挤。 人存于世,无非嘴和面皮,不光是女子,就是男子,在轻易可以得到的情况下,也难以抵挡驻颜的诱惑。他们都亲身经历了圆梦水转瞬即空的场面,对将会出现的局面非常清楚。每个人都往里挤,寸步不让,生怕一个谦让,就被别人抢了先,轮到自己时又是一场空梦。 “莫急莫急。各位不用挤。只要想买,不会买不到的。” 崔玉龙站在中央,看着拥挤的众人,嘴角不由地扯了扯。这个笑容里,有着难以言喻的一丝冷意。他仿佛无动于衷似的,没有将天生丽质灵液,一股脑儿地全放到台面上。偌大的台面,空荡荡的,只有三五个小瓶,散发着光芒。 众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压根儿不相信崔玉龙的话。心道这台面上就这么少,指不定有多少存货,要是不抢先占个好位子,根本不可能轮到自己。 “我说的是真的。”崔玉龙看看众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是不是像圆梦水那样,每个人限制购买数量。”终于有一个挤在最前边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不,当然不。只要有钱,可以尽情买,买多少有多少。”崔玉龙笑眯眯。 “那好,给我来五份。” “没问题,麻烦先付钱。一小瓶为一个剂量,价格……十粒金丸,五瓶的话就是五十粒金丸!” 第五百七十八章计耍舌战 “五……五十金丸!” 冲在最前面的这位,骤然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价格。抬眼看崔玉龙,希望能得到确认。 崔玉龙非常认真地对他点了点头。 “开什么玩笑!”这人当即炸毛,“圆梦水那么便宜,只要十来个银丸就可以买到。同样是药液,凭什么这天生丽质灵液,要卖到百倍的价格?我不同意!”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要自己动手去拿。 轰! 一道内气飞来,横在了他与崔玉龙面前,横起一扫,将他扫飞出去。动手的是站在一旁的荆汉,他在碧山府是不起眼的弟子,但好歹也是通过宗门考核的人,比起平民,通气境的实力已然高到不知哪儿去了。 他基本功很扎实,驱而不伤。被扫飞出去的人,站起身来,毫发不损,登时底气大增,再度冲上前。 “你们这是做什么?卖不起东西,所以要动手打人吗!” 荆汉抬起手掌,欲要再度行动,却被崔玉龙拦住了。 “给他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哼,算你识相。”那人心道崔玉龙理亏,昂首阔步,走到崔玉龙的面前,目中带着轻蔑,“这天生丽质灵液,你卖是不卖?” “卖,当然卖。”崔玉龙笑笑,“我神药盟办这个展示会,岂有不卖东西之理。” “那我要买东西,怎么对我动武,还有道理可言吗?” “一手拿钱,一手拿灵液。这位客人,你没有付钱的意思,却妄自伸手,我们都是做小本生意,岂能眼睁睁看着你,白白将灵液拿走。” “哼,谁说我没有付钱的意思。如果你们有良心,我早就交钱走人,没有半句话说。但是你们太过于心黑,小小的驻颜药液,居然敢卖这等价钱,我谷华生性眼里不揉沙,就是看不惯尔等这种,欺诈的行为。” “说得好!”人群早就反应过来,十粒金丸的价格,是几乎每个人都承受不起的。他们想买买不起,但又不甘心。有人带头闹,自然遂他们的意,当即出声应和,一起起哄。 “嗯,敢问这位谷兄弟一句,天生丽质灵液是谁的?”崔玉龙没有直接回答,发出了一句反问。 “是你们的。”谷华下意识回答,猛然反应过来,赶紧加了一句,“但想在这土方城卖,就不容许开这种丧尽天良的价格!各位土方城的同乡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人群发出了山呼海啸,气势滔天,咄咄逼人。仿佛崔玉龙敢说一个不字,就要一齐冲上去,撕了他一般。 “我送你一瓶吧。”崔玉龙没有被吓住,反而拿起一个小瓶,递向谷华。不大的声音,带着沉稳与厚重,穿过了众人的呼喝,达到每一个人耳中。 谷华登时有些发懵。送? 晶莹的小瓶,在阳光下光彩夺目,散发出极致诱惑的光。他对这个灵液,是渴望的,因为他有想要讨好的人。本来以他的条件,根本没有什么希望,但这天生丽质灵液的出现,带给了他无尽的想象空间,以及极大的可能。他奋力挤到最前边,就是想多抢一些,好给自己的人生,添一笔重彩。 可惜的是,十粒金丸的价格,犹如一道鸿沟,将他深深地阻挡在了外边。这钱他也不是没有,多年的积蓄,好歹还是有存货的。但为了一瓶小小的药液,就拿出这么多,他舍不得。所以他要反抗,他要让天生丽质和圆梦水一样便宜! 现在,对抗的关键时刻,一瓶天生丽质灵液,价值十粒金丸的灵液,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到了他的面前。谷华忍不住,吞咽了几口口水。十粒金丸呐,不花钱就能得到一瓶,他怎么会不想要。但后面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让他芒刺在背,又不敢伸出手。 “拿着吧,白送的。”崔玉龙这时候,再度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如同恶魔。 谷华感到,背后人的目光,更灼热了。但他的心,也跳得更厉害。眼光不由得向外瞄,瞄到了崔玉龙的身边,属于神药盟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开了一条口子。他一下子明白了意思,这是给他的退路! 拿?还是不拿?他心内十分煎熬。 拿!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带头闹事,其实就是一个态度,说到底只是平民的抗议,未必能让神药盟把价格降下来。现在拿了,不管怎么说,都能得到好处,总比那不确定的未来强。想到这里,谷华伸手,朝着那晶莹的闪耀抓取。 扑了个空! 谷华抬起眼,眼前哪里有天生丽质灵液,早就被崔玉龙收回去了。他利迷心窍,刚刚看到的光芒,只是心中的幻想。这下子……人可丢大了。 “你!”谷华大怒,朝着崔玉龙奔去,要报戏耍之仇。可跑到面前,瞧见荆汉虎视眈眈的样子,吓得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众人,想要从众人中寻求支援。 众人早就被他刚刚背叛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没有冲上来对他动手,已经是极为克制,哪里还能帮他。 谷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不敢看众人,也不敢看崔娱乐,低下头,灰溜溜地往外边溜去。 “看来,他不要。”崔玉龙再次举起了灵液,“你们要吗?白送的。” 众人怒目而视,见识到了谷华被耍,他们哪里还会轻易上当,一个个心里坚如磐石。但那渴望的表情,和偷偷咽口水的动作,出卖了他们,出卖了绝大多数的人。 “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崔玉龙放下了手中小瓶,啪啪几声,鼓起了掌。 “白送的话,看来你们还是想要的。那我就不明白了,我神药盟花费人力物力,炼制出这等灵液,卖十粒金丸你们站出来不服,要白送你们,你们就都沉默了。怎么没有人站出来呼喊,白送太亏了呢?” “你们的表情,表示你们同意我白送。那就意味着,你们同意我对这灵液自主定价。我神药盟,原来是有自由定价的权力的啊!试问各位,你们是秉着何等不知耻的脸皮,出来阻止我,将灵液卖十粒金丸的呢?” 直击心灵的话语,掷地有声地拷问。围观的每一位,都失去了反诘的能力。他们都明白,在贪欲作祟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落入了崔玉龙的算计。 “我还有疑问。”过了不知多久,总算有人站了出来,他想要为自己挽回些面子。 “按照道理说,这天生丽质灵液虽然厉害,但比起圆梦水的神奇,还是要弱上一个档次。你们将圆梦水贱价出售,无非就是想赚一个好名声。事实上,你们也几乎达到了目的。可今天的行为,卖天生丽质灵液的黑心,却是完完全全暴露了你们的本性。好不容易树起的形象,一遭全毁,何苦如此呢?” “药液谁高谁低,价值谁贵谁贱,决定者不是你们,而是炼制它的我们。灵植天府还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去说,我觉得你们的养神灵液,还不如河水有价值,你们赶紧拿出来,由小爷取走一桶?” 崔玉龙反唇相讥,惹来了众多人情不自禁的笑声。笑过之后,才发现站错了阵容,赶忙捂嘴噤声,样子是滑稽无比。 “没有这样的道理,是不是?”崔玉龙在对面人的尴尬中,再度开口,“不过我倒是听出来了,你们觉得圆梦水好,所以为它的低价叫屈是吗?那太好了,我正有提价的意思,就怕你们不接受。你们能如此理解神药盟,真是我们的福音。” “我决定了,鉴于你们一力地支持,以后圆梦水,也提价到十粒金丸!那些反应不够快没有抢到,路途遥远没有买到的……等下一批圆梦水出来后,还劳请各位出力,给他们,给整个北洲解释解释,十粒金丸是合理的价格!” 第五百七十九章一群废物 虎视眈眈的群众们,愣了愣神。 明明他们是逼迫者的,怎么一转眼,双方的立场就掉了个儿,反倒使他们,变成被逼迫者了?崔玉龙的话,字字诛心,显然是要让自己这一众人,成为神药盟范围甚至整个灵植山势力所针对的靶子。 保不齐这根本不是急智,而是事先就安排好的。为的就是在保住神药盟名声的同时,给圆梦水涨上百倍价格。这等算计,自己等人傻乎乎地钻到了里边,若是再不醒悟,就要给人当替罪羊了。 想到这里,众人互相看看,一时间不约而同,如鸟兽散。 神药盟的药品展示会,一下子少了近九成的客人,显得空落落的。留下来的,要么是不在乎十粒金丸,真心想买的;要不就是留着小心思,指望着崔玉龙现在是装腔作势,最后能把价格降下来的。 “各位各位,为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说。”崔玉龙这个时候,再度开了口,不急不躁,“我们这天生丽质,可不是无限供应的。神药盟药品展示会期间,每天一百小瓶,卖完就收。你们要是想买,可得趁早。现在不买,等东西卖完了再想要,只能等我们出新,或者去向拥有者买。到时候花费如何,可就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了。” 此话一出,余下的人纷纷由心动变为了行动。不少人都冲到了崔玉龙近前,掏钱买天生丽质灵液。根据他所说,服食灵液,两天内就能感到变化。这可是赶早不赶晚的事儿,现在买了,要是没有作用,还可以来找,毕竟药品展示会不止一天。若最后再买,人家都撤了,出了问题可就叫天叫地都不成,十粒金丸打水漂了。 “给我1瓶。”先交钱后拿灵液,第一个挤到的,欢天喜地离开,赶着回去,也不知想讨好谁。 “我要……我要5瓶。”有人出手阔绰。 “唉……你这家伙,可别贪心呐,买这么多用的完吗?”后面人叫嚷起来。 “用不用得完,你都管不着。”这人取了东西,走的时候傲气地回瞪一眼。 这一眼激发了余者的情绪,纷纷向前挤:“我,我……崔盟主,给我来一个,我先到的。可别等一会儿,卖完了。” …… “师尊,怎么样?” 药品展示会的不远处,一座酒楼的高层中,闯入了一个急匆匆的青年。他刚上楼,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几个小瓶,递到座上一位老者面前。 “你这小子,总是学不会沉稳。”老者笑骂一句,接过小瓶,眯起了眼,仔细观摩。 “师尊,这个东西……”青年倒是会察言观色,在老者思考的时候,没有多话,瞧着他想出了一些眉目,赶紧发问,表示关切。 老者看他的眼神中,露出几许满意:“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过去的灵植天府,有一个方子,专门制一种养颜的灵液,名唤做‘清颜水’。老朽我当年,就得到过一些,对之记忆犹新。这‘天生丽质’无论是样子还是功效,都与那清颜水极为相似。再加上先前抢到的圆梦水,也颇像灵植天府给弟子们用的筑基液。所以我怀疑……” “神药盟和灵植天府有关系!”青年惊叫出声。 “非也非也。”老者摇头,否定了青年的猜测,“灵植天府何等地位级别,就是被灭了,余威也尚在。可不是这帮货色,能够攀得上关系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应该是得到了,灵植天府的方子。” 青年的眼,兀然瞪起:“这,这可是我们一直求而不得的,他们何德何能,居然能……” “这就是运道了。”老者轻叹一口气,“机缘之事,从来都是难以言清,所以我从来不相信,我相信的,只有实力。六府共同发起的灵宝大会,也没有多久了。对于灵植天府的那个宝贝,我是势在必得。关键就是,得了宝贝之后,还需要奇方妙方的配合,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我明白了。”青年恍然大悟,“我们要盯紧神药盟,一旦有机会,就去将他们的方子弄到手!” …… “废物!都是废物!” 土方城,跟药品展示会距离相当远的地方,另一个酒楼里,传来了怒吼。 这个酒楼被包了场,里边满满当当挤了好多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黑衣劲装,怒气冲天。 在他的下首处,或弯腰站着,或干脆跪着的,有约摸十个人。这些人无不低头不言,畏畏缩缩接受他的呵斥。十个人当中,一个佝身瘦小者,赫然是那展示会上,带头挑事的谷华! “你说说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黑衣劲装的中年,怒火不息,拍案而起,对着十来个人,又是一顿臭骂。 “我们‘民药会’,好不容易逮着好的发展机会,趁着灵植天府败亡,秩序崩塌,在这个神药盟控制的地方,抢下了一片生存空间。天可怜见,前些日子神药盟自己发生内讧,盟主更替,人心不稳。我们更是趁此良机,将药品销售的范围,扩张又扩张。本来指望着,你们能够发挥作用,守住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可是呢……你们这帮废物,神药盟只是稍稍出手,就让我们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你说你们,有何颜面见我?” 原来这些人,就是神药盟出事时,借风崛起的民药会。一个民间的药草药液势力,主攻的就是平民方向。 “会长。”黑衣中年这番话,已经不止针对面前十个,甚至于将后边所有人,都囊括在内。这一下子,大部分人不乐意了。 “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神药盟本来就远远强于咱们,咱们能崛起,不过是占了人家混乱的便宜。如今比不过人家,也是情理之……” “放屁!” 黑衣中年好不容易有些平静,听到有人辩解,登时火冒三丈,怒意比之前更甚。从手中甩出一个小晶瓶,不偏不倚,砸在了辩解者的头上。 “看看,看看!神药盟断我药草来源,逼迫我们降下了速度。同时,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厉害的药师,让他们的速度,得到了飞一般的提升。一上一下,已经将我们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个时候,作为弱者的我们,就应该奋起反击,想出办法去遏制他们的势头。可是你们怎么做的?” “等!等!等!等到了我们越来越衰败,等到了他们,推出了新的药液。一个圆梦水,赚金声望,民众百姓中,无不对神药盟交口称赞。这样的赞许,经过时间的积累,会历久弥新,非但不会衰败,反而会愈发有生命力。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和他们拼?” “钱吗?呵呵……他们还有天生丽质,一小瓶不过一剂量,就能卖十金丸的价格。我们的药液中,能有与之匹敌的?更不用说,我们原本就比神药盟穷的多。金钱上的差距,也只会越来越大,我们会在不思进取中,失去生存的底线!” “会长,我们也不是没有想办法啊……”依旧有人不大服气,“事情就算差一点点没办成,也不至于一棍子打死,完全否认我们的辛劳。” “差一点点?”中年横目过去,“神药盟推出圆梦水的时候,我就预感到不好,叫你们潜入人群中,伺机破坏。谷华,你是怎么做的?” “我……”谷华被点到名,有心辩解,可败得太惨,想了想,还是将话吞了回去。 “你就是废物!你们全都是废物!这件事情办不成,姑且还能以面对强敌,弄不过崔玉龙那家伙为借口。之前呢……我之前叫你们抓那个小姑娘,就是跟着崔玉龙一行的那个,想拿来做个人质,你们怎么也没有办成?” 另一帮人抬起了头,眼中带着惊惧:“会长,那小姑娘她……她……” “她怎么样?”中年很不耐烦。 “她是通神境。”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一个十七八模样的少年,无视了包场的封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五百八十章御梨消息 “你……你是什么人?”作为民药会会长的中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人,给吓愣了。明明要求酒楼封闭,不准外人进来的。这人居然能悄无声息地出现,直到自己的面前,要不是他自动现身,估计都没人发现。 “我叫林透。”林透笑眯眯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今天来此,不是找你们麻烦,而是想向你们,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中年吓得直哆嗦,朝周围的人暗暗使了眼色,希望他们能够出手,将此人制服。可是就在一瞬间,一道摄人心魄的意识层面的压迫,出现在他的体会中。 他霎时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你,你也是……通神境!” “嘘……”林透一只手指搭在唇上,“我不喜欢声张的,不要多嘴。我本不想打扰各位聚会的雅兴,可是你们刚刚聊到的小姑娘,恰好与我正在寻找的人,有那么一些的相似。故而冒昧地进来问一问,还请阁下恕我不请自来。” “恕……恕……不不,您到哪里,那是您的自由,我哪敢多言。”中年人改了口,语气中尽是巴结与讨好,“如果那位姑娘是您的朋友,我为打过她的主意,向您致以最大的歉意。只是您不知道,我们也没有得手,那位姑娘现在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 “废话。”林透轻轻挑了挑嘴角,“她是通神境,你们要能抓到她,才算是稀奇的事。况且,若是她在你们的手上,你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如此平静地‘交流’吗?” “是,是,您说的是。”中年忙不迭地点头,“那您是想要?” “谁负责去抓的她?”林透眼光从中年身上挪开,移到了其他人身上,在每个人的面上游移着,带着耐人寻味的深意。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吓傻了。尤其是其中四位,被中年派出去抓人的,腿上直打哆嗦,脸上惨白一片,面如死灰。 即便如此,包括中年人在内的一众,并没有“包庇”他们。死道友不死贫道,在危险之下,没有人再顾忌情谊和道义,毫不犹豫地将四人出卖。 林透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他们身上:“你们?” “饶命,高人饶命!”四个人无一例外,一齐扑通跪下,头撞在地上震天响,“我等有眼无珠,冲撞了您的友人。但是请您看在我们并没有得手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起来说话。”林透看不惯他们的样子,皱眉发出了指令。 四人如蒙大赦,互相看一眼,纷纷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眼里里边,带着狂喜和感激。 “我先前已经说了,不是来取你们性命的,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是她的对手。”林透先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但那姑娘确实,是在与你们碰面之后,失去了行迹。所以我过来找你们,要一个说法。你们要一五一十地,将去找她的情况,告知于我。不得欺骗,但有虚言,定不轻饶!” “是!”四人听到这里,才是完全放心,商量了一刻,派了一个人做代表,和林透说话。 “这位高人,我跟您说实话。其实我们并不知道,那位姑娘是通神境。” “怎么说?”林透的眉头,皱了起来。 御梨失踪,他在土方城多方打听,才找到了蛛丝马迹,推测到民药会的头上。民药会为了对抗神药盟,使下三滥的手段,将主意打到御梨身上,简直该死!他本来想的,是御梨用神念脱身,然后躲到了什么地方,来找元凶,也是想先探清她的去路,找到她再说。可是蓦然间,却听到了想象之外的事,他忽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禀高人,会长刚刚问我们为何失败,我们想要回答的,不是那位姑娘实力如何强盛,而是她在我们动手之前,就被人带走了。我们从头至尾,压根儿就没跟她接触过!” “所以你们……都没有动手?”林透眯起眼。 “以修炼之路的名义发誓,句句属实,绝不敢有任何虚言。”四人这时候一起开口,说的是事实,他们愿意一起扛。 林透想了想:“那带走她的人,是谁?” “从头到脚一身黑,根本看不清模样,也不认识是谁。我们只知道,从外表看那人很高大。他也没有出手,只是跟姑娘打了个照面,那姑娘就乖乖跟他走了。我们远远瞧着跟着,终究没有胆量上前,无功而返。” “打个照面……乖乖跟着走?” 是通神的高手!林透大骇,整个人有些发懵。御梨可是初神三层境,在北洲青年当中,已经是罕见。悄无声息就将她制了,这是何等的实力?说不得超越了初神的层次,得有超神境吧……可是北洲又哪里有超神境? “他们……去了哪儿?”重新面向四人,颤颤巍巍地发问。 “出城了,从东城门出去的。” 四人不敢有任何的喘息。说完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闪,再抬头时,已然没有了林透的踪影。 酒楼中的所有人,一齐喘了口大气。方才那人的压迫太强,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命悬着,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吓死我了……”会长中年失魂落魄,再也没有了先前发怒的气派,“目标那丫头是神药盟的,岂不是说明,这个才走不久的杀神般人物,也是神药盟的?我们民药会最高不过通气境,跟他们相斗,简直是找死。走,你们现在就护送我走!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的掉吗?” 一个女子的身影,凭空出现,带给了众人,一天之内第二次见龟般的惊吓。 “民药会,我记得本来就是一个小组织,本本分分的,没什么不好。自从换了会长,就心思膨胀,开始打起了神药盟的主意。抢资源抢地盘;我们组织展示会,你们派人捣乱;甚至于将主意打到了,御梨小丫头身上……不可忍!帮凶尚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但首恶,决不能轻饶!” 女子的身影,伴随着话语一同消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女子狠话之后,怎么一个人都没事,她就走了? “会长!”终于有人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中年。 黑衣中年人没有死,也没有伤。但气息极弱,显然是被废去了修为的迹象。众人先是震惊,忽而想到了,此人刚刚对自己的态度,以及平日里的狠辣手段。一时间,所有人面上,都浮现除了狰狞的狂笑。 “你们还不快来帮……怎么回事?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想要反天吗……不,不要过来,不要杀我……你们快帮帮我,谁保下我,我让他当副会长,你们不要杀我……” …… “各位各位,转眼之间,我们的灵液销售,已经接近了尾声。” 药品展示会的现场,气氛已经重新回归了活跃。虽然人少了大半,但对于天生丽质灵液的抢购,使得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热度重新上来,只比之前稍逊。 崔玉龙笑容很灿烂,今天这种样子,都能够卖出这么多,等众人尝到甜头,体会到天生丽质灵液的好处,一定会疯狂的,到时候……说不得还有提价的空间。 “限定一百小瓶,也就是一百剂量的天生丽质,短短的一个元辰,已经卖出了九十九剂量。仅剩的一份,如今就在我手上。各位如果想买的,请抓紧。明天说不定,想买也买不着了……” “我要,最后一瓶我要了!” 围观的人群之外,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人群让开,几个老头大踏步地赶到了崔玉龙的面前。气喘吁吁,但面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望。 第五百八十一章梦碎 总算赶得及时。 这群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老宋一行。被几个老哥们簇拥着,老宋一边在面前的桌台上,排出一把银丸;一边在心中暗自庆幸来得及时,若是赶得迟,最后一个说不得都没了。 “你给点一点。”老宋将银丸推到崔玉龙面前,笑呵呵地要去拿他手上的小瓶。 “等一等。”崔玉龙侧身避开了他,一双眼睛上下扫视,“老先生,你是不知情,还是来故意捣乱的?” “捣什么乱?”老宋不是很明白,“我来买药液的啊,知道消息后,我就回家去取银丸了,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带着绝对的诚意。你这话叫我,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崔玉龙鼻中出气,“别的不明白,十金丸价值一千银丸,这样的事情还不明白吗?” 围观的人群,看清了事情,原来是一个穷鬼老头。想要用十来粒银丸,购买价值十金丸的灵液,众人全都无语摇头,这老头简直疯了。 “穷鬼,你脑子没问题吧?” “这么大年纪,还想买这灵液,是想去讨好老相好吗……” “讨好老相好也就算了,你都没钱,却搞得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简直好笑之极。” …… 一时间,嘲笑谩骂的声音不绝于耳。众人哈哈大笑,当眼前这群人是个笑话。 “什么十金丸……”老宋被周围的情况,弄得又是慌张又是茫然,“圆梦水不是说好了,一直都那个价格的吗。怎么我回去拿钱的功夫,就涨到十粒金丸了?这,这……” “你要买圆梦水?”崔玉龙这才明白过来,老宋的来意。先是一缩手,保护性地将天生丽质灵液塞回了自己袖中,然后轻轻一推,把桌台上的银丸,推回到了老宋的面前。 “不好意思啊老人家,你弄错了。我们现在卖的,叫天生丽质,一种驻颜养颜的灵液,价格是十粒金丸。你要的圆梦水,价格没有变,但早在一个多元辰之前,就卖完啦!你来晚了……” “晚了……”老宋不敢相信,昂首面对崔玉龙,“我是在这儿帮忙打下手的,比别人都早知道这个消息,急急忙忙就回去取银丸了,一点儿都没有耽搁。”他说到这个,语气略微有些虚,眼神在身边老哥几个身上,游离了一圈。“就这么大点功夫,那么多的圆梦水,就全卖完了?崔盟主,我求求你,我……我是真的需要这样一份药液,你要是还有存货,就发发善心,卖我一瓶吧。老头子在这儿,给你叩头了……” “欸欸……快别这样。”崔玉龙连声惊呼。旁边荆汉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冲到老宋面前,将他扶住,制止了他过激的行为。 “老人家,不是我并不愿意,是实在没有了啊。”崔玉龙这时候,赶到了老宋身边,连声劝慰,“全都卖完,一瓶都没有了。不过我们也不是不供货了,等药品展示会结束,我们会抓紧安排药师炼制,圆梦水一定还会有的。那个时候,只要是神药盟负责的范围,哪里都能买到。你就耐心地,再等一等吧。” “等……要多久?”老宋抬起头。 “我们神药盟能炼制此物的药师比较忙碌,再加上神药盟范围很广,要贯通所有路子不容易。所以等到正式销售圆梦水,至少得一两个月吧。” “一……两个月!”老宋登时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口中喃喃,“没有几天,就是丰阳宗招弟子最后的期限了,这是麟儿今年,最后的机会……不对,明年年龄会超过限定,这就是麟儿他这辈子,最后的机会。都怨我,怨我没有随身带银丸,怨我太穷,怨我腿脚太慢!不然的话,怎么也不会给麟儿,弄丢这一次机会。是我无能,是我该死哇……” 喃喃自语慢慢情难自已,竟是变成了号啕大哭。一个垂垂老者,大庭广众下如此情状,显然是悲痛无奈到了极致。 …… 林透那边,从民药会得了消息,便没有丝毫停歇地,直冲东边。 他没有叫庄璇陪同,一来神药盟将推出更强的药液,定会有更厉害人前来,需要有人坐镇;二来对手身份不明实力凶猛,他没有让人跟着自己冒险的习惯。 土方城东边之外,是一片林地,林地往外,则是高高低低地小山群。 林透出了城,便拍了拍肩上团团的小脑袋,让它铺开了兽念。团团现在的兽念,可了不得,比之以前,强了近一倍,铺开之后笼罩了方圆近百里的范围。从土方城外,几乎延伸到了小山群的外围。 然而,结果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好。 团团耐着性子,将几乎每个地方都看了个遍,反馈给林透的,却是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它没有找到。 怎么可能?林透的心里,有了一丝的慌乱。 目标很小,藏身在山林中,团团发现不了并不奇怪。他让团团放出神念,最主要的还是引蛇出洞。根据他的推测,对方至少是通神的强者,而且很大可能,是通神中的超神境。通神强者数目稀少,也就导致了,领地意识非常强烈,一旦感知到陌生的神念,除非有仇,一般都是会现身相见,以求交个朋友。 团团都如此肆无忌惮地搜寻了,还是没有得到对方的反馈。如果说那人警惕性高,至少御梨在感受到团团的兽念后,应该能给出神念上的回应,可她也没有。根据民药会的人所说,御梨离开的时间也并不是太久。这样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一个人,带着体力身体都不支的小丫头,跑出山林的范围。这不得不让林透担心,是不是出了大事? 再试一次。 不止团团,这回连林透自己,也放出了神念。神念铺开,一边搜寻,释放着自己的讯号;一边开始向四周走动,想要把神念尽量释放到,更多的地方。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一个发狠的声音,传到了林透耳里,将他从搜寻中,陡然惊醒。 顺着声音瞧过去,在身前约摸百来米的树下,有一群人。准确来说,是一群少年,围住了另一个少年。狠声惊叫,便是从被围住的少年口中发出。 “干什么……哼,还能干什么,看你小子不爽,打你一顿呗。”包围者的领头,锦衣华服,盛气凌人。在他的指挥下,后面一众人摩拳擦掌,嘴角带着狰狞的笑。 被包围的少年,与之简直是两个极端。浑身破破烂烂,身上估计因为在山林间穿行,挂满了口子,衣服看起来,好似包在身上的一堆布条。但他的眼睛,却是清澈透亮的。从眼中透出的,是坚强的意志和不屈的灵魂! “欧通,你别欺人太甚。”浑身破烂的少年,将先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死死盯着对方,“还有不长的时间,就是丰阳宗今年的考核了。我今年一定可以通过考核,加入丰阳宗,到时候我们就是同门,无缘无故打杀同门,可是重罪。请你……三思而后行。” “同门?哈哈哈哈……” 被唤作欧通的少年,仿佛听到了极大的笑话,整个人前仰后合,难以名状。跟着他的少年们,也都发出了应和的笑,笑容中带着对破烂少年的极致轻蔑。 “在丰阳宗欧大少爷面前,说以后会是同门,还让欧少爷三思?你不会是吃错药了吧!就你这样的,天生贱种,又没有什么天赋,我告诉你,这辈子也甭想有什么前途。丰阳宗招收弟子,居然三番五次给你这样的人机会,简直是笑话。我们今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不准再去丰阳宗了,你若是冥顽不灵,我们今天就打断你的腿!听到没有,宋麟。” 第五百八十二章惊走 “不可能!” 宋麟抬眼,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出心里的话。语气坚决,毫不让步。 “我宋麟现在弱,不代表以后会弱。只要奋力地拼下去,终有一天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修炼者,到时候我的家人尤其是爷爷,就可以过上安定舒服不受人欺凌的生活。你们有种就打死我,否则我只要有一口气,就是爬,也要爬到丰阳宗,参加考核!” “敬酒不吃吃罚酒。”欧通怒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个世上,真正有修炼天赋的,不足万一。你没有天赋,又没有小爷这样的命,还想怎样?修炼……别做梦了,你会像你爷爷你父亲那样,以平民的身份过到死,终你一生,都不会有任何出息。我反正是不能容忍,像你这样的人,再踏入丰阳宗的。你既然一心求死,小爷我就满足你,一起上,取了他的狗命!” “是!”欧少爷下令,众人齐声应和,一起冲向宋麟。 一堆拳头当头轰下,四面八方都有,避无可避。其实宋麟之前,已经被众人殴打过,腿脚都伤了,否则也不会靠在树边不走,任由对方打杀。他的眼里,露出一丝的恐惧,以及一丝对于世界的迷恋,但是没有丝毫的怯懦与后悔。 “抬手,挡开他们的拳头。” 耳边忽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宋麟左右瞥一眼,没有见到任何人,他以为将死之际,出现了幻觉。 不过直接被打死,自己可不甘心,挡还是要挡一挡的。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护住了头部,往外迎接攻过来的拳头。 嘲笑声不绝于耳,一众人看宋麟的样子,可怜又可乐,不由得笑咧了嘴。 宋麟却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他没有修炼过,抬起来的双手双拳,虽然平日几多锻炼,但没有力量的单薄感,是实打实的。怎么今天突然感觉到……双拳充满了力量? 对,就是力量。一种前所未有,梦寐以求的有力感,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轰!轰!轰! 双方拳头终于相接。众人预料的是,拳头穿破宋麟脆弱的抵抗,直接解决这个家伙。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宋麟的双拳中,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道,在这力道面前,众人的攻击,恍若面团一样软,土块一样脆。空中出现了,十数人齐齐飞出的奇景,颇为壮观。 “什么人?”欧通第一时间意识到,有外人在,他摆起防御的架势,朝着周围找寻,发出又怒又惧的喊声,“躲躲藏藏,算什么高手,有本事出来,我们光明正大地过招!” “过招?”林透抱着手,从树后面走出。 这树就在眼皮子下,此人是何时出现的,怎么出现的,欧通发现自己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被击飞出去的一众人,自然也不知道,惊讶的同时,心中大骇。 “十多个修炼者,对付一个寻常人,还敢叫嚣‘光明正大’,这真是我今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他是你们的仇家吗?” “是……”欧通刚想随口答是,猛然间瞧见林透认真的眼神,不觉间改口,“不,当然不是。我堂堂宗门少爷,一个小小平民,也配当我的仇人。” “那他偷了你的东西,抢了你的宝贝?” “也不是。”欧通摆摆手,“丰阳宗何等地方,要是被他一个没实力的偷到了,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没有,没有的事。” “那你们这般打他,甚至要杀他,又是何故?”林透的面色正起来,眼中带着不悦。 “还能有何故。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屡次想要进丰阳宗呗。丰阳宗何等地方,收的弟子无不是天才,岂是他这个家伙,能够满足条件的。这样的人,明明没有实力,还整天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打着不着边际的主意,简直烦人。我看他不爽,因此要打他,有什么不对?” “那我看你不爽,也可以任意打杀你咯?” 林透一句冰冷的反问,才让欧通注意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一时忘形,没有看到此人的怒容,不小心说漏了嘴,将对方彻底触怒。 林透的怒意,没有让欧通害怕,反倒激起他心中的火。直眼相瞪,反过来对于林透,摆出气氛的架势。 “你敢!我可告诉你,我是丰阳宗的少爷,这附近地域,尽皆是我未来的地盘。之前看你来头不凡,故而一再忍让,想要让你自己领悟。没有想到你这家伙,没有一点儿眼力劲,居然敢对本少爷,摆起架子来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嘴上这么说,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朝林透扬了扬手:“好在本少爷宽宏大量,念在你初次犯,便饶了你一回,命你速速离去,不得再打扰小爷办事。否则……激起了小爷的怒火,绝对不放过你!” “我若偏不走呢?”林透身体无动于衷,但他手却动了。 硕大澎湃的内气,猛地窜到了欧通面前,带着逼人的气势和威力,比欧通整个人都要粗。 欧通登时吓傻了。 丰阳宗只是一个小小宗门,作为少爷的他,在全宗的培养下,也不过刚刚越过通气境。自己的内气使出来,和面前内气柱的差距,就好比细木与高山。就是上百个自己加在一起,也不是这人的对手吧。 想到这里,他的少爷威风,全都抛到了脑后,一边向后退,一边死命地盯着林透的内气,生怕其暴起攻击。 “修炼之路,虽然有着诸多的不公,但至少门槛是平等的。平民也好,少爷也罢,只要有心,都有踏上的资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凭个人的喜好,不让他人修炼?竟然还要取他人的性命,小小年纪如此狠毒,真是你们宗门的耻辱。如果你们宗门也和你一样,那就是北洲之耻。” 林透一步一步,向着他接近。 “你……你要干什么?”欧通吓得,连声音都变了,尖利无比,不过此时此刻,命是最重要的,他哪里还顾得其他。 “不要……不要杀我……你要什么,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放我一马。” “杀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一言不和就下杀手,你当我是你吗。我不会动你,但我告诉你,这个姓宋的小兄弟,我保了。你或者是你的宗门,若是找他麻烦,就是同我过不去,到时候我可就没有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提醒你一句,人生漫漫,长至二百载。不要以为才潇洒地活了十来年,就可以永远如此了。你若是聪明的,回去改正毛病,好好修炼。不然哪一天宋麟学有所成,找上门去报今日之仇,我可不会阻拦。快滚吧!” “我滚,我滚。”欧通眼底,流过对林透话语的淡淡不屑,他绝不认为,宋麟那家伙,能有那一天。不过这话他只是在心里想想,首要之事还是呼朋引伴,撒开腿逃命。 …… “这是怎么了?” 庄璇回到神药盟药品展示会时,见到了奇怪的情景。按理说,神药盟卖药,要么卖得好,门庭若市;要么卖得不好,人去地空。 现在这个样子,却是一群群的人,围在卖药的桌台前,目光对着的方向,不是崔玉龙也不是药液,而是桌台前的地上。 出事了!庄璇第一反应,想到这是纷争之后的场景。 人群围着的,或许是伤者,或许是死者。不管是神药盟杀了人,还是神药盟的人被杀了,那都是糟糕透顶的事。 第五百八十三章奖励 赶忙地冲过去,以她的实力,自然没有人可以拦得住。扒拉开看热闹的人,瘫倒的老宋,出现在她的面前。 原来没有人出事,庄璇的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再定睛一看,坐在地上的人她认识。前几天她和林透一行来到土方城,崔玉龙负责准备药品展示会,肃清环境的工作,则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为了防止敌对的势力,潜藏进入土方城来有意捣乱,特意雇了许多土方城本地人,监视每一条道每一个地方。这个方法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药品展示会一天了,机会没有任何篓子,当有她一半的功劳。那些被雇的本地人中,有一位就是眼前之人。 “老宋?”庄璇喊出了声。 老宋抬起头,仔细地瞧了瞧,认出来了,眼中露出惊喜:“庄……庄小姐。” 这位是雇主,身份就算没有崔盟主高,也一定是神药盟的大人物。自己求了崔盟主半天,都没有任何的回应,若是换个路子求一求她,指不定能有别样的效果。 当时就扑通一声,扑在了庄璇面前:“庄小姐,老头儿有一事想求,还请您发发善心,帮一帮我。” “怎么了?”庄璇看看他,又看了看崔玉龙。她记得这位,办事认真细致,为人也不错,难道是做错了什么开罪了神药盟?不像……崔玉龙没有那么不饶人的性子。 “我有一个孙儿,一心渴望修炼,但因天赋有限,一直未能成功。我受雇神药盟帮忙的时候,就听说有什么圆梦水卖,可以让普通人一圆修炼之梦。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可是已然……” 老宋说到这儿,泣不成声,显然悲痛至极。 庄璇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记得,自己和林透一起离开去找御梨的时候,圆梦水就已经所剩无几,过了如此长的时间,这叫老宋的才来,能买到那就怪了。 “圆梦水已经没了。”崔玉龙这时候,适时地插上话,“我说得都是真话,外边那么多人,可都眼巴巴望着呢,我要是有早就拿出来卖了。庄小姐,这老家……老先生就是不信,你要是和他认识,还请劝劝他。也就一两个月,圆梦水将继续售卖,十来年没法修炼都等了,何惜多等一些日子。” “可是丰阳宗招徒期限,没有多少日子了。我孙儿的年纪不小,今年是最后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可就一辈子与宗门无缘,要像老头我一样,懊糟一辈子。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怨我晚来一步。但是我想,你们神药盟那么厉害,不至于一瓶预留都没有。崔盟主,庄小姐,我给您们叩头了,您们行行好,给我一个机会,匀一瓶给我吧。” “你这老头……”崔玉龙很无奈,老宋这样,实实在在影响到了神药盟的药品展示会。要不是庄璇及时出现,认出是熟人,说不得他就要当成故意捣乱的轰人了。老宋爱孙心切,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着实奈何不得。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办法,莫说圆梦水是真没了,就是还有,也不能因为他废了信誉。 “我听明白了。”庄璇从他们的话里,读清了更多的事。 伸出一只手,拉起老宋:“老宋呐,你先起来。我且问问你,这丰阳宗……是个什么地方?”她没有听过,北洲有这样的宗门。 “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宗门。”老宋眼里,流出艳羡,“周围城镇,民众无不向往。他们的宗主,更是通气境的大高手。我也不大多懂,只是知道,进了这个宗门,以后生活就无忧了。要是万一天赋好,被宗门看上,成为像宗主那样的高手,足可以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真是质朴而又单纯的愿望,庄璇在心里笑了笑:“生活无忧……呵呵,老宋你不知道,加入宗门只是修行之始,真正想要成为高手,还要花费无数的资源。要想换资源,得有钱呐。你这十粒金丸都拿不出,很难想象,可以负担地起宗门的花销和孝敬。” “我,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要试一试,总不能叫麟儿他失望。”老宋首次听人给他介绍宗门,心下有些打鼓,但他的态度,倒是仍然坚持。 “是你那孙儿,逼着你来的?”庄璇想到一种可能,皱了皱眉。 “不不不,绝对不是。”老宋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那微笑着带着,无尽的骄傲,“麟儿他自有一副傲骨,虽然天赋不足,但从未放弃过对于修炼的追求。而且也从来不愿我操心,他打小儿就跟着山林中采草药的队伍混,拿命换钱和资源,顺带还补贴家用,这孩子……实在是太苦了。我是实在不忍他每日奋斗后的失落,才来买圆梦水的。老头儿脸皮厚,还望两位不要介意。今日的行为,若是叫麟儿知道,指不定要说我气我不自爱……” 还有这样的人?庄璇的眼中,骤然绽出了亮彩。北洲之大,有傲骨着不少,但多是眼高手低无能之辈。老宋的孙儿,能自食其力的同时,保持一颗不断向前的心,这样的人她从未见过,难得,实在是难得!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她对着老宋,绽出笑脸,“老宋啊,你也是真心一片,没有人会因此而嘲笑你的。不过说实话,圆梦水是真没有了……” 看着老宋懵然无措的样子,庄璇轻轻叹口气,笑了:“我记得前些天说过,受雇的人谁要是干得最好,有奖励。老宋啊,你是当之无愧最好的那一个,我正想着找你发奖呢。今日碰上,正好给你。” 说着一挥手,齐整整的十粒金丸,排在了桌台上。崔玉龙会意,将最后一份天生丽质灵液,双手奉上。 “我……我要这个可没有用。”望着递到面前的灵液,老宋受宠若惊,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小瓶,而是十金丸,如假包换的十粒金丸!然而他需要的却不是这个,于他来说,这十粒金丸的灵液,可比不上价格低廉的圆梦水。 “你傻呀。”庄璇凑到他耳边,轻轻道,“圆梦水以后还有的卖,也就是你孙儿急需而已。之前抢买到的,有很多都是凑热闹赶新鲜。你手上的灵液十金丸,圆梦水区区十来个银丸,你说要是拿这个去换,能不能换到?” …… “你还好吧?” 土方城东门外,林透帮着被他救下来的小子宋麟,简单处理了一番身上的伤口。 那遍体的青淤浮肿和伤痕,触目惊心,叫他看了都有些背后发麻,隐隐感到疼。但是眼前这个小子,无论是被打,还是在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都是那样的平静。莫说嘶叫了,就是皱眉都只是偶尔的几下。这可是一个,连通体境都没有的普通人! 林透佩服的同时,也不由地担心,是不是被打傻了。 “我没事。”宋麟开了口,声音中带着不似少年的沧桑。看他的样子,也不过十三四岁,可那声音少说得有三十,声调语调,都是一副中年人的样子。 “谢谢你。”宋麟缓了口气,才继续说话,看来还是疼的,只是先前一直在忍着,“你对我的声音,很奇怪吗?” 林透闻言大惊,没有立即做动作,而是缓缓地,装作无意地看他,和他的双目对到一处。自己在外人面前,一贯小心谨慎,即便是面对没有修为的人,也不会轻易露出真正的情态。这小子居然能够看透自己的心思? 第五百八十四章宋麟 “我刚刚开口后,你的手……有些微的停滞。” 宋麟轻轻一句话,道破了林透的疑惑。然而这并没有让林透放松,因为他这一回,连林透惊讶都猜到了。 “呃……这回是你看我,我从你眼神里看出来的。抱歉,我多嘴了。”宋麟再度给出解释。 林透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惊叹:“你就是因为这样,才招来欧通等人的记恨吧?” 宋麟无奈地点点头。人聪明是一件好事,但如果没有相称的实力,又不能很好的隐藏锋芒,下场就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 欧通只是其中一个,自己羡慕他的实力和机遇,他却看不惯自己,屡屡找茬,阻挠自己进入丰阳宗。而自己却莫奈何,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实力,都没有可以还击的机会。今日若不是受眼前人相救,说不得就要死在这儿了。 说起来,救自己的这个人年纪也不大,实力却那般厉害,比之欧通,强了数倍有余。宋麟想到这,忍不住慕形于色,眉眼嘴角露出艳羡。 “你别在意,是那家伙心眼小。”林透对宋麟发出劝慰。 若是不认识双方,保不齐会觉得,或许是宋麟招惹到对方。但见识到宋麟的头脑后,林透绝不相信,他会做出主动惹人的事。以欧通的身份,他更大的可能,会诚心相交,想与之做朋友。但聪明这种东西,是由内而外的,自发地就散出来,欧通可以感觉的到,但没有堂堂宗门少爷的气度,因而记恨上了区区一个普通少年。 宋麟点头苦笑,他若是在意这事儿,也混不到今天。 “恩人……”犹豫好一会儿,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叫什么恩人,我叫林透,你直呼我的姓名就成。”林透摆摆手,知道他别扭。自己也别扭,干脆不要这虚的。 “林大哥。”宋麟也不矫情,他比林透小几岁,自然而然地称呼上了。 “再次感谢你的相救,我叫宋麟,是土方城本地人士。承蒙你的大恩,本该尽力相报,可见你形色带急,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不敢耽搁你,就此与你拜别,等你回来时,请你一定要去土方城找我。我宋麟就是拼去全部家当,首先要回你治伤之助,其次要报你活命之恩。” “这你也知道?”林透对他的惊诧,短短时间内,连升三次。 宋麟不言,意思是不想耽误他的功夫。 林透站起的身子,却是重新蹲了下去。御梨的事情,他不是不急,但搜寻了半天,也没有个头绪。茫茫然山林,就是继续找下去,也难说有什么收获。不妨换个思路,重寻突破口,比如说……眼前的宋麟。 宋麟指了指他的样子:“林大哥在给我治伤时,手上尽心尽力,脚上却是暗藏玄机。你的脚尖,一直是对着外边的,这是‘不久留’的特征。再加上你之前出现的突然,所以我猜测,你大概是在寻找什么,但是没有找着。出手救我,其实破坏了你寻物的事,让你不得不中断下来,故而你的行为,在安稳中处处透出了急切。这就是我,全部的猜想。” 林透的震诧,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宋麟对于蛛丝马迹地观察太过强悍,让他猛然之间,对此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宋麟啊,给我说说你的事吧。” “我的事?”宋麟瞧他几眼,眼中闪过疑惑,不过以他的性情,并不刨根问底,林透想要知道,他便依着要求,缓缓开了口。 “我是土方城一个平民,父母、爷爷……祖祖辈辈都是平民。像我们这样的,一般都是在平民之间,互相帮扶,维持生计。若是心大一些,想挣得多一些生活得好一些,便得卖力气了。灵植山的势力,别的都有可能缺,就是药铺药堂之类的不缺。想挣钱的,可以给他们去卖力气,这些地方富裕,给的报酬也多,足够平民的家族,过上安稳的生活。但也只够安稳,要想出人头地,要想修炼,还远远不够。” “卖命吗?”林透双眼,瞥到了宋麟身上的伤。 宋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林大哥见笑了,确实是这样。灵植天府势力通天,但这灵植山的地盘,却是七府垫底的。之所以选这儿,就是因为资源优渥。处处生药草,步步有药花,说的就是这块地盘。但资源这等好处,可不是轻易能拿到的,有药草必有危险,药草越强,危险越大。药师们都很珍稀,可不会亲自去采摘,这种事情,就落到了我们平民的头上。” “舍命采药草,以命换钱财……唉……”林透发出了沉沉的叹息。幸运者各有幸运,但苦难者,往往都是相似的。东洲那儿,平民也有这般营生。不过没有北洲,没有灵植山势力下这么专业。当然,相比之下,也没有北洲这么危险。 “我的爷爷,就是干这个的。干了一辈子,幸运地活了下来,积攒了一些钱财,在土方城安家立户。但是我的父母,却没有那么好运。在很年轻,我几乎没有记忆的时候,就糟了难。家里的生活一落千丈,为了爷爷,也为了修炼的梦,我不到十岁的时候,就托了熟人,跟着出来干活了。到如今,好些个年头过去,也算是成了这山林间的一把熟手。” 他说这话时,云淡风轻。与他身上的伤,形成了瞩目的对比,冲击到了林透的内心。 “不到十岁?”林透发出疑惑。 宋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原先几年,我是干智囊工作的。不过后来人越死越多,我就也被推到了干活的位置,运气不错活过了几年,几年下来也都习惯了。以至于我挣钱心切时,会接一些危险的私活,独自出来办事。这一回也是如此,要不然也不会被欧通盯上。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十分注意自己的名声,我若是和人一起,他是万不会动手的。” “原来这样。”林透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欧通身份地位远强于宋麟,做事也要偷偷摸摸的。原来不是胆儿小,而是好所谓的‘面子’,可笑,真是可笑。 “林大哥,我也不是不懂行的人,你给我用来治伤的药草,最次也有壬级吧。这要是买,我一月的劳作,也指不定能买得到。”宋麟突然,提起了伤药的事。 “壬级?”林透眨眨眼,“甲乙丙……辛壬癸,我知道这个次序,你是在用它,说药草的等级吗?” “林大哥你不知道?”宋麟有些吃惊,但旋即释然,眼前之人的实力,身份绝不会低,像他们这样的,应该是打小可着能找到的最好药草用。级别什么的,只有自己这样靠采药为生的才会在意。 “没错,这确实是药草的划分级别,药液也这么划分,来自于灵植天府,算是北洲的一个特色。北洲之上,一般药铺药堂,都只能卖不入流的,比如寻常的治伤药,只有少数的民间势力,有实力卖入等之药草药液。入等的门槛,是炼体用的浣体草。” “浣体草?”林透眉头微蹙,“这不是最低级的炼体资源吧,在它之下,不是还有荡体草吗?” “确然如此,但规矩来自灵植天府,层次划分也是来源于他们。可能他们觉得,荡体草药力太低,所以没有资格入等吧。入等的药草,就是我们这些采药人,最大的追求,一株入等药草获得的酬劳,足够抵得上一筐不入等。” 第五百八十五章神一般的智慧 “那荡体草若是起了变化呢?”林透想起了,御廉培植荡血草的本事。 “你是指炼药?那当然可以入等,不过是在药液当中入等。”宋麟道,“不过据我所知,荡体草似乎并没有什么炼药的价值。比较特殊的,像那不死草,作为杂草连普通人的眼都入不得。但是用它提炼出的生之泉,却是壬级的药液,价格不菲。” 林透没有反驳,御廉的事情是机密,没必要为了显摆说出来。荡血草……看来宋麟这小子,也有不知道的东西。他的眼光是真准,自己刚刚给他治伤,用的药液之一,就是生之泉。 “我听说,生之泉提炼难度极大,怎么就才壬级?”从甲到癸足有十级,以生之泉的贵重,只能稍好于最末的级别,叫他有些不能理解。 “就才壬级?”宋麟对他的语气,十分无语。壬级的药液,放在寻常人中,已经是难得的宝贝。眼前人这口吻……说实话,有些欠揍。 “林大哥,你有所不知,人的修炼分身气神,那么相应的,药液也是分别针对这三个方面的。在灵植天府对药液的划分中,有一个硬规定。针对身的灵液,最高只能是辛级,辛壬癸,就是这类药液的层级。再往上,就得是针对内气的了。内气的药液,最弱也是庚级,往上还有己级和戊级。至于针对神念的灵液,以此类推,最弱也有丁级!” “不过也有例外,就是那些治伤续命的药液,虽然更多地是作用于身体,却能突破约束,达到辛级以上的层次。生之泉复气强身,能排到壬级,已然是对之极大的认可。” 林透恍然,对于自己身怀的宝贝药液,头一次有了清晰的认识。本来以为,生力化气养神三灵液,都是不世出的神药液,档次差别应当不大。但从宋麟的说法来看,却是有着层次上质的差距。 生力灵液在针对身体的药液中,可居顶尖,算是辛级。但和化气灵液相比,什么都算不上,那可是高出两三个层面的灵液! 然而这两者,放到针对神念的养神灵液面前,又差远了。养神灵液,在层次划分上,才是真正的高级货。 “宋麟,甲级的灵液有什么,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二?”林透很想知道,养神灵液真正的档次。 宋麟像是看一个小孩:“我要是知道有什么甲级灵液,就不至于是现在的身份了。灵植天府,巅峰时候那么强盛,在北洲说一不二,也只不过拥有丁级的灵液。好像是叫什么神什么液来着,宗门机密,绝不外传,有价无市。而且就这一种,别无其他。” 林透愕然,想来宋麟说的,就是养神灵液。他的惊,一来为药液层次划分之严格,而来则是惊叹,以灵植天府的实力,尚且只能拥有丁级灵液,不知道更高级别的,是何等厉害。 “传说灵植天府祖上的秘籍中,有丙级甚至乙级灵液的存在,但可惜后辈不肖又无能,不能再现先祖辉煌。唉……” 宋麟这一声叹,极为老成,恍惚间让人觉得,他不是什么山野间无法修炼的少年,而是灵植天府的前辈,再为宗门光辉不再而怨叹。 林透相信,这就是他的性格,就算灵植天府尚在,他也会这么说;而不是因为天府没了,说几句事后的风凉话。 “更可惜的,是灵植天府没了,强大的药师们,也死伤惨重。估计现在的北洲,连丁级的灵液,也是找不到了。”宋麟的叹息没有完,一边叹息,一边从眼里,发出艳羡。 “我从小道消息知道,丁级的灵液,可以安神念促通神修行。再往上的丙级,则有那让通神境一飞冲天的神药。至于乙级……活死人医白骨!我实在是想象不到,甲级的药液,该有何种神通。这辈子即使不能拥有,能看一眼,哪怕知道一点讯息,也比空活满两百岁更强!” “你是不是……很渴望修炼?”林透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地发问。 “那是当然。”宋麟苦笑点头,旋即皱起眉头,“林大哥,我虽然弱,但有自己的追求,也为自己的追求而感到快乐。你嘲笑我鼓励我皆可,就是不要同情我。我……连还你治伤的药液钱都没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更高的人情,请给我留一些尊严,恕我无法接受。” 林透张开的嘴,直愣愣地停在了半开的状态。他心里想的,就是要帮宋麟一把,也不多,只送他一些圆梦水和炼体的草药。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心境才智,本该为修炼而花气力,而不是在山林中,忍痛将梦想揣在口袋最里边,缝得死死的,然而一心为了生存而奋斗。 然而,这番要说的话,全然被宋麟看透,还提前噎了回来。叫他停也不是,说也不是,十分为难。 “但如果是交易而非施舍的话,我倒愿意接受同你的合作。”宋麟这时候,再一次发出了声音。 直接要害,将林透的心里话,又一次提前说出。 “你,你……是如何知道……”林透简直要疯了。 “林大哥贵人事忙,能暂时停止寻找,帮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小子。想走的时候,又回头留下,跟我这个穷酸鬼说话。我从你的干事风格,看不出同情心泛滥的滥好人样。那只有一个,你对我有需求,你想和我合作。”宋麟笑眯眯的,“用劳动换取报酬,这我是可以接受的。” 听了他的话,林透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淡淡的无力。他虽没有对人言,但向来心里都自诩,是个聪明人。一直以来,差不多年纪的人中,也就杜珂拥有同样灵活的脑瓜。让他屡屡吃瘪的庄璇,也只是稍强,更多时候还是占了女子身份的便宜。 宋麟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在智慧上完全自叹弗如的对象。不得不说,人与人有区别,这世间最让人难以理解但又最常见的,就是天赋。修炼、炼药以及头脑……都包含在内。 自认不如后,林透心态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看着宋麟的眼神,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就是这一瞬间,宋麟也跟着放松了,将林透身体的信号,捕捉地一清二楚。 “你说说看,我想和你合作什么?要是说上来了,说明你有这个实力,成为我的伙伴。”林透给宋麟,抛出了难题。 “林大哥是在寻找什么……”当是时,宋麟就分析上了,“不是物。寻物,哪怕是寻宝物,在这地广人稀的环境里,也是派人搜寻效率更高。只需要扎好‘口袋’,根本不虞被人贪墨,这个道理,我想林大哥是一清二楚。不是寻物,一个人孤身寻找,那就只有找人了。” “找的也不是男人。你的眼底,带着一种难言的关切,这种关切,一般只有面对女子或是晚辈孩子时,才会出现。关切之外,又有着一丝温柔。我猜,对方是个女子。或者有可能,既是女子又是孩子,比如说……妹妹?” “林大哥你虽然焦急,却没有慌头慌脑。这固然有你本身素养之功;但更多的,应该是你所找的姑娘,实力不俗,并没有生命的危险。你找而不喊,显然有不欲打草惊蛇之意。那位姑娘不是自己走丢迷路,而是被人掳走。掳走她的人,敌我未知,目的不明。” “你之前听我说,我在这山林中草药,混了数年有余,论及对这山林的熟悉,土方城内无人可及。你这才反身留了下来,用意……应当是想找我帮忙,为你寻找姑娘,做一个参谋吧?” 第五百八十六章目标在哪 全部正确! 林透对于宋麟的厉害,早已有所预估。所以这一回,只是轻轻笑了,满意地笑,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 “我找的是妹妹,不是亲妹妹,胜似亲妹妹。根据我的消息,带走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全身上下一溜黑的家伙。” “什么!”宋麟兀然发出惊呼,“你说的是那个人?” “哪个人?”林透被他的话吸引,瞪眼瞧他。 “你说的人……我见过。”宋麟眼中带着回忆,片刻后变作了坚定,“我好多天前,在这山林中采药时,就遇到了如你所言的人。高大威猛,但看不清样貌,整个人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他在这山林中,呆了很久,看他样子又不像是无家可归之人。所以我猜测,大概是他在山林里发现了什么宝贝药草,为了等药草长熟,干脆住在了山林里。” “你能不能带我找到,他所在的地方?”林透一把抓住了宋麟的手臂,激动不已。 “我对这山林非常熟悉,什么地方有好东西如数家珍。如果一个个地找,寻到那人的所在,应该不是什么难题。不过……” “没有什么不过,你带我找,我保你安全。无论事成与否,我都帮你突破到,通体四层!”林透打断了他的话。 宋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通体四层……他梦寐以求的实力,也不过通体二层,这都超过梦想了,叫他无话可说。但是本着原则,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林大哥,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就冲着你救我,我也有义务帮你。可我不得不为你的安全着想,你很厉害不假,但那个家伙……能给我一种完全的畏惧感。这种感觉,就是在曾经来过土方城的某个通神高手身上,也没有感受过。我这么说,你应当可以明晰,所以是不是……” 林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宋麟。 宋麟正奇怪,数息之后,猛然感受到了一份,从灵魂深处生出的恐惧。这感觉他没有体会过,但以他的头脑,足以猜出真相:“通……” “没错,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林透笑着走到了前边,“我们赶快走。” …… 灵植天府作为曾经的北洲七府之尊,它们占据的范围,在北洲不是最好,甚至不是最大的。 之所以选择现在的地方,北洲很多人都知道,因为资源好。灵植山所在的地方,山山生花,处处有草。当年灵植天府崛起,在药草药液界,达到称霸的地位,如此资源优势功不可没。即便是过去了数千年,灵植天府浮浮沉沉,毁在了神心宗的手里,灵植山势力范围的资源,却仍是生生不息,滋养着后人。 土方城作为灵植山势力北部的大城,以前不过是一个小镇子。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多亏了城外连绵不绝的山林。北洲多山,灵植山势力尤甚,山多则险处多,同时宝贝也多。就土方城外的山林,为人所知的好草好药生长之地,就不下十处,不为人知的,那就更多。 土方城以东,距离七八十里的地方,有几座小山。说是山,其实也就是数十米的小山包,好几座小山包围成一圈,将中间隔出了一部分。 这一部分,有人认为也是一座山,因为从外看,同周围一边儿高。但大部分人认为,里边本是个谷地,谷地里没有树木花草,有的是一座座的枯坟,以及堆积如山的尸骨,堆到了和周围一般齐,从而给人造成了,里边也是山的错觉。 证据也有,每月固定时间,从这山围山的地方,会有阴森可怖的气息,以及种种奇怪的事情发生。土方城以及周围不少城镇的民众,都壮着胆子结伴探过险。虽然大部分人都回来了,但可怕的故事,却越传越多,越穿越离谱,导致敢去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地,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就连了解那地方“传说”的人也不多了,唯有凶名一直流传,“尸谷”成为了人人口中,避之唯恐不及的禁地。 时值傍晚,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洒进尸谷中,给了它最后的光明。 光明之间,赫然是一个鸟语花香,奇树异草遍布的绿色仙境!与传言的版本,相差了成千上万里之遥。 谷很大,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尤其是谷边,长着一颗颗硕大无朋的树。以树木下端的粗壮,要是真正长起来,少不得要高耸入云直插天端。但奇怪的是,树长在这山谷里,也不知被施了什么法,只长到了和外边围着的小山包一般高,便仿佛主动刻意地,不再继续生长,好像要主动隐藏自己,不想暴露这个山谷。若是叫外人看见,指不定会惊掉几颗眼珠子。 “小梨,小梨……吃晚食了。” 山谷之中,想起了浑厚淳朴的喊声。声音在谷间回荡,飘飘悠悠荡到了大树边,顺着树往上走,最终传到了,树上一个人耳里。 树上有人! 是一个姑娘,穿着素色的衣裳,短衣短裤,坐在宽大的树干上,斜靠着树身。两只粉嫩的胳膊撑着树,洁白的脚丫交叉在树干下,无意识地晃晃悠悠、荡荡乎乎,有趣极了。 她的目光,并没有看谷里,而是紧紧盯着外边,死死对着西边的方向。目不转睛,头也不转动,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在盼什么。 喊声传到了她的耳边,姑娘轻轻地“唉”了一声。手一伸,树上飞下来一只等身的大鸟。 大鸟盘旋到脚下,姑娘轻轻占上了它的背。大鸟发出了一声长鸣,稳当又缓慢的,朝地面落去。等到了地面,轻轻柔柔地站住了脚,又低低地伏下了身。 “谢谢你了。”姑娘摸摸它的脑袋,伸脚踩在了距离只有一掌高的地面,轻松站起了身。应着先前的呼喊,朝山谷底下的某个简陋的小屋跑去。 奔跑间,披着地头发扬起,露出了她的面容。 御梨! …… “林大哥,咱们已经跑了足足一天半了吧。” 山林当中,林透稳步如飞,后边跟着的宋麟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毕竟没有修为,尽管长时间历练,拥有不错的身体,但和林透那个怪物,实在没得比。 给他当向导,在偌大的山林中四处找寻,先是用去半天,随意地在山林中休息一夜,继续寻找,又是一天过去。看着林透面不红气不喘,一天的奔波几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消耗的样子,宋麟只有一边在心中感慨,一边大声地喊停了前者。 “是啊。”林透回头,“怎么了?” “已经是晚食的时间,我们是不是该……休息休息了?”宋麟看看他,“好心”发出提醒。 “再赶些路吧,赶到下一处就休息。到时候我守夜,你喝些生之泉,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天一定能恢复如初。”林透笑着提议。 宋麟摊摊手,“我们这一天半,就跑遍了山林间,几乎一半的隐秘之处。不得不说,林大哥你确实厉害,人不走空,几乎每个地方的好药草好药花,都被你一扫而光。我对你的实力以及体力,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但我不是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平日地搏命日子,让我身体比起同样没修炼过的,要强上不少。可是一比修炼者,就露怯了,莫说是林大哥你,就是最一般的修炼者,也比我强上不少。我现在……是实在扛不住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也有弱点 “不会吧,恢复元气的药,我可是从来没有给你断过。而且以宋兄弟你的韧性,绝不至于因这一点点的赶路而畏难不前,你这样子,应该有别的原因吧。” 宋麟聪明,林透也不傻,一眼就看出来,这位在找借口。不过看他的样子,仅仅是想拖延时间,而不是要退缩,不然早就放他离开了。 “没有……”宋麟一点儿都没有被揭穿的自觉,兀自辩解,“我就是感到天色渐晚,赶到目标的位置,少不得入夜。不如就此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去,事半功倍。” 林透笑着摇头:“昨日夜里,我们可是探秘宝地,一直到了全黑的。那时候也没有见宋兄弟怕黑夜如此怕得紧,这话在我面前,可说不过去。除非……你的畏惧,算是来自于我们接下来要去的目标,尸谷。” “怎么会……”宋麟还要强撑,但他不自觉打颤的牙齿,已经抖抖索索的声音,出卖了他。 林透哈哈大笑,看起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宋麟,原来也有害怕的东西。尸谷,土方城无数恐怖传说的发生地,带给了他,最原始的畏惧。这时候的宋麟,褪去了智慧的光环,才有了一丝普通人的样子。 “宋麟,修炼之道乃是强己道,乃是逆天道。你拥有远大的目标,却对这种闲人之言惧之入骨,说起来,实在有损威风。” “那是真的。”宋麟辩解,“有些事,我以前也不信,但是我亲身经历过后,便抛却了成见,不得不信。我跟你说过,原来我跟着一个采药的团队,以命换钱吧。后来我除了跟着团队,还出来单独干,我之前告诉你,是想多挣些钱,这错是没错,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跟着的团队换头领了。新的头领和我不大对付,很是瞧不起我,因此我才抽身出来。换头领的原因,则是因为老头领死了,就死在对于尸谷的盲目探知中!” “还有这事?”林透来了兴趣。 “千真万确。也就一年多前的事,老头领家中急缺钱,遍寻办法不能救急,他就打起了,山林各处险地的主意。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尸谷中有戊级以上资源的消息。” “戊级以上,那不就是丁级,得是用于通神药液炼制的原料,或者是通神境可以服用的药草哇!” “没错,戊级的草药资源,但凡有一点点,那都是天价,更何况是戊级以上。老头领很害怕,但为了钱财,为了生计,不得不前往。”宋麟继续,“他也没有傻到一个人去。他在一次采药的过程中,假装无意从尸谷旁过。途径尸谷,装作临时起意的样子,进去一探。打的主意就是,有我们一众人在,就是不幸发生了危险,我们也可以救他,将他带出险境。” “当然,这些我们当时不明白,还是等他遇难之后,回过头来,才琢磨透的。这也是以新头领为首的大部分人恨他,并且敌视我这个由老头领带进团队的人的原因。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临时财迷心窍,劝他不住,只能任由他冒险。一个个傻呵呵地在外边一座围山上等,还真想着他要是出事,可以拉他一把。” “结果,老头领在绕着外边的山,接近尸谷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出了事。凭空地,在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就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在痛苦中挣扎了不知道多久,他似乎找到了目标,开始奋力地攻击……属于他自己的胳膊,就好像得了失心疯!” “他没有兵刃,只用另一只手,不知疲倦地攻击作为目标的胳膊。硬生生地,将粗壮有力的胳膊,给齐肩断去。我们正吃惊的时候,他忽然转过了身,不问缘由地就冲向在远处观望的我们。那时候,我们从他的眼中,看到的只有麻木与凶悍,没有一点生的样子,仿若怪物。” “他在我们还在吃惊的时候,悍然发动了攻击。和我同行的人,一边逃窜,一边对他发动了攻击。我想救他,但无能为力。只在众人的裹挟之下,匆匆逃了命。至于老头领……我记得他在承受了众人一致的攻击后,就已经死去。后来,团队选了新的头领,对外宣称老头领采药草时不幸罹难。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因为这对于一个以命换钱的采药人来说,是最符合认知的下场。” 宋麟说到这儿,长长叹出一口气,结束了他的叙述。 林透怕怕他,给他以安慰。听出来那个老头领待他不薄,两人关系相当不错。安慰之外,他也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东西。 根据宋麟所说,那人进了尸谷的范围,就做起了莫名的事,仿佛失心疯一样。说明那尸谷里,有奇怪莫测的东西,让人生畏。 可是,林透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种描述,和曾经在东洲安阳国,皇城夏侯纤招亲会上看到的一幕,颇为相似。那时候,祁蒙自行从书册中领悟了神念控制人的法门,尔后就运用到了周芒等人的身上,控制他们参加招亲比试,做出了出人意料之行。两方面就连细节,都极为相类! 世间哪有什么解释不得的古怪,所谓天奇,无非是人作怪而已。 林透把这个,说给了宋麟听,换来了他将信将疑的眼神。 “我早就猜想,带走小梨的,是个通神境的绝顶高手。这样一个人,拥有神念控人的手段并不出奇。我的猜想,你的经历,汇合在一起,显然证明了我们的目标,有极大的可能就在尸谷。找了那么多地方不可得,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我们的行动,宜早不宜迟啊。再者说,如果是人为,不正可以给你的老头领报仇?” “这……”宋麟仍然害怕,不过林透的话句句在理,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如果老头领就是被人所害,除了靠现在的林透,自己根本无法替他报仇。 咬咬牙,压住心中恐惧:“好。世上稀奇怪事多在夜间,现在去……就现在去吧。” …… 两人在渐深的暮色中,展开了焦急地赶路。 半个多元辰的时间,就赶到了土方城人闻之色变的凶地——尸谷。 夜幕,已经拉开。黑夜下的尸谷,静悄悄地,一点儿鸟虫声都没有,散发着莫名的阴森气息。 “林大哥,我好像……还是有些怕。” 站在尸谷周边的一座小山包上,宋麟忍不住停住了脚,抖抖索索,畏不敢前。时已是夏,夏夜的清风,拂在他的面上,没有让他感到清凉,反而使他毛骨悚然,整个人都陷入了紧张的状态。 “林大哥,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猜错了,里面没有你要找的人,甚至于并没有人,那可怎么办?” “那就回去呗,换一个地方重新找。”林透笑笑。 “换一个……地方,林大哥你说得轻松,这里边要是没有人,可就坐实了里边“尸骨堆高高,怨魂不散也不倒”的说法。我们能不能逃过都两说,遑论出去后再换一个地方。”宋麟不以为然。 “你这小子……”林透无语,“修炼的极道,纵横天地间,万物听我言。且不说怨魂之说实在荒唐,即便是真的,它能和修炼者媲美?它能和通神境相抗?它能在我的防护下伤到你?” 一连串的发问,让宋麟有些呆,陷入了微微的愣神。 “要不这样吧,你拿着这个,找个地方,远远地躲起来,我独自一个人进去。如果没事儿,那我明早一定出现,与你相会;如果我不出现,那就意味着我出事儿了,危险,你也不要来看,直接撒开腿逃命。最好离开土方城的地域,凭我给的东西,过上新的有希望的修炼生活。” 第五百八十八章幻,真 “那不行。”宋麟断然拒绝,“修炼之路漫漫,我辈中人,向往修炼,自然已经有了那种觉悟,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林大哥你这样,也未免太小瞧我。” 他往前一步,走到了林透前面,仿佛要用这种办法,证明自己的勇气;或者是想逼自己入绝境,破釜沉舟。 “小心些。”林透在后边跟着,发出提醒。他明白宋麟的心态,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汉子。他不愿意白拿自己的东西,宁愿赴险做极为害怕的事,也要还清人情,不受同情之赏。 他现在是受限于天赋,无法修炼,倘若有朝一日突破限制,前途定不可限量。就冲他的个性,这个朋友,可交! 宋麟在前边应着声,走得很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可能迎面而来的危险。 出乎他的意料,两人走了很久,从外围的小山包,前进到尸谷的边缘,没有遇到任何的异常。继续往前走,踏进了尸谷的范围,也没有异常。是洪福齐天,还是另有蹊跷?他不清楚,记得上一回老头领,就是在靠近到这个程度时,发生了异变。 尸谷是中空的,周围的山包围的滴水不漏,想从外边找地方进,根本没可能。要进……只能从上方进。传言中,尸谷之内,遍地白骨,大多是不知好歹的人,从上面掉下或跳进去的。这让宋麟在前进的时候,心中颇为疑虑。他和林透都不会飞,要想进去,不想用“跳尸谷”的方法进,那只有走边缘,从山包边上爬下去。 意外地场景,在真正来到边缘后,映入宋麟的眼帘。 树,巨大的树! 他看到了硕大无朋的树,看不清深度,但是从上边,能将宽度瞧得清清楚楚。巨大的叶子,一张张的,有人那么大。挂在柱子般粗壮的树枝上,树枝横着长,与周围树的粗枝,纠结缠绕在一起。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盘在山壁的路。 路……对了,想着怎么下去,眼前这个,岂不是一条天然的好通道! “林大哥,快过来,我发现路了。”他朝后边的林透,挥了挥手。看到林透满意地笑,心中大定,率先一步,顺着山壁下滑,滑了不到几米,纵身一跃,跳到了看准的树枝上。 他虽然没有修为,但一直在山林中厮混,身体素质应付这么点事,绰绰有余。 树枝有好几个人宽,结实,稳当,踩在上边别样舒坦。宋麟能看到,顺着这最高的枝往内,走不到几十步,就可以碰到另一根粗枝。只要轻松地一跳,就可以下去。顺着新的粗枝往下,不出一些路子,又可以看到新的。层层叠叠,壮枝压壮枝,巨叶搅巨叶。只要小心得当,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到达底部,好一条通往尸谷谷底的巨树大道! 感受到身后树枝的震颤,他知道林透跟上来了,也不打招呼,直接往前走。 这一番当先探路,让他收获了极大的信心。猛然之间有些明白,林透一定要他跟着下来的用意,心中不由得,对身后之人涌起一股感激。 按照设想,宋麟快速地跑到了脚下巨枝的顶头。另一根巨枝,从下方横过,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纵身跳下,稳稳地落在了下方的树枝上。 继续向前走。这一回,更下方的巨枝,没有到顶头相近,最近的地方,在脚下树枝一半偏右处。 宋麟来到了位置,如法炮制,不急不缓地落在了,下方新的巨枝上。 一层一层,一根又一根,宋麟在硕大的树上,灵活地穿梭前行,不知不觉,就走了将近一个元辰。 一个元辰? 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以他的脚力,在山林间慢跑,能跑数十里路。刚刚的一番努力,抛开巨枝上的行走不提,就是上下树枝,少说也跑了好几百层。每层巨枝之间,少的一米,多的一丈,算起来,自己已经向下足足三四百丈! 这高度,已经远远超过外边围着的小山包了。可是怎么感觉,往下看去,仍然是深不见底?三四百丈,不说到底了,现在连底部的样子都看不到,着实太过于诡异。难不成说,小山包围着的里边,不是一个谷底,而是深渊不成? 不断前行的振奋,已经从心头散去。寂寞担忧和畏惧,渐渐返回,重新占据了脑海,源源不断地发散出可怖的念头。宋麟忽然觉得,周围静得诡异,静得可怕! 忍不住向头上看去。这一看,吓得他全身俱软。 头顶上,居然是朗朗的星空,没有任何的遮挡……没有任何的遮挡! 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的遮挡?宋麟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他明明记得,自己跳到了硕树上,在巨枝与巨枝之间,奔腾跳跃,一举下落了数百层近四百丈。 可是为什么,自己现在头上没有繁茂的枝叶?这岂不是说,一个元辰的付出,竟都是在原地踏步! 宋麟不敢相信这一切,他努力回忆,想证明自己没有记错。他坚信,身上的汗……以及脚底隐隐传出的疲惫,可以证明这一切。 等等……汗? 哪里有汗? 属于夏季的凉风迎面吹来,吹来满身的舒爽,宋麟隐隐感觉到,身上微微发凉。这是冷风吹多了的状况。自己不是一路奔跑了一个元辰吗?怎么会冷风吹多,又怎么会感觉不到热度,反而能感觉到,那莫名其妙的凉意? 宋麟恍惚间,已经不太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前后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与体会。 必须找人问问。林大哥! 他这时候想起了林透,在他的记忆中,林透一路都是跟着他的,因为每次落到新的巨枝上不久,都能感受到身后树枝的颤动,显而易见,那是有人随着落下。他在前头跑,林大哥在后边跟,两人虽然一路无言,但相当之默契。此刻自己感觉出了问题,找林大哥问问,说不得能有更好的判断。 “林大哥……”宋麟向后呼喊林透。 然而,并没有人应答。 “林大哥!林大哥!”宋麟意识到一些不对劲,一边扯开嗓子喊,一边转身向后。 身后空无一人! 除了树枝树叶,其他什么都没有,焉能有林透的身影? 宋麟顿时懵了,他向来聪明清醒的大脑,在这个时候,有了一些迷糊。目前看到的一切,与自己在一个元辰内的经历,迥然不同。他实在不知道,是自己的记忆产生了偏差,还是出现了幻觉。 如果是后者,那么是先前一个元辰的事情为虚幻,还是眼前的经历是虚幻? 他分不清楚,但是他知道,验证和冲出虚幻的最好办法,就是打破它!只要打破了,无论前后孰真孰假,都可以脱逃出去。 宋麟没有修为,他秉着一腔热血,以血肉之躯,冲向了硕树。他猜想,这棵古怪的树,就是造成他处境的元凶! “啊!啊!啊!” 拳脚对着树干,发动了最原始最本能地攻击。 …… 林透站在小山包的边上,他是刚刚才走到这儿。 眼睁睁看着宋麟,跳到了眼底的巨树上。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就好像失了魂一般,原地站立了数十息。 才醒过来,就像发了疯似的,朝树奔去,对着树干,发动了自残式地冲击。 宋麟他怎么了? 突然的癫狂,还真的和他之前描述的老头领的经历,几乎一样。林透遥望着,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第五百八十九章幻树花海 这尸谷的古怪,终于显露出来。 林透脑海中,宋麟的样子,以及他描述的老头领癫疯的画面,交替出现。他从两边,觉察出近八成的相似来。 “宋麟,宋麟……” 林透站在边上,发出了叫喊。但宋麟仍醉心于自身的事情,完全不理会他。 这就是了!林透几乎确定,宋麟与曾经的老头领,遭遇了一样的事。但他不敢确定,是不是被初神乃至超神的高手,给控制了。疑点在于,如果是被控制了,冲击巨树是为哪般? 眼见得宋麟越冲越猛,搞不好有生命危险,林透再也不能干站着,朝着树干跳了下去。他有顶尖的身法,不至于像宋麟那样吃力,轻轻巧巧地落在树干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宋麟就在前方,林透奔着他过去。为了防备,神念放了出来。 才走了几步路,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准确来说,不是看到,而是用神念感知到的。“眼睛”中,放幽幽磷光,阴森可怖至极。有几道光,甚至已经触碰到面前。 林透本能地,驱动了神念。先发制人,防备什么的,远远不如攻击来的效果好。 神念到处,仿佛春耀大地,“眼睛”以及幽光,如同雪消冰化般,急速消散。痕迹一直持续到了,几丈之外。林透每往前走一步,“眼睛”就往后退一分。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后退,直到后退的范围,将宋麟给罩了进去。 攻击状态的宋麟,霎时止住了手上的动作。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自己流血浮肿的手,如梦方醒。猛然转过身,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林大哥!” “林大哥……”宋麟面上又惊又喜,惊的是林透的出现,喜的则是林透没事。之前整个的过程,他有九分的迷糊,只有一分的清醒,清醒中包含的,一是逃出的念头,二就是对林透的担忧。 “你没事吧?”两人几乎同时,对对方发出了问候。 见此情状,两人冲到近前,哈哈一乐,同时大笑。 “我是刚刚才从上边跳下来的。”林透率先开口,“你这又是攻击树,又是呆站着的,是怎么回事?” “刚刚?”宋麟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林大哥,你在上边,站了多久?” “不到半柱香。我本来是要跟着你下,但见到你忽然怔住,似乎遇到了什么状况,这才驻足,仔细观察。之所以没有及时动身,是见到你没有太大的危险,还请宋兄弟勿怪我,没有第一时间下来救你。” “没事。”宋麟听出了林透的真心,不在乎地摆摆手,“林大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吃惊。你在上面驻足不到半柱香,可我在下边,感觉已经过了一个多元辰!” 说着,将跳了几百丈树枝的事,原原本本一分不差地告诉了林透。 林透听着,眉头皱起,眼中有些茫然。不到半柱香,对一个元辰,显然是两人中有一个,感觉出了错误。无论是实力,还是从两人的状况,他都更相信自己。 那么就是宋麟出了问题。自己印象中,宋麟在树枝上只是短短停留,随后便开始了攻击巨树的动作。如此短的时间……能够想象成一个元辰多,还想象着进行了那么强烈的行动,如果非要弄一个解释,只有幻觉! 幻觉……林透心头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脑中飞速运转,所有的事情汇聚到了一起,打散,组合。 过了许久,只见他抬起了头,带着谜样的笑容,那笑容中,是看穿一切的自信。 “怎么了?”宋麟急忙发问。 “等等。”林透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册子。他从御廉那儿,得到过灵植天府的三本宝贝册子,被他一一抄了副本,带在身上。其中《育药》一书,找了借口由庄璇转交给了御梨。剩下的两本,则被他一直带着。他拿出来的,是《育草》。 从前翻到后,并没有找到想要的内容,林透不甘心,将《育草》收回,再度翻出了《育花》。书一页页翻过,不一会儿,薄薄的册子,就快见底。 找到了!林透在倒数的页数上,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幻树花海。巨如道,壮如山,高如楼,花开如海。树有形而花无形,花开生幻眼,近者皆失魂。但凡靠近者,皆入幻觉中,不死不休。可压制者,唯有神念。天府门下谨记,不到通神之境,不得靠近半分。 书册上的描述,落入了林透以及凑过来看的宋麟眼中。以这两人的智慧,登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造成宋麟以及老头领,还有过往无数人悲惨经历的,是幻树花海。眼前的巨树,就是幻树花海! 没有通神境,靠近就会被幻眼迷惑,生出幻觉。无怪乎每个靠近的人,都像疯了一样,譬如宋麟,树间的奔腾跳跃,就全然是他在短短不到半柱香时间里,幻想出来的。连林透的动静还有心理都能模仿,幻象之逼真,可见一斑。 “你刚刚应该就是陷入了幻觉,我有神念,所以可以保持清明,看到你所做的一切。并且在下来后,可以凭借神念驱散幻眼,还你神智清醒。”林透一句话,道清一切。 “我有个疑惑。”宋麟亲身经历了一切,受到了惊吓远多于林透,脑中混混沌沌的,难免有些思维僵化,“我上回跟着老头领,与今日的情况却有不同。老头领陷入幻觉的时候,是先自残,然后向我们发动攻击的,若不是我们一边还击一边逃命,能不能活下去还真说不准。为何今日我受到控制,却没有向林大哥你攻击,难道说这幻树花海早就察觉到你的实力,欺软怕硬?” “不。”林透想了想,有些沉重地开了口,“如果我没有猜错,你那个老头领,并没有对你们发动过攻击。你们在边上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你们的幻觉。” “这……”宋麟有些难以置信,“照你这么说,在老头领中招的同时,我们也中了招?他感受到什么幻象不得而知,但我们感受到的幻象,就是老头领的疯癫,以及对我们的攻击!如此说来,岂……岂不是……” “很遗憾,老头领最大的可能,是死于你们的‘反击’。很难接受,但不得不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林透长长叹了口气。 “老头领……”林透的话,宋麟在同一时间,也想到了。他的面上,骤然浮现出极大的痛苦。 那个笑呵呵的老者,待自己极好,在自己没有实力没有一切的时候,是他力排众议,接受自己这个废人加入草药的队伍。自己并不是没遇到过危险,能活到现在,很多时候都是仰仗他老人家的照拂。自己自诩聪明,却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没有堪破虚幻,反而让他惨死于自己人之手。虽然自己没有动手,但也无颜再存活于世! “啊……”宋麟大喊一声,要朝谷中跳去。 林透淬不及防,伸手不及,只能放出内气去拽他。一道不够,左右手并用,用上了两道,总算将人拉住。手中的书册,却因为两手不得空,落到了地上。 林透赶紧去捞,赶在书掉落山谷前,截住了它。 “你没有作为,是因为没有看透事情真相。自责可以,但为之殉命,实在不值。节哀。” 一边对着宋麟发出安慰,一边去将书册弄齐整,因为紧急地抓揉,书册都皱了,书页也反了。别说,这书上的画儿挺有意思,幻树花海正过来,居然也是有模有样的一幅图。图上似乎还有字……幻树花海摘下,可以用神念催干,干透了了花,有另外一个名字……虞阎花。 虞阎花? 林透愣了好几愣,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育药》上记载了,养神灵液的炼制方法,但原料五花八门,俱没有听过见过,其中的一味原料,还是主料,正是虞阎花! 第五百九十章常茂 黑夜渐渐过去,旭日出升。尸谷的谷底,也迎来了新的一天。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到了谷底,在地上印出点点光斑,和谷底小湖中活跃的鱼儿相映成趣,好一个人间胜境。 “茂叔,吃早饭了。”御梨的身影,出现在小湖边的屋子旁。屋子旁有石桌石凳,她将东西放上去,朝着屋子发出了清脆的喊声。 “来了来了……”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应声出现,他的面上,还带着丝丝的倦意和醉意。 “茂叔,你又饮酒过度了。”御梨看他的样子,发出不满。 “酒入愁肠,能绣千秋梦。”被称作茂叔的中年,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小梨,你不饮酒,岂知酒中乐,又岂只我的快乐。每日大醉而眠,乃是我常茂毕生的追求。你小丫头不懂,不要瞎挑刺。” “我怎么不懂。宗主伯伯他说过,酒伤神念之海,作为通神境,喝酒不要紧,但决不能醉。要依靠神念时时保持清醒,茂叔你这个样子,宗主伯伯若是知道,一定会说你。” “宗主伯伯,宗主伯伯……那老家伙,已经不在了,你拿他压老叔,真没意思。”常茂翻翻眼,不屑地摆摆手。话音刚落,就见得御梨面色沉下,眉眼间带着痛苦。 “欸……你可别这样啊,老叔是无意的。可没有冒犯宗主他老人家的意思,也不是有意要揭开你的伤心事。” 常茂心中急切与心痛交加,连声安慰:“大不了……大不了老叔我以后,都不饮酒了,你看怎么样?” “说话算话?”御梨抬头,眼中带着不信。 “我常茂堂堂超神境高手,整个北洲目前无敌手的人物。一言既出,怎么可能反悔,要是反悔的,我就……我就是个狼坠。” 狼坠,一种民间用来对付狼型猛兽的东西,用的时候瞄准尻部,从后门射入,直插腹内。然后找个机会猛力拉出,连带着内腑内脏一齐勾出。这种腌臜东西,在民间向来是侮辱人的话。 “那好。”御梨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和羞涩,茂叔的这个比方,有些重口味。 常茂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终年打雁,被雁琢瞎了眼,他这样的老油子,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单纯的小丫头骗到。 “你这样子,莫不是跟你提的那个‘林大哥’学的吧?如此看来,他可不是个好人。” “谁说的。”御梨急了,瞪眼反驳,“林大哥要不是好人,那这个世上,就没有好人了。我是自己的变化,自发的变坏,与林大哥无关,没见到真人之前,茂叔你可不要随便下结论。” “你……”常茂看她的样子,目瞪口呆,长长地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这还没什么呢,就一心向着外了,要是真有了些什么,那岂不是要供起来。我算是明白了,这美味的早饭啊,也不是我的专美,根本就是沾了某人的光而已。” 一番话说得御梨是含羞带涩,低下头去,不敢看人。 常茂更加唉声叹气,这个样子,显然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茂叔,你说林大哥他,怎么这么些天了,还没有找来?”过了好一会儿,桌上的食物都快被常茂消灭光了,御梨才缓过劲,抬头细声细语地发问,面上带着绯红。 “这么些天了?”常茂失笑,“我的姑娘,从你离开土方城,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天两夜而已。就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要打听事情,要漫山遍野的寻找,少不得得有个五七天。不过我倒是担心,他就算猜到了目标所在,也未必敢来。毕竟‘尸谷’凶名在外,敢于舍身冒险的可不多。” “林大哥一定会到的。”御梨不满他的说法,自信反驳。 “呵……”常茂发出苦笑,“你这个样子,若是他真找来了,说不得御家的丫头,就要改跟他人姓了。那我这不希望他找来,怎么说你也是灵植天府的掌上明珠,虽然你爹着实不怎么样,但我们几个叔叔,可都是将你捧在手中养大的。就这么一颗心都送了人,老叔我……真的有些吃味。” “嘿嘿……”御梨不说话,只是笑,笑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什么,“茂叔,你说那幻树花海,不会有危险吧?” “有什么危险?幻树花海,虽然不具备强烈的攻击性,一旦遇到危险,防御起来可是没有敌手的,你就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茂叔……”御梨娇嗔,“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幻树花海神秘莫测,林大哥只是一个普通的通神境,拿这个考验他,是不是太过了?要不……你将这些树给撤了吧。” “撤了?”常茂眼睛瞪得溜圆,“幻树花海,可产虞阎花,乃是养神灵液的重要原料。随着宗门的覆灭,位于灵植山的北洲最大幻树花海也随之而毁。如今的北洲,幻树花海不到五处,其中最大的,就是眼前这一圈了。就这个,还是靠着宗门以前极费心思的保护和培植,长了十数年,才长成的如今模样。你要我撤了,可是过分了啊。” “再者说,那小子不是宣称,要帮你复兴灵植天府的嘛。要是区区幻树花海都搞不定,他的大话,将没有半分实现的可能。” 一张巨大的叶子,从空中缓缓落下,覆在桌上,角落扫过常茂的面。 “你看,连幻树花海都亲自抗议……”常茂捏起一个大足以当被子的树叶,想要跟御梨调笑几句,但是紧接着树叶落下,正砸在他额头的东西,让他蓦然闭嘴。 “花……是花……”常茂愣了又愣,发出一声惨呼,弹身而起,“幻树伤,隐花现,花瓣落。这是幻树花海受到攻击的讯号,该死,是什么东西,敢惊扰我的安宁!” …… “林大哥,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幻树花海之上,宋麟一路跟着林透。亲眼目睹他凭空张着手,做出极为怪异的动作,尔后原本没有一物的空中,居然凭空出现一朵朵花来。像是变戏法,他从没见过如此诡异骇人的戏法。 “这叫虞阎花。”林透指着刚摘到手中的一物,递到宋麟面前,花无色无香,仿若流质,阳光下晶莹剔透,甚是可爱。 “算是幻树花海的核心吧。你之前不是也在册子上看到了,‘树有形而花无形,花开生幻眼’,这个就是无形之花的中心,也就是幻眼。” 幻眼……居然是花型?宋麟觉得匪夷所思,这一夜加一个早晨遇到的怪事异事,比之前十几年生命经历过的还多。 林大哥已经忙了整整一夜,他这一夜干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用自己看不见摸不着的神念去感知,随后奋力拉扯,大部分时候是一场空,只有少部分时间,可以拉出花来,偶尔几次运气好,甚至能拉出好几朵。一夜下来,他积累的虞阎花,已然将那个用巨大树叶编制的篓子,装的满满当当。 “中心的地方,到了。”林透驻足,轻轻说出一句话。 宋麟摸不着头脑,此刻明明处于距离巨树底三分之一的位置,已经深入到了谷中,这个位置,怎么看也不像是中心。 “幻树花海是天地奇物,可不会和常规的树木一样。这个位置,我能感受到,一种极其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控制者的冷笑!宋兄弟,你且退后,居在我神念的保护范围内。我想会一会,这幻树花海之灵。” 第五百九十一章果然是你 说话间,神念放出,朝着巨树当间一块看似空白无物的地方进发。 他已是初神境五层,光凭着神念的强度深度,漫说同龄人了,就是整个北洲挑,也挑不出多少强于他的。幻树花海,看起来奇玄妙绝,说白了只是一种带着灵性的植物,不能和智兽以及人类相提并论。 林透不用什么技巧,只是放出八成神念,就将之压得死死,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一旁的宋麟,只觉得耳边呼呼作响,眼前原本平静的空间,乍起波澜。一种奇异的能量,自树身上涌出。 “躲好了!”林透再度交待他一句。宋麟没有神念,云里雾里,自己是“看”得清清楚楚,巨树在自己神念的逼迫之下,分分明明地张开了身子,露出一只巨眼,如同一人大小。 那巨眼“看”着林透,目光复杂,畏惧与哀求交织。 林透不管。他虽然偶尔会同情心泛滥,能不下杀手就不下,但眼前可是一株植物,炼药用的植物。它天生的本领,就是“幻”,若是因为它貌似求饶的目光就同情作祟,自己可就成了大傻子,以后干脆也别修炼了。 普通的幻眼中,能得到虞阎花。虞阎花作为养神灵液的原料,与养神灵液持平,都是丁级。这幻树花海之心,不知道能有什么神奇之物。要是丙级,那可就大发了。 神念伴随着念头,毫无顾忌地包围了过去。一夜的劳作,林透已经轻车熟路,只要断去树与幻眼的联系,再用神念击破幻眼,就可以得到里边的药草。 巨眼愈发害怕,它没有任何阻挡林透的力量,由于树的限制,也无法脱身自逃。无可奈何之下,只有坐以待毙。 “住手!” 林透完全制服了巨眼,只带最后收割,便能毕其功于一役。可是刚要动手,却听到一个愤怒而遒劲的声音,透过巨树层层叠叠的叶子,直冲而上。冲到他的耳边,猛然嚇住,手上一松,巨眼趁机逃脱。 “何方贼人,敢来我的地盘撒野?” 又一声威猛的叫喊,如惊涛骇浪一般,传到林透耳边。声音到处,带着强劲的气势,宛若刮着大风。林透还好,尚能够稳稳立着。没有修为的宋麟可就惨了,整个人被气势撞到,陡然失魂,摇摇晃晃往外走,要不是林透及时拉住,说不得会就此栽到树下直奔谷底去。 “什么人?”林透心生警惕,对着声音来的方向,发出问询。 “什么人……哼,你这小贼,偷了我的极品药草,不心虚畏惧也就算了,居然还胆敢问我这主人是什么人?” 声音立刻给出了反诘,可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林透等了老半天,也没见人上来,左顾右盼,不见踪影。 “有证据吗?”林透这时候,反倒恢复了从容镇定。以他对于尸谷的猜测,里面有人正常,没有人才会让他觉得稀奇。这人区区几句话展示出的威风,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人在暗己在明,对峙大忌,首要之急是将人给激出来。 “我是这儿的主人,这树也生在这里,不是我的,能是谁的?”声音不慌不忙,带着非凡的自信。 “问的就是前半句。好山好水众人抢,恶山恶水人难寻。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尸谷可是灵植山势力下,土方城附近,赫赫有名的凶地。没有人敢于靠近,谁知道什么阿猫阿狗,误打误撞闯了进去,就敢以主人自居了。你说你是这儿的主人,有什么证据?”林透轻易不刻薄,但以他的嘴皮,刻薄起来,能叫人气飞。 “说谁阿猫阿狗?”声音中传递出明显的怒火中烧,仿佛随时要跳出来,找林透的麻烦。 可是,林透又等了许久,仍然不见有人出面。正疑惑,一个东西飞出,直奔到面前。那股骇人的气势,也重新降临。 原来是取东西去了,林透笑笑,捡起面前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牌子,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正面工整地写着“山水符”,背面几个小字,“灵植天府敕令”。 “小子,睁开你的眼看看,这是一块山水符,根据灵植天府的规定,在灵植山势力下,只要是我看中的山山水水,无论有无主人,无论地点为何,都可以收为己用。漫说这地方本来就是我经营多年的地盘,即便不是我的,有这东西也可以无条件占有。我就是对这山谷,拥有决定权的人。” “山水符?” “没错,以你的见识,可能没有见过。但老夫行得端坐得正,绝不会行骗你之事。” “不必……你骗不骗都无所谓,只是我有一点疑惑。根据背面的字,这玩意儿是灵植天府发的吧。” “那是自然,灵植山的势力,自然是灵植天府说了算。就是整个北洲,天府也是说一不二。” “可是它已经被灭了。”林透这时候,猛然将手中的山水符抛出,用的是一种极为不屑的姿态,山水符直落而下,久久没有听到撞击的声音。 那人在底下,林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声音如浪潮,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好容易试探出来,己在上,人在下。他近乎全部的精力,移到了下方,做好完全的防备。 “我就不辩你说的真假了,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灵植天府已经不在了……什么时代,还拿灵植天府来耍威风,我都替你急。灵植天府的规矩,灵植天府在的时候用,现在自身都被灭了,那些落后的规矩,早该扔了。” “你……”下方的声音大怒,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就再退一步,承认你是这个地方的主人。此树生于此谷,理当由你这个主人负责,你刚刚的愤怒,也证实了这一点。那我且问问你,纵树行凶,伤人未知繁己,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常人养兽,若是管教不严伤及他人,说不得要赔些治疗的钱。就是再不济,一声歉意也得有。这是最最普通的民众,也明白的道理。” 林透也不让他,趁着底下声音憋着出不了,连环地语言攻势暴起:“若是有不明白的,他养的兽就是被打死,也不能有半句怨言。你这幻树花海,何尝不是如此,以幻伤人害人,无穷无尽。就算没有欺到我头上,我将之铲除,也是替天行道。现在它招惹到了我,我就是全部拔咯,都是合情合理。你又有何面目,指责我是盗贼?简直是混淆不清,颠倒是非,不知所云!” “你这小子……”底下终于传来了暴怒的喝声,“实在气煞我,我忍不了了。今日不让你磕头认罪,我常茂以后,就叫龟茂!” 巨树之间,登时起了动静。粗大如路的树枝,一枝枝齐根断裂,随后,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汉子,像飓风骇浪一般,出现在林透的面前。 高手!林透第一时间对他的实力,做出了判断。 高大的身形,强劲的实力……林透的眼,霎时绽出精光。 “宋麟!” “我遇到过的,就是此人。”宋麟在身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果然是你!”林透对着常茂,也发出了怒喝,“不做亏心事,不怕人叩门。你从土方城掳走姑娘,藏于此处,行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故而一直不肯现出真身。若不是我言语相激,你还打算藏身到什么时候?常茂是吧……掳人害人是其一,纵树行凶是其二,两者相全,恶行累累。你忍不了我,呵,我告诉你,我也很瞧不得你这种人。出手吧……看看是你让我磕头;还是我救出朋友,替天行道!” 第五百九十二章人生如戏 一边说着,林透一边使出了神念,在常茂出手之前,先发制人。 “初神五层?”常茂口中嘀咕了一句,眼中流过惊异。 “不必惊讶,你若是怕了,大可主动离去,我不像你,不会追击的。”林透顺着他的惊讶,又发出一句嘲讽。 “混账!区区初神境,也敢口出狂言,实在是无知者无畏。”常茂冷笑三声,也把自己的神念放了出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的神念,不似林透那样虚幻缥缈,由内到外,透着实质般的光彩。就连没有修为的宋麟,都能隐隐感觉到,神念的存在。 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 “小子,你的师尊没有告诉过你,超神境的事情吗?看你这嘴张大的,活脱脱没见识的模样。让我怕……即便是你的师尊,也未必有这个资格。” 常茂说着,以无可匹敌的架势,朝林透走去。神念到处,与林透的神念相接,就好像铁棒击流水,毫不费劲地就冲了个四分五裂。 等林透好不容易挣脱束缚后,他已然站到了林透的身前,一只手擒在了肩上。 林透生平以来,第二次秒败。 “怎么样?”常茂眯着眼,露出了笑容。 “不怎么样,胜者为王,既然我败了,那是我修炼不精,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半点儿怨言都没有。”林透面上带着不甘,咬牙冷哼,“先前采到的虞阎花,也都可以给你,我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常茂头回见他服软,兴致大起。 “拿你东西的是我,得罪你的人也是我,与旁边这位无关。他只是一个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被我逼着带路的,没有做过任何对不住你的事。所以还请阁下高抬贵手,将他放了。”林透看看宋麟,递给他一个见机就跑的眼神。 “放了?你现在是我手中鱼肉,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我常茂的规矩,这个山谷除了自己人,其余人一律有来无回。你,还有你这个小子,都跟我一起下去吧……” 常茂根本没有给宋麟脱身的时机,一手抓着林透,一手拽过他,从巨枝上纵身一跃。 林透的耳边,响起了“呼呼”的风声,不一会儿功夫,风声骤止,再一瞧,已经落到了地上。数百丈的距离说高不高,说低也着实不低。抓着两个人,都能如此轻巧地落地,常茂这家伙身体的修为,不亚于神念。 头因为防备,一直是低着的,站在谷底上,耳闻鼻嗅得周围鸟语花香,林透心里泛起了嘀咕。传言中的“尸谷”,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慢慢抬起了头,一幅夏时令的悠然画卷,出现在他的眼前。小湖光粼粼,竹屋木青青,小鸟小兽纵情玩耍,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怡然与快乐。整个画面,美不胜收。 “这……这就是尸谷……”林透叫出声。 “屁话。”常茂迎着他的诧异,得意地笑,“逝谷才是这个地方的本名,外界人以讹传讹,给我这谷中仙境,泼上了揭不开的污水。使得我这地方,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凶地。不过阴差阳错,凶名出去了,来人也几乎绝迹,反倒给我这地方,难得的清净。小子,现在你相信,我是这个地方的主人了吧?”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林透反问,“我说信了的话,你能放我走?” “当然不可能,我常茂向来说到做到,你这小子三番五次气我,我饶你性命,已然是格外开恩。不让你受到教训就将你放走,怎消我心头之恨!”常茂断然拒绝。 “那你这样……是打算如何?”林透看看自己,又看看宋麟。 “你们两个小贼,偷我顶级草药,几毁我神树,定不能轻饶。我没有想好怎么处置……先关起来再说。”常茂想了想,对林透二人做了宣判。 尔后,容不得两人分说,直接拎起他们,丢到了小湖旁边。他选的空地极其狭小,将将容两个人坐着,想要躺下或是靠着,那是绝无可能。 林透还想说话,冷不丁湖中窜出一个古怪的身影。鱼头兽身,硕大无比,它一立起来,整个小湖的水,“蹭蹭”落了下去。 林透知趣的闭了嘴,顺便也拦住了想要说话的宋麟。 ……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白天就过去了,夜幕又一次降临。 逝谷之内,虫兽停止了乱窜,鸟儿也歇了叫鸣,常茂差不多休息去了,就连小湖中的怪物,也缩回了水中,没了动静。 “林大哥,林大哥……” 宋麟终于缓过神来,动动胳膊,碰了碰身边打坐的林透。湖边空地狭窄,两人除了盘腿坐着,没有其他任何舒服的办法。林透倒是没有问题,和往常一样,自然地进入了修炼的状态。宋麟就不行了,坐了一天,只觉得腰酸背痛,整个下半身,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怎么了?”林透睁开眼,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显得尤为明亮。 宋麟心里佩服不已,他一直以为自己辛苦与努力,因自己无法修炼而恨天不公,可与真正修炼刻苦的人一对比,真的什么都算不上。身处如此境地,仍能够泰然自若,无怪乎林大哥在这个年纪,就可以达到通神的骇然境界。 压低了声音:“林大哥,我有点事儿想不通。” “我的行为?”林透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疑惑的地方。 宋麟猛地点头,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现在什么都看不着,赶紧换成了口说:“正是。林大哥,你白天的时候,样子着实奇怪,和我印象中的那个你,全然不一样。我想了一整天也想不透,你这般做的缘由。” “哈哈……”林透发出爽朗的笑声,宋麟终究还是普通人,经历了长时间的幻觉,又劳作了一夜,尔后在难以匹敌的对手面前,能够保持思考已然非常厉害。没有能堪破真相,实是常情,并非他能力之过。 “宋兄弟,也你被我的样子,骗到了。” “骗?”宋麟不解。 “就是骗。”林透重重点头,也不管能不能看得到,“你应该还记得,我早跟你谈起那个掳走我朋友的凶人时,就说过他实力绝对不俗。” “是有这回事。你甚至还说,此人很有可能,比想象中更厉害,你对于能够胜他的把握,不到三成。按照今天的结果来说……林大哥,这人还被你低估了。” “这可不一定。”林透轻轻笑了,“他厉害不假,但真正全力相斗,我可未必不是一合之敌。秒败,假装而已。前面的言语刺激,以及后边的伪装被擒,其实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救人。” “救人?”宋麟开动了自己的智慧,“我明白了,此人若一直不露面,林大哥你根本无法确定,他是不是捉你朋友的元凶。所以那一通好讽刺,纯粹就是为了将他,从暗中逼出来。待确认身份之后……我,我就有点想不明白了,直接就擒,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 “我问你,我是他的对手吗?” “或许……不是吧。” “去掉或许。”林透摇头,“我可以扛住他一时,但若真正战斗到底,我战败将是必然的结局。若在上边就动手,打个天昏地暗,于我救人也没有任何帮助。所以我必须速败,一来可以被带入谷中,二来则能够示敌以弱,好在关键时候,出其不意。”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带我们下来。万一他在上边就下杀手,那可怎么办?” “哈哈……宋兄弟,人生如戏,我在卖力地演想要骗那常茂,常茂他又何尝没有在演,想要欺骗我们!” 第五百九十三章误会 “他也在骗?”宋麟才想明白一些,这会儿又糊涂了。 “宋兄弟,你是不知道那常茂的实力,不然以你的智慧,早就能明白。”林透笑道,“我问你,你知道超神境吗?” 宋麟茫然摇头:“超神境……跟通神境是什么关系?” “通神境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其中有三个层次,最底是初神境,也就是我现在的境界。初神境之上,是为超神境。超神境对初神境,好比那通气对通体,不可同日而语。据我所知,整个北洲除了一些不世出的老家伙,自从灵植天府完了后,明面上就再也没有一个超神境。这个常茂,是我至今遇到的唯一例外。” “常茂是超神境!”宋麟暗暗咋舌,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林大哥你几乎收走了整个幻树花海中的药草,算是当着人的面,夺了宝贝。此人实力如此强横,分明可以直接出面将你制下,但他却选择了不露面声讨,着实怪异至极。这事儿要是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忍。” “对,就是这个问题。”林透点头,“你可能没有注意到,在我那本册子上,关于幻树花海有描述,此植物为半灵,有神但无智,野生之下,必定肆虐。必须有镇得住的人,才可以将之控制在一定的生长范围。这个逝谷,就是禁锢幻树花海的地方!我在辨认出幻树花海之后,就确认了这谷中定有高人。毫不留情地取走所有的虞阎花,八成的目的是为了引人出来。结果人虽然出来了,却出声不露面,那时候我就猜到,此人有古怪。” “依我看,是他的目的不纯。”了解了情况的宋麟,已然恢复了思考力,“该不会……他真正要捉的,是林大哥你吧?” “啊……”林透低叫出声,他本来还只是迷迷茫茫地有所怀疑,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猜测,宋麟一语惊醒梦中人。 “宋兄弟,你说的对极!我本来还没有明确的想法,你这一说,豁然开朗。那家伙隐藏自身,和我斗嘴,还有拿下小梨……这几件本来很难串联的事,如果将目标定做是我,便一下子通透起来。引诱,麻痹,出手……枉我林透以为骗到了人,谁知道全然是被人蒙在鼓里,耍了个团团转!” “人堂堂超神境,我道他是想隐藏身份,全然没有想到,他分明是怕我跑咯,才一直和我斗气。呵,我林透向来自诩聪明,什么聪明,小聪明而已……” “林大哥。”宋麟劝道,“我们现在明白也不迟,好歹能提前做准备不是。” “准备……”林透叹一口气,“也对,是可以做准备。宋麟,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你附耳过来,我有话吩咐给你。你若是当我是大哥的话,就听我的。” …… “起了!起了!” 第二天天未亮,整个逝谷都还是黑蒙蒙的,常茂就背着手,出现在了林透和宋麟的面前。 “你们两个,也是心大,丝毫没有一点阶下囚的觉悟,这么小的地方也能睡着,真是……啊!你醒着?”林透忽然睁开的眼,在黑蒙的天色中,格外的明亮,吓了常茂一跳。 “不醒着,怎么知道你这家伙,会不会夜半偷袭。”林透抬头,目光与常茂相对。 “呵……偷袭……你这小子还真是狂的很,这么快就忘了,我昨日是怎么轻松将你制服的了。”常茂对他的说辞不屑一顾,“以本尊……本人,本人的实力,偷袭你这小子,传出去岂不叫全北洲笑话。” “你很出名吗?”林透眯起眼,“本尊本尊的,我都听到了,没必要做什么掩饰。你要真像你自己自恋的这般有名气,我不可能会没听过。不如报上真名来,让我惊吓惊吓?” “胡扯!”常茂被他气得不轻,“本尊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常茂。你小子孤陋寡闻,也想凭这点浅薄的激将法,来套我的话?别异想天开了。我可告诉你小子,我在这逝谷,就是为了这一圈的幻树花海。你倒好,将本就不多产的虞阎花,一股脑儿全收了,你要是有时间,不妨想想怎么赔偿,顺便平息我的怒火吧。如果让我满意,我尚且可以饶你一条生路;若是做的不够,你,还有旁边这小子,全都丢到湖中喂鱼!” …… “茂叔茂叔,怎……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逝谷小湖的另一端,竹制的小屋内,御梨欣喜地迎接进门来的人。然而在看到只有一个后,面上的喜悦登时烟消云散,变成了不解。顺带着的,还有一双瞪大的眼。 “别提了,我本来的打算,是借着昨日的威势,好好将那姓林的小子盘问一番,问明小梨儿你关心的事。谁知道那小子不识好歹,三言两语将茂叔气了回来。别说问话了,就是好好的说清意图,都没有办到。我是搞不懂,这个牙尖嘴利尖酸刻薄的小子有哪里好,会被你看上。” “茂叔胡说,林大哥才不是什么牙尖嘴利之人。”御梨撇撇嘴,“谦虚公瑾,待人善良,但凡认识他的人,无一不这么认为。茂叔你一定是用老眼光看人,才会看错林大哥。如果说这世上的温柔有一池,宗主伯伯占四成,林大哥能占去一半。” “至于茂叔你……”她看到了常茂期待的眼神,“最多一桶。” 常茂眼中的自信,化作了愤懑,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简直悲痛欲绝。 “茂叔,你要是对林大哥有什么误会的话,我看还是别……” “不行!”常茂忽然恢复了正色,打断了御梨的话。 “小梨儿,灵植天府已经毁了,北洲之上,除了你我,或许再难寻其他宗门核心一系的人。我们能够偶遇,真是上天怜见。在宗门的时候,你就是几位叔叔伯伯的掌上明珠,对于你有一天会嫁给他人,我们都心情复杂的,不舍但又无奈。终于这样的一天,就这样到来,小梨儿也有心上人了。若是茂叔我死在了东洲,你的事想管也管不着,那便罢了。但是我回来了,并且与你恰巧相遇,那这件事,我就不能不管,而且要管到底!” “那好吧……”御梨本身是没什么主意的人,茂叔说起来是为她好,只得无奈点头,“那茂叔你试探后,对林大哥的印象如何?” 她其实昨天就想问了,但是一直说不出口。现在借着势,终于问了出来。 “啧啧……”常茂当先两声声调怪异的咂嘴,让御梨的心,登时悬了起来。 “如果忽视他那个咄咄逼人的样子,还是不错的。” 一句话,让御梨悬着的心,轻轻收了回去。 “昨天我感到幻树花海出了问题,立时便冲了上去。本来要动手的,但见到了上面的小子,实力非凡,且能认得虞阎花。我当时便想到你说的情况,猜到了他的身份。于是我悄悄地躲了起来,打算对他进行一番试探。” “试探的结果……咳咳……”常茂有些不太愿意回想,自己被呛住导致暴怒现身的事,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少有的沉不住气的时候,“很好,很好,智计一流,嘴皮子顶尖,实力天赋更是世所罕见。十八岁的初神五层,如果你说的修炼和炼药之事都属实,简直是北洲数千年都未曾一出的妖才!寻常天才,要么强于修炼,要么强于药道,他样样奇才,天才二字已无力形容其厉害。茂叔说句公道话,小梨儿你的眼光,强!” 第五百九十四章只能放一个 御梨的脸上,立时挂满了红晕,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甜。茂叔夸林透,比夸自己还让自己高兴。 “不过这问题也很棘手哇。”常茂紧接着,来了一声叹息,“照你的说法,你应该是表明过心迹了。以你那个林大哥的智计,绝不会看不出来,他不回应你,只能是刻意装傻。真笨的人可以教,这装笨一如装睡,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唤醒的。” “这我知道,要不然我也不会同意茂叔你,用算计的方式去试探林大哥。要知道,林大哥就讨厌的就是被人算计,要是让他知道了真相,指不定会对我产生什么看法。”御梨有些隐忧。 “这个不打紧,我预估他要三四天才能找来,但事实却是,第二天就找上门了。这份心思,小梨儿你还不明白吗。”常茂劝她一句,“怕只怕他这份心,全都是装出来的。毕竟以他的实力天赋,无论在哪个地方,都是家族宗门哄抢的对象,怎么也不会流落到,在北洲一个人讨生活。他帮你,还承诺复兴灵植天府,要么是对你有意思,要么就是对咱们天府‘有意思’。虽然说我们都期待是前者,但如果试出来是后者,小梨儿你可要有心里准备。” …… “小子,想好了没有?” 中午时分,常茂悠哉悠哉地,再度出现在林透的面前。 一天一夜没有进食,林透还好,无论身体还是精神,状态都好得很。吃苦的是宋麟,他只是在普通人中算强壮,激烈的消耗加上长时间没有补充,早就让他虚弱不堪。又从昨夜开始,一直盘腿打坐修炼,剩余的一点儿精气神,也都耗了个干净。林透站起来让出空间,给他以一个稍微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 常茂出现的时候,林透正站得笔直,眼不移身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常茂的声音,动了动眼珠,看了他一眼。 “你说吧,我是阶下囚,是你的板上鱼肉,你想如何,说出来,我听着。” “我说了你能听?”常茂动了动眉毛,“那你先将偷我的虞阎花,全部还我。” “不行。”林透没有任何的思考和犹豫,在他说完的那一刻,就立即否决。 “你……”常茂以为他耍自己,面上有些挂不住。 “我很清醒。”林透对他眨眨眼,“你一个超神境,无论是杀我伤我,都易如反掌。但你却不对我动手,只是将我困在这个地方,用一只鱼形智兽守着,不让我出去。那只能说明,你不想或是不敢动我,除了虞阎花,我实在想不到,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受阁下如此重视。” “有,谁说没有。”常茂不赞同,“虞阎花这种东西,能有本尊的面子重要?你这小子,三番两次挑衅于我,若不是有所顾忌,我哪里会放过你。” “那你就大大方方说出来。”林透催促,“你说出来,只要是我能给的,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全都给你。只要你能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不要过分。”常茂冷哼,“你是阶下囚,可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那就一个。”林透改了口,“我知道你为了引我来,几天前曾经抓了一个姑娘,是吗?” “有这回事。”常茂不知道他卖的什么药,直接配合他,甚至于在不知不觉中,就接受了林透的提议。 “那好,眼下一个,以及被你捉的姑娘,都是我的朋友。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得罪了你,他们和你却没有什么关系,引我上钩的作用既然已经起到,你从他们身上,也得不到什么好的了。不如将他们换了,怎么样?” “他们?”常茂第一次就听出来,林透这是将两个条件,合并成了一个。自己身处险境,提条件居然先考虑别人,这个小子,真是叫人看不透。常茂的眼角,流过微不可察的一丝欣赏。 “就是他们。”林透点头确认。 “不行。”常茂这时候眯起了眼,眼缝中透出狡黠,“你这小子实力那么强,我一个不注意,说不定就逃了。两个全放掉,我可没有把握完全看住你。你若非要提条件,我也可以满足你,好让你察觉到,来自我的“温暖关怀”。两个放一个,眼前这个小子,还有那个水灵灵的姑娘,你做选择,这是我的底线!” 狭小的湖边角落,两站一躺着的三人当中,气氛陡然凝滞。 “怎么了?”躺着半眠的宋麟,骤然感觉到氛围的变化,睁开了惺忪且虚弱的眼。左看看林透,又看看常茂,不知所措。 “没什么,你要是想睡,再睡一会儿。”林透朝他摆摆手,没有透露真相。宋麟本来就困,听到了他的安慰,只觉得上下眼皮挂上了无比的重物,眨巴眨巴眼,还是扛不住,晃晃悠悠再度睡去。 “你这是……在告诉我你的选择?”常茂指了指宋麟,笑得意味深长。放任其中一个选择睡去,显然是要将其放弃的意思。 “谁说的?”林透当即反驳,可是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一个反对的词儿。只要姓常的说话算话,这就是一个绝佳且安全的逃离方式。真要他选一个,御梨是视若己出的妹妹,宋麟则是一直帮助自己还陪自己孤身涉险,选御梨吧太过无情,选宋麟吧又于来此的目的彻底犯了冲突,硬要他选一个……他办不到。 “宋麟我见了好几天了,昨夜到现在,就没有分开过,我对他自然是烂熟无比。相比之下,你捉的那个姑娘,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你要让我做选择之前,好歹让我见一见那姑娘,再行思考吧。” “如你所愿。”常茂转身离开,留下简单的四个字答复。 …… “林大哥!” 没有多大的功夫,常茂去而复返,与他一同出现,并且老远就开始喊林透的人,正是御梨! “小梨……”林透朝着御梨,狠狠地挥了挥手。 御梨绕着湖,一路小跑,直至冲到林透面前,张开双臂,想要一个拥抱。林透有些抗拒,但为了不在这个特殊的地方,伤到她的情绪,也张开双臂,像抱妹妹一样,抱了抱她。 哪怕是一纵即逝,也足够让御梨满足,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常茂在一旁,眼里看着,心里却是在滴血。灵植天府上下无不关心备至的一朵花儿,如今也成了别人的跟屁虫,实在叫他心中唏嘘。 有些不耐烦地冲到两人的身边,一伸手隔开了两个人,打断了林透和御梨的说话:“干什么呢,只说了让你见见,你可倒好,居然当着我的面,动手动脚起来了,简直混账。小子,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若是知趣的,就赶快些选一个,然后我们好进一步商讨,以后的‘合作’。” 拖延这种老手段,并没有让常茂上当。二选一,终极的难度,终究还是要林透自己来面对。 按感情和私心,他当然希望即刻就放御梨走,本来就是来救她,让她成功脱逃,等于成功了一半。 然而,这世间万事万物,不是什么都可以感情用事的。宋麟是新结交的好兄弟,作为一个普通人,一路陪着自己不眠不休地寻找御梨。就连他落得如今的田地,也是受到自己的牵连。若是只顾御梨不顾他,真的太过于冷血无情。可若是让他走,要是御梨小丫头弄明白过来,少不得要心酸难过。 难!难!难! 第五百九十五章十成的成功率 “嘿嘿……”林透突然对常茂,露出了憨笑。 “别来这个,我不吃这一套。”常茂一眼看穿他的目的。 “有话好商量。”林透憨笑不减,进入说书表演的状态,“常先生,咱们说实话,也没有什么怨和仇,没有必要闹到这个样子吧。你刚刚说了,除了虞阎花,还有别的目的。要不……我把虞阎花全部还给你,你先放他们两个走?我留下来,任你处置。” 说实话,林透自己也没有从常茂手中脱身的把握。一切都要归咎于自己盲目自信,明明猜到对方可能是超神境,还要孤身犯险。侥幸地抱有了,对方万一实力不济的幻想。超神境和初神境,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通气境与通体境的差别。通气境比之通体境,最多是战斗方式的优化和提升;超神境之于初神境,那是整个神念的质变。 面对超神境,唯一的应对方式,只有逃。因为整个北洲的明面上,没有超神境的对手。即便将养神灵液拿出来作为诱惑,也招不到任何人来帮忙。能达到通神的,无一不经历了千辛万苦,没有人不惜命。 “用虞阎花换?”常茂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虞阎花可是我的东西,你用我的东西,来换他们两个大的自由?你可真会想,你可真敢想!” “虞阎花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现在在我这儿。”林透见状,眼珠一转,干脆耍起了无奈。 手往怀中一探,摸出了一个金色结实果实模样的东西。这就是虞阎花,说起来是花,其本质乃是幻树花海的幻眼,因为幻眼制造幻象时,仿若花朵盛开,故而得了这个名字。 虞阎花被林透拿到了常茂眼前,轻轻晃了晃:“常先生应该知道,之前被你一招制服的我,不是正常状态的我。我即便不是你的对手,但真若不要命发起狠来,毁掉这些虞阎花乃是易如反掌。同时我身上的所有东西,在我败不可免的情况下,也会尽数毁去,不留任何给你。让你特意引我来的努力,全都泡汤!” 一边说着,一边将虞阎花往口中一扔。“咔咔”地嚼了两下,一口吞了下去。 “味道不错。” 林透咂咂嘴,对着常茂挑挑眉。 常茂气得脸色铁青,心内在滴血。幻树花海长成极难,倾灵植天府一宗之力,也就仅仅辟出了几个生长地,逝谷算是保留最完整的一个。以幻树花海的结实率,所有的幻眼,只有不到一半能生出虞阎花。取虞阎花出来,也是一件极具技巧的事,以自己对神念的控制力,也不过堪堪六成成功率。也就是说,以逝谷中大约万只幻眼的数目,自己亲自动手,也就能得到三千之数的虞阎花。 眼前这个小子作为外行,顶了天有三成成功率,万只幻眼,顶多被他得到了千五之数。这可以说是整个北洲,最后的存量。本来自己就恨这小子,造成了不知多少浪费。如今他还当着自己的面,将虞阎花当做零食嚼,是可忍孰不可忍!要不是看这小子是小梨儿心念念的……自己一定要拿他做花海的养料。 “怎么样?”林透变戏法似的,手轻轻一动,又一颗虞阎花出现在手心:“入口鲜美,完了之后却口齿留香,口中清新,味道美极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还有一种植物,能够兼具鲜美与清新两个层次的味道。只可惜数目太少,若是多一些拿去卖,定然可以火爆五洲。” “咔咔……”第二只虞阎花被扔进了口。 “你赢了!”常茂猛然抬手,“好,好小子……我答应你的条件,你现在,现在立刻将虞阎花,全部交还与我。” 虞阎花乃是养神灵液的原料,是灵植天府复兴的真正希望,他实在看不得,再被姓林的这小子糟蹋下去。这一喊,却是打了他自己的脸。前面他分明说,不对林透动手,不是因为担心虞阎花。 “真的?”林透确认。 “真的,真的。”常茂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的不耐烦。 “喂,这回可以醒了……”林透拍了拍身边的宋麟,迎着他惺忪疲惫的眼,也不管他有没有彻底清醒,直接拎起来他,一手拍在他的背上,将他往外推,“肯放你走了,快,快点离开这儿,不要有一点儿的耽搁。” “啊?”宋麟不明所以,挠了挠后脑,露出苦笑,“林大哥,我,我……也没有上去的实力啊。” 作为普通人,他从三四百丈上下来,姑且可以办到,可是要上去,那就难了。上山难过下山,上树自然更难过下树。 “你们两个一起,坐这只鸟上去。”常茂拍板做了决定,一声呼啸,凭空俯冲下来一只巨大的鸟。翅膀张着的样子,足可与谷中的湖比大小。 “上去吧。”常茂对着御梨,做出了指示。 “茂……”御梨刚要说话,就被常茂一连串的咳嗽盖过。 “不要再废话,我常茂什么人,说了放过你们,就绝无二话。赶紧走吧,我要跟这个大胆的小子,单独谈谈。” 御梨不再说话,率先上了巨鸟,随后宋麟也爬上去坐稳。巨鸟张开了翅膀,只拍了一下,便直线往上升,一直升到了百余丈的高度。再一拍翅膀,身影便从视线中远离。 “到你了。”常茂的目光,回到了林透身上,似笑非笑。 “爽快。”林透也不拖泥带水,直接伸手入怀,将一个巨树树叶编的小包裹,拿了出来。动作轻柔而缓慢,带着难言的依依不舍。 “别耍小聪明!”常茂突然冷喝,“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尊的监视之下,若是好好的听话,至少小命能保住。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不敢,不敢……”林透嘻嘻笑,低声下气,“我就是想问问,这幻树花海的结果率,不是百分之百吧?” “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采虞阎花的时候,落了不少的空,只弄到了这么多。我发誓,除了我吃掉的那两朵,其余全都在这儿了。你可不能谎称结果率百分之百,来蒙骗我。” “哼。我对于你的浪费,早有心理准备。”常茂冷哼,“幻树花海的幻眼,结果率在一半左右。我若是亲自采摘,足能得到三千之数。结果就因为迟了一步,事情坏在了你这小子的手上!以你的实力,估计给我的数目不到一千。我也真是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贪心,明明没有采摘的实力,还要将所有的幻眼,一个不落地破掉,你说你……这,这是你弄的?” 常茂还在长吁短叹,冷不防林透将包裹递到了他的眼前。他的目光,登时被吸引过去,舌头也因此差点儿打结,因为他一眼看去,看到了不下于四千的数量! “不对,不是四千……”常茂将东西接到手上一掂量,从重量上发现自己还低估了,赶紧将包裹打开,伸手进去大概过了一遍数。 一千……两千……三千……清点到自己的能力上,常茂赫然发现,还有将近一半的数目。他登时有点傻,带着发懵的神情,面无表情地继续:“四千……五千……六……六千!” 他彻底懵了,怎么也想不透,结果率一半的万只幻树花海幻眼,能够弄出去六千数目的虞阎花来。就算幻树花海长得好,结果率达到六成这样的奇迹值,想要弄到六千的虞阎花,也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除非姓林的小子,在采摘虞阎花时,拥有十成的成功率! 第五百九十六章看破 采摘虞阎花,其实对于神念的强度没有要求,只要具备神念,都可以去做。 但是,幻眼有自己的灵智,在遇到外物入侵时,它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于是,幻眼便会展开自毁,宁愿毁去虞阎花,也不让敌人得逞。是以,除非有强悍的神念控制力,以及异常敏锐的洞察力,否则连采摘成功都做不到。 在常茂的印象中,已经故去的灵植天府宗主,拥有超神境实力和顶级药师水平,才能做到九成的采摘成功率。他拥有丰富的经验,在达到超神境之前,成功率还五成不到,即便是突破到了超神实力大增,也不过堪堪提升到六成。 北洲幻树花海本身就不多,灵植天府灭了后,能够安存的也就逝谷这一处,可以确定,林透他绝对没有接触过。在这样的前提下,第一次接触幻树花海,第一次对付幻眼,就能做到接近十成的采摘成功率,简直超出了他数十年的认知! “小子,你是怎么……” 常茂忍不住向林透问询,出于震惊,他的语气友善了许多。可是才说出几个字,便察觉到有猛烈的神念冲击,奔着自己而来。 “你……” “我等这个机会,可是等很久了呢。”林透偷袭成功的同时,对着常茂眨了眨笑眼。以常茂的实力,正面相抗无异于自寻死路,想要获得逃离的机会,除了偷袭别无他途。 偷袭这种事情,看的就是时机,以常茂的机警与经验,本来不可能给林透机会。奈何他要显摆显摆自己,说出了自己采摘虞阎花的成功率。这要是放在以前的灵植天府,可是仅次于宗主,是他引以为傲的事。林透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利用虞阎花的数目,成功造成了常茂的震惊,在他因震惊而分神的时候,偷袭成功! 神念全力爆发,攻入了常茂的神念之海。 超神境的神念之海,完全不同于初神境,不是简单的液状,而是几近于固状的粘稠液态。这样的神念之海,已经是发生了质变,无论是强度还是深度,都不是初神境可比拟。 林透的神念,初时借着暴起之势,一路横冲直撞,竟突破了常茂的防御,进入到了他神念之海的范围。一进去,超神境的浓厚神念,就将他整个裹住,也不发力,轻巧地阻碍了他的前行。 “小子,偷袭可以,但也要有伤人的实力啊。否则,狠话就只能是一个笑话,啧啧……”常茂咂了咂嘴,嘴角扯出轻笑,“神念收回去吧,我们还是好好谈谈。” 感受到林透在自己神念的包围下,再难有寸进,他难免有一丝的小得意。刚刚在虞阎花的事情上,可被打击得不轻,以这小子的实力,假以时日定可以媲美老宗主,那时候,自己就再没有能震住他的地方。神念的压制,是自己仅剩的成就感来源。 “未必!” 林透咬着牙,低吼出声。他生性最不喜的,就是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能自己把握住的话,他就要自己去把握! 神念突破不了,那是质上的差距。就好比清水击石浆,除了在表面掀起一层波澜,便再不能拿石浆怎么办。要想有实质性的效果,还得靠棍子,无论铁棍石棍乃至木棍,只要强度超过石浆,便可以破之。 强度……强度……林透的眼睛,倏忽亮了起来。 神念迅速转变,整个铺开,铺成了扁平的形状。不待常茂的神念涌来,就抢先一步卷成了卷装,卷内赫然是一条细小的通道。 常茂感知着他的举动,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提前出手,只是静静观望,他要看看仔细,林透玩得是什么个花样。 “呜……呜……呜……” 模仿自团团的叫声,一阵长长短短极有规律的啸声,传进了常茂的耳,不,是意识之中。 他感觉出来,这不是口上发出的声音,而是来自神念的震荡。但是他不明白,林透这么做是为什么,因为很显然,这声音好像拿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 过了长达十数息,常茂已经习惯了来自林透神念的奇特的啸。能用神念发声,发出的还是只有神念可以感知到的,是个不错的手法。若是加以改进,未尝不能成为一种,神念使用的新方法。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听说过这种使用方法,也就是说,这甚至可以开创一种新的流派。但是现在,它奈何不了自己。 “呜!呜!呜!” 就在常茂想再度劝林透收手的时候,风云突变。林透原本绵长而醇厚的啸声,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短促急切的快啸。 这种快啸,仿佛带着无穷的活力。如果说前面的长啸对常茂的神念,是木桩子敲巨石门的话,现在的快啸,就好比齐发的长箭,不求毁门,但求突破。 常茂的神念封锁,被突破了! …… “到了。” 御梨和宋麟,坐在巨鸟的身上,随着巨鸟几次的扑闪翅膀,再一看眼前,已经变了景象,山水动人的谷底,变作了萧瑟的谷口。 宋麟顺着御梨的提醒,首先从巨鸟身上跳下,落到了周围的山上。御梨紧跟着下来,站定之后,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想要告别这只鸟儿。手伸出一半,才想起身边有外人。立马装着只是伸了下手,不露痕迹地收了回去。 “回去吧。” 巨鸟闻言,在空中盘桓许久,才不舍地掉头离开,往逝谷中飞回。 “这鸟真通人性。”宋麟猛然开腔,吓了御梨一跳。 “那是自然,小……小不点大的时候就养着,到这么大的时候,就算口不能吐人言,理解人的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御梨想要得意一下,刚说出口发现自己差点暴露,连忙改口,用话给遮掩了过去。 “比修炼强,鸟儿听不懂,只要做到朝夕相处,天长日久在一起,就可以渐渐开发出它的理解能力。修炼则不然,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说破天炼破天都于事无补。” “嗯,你说的有道理。”御梨是第一次正式和宋麟接触,她发现这个小哥哥,头脑是真的灵活,说的话也多半在情在理,“你叫宋麟是吗,你是什么时候,和林大哥他认识的啊?” “就在几天前。”宋麟如实相告,“他到处找你,偶遇到我被人欺压,就将我救了下来。因为我记路的特长,请我和他结伴,在山林中找你。山林中的险地几乎都找了个遍,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这个传说中的凶地尸谷,发现了你。” “嗯……”御梨闻得此言,心中有一点点甜蜜。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传了那么多年,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凶地,谁能想到,在它的底部,竟然是一个清幽雅致的地方。尸谷……我看是‘诗谷’才对。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地方啊……有时候也正和人一样。”宋麟说到这,忽然叹了口气。 “宋……宋麟,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啊?”御梨可不笨,宋麟看自己的眼神,以及刚刚的语气,分分明明带着质疑。 “没有。”宋麟摇摇头,“我这个人是不 第五百九十七章出来吧,分水兽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御梨想要用傻笑掩饰,可是她生性单纯,根本无法做到林透那样,迅速入戏。 “姑娘,你就不要装了。你的性子,我都听林大哥说过,真的可以一眼将你看透。”宋麟摇头轻笑,“如果你不服气,那不妨听我说一说理由,到时候再分辩也不迟。” “还请容我从最开始的地方,给你梳理。”见到御梨非但没有反对,反而一脸期待,宋麟热情高涨,“当先的一个问题,就是你被那常茂,带离土方城的方式。林大哥告诉过我,身边诸人,数你这个妹妹最乖巧,并且对他极为信赖。基于此可以得到推断,第一,你不是那种会擅自乱跑的人;第二,你若是遭遇了危险,一定会想方设法向林大哥求救。我说的对吗?” “算是有点道理。”御梨轻咬着唇,不甚服气地点点头。 “好极。”宋麟继续,“姑娘你并没有反驳我,说明我说到了你的心里。可是……你被人带走后,居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以便于林大哥去寻你,这就耐人寻味了。我能想到的原因,只能有两个,要么是你被人控制了心神;要么就是,带走你的,根本是你认识的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们共同的策划。” “那为什么不能是前者?”御梨眨眨眼。 “我原本和林大哥一样,也更倾向于前者。甚至于在接触到幻树花海后,对于此想法达到坚信不疑的程度。但是,常茂对于林大哥的所作所为,恰好帮我将这一项给排除。你应该也看到了,林大哥用虞阎花要挟常茂的事,他若是可以神念控制人,完全可以控制林大哥,将东西乖乖地交给他。即便忌惮林大哥的实力怕不成功,也可以控制你,毕竟你曾经‘成功’被他控制过。用你来对付林大哥,无往不利。” 宋麟眯起眼:“这么好的两个办法,连我都可以想到,堂堂的超神境高手,会想不到?那么受林大哥摆布,甚至于不惜将我们放出来。真相就是……这么一个高人,完全做不到神念控制人!那么,问题的答案,简直一目了然。” “你……你这只是假设而已。”御梨发挥了庄璇的教导,要是以前的时候,她早就词穷了,“一个假设,凭什么说我和茂……常茂是旧识?” 宋麟笑了:“姑娘刚刚的称呼,是要喊‘茂伯’还是‘茂叔’?不管是哪一个,你在下边谷中的时候,也差点儿错口了呢。你也太粗心,我要是姓常的,指不定会被你气死。你几次三番差点儿坑到他,他都没有摆超神高手的架子,一心帮你。就是一般的父亲,也未必能做得到。” 他这话刚说完,御梨本想要反驳,可是想着想着,眼圈儿却渐渐红了。轻轻地嘟囔:“父亲……呵呵,你说的不错,换成我的父亲,根本不会管我的这些事。” “是感情上的事吧?”宋麟脑瓜子灵活,耳朵更是灵光,御梨细若无声的自言自语,被他一点不落地听进了耳,“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这位茂叔,所有行动的目的,都是考验与考察林大哥。考察他的实力和人品,考验他是否对你有心。” 宋麟其实在谷底时,就发现了自己想法的错漏之处,常茂如果仅仅为了抓林大哥,那他的行为中,有将近一半都无法解释通。本来还疑惑着,直到和御梨一起飞出逝谷,迎着阳光站在外围山上时,忽然顿悟,想明白了一切。常茂是御梨的长辈,对付林透并没有恶意,而是在考他。换一个思考角度,所有的事情都通了,豁然开朗。 “嗯。”御梨终于点了点头,到了这个程度,她也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唉……”宋麟一声叹息,“姑娘,你真是太糊涂了!” “糊涂??”御梨很惶恐。 “你和林大哥认识那么久,难道还不了解他的性子吗?林大哥天赋无双,却平易近人,这是多少青年才俊里,都找不到一个的。他这样的人,什么都好说,唯一忌讳的,就是被人算计。你对他他对你,你们互相的心思我不清楚,林大哥既然能孤身赴险来救你,足见他的情义。姑娘你想想,如果林大哥知道了这一切,他会是何想法?” “啊……”御梨一声惊呼,自己真是情迷心窍,失了理智。在无意之中,做出了林大哥最为反感的事。 “这……小宋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有没有什么挽救的办法?” “难。”宋麟缓缓摇头,“姑娘,你言行之中的破绽,实在太多。譬如和常茂一起出现时的状态,你这一身干净无垢的穿着打扮,还有你对上那巨鸟的轻车熟路……林大哥的智计,要是看不出来,那才叫奇怪。” “我……”御梨又急又怕,几乎都要哭了。 “不过……”宋麟的两个字,引来了御梨满眼的期待。他苦笑三声,没有如御梨的愿,反而说出了更为糟糕的事。 “姑娘,我觉得你在担心林大哥生你的气前,是不是该先担心一下,你的茂叔?” “茂叔怎么了?他可是超神境,对神念的把控妙到毫巅。他是以前几个叔叔伯伯里,除宗主伯伯外,最疼我的一个。他答应我不伤害林大哥,就一定会做到!” 宋麟连连摆手:“不是他伤害林大哥,而是在林大哥的谋略下,这位超神境的高手,能不能够保全自身。” …… “服不服?” 谷底之中,林透和常茂两人,已经分开到了两处。常茂站着,身形笔直,他轻轻摇晃颤抖的双腿双脚,展示了他真正的状况。 林透半跪着,仅仅靠着右腿支撑,大口喘着气,看起来比常茂惨。但实际的情况,他却比常茂要好很多,因为他不是受伤,只是神念消耗过度而已。找准了机会,连喝了两份养神灵液,他能够分明地感觉到,自己状况的回升。 “你还有几成战斗力,超神境高手?”自己恢复着,还不忘嘲讽一下常茂,给他双重的打击。 一个超神境,伤在一个初神境手中,这估计是五洲皇皇数千年,史书上都找不到的奇事。但这种事,偏偏发生在了常茂身上,他无奈的同时不得不承认,姓林的这小子,着实强悍,是自己完完全全低估了他! 林透那怪异的神念之啸,仿佛一根银针,直直地刺入了常茂浓稠的神念之海,在他托大无防备的状态下,几乎刺了个对穿。神念之海的活性,在一瞬间去了一半。常茂的心头在滴血,这样的伤想要养好了,不知要到那个年岁。现在灵植天府不再,没有各种灵液的支持,能不能恢复如初,都是两说的事。 常茂看林透的眼神,异常复杂,惊叹之外……甚至有激赏。唯独没有的,是怨愤。此事是谁挑起,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本来伤于林透就已经够丢人,若不分青红,把一切归咎于林透,那就是陋上加陋。 “姓林的,你小子也别嚣张。我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有了战斗的能力,但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大摇大摆地从我面前离开,走出这山谷。出来吧,分水兽!” 两人身后的小湖,忽然有了动静。湖底响起了,震透骨膜的拍水声。 随即,一个硕大无朋鱼头兽身的庞然大物,“轰”一声冲水而出,两只并排生在前边的巨眸盯着林透,像是看……食物一样。 第五百九十八章黄雀在后 “这只分水兽,乃是如假包换的智兽。以人类的实力来衡量,足有初神八层的实力。虽然说智兽的兽念运用,和人类使用神念有差距。但三个层次的实力差,足以弥补兽念控制的不足。你刚刚对我的攻击,消耗可不少,现在已然是强弩之末。我倒要看看,面对分水兽,你还有什么招!” 常茂笑得很开心。他一直是考验林透,并没有伤害林透的心,但不意味着,他愿意接受失败。被一个初神境的小子从自己手上溜出去,自己好不容易达到的超神境,还没有在北洲扬名,就要丢进脸面了。 好在还有后招。湖中这只分水兽,是灵植天府祖上传下来的智兽,作为镇宗智兽,不知道存活了多少年了。以它的战斗经验,即便是超神境的自己,面对起来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林透就算毫发无伤,也不是分水兽对手,更何况神念已空,只有任分水兽揉捏的份。 分水兽配合着常茂,低沉地开了口:“小子,我观察你很久了,说实话,你很不错。宗门数千年,我都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弟子。说句个人的话,我很看好你。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受宗门节制,不能违背尊主的命令。所以……你要是不束手就擒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一边说着,分水兽又从水中往上窜了半截身子。登时,山谷的一半都变成了阴凉地。遮天蔽日……说得就是这种感觉。 “我这个人,束手作过画,束手说过书……就是没有,束手任别人抓过。你要战斗便战斗,有本事的话,自己将我拿下。”林透冷眼相对。 “如你所愿。”分水兽直接答应,没有任何废话。等捉下之后,可以慢慢再问。 可是当它看到林透举动的时候,忽然有些傻眼。林透毫无征兆地,将右手探进了怀中,好一番摸索,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毛茸茸的小兽。 “它是……” “你的对手。”林透扯扯嘴角,“人与人相拼,智兽与智兽过招,才是真正符合逻辑的事。你要想捉我,先胜过它再说。小东西,别睡了,口水都流下来了。赶紧醒醒,有人,不,有兽要和你过招。” 团团被他在脑袋上一阵揉,从睡梦中获得了苏醒。睁开滴溜滚圆的眼睛,目中带着茫然。 “哈哈哈……”常茂在旁边笑岔了气,抬手指指林透,又指了指团团,一切尽在不言中。 “呜……”团团感受到了他的轻视,异常地不满。团团不发威,都要被当做是吉祥物了。一声长呜,传遍了整个谷底,随之而来的,是覆盖了整个谷底的兽念。 “这这……”常茂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兽念……这个小东西,居然也是智兽!” “不。”林透这时候却摇头了,“团团它可不是智兽。你有见过,什么智兽,能够让同为智兽的巨大怪物,畏惧成这个样子??” 说话间,团团已经窜到了分水兽的背上,落在了它最喜欢的位置。兽念也自然而然地,将分水兽覆盖了进去。 分水兽感知到神念的那一刻,整个身子忽然软了,瞪大的一双巨眸收了回去,无可匹敌的气势,也消失一空。但是它不敢落回水中,团团就在他背上,万一不会水,那可是自己的大罪过。至于用这个办法对付团团,分水兽没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子。 团团的样子,才是真正的无可匹敌! “怎么样,常尊主?”林透一步一步向常茂靠近,挑了挑眉毛,眉眼之间净是得色。忍了这么久,团团这个杀手锏用的,恰到好处。之前受到的一切不爽,一次性都还了个遍。 “不怎么样,你的智兽,压制了分水兽。但这又能怎么样呢……你消耗那么多,不要告诉我,还有动手的实力?”常茂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林透轻轻抬起右手,神纹大亮,完好无损的神念,轻轻巧巧地将常茂包围在了其中。 “你有恢复神念的药!”常茂已经记不清,这一天之内几次被林透给刷新认识。 “这一点,就不劳阁下操心了。”林透已经完全走到了常茂的面前,面对着他,抬起了手。 “不要……”同一瞬间,从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林大哥,停手,快停手,茂叔他是我叔叔……” …… “所以这就是你,全部的计划?” 逝谷之内,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林透四人围坐在了一张桌前。林透监督,常茂补充,御梨作为主讲人,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 她在土方城,与偶然去土方城的常茂,巧然相遇。不但故人重逢,而且常茂帮助她,顺利地避开了民药会的追捕。那时候的她,已然处于处处躲避林透的状态,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便随着常茂,一起来到了位于逝谷的根据地。 灵植天府过去有一位宗主和四位尊主,常茂正是其中之一。他和宗主是一派,都对于御梨,有着异样的喜爱。御梨乍见到可以依靠的人,情绪难以抑制,将心中的烦恼,一股脑儿地,全都说了出来。最主要的当然就是情困。 常茂一听之下,先是大怒,御梨是灵植天府最受欢迎的掌上明珠,不知道那个野小子,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自己的乖侄女,死心塌地。简直不可忍受! 当时就要去找林透算账的他,在御梨好说歹说之下,才抑制住了激愤的心情,听御梨将话说了完整。 暴怒平静了,气愤也消失了,常茂的面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真挚笑容。一切都在他听过了御梨描述的林透之后。初神境……极具药师天赋……十八岁……仅仅这几个点,就足够他转变观念。他的愤怒,渐渐转变成了质疑,质疑的不是御梨,而是林透这样的少年,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接近小梨儿的。 他要弄清楚……一为了自己弄清楚,知道林透的为人实力观念;二来则要探一探,这样一个小子,对于小梨儿究竟是不是有男女之心。 布局,从那一刻开始。 等御梨说完,林透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发出了,淡淡地疑问。 “对。”御梨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茂叔他真的不是有意针对你,一切都是我的错,为了满足我的一点小心思,对林大哥你进行了算计,我……我实在无颜面对林大哥。” “有你什么事儿。”常茂大声反驳,“明明是茂叔听了你的描述,对林透非常感兴趣,这才主动试探的。小梨儿,你可别说错了。你对于这件事情,是不知情的。” 常茂活了这么多年,又是灵植天府曾经的尊主,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精。他从三言两语间,就判断出了目前的局势。看样子,自己怂恿小梨儿,做了一件让林透反感的事情。 对于林透,常茂试探了又试探,探清了他品性为人实力等方面,对于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十八岁青年,他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别说现在灵植天府已经没落了,就是灵植天府仍在,林透都是那种为数不多的,能够完全配得上乃至超过小梨儿的人。 眼看着算计失策,林透大怒,他当即眼珠一转,干脆将一切的事情,都扛到了自己的身上。心思是自己起的;算计是自己搞的;就是计划的实施,也是自己一人动的手。 第五百九十九章实言相告 “不,一人做事一人当,林大哥你要怪,就请怪我吧。”御梨没有管常茂的呵斥,继续主动往身上揽责。一双眼和林透对视,一眨也不眨,带着坚定与淡淡的失落。 “唉……”林透叹一口气,苦笑着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御梨的头:“你这丫头,总是喜欢多想,我有这么小心眼吗?” 御梨眨巴眨巴眼,惊与喜交闪而过。 “我是不大喜欢被人戏弄,但那也是分人的。对于你,我无论什么时候,连气都无法提起来,又哪里会横生怪罪。” “真的?”御梨直勾勾看着他。 林透点头,目中传递出坚定的信息。 御梨几乎喜极而泣,转头看常茂,两人对视,表情中俱带上了极大的欢喜。 “太好了!”常茂恢复了原来的意气,“小梨儿,我就跟你说过,有些事情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能在你孤苦无依时帮助你,要力助你光复宗门;在你失踪的时候寻找你,哪怕是面对强大的敌手,也无所畏惧。林透他对你的感情,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茂叔……”御梨羞红了脸,扭过头去,不敢再看林透。 常茂则对林透挤眉弄眼,催促他赶紧有进一步表示。可是等了半天,不见有动静,忍不住咳嗽两声,以作提醒。 林透有所领悟,朝他点点头:“既然一切都是一场误会,那么我们的矛盾,也自然都散了。不打不相识,我们自此,也算是成了朋友。土方城那边神药盟有活动,崔盟主和庄姑娘都在辛苦,我不能做闲人。事情已了,那我便领着宋兄弟一起回去。常先生,常尊主,你有空欢迎去玩。至于小梨你,若是想回去可以跟我走,若是喜欢这边的环境,可以多呆些日子,随便什么时候回去。” “不行。”御梨难得主动一回,发出疾呼。见林透真的停下听她的理由,整个人又蔫儿了,头低下去,手指头绞在一起,就是说不出话来。 林透想了想:“是因为……这几天以来的事吗?” 御梨咬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天来,自己由于庄姐姐的话,有意跟林大哥保持了距离,发誓不再胡思乱想。可说易行难,距离是保持了,心上的煎熬也增加了。最终因为忍不住,巧遇茂叔之后,才弄出了引人上钩查人问心的事。林大哥说话向来直白,一语道破了自己心中所想,自己心中欢喜的紧,却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会叫林大哥觉得不矜持的。 “好吧。”林透那边,怅然道:“我原本对于此事,还抱有着侥幸的逃避心态,没有想到,小梨你对这件事情,比我想象的要执着的多,既然如此,那我便也不再隐瞒,将一切事情都说明白讲清楚罢。” “嗯。”御梨憋着喜意,矜持地只动了动下巴。常茂也笑眯眯的,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对不起。”林透出人意料地猛然起身,满面肃穆地朝着御梨和常茂,郑重地弯了弯腰。 御梨的常茂二人的喜色,僵在了面上。 “其实我本来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但心中总是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许是庄姑娘不小心露了虚实,又许是小梨你无意中猜到……总而言之,你在前段时间后,就对我有了防范和疏远。那时候我忽然意识到,隐瞒也许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今天既然说开了一切,那我也就如实相告,小梨,你的父亲御廉他……已经死了。” 御廉……死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名字,一个突然起来的消息,被动地飞给了御梨和常茂。后者稍稍震惊,前者则是完全发懵,陷入了无意识的状态。 林透心里一个激灵,难道说小梨她……并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的话,不应该会是这么一副状态的,自己似乎又自作聪明了一回。对于御梨疏远的原因,一直都有着猜测,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道理都排除了,只剩下这一个略微靠谱。御梨知道了她父亲的死讯,并且知道与自己有关,所以对自己有了防备和远离……合情合理。 可是从事实来看,自己显然想多了。事情的背后,另有真相,只是这回自己要承担的后果有些大,因为有些事情,要么不开口,一开口之后,便覆水难收! “他……是怎么死的?”御梨抛出问题,“林大哥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三个人六双目光,一齐落在了林透的身上。 果然还是追问了,林透心如明镜,这种事情,不管谁都会想问清楚的。三个人尤其是御梨的目光,让他觉背后冷汗直冒,看过的那么多书,经历过那么多事,理智和经验都告诉他,这时候要是扯个慌,保不齐还有救。 可是,他过不了自己的内心这关,道德律时时刻刻存在于心中,对他的行为做着根本的约束,林透没有办法说谎。重重吐了口气,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小梨,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了。你别着急,也不要慌张,耐着性子听我说完。我并不是北洲人,而是来自东洲安阳国。我从安阳国的时候,开始修炼,提升实力,锻炼战力。安阳国的西边,有一座巨大巍峨的禹秋山脉,是我锻炼自己的乐土。可是在我第一次深入历练的时候,因为好奇,落入了别人设好的陷阱。被当做战利品,送到了一座名为凉雾峰的山峰,在那儿,我碰到了你的父亲御廉。” “你和他?”御廉欲言又止。 “是的,如你所想。你父亲要取我的命,而我希望逃出去,所以双方之间,产生了争斗。我那时候没有什么修为,不过区区通体境,但因为天生神念,所以和你父亲打了平手。你的父亲,因为贾舟的追杀,体气修为尽失,坚持到最后,终究没有敌过我,死在了我的手中。我……就是导致你父亲枉死的元凶!” …… 压在心头的秘密,一直犹如压在心头的石头,总能在不经意地时候,带给林透深深的压抑。终于说出来,仿佛将那块大石头猛然移开,让林透不安的同时,又有着说不出来的舒坦。总算可以用正常的心态,去面对御梨。 林透轻松了,御梨却不大好。自从听到了这个消息,她就整个人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一个人坐在屋外湖边,对着湖面发呆,谁叫都不理。 这也正是林透不安的来源。他怕刺激到御梨,不敢过于靠近;但又实在担心她,只好悄悄立在不会打扰到她的位置,全神贯注看着她。 御梨不走,他也不走,御梨不动,他甚至也不动。御梨在湖边,坐了好几个元辰直到深夜,林透也一直看着,直到深夜。 “林大哥。” 夜深人静,静谧的环境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惊动了所有三个人。不仅是林透,常茂和宋麟也都没有睡。常茂是担心御梨,宋麟则是想着,如果发生了什么,在关键时候为林大哥充当智囊,可以献上自己绵薄的一份帮助。 “小梨……”林透带着惊喜,试探地喊了声。 御梨应声而起,缓缓站了起来,但是没有回过头,视线一直盯着湖面。 林透靠近过去。湖面中倒映着繁星点点,一闪一闪的,别具美感与韵味。 “我想上去看。”御梨忽然开了口,对着靠近过来的林透,像是恳求,又像是在撒娇。 第六百章形象颠覆 “幻树花海上吗?”林透指了指头上。 “嗯。” “那好,你可抓稳了。”林透伸出左手,环过御梨的腰,直接抱住。确认御梨抓住了自己的肩,用出了身法,直接朝着幻树花海奔去。 巨大的树枝之间,多的有好几丈距离,但这在林透的顶级身法下,全都不是问题,非常轻松地,就来到了幻树的顶端,找了个稳妥的位置,将御梨放了下来。 “你坐。”林透看着御梨沿着树枝边坐下,两腿自然的垂在空中,轻轻摆动。他自己却没有动身,而是准备着内气立于一旁,为御梨做着守护,以防这几百丈高空中,她万一不慎会出危险。 “林大哥,你也坐。”御梨招呼他。 林透摇摇头:“你看吧,这儿没有遮挡,星空一览无余,正是顶好的观赏处。” “你……”御梨的秀口,不禁扁了扁,“你不跟我一起看,我看了还有什么意思。再者说,我要看星空,哪个地方哪个时候不能看。叫林大哥你带我上来,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找个清静无外人的地方,同你说说话。” 林透才知道,自己惯常的木讷,再一次误会了女儿家的心思。顺从她的意愿,坐到了她的身边。 “小梨,你……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他说话很小心,生怕触及到对方的伤心处。 “林大哥,其实你似乎,误会了什么。”御梨首先一句话,就给了林透莫大的震惊,“我先前数个元辰的沉默,并不是因为,我父亲的死讯。或者说明确点,并不是因为,‘你杀害了我父亲’这一点。” “什么意思?”林透的印象中,御梨绝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灵植天府内,宗主、尊主、同门师兄弟……无人不对她喜爱有加,这就是她人品的明证。对自己的父亲生死如此漠然,真不是她身上,应该出现的情况。 除非……御廉这个父亲对于她来说,是伤害而不是甜蜜。 “他不是我父亲。”御梨的第二句话,佐证了林透猜想的同时,带给了他,更为猛烈地冲击。 他不再说话了,只是看着御梨,安安静静地等候她。 御梨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林大哥,你有父亲吗?” “这……”林透挠了挠头,“或许有,但我没见过,我自小就独自生活在一片山林中,大概可以算是一个孤子。” “林大哥,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儿,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介怀,你只管说你的。”林透笑着阻止了她的歉意。 御梨顺从地点点头:“林大哥,其实认真说起来,我也是一个孤子。我没有母亲,从小就没见过,从宗主伯伯们的口中,大概知道是生完我后去世的。” “伤到元气了吗?”林透关切道。 “不是,是被我的父亲——如果御廉可以算是我父亲的话,被他活活打死的。因为母亲生了一个女儿,一个没有修炼天赋,也没有药师天赋的女儿。”御梨顿了顿,发出了一丝自嘲的冷笑,“‘这样的一个废物,生在他御家,是丢他御尊主的脸’,这就是他御廉,堂堂灵植天府尊主御廉的原话。” “我是个废物,母亲自然得不到待见。稍有不顺心,就是一通打骂。母亲是个通气境,按理说就是打不过,也可以逃得一条生路,但她为了我,并没有离开,而是以血肉之躯,扛下了所有的折磨!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一两年,御廉可是通神境,通神境的打骂何其猛烈,母亲终于挨不住,在那个冬天,一命呜呼。” 御梨说到这里,眼圈有些发红,泪水已经止不住地,从面颊上滚滚而下。 林透的右手,搭在了她的后背上,不时轻轻抚摸,希望能给她一些慰藉。他是真没有想过,天使一般纯洁的小丫头御梨,竟也有这样的悲惨的人生经历;她那天真烂漫的心灵下,竟有过如此沉痛的创伤。 “御廉这家伙,还真不是个东西!”他也不再避讳,直呼了御廉的名姓。 御梨不好附和,但是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愤慨:“还不止这些。母亲离世,我连最后的依靠都没有了,从那时开始,就过上了名义上有父亲,实则一个人的提心吊胆的孤子生活。如果仅仅是孤苦无依,我还不至于害怕,真正让我心悬着的,是御廉的行动。他对于我这样的没用的家伙,又气又恨,有几次都恨不得直接掐死我,但在动手的关头,压制住了自己。因为他舍不得,不是舍不得我这个人,而是舍不得我没有给他带来一点利益。” 字字泣血,击打在林透的心口。几乎同样的遭遇,让他感同身受,心中压抑得说不出话来。唯一不同的,是自己小时候面对的是山林猛兽,御梨小时候面对的,是她的父亲,比兽类都不如的父亲。 自己小时候受苦受罪了,还能够幻想,或许自己是某个大家族的弃婴,以后家族找来,让自己一夜翻身。御梨可以想什么?母亲……死了,父亲……正是敌人,前后无路,进退维谷。从这个层面上,她比自己还要可怜得多! “小梨,你受苦了。”林透万千感慨,汇成了一句话。 “也并不是一直都那样。”御梨这时候,反而露出了甜美的笑,“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是我人生最昏暗的时候,但也是我人生,最后的昏暗。我长的还不错,这大概可以算是我唯一的一点点长处,那时候,御廉他就天天找人,想把我给卖出去,以换取修炼资源和功法秘籍。想要买的不少,出得起他要价的却不多,最后是宗主伯伯看不过去,拿宗门做让步,将我‘买’了过去。” “宗主伯伯还有茂叔他们,要么没有后代,要么就只有儿子,我的出现,带给了他们惊喜。打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不再是御廉的女儿,而是整个灵植天府的女儿!” 林透随着她一起,露出了笑容。从御梨过往的描述来看,灵植天府视她若宝,几个叔叔伯伯,无不对她万分呵护,否极泰来,这也算是她人生之大幸。 “林大哥,你觉得我是灾星吗?”御梨忽然转过头,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态度异常认真。 “开什么玩笑呢。”林透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就我来说,我要是从小就有你这样的妹妹,一定会开心极了。你的叔叔伯伯,显然也是同样的心态,把你当幸运星还来不及,怎么会以你为灾。” “那为什么,母亲护着我,结果她亡了;宗主伯伯各位叔叔护着我,结果宗门被灭,他们死伤无数,唯一存活的,只有事先就不在宗门的茂叔。反而是御廉他,以我做要挟,先是得到了宗主伯伯的纵容,和另一个尊主一起,搞以血育药的邪道研究。本来只是杀兽取血,后来渐渐的,发展到了杀人取血的程度。宗门在他的影响下,名声越来越臭,甚至于诞生出了‘灵植魔府’的蔑称。可是就这么个人,宗门遭逢大难,好手死伤无数的情况下,居然完好无损地逃得性命!” “上天之不公,由此可见。我能活下来,不是靠运气,而是靠宗主伯伯的牺牲,他放弃了自己,耗尽实力将我送出。一并送出的,还有宗门的传承——三本书册,还有三种药剂,包括可以让全北洲疯狂的养神灵液。” “这……这不是在御廉……”林透大吃一惊。 “原本是在我手上的。”御梨笑容如哭,“但是我后来在逃命的过程中,巧遇到了,同样逃命的‘御廉’,也就是我所谓的父亲。结果显而易见,他没有帮我,也没有带我一起走,但是却带走了,我随身携带的那些宝贝——宗主伯伯千叮咛万嘱咐的,宗门留存的火种,未来复兴的希望。” 第六百零一章故事 林透想起来,当初庄璇通过自己的交待,把《育药》一书的手抄本,交到御梨手上时,曾不经意提过她的表现有些反常。本来还以为,是因为失而复得太过于激动,现在才知道,那时她分明是被三本书册的下落惊到的。 “早在御廉他让我母亲身死时,我已与他形同陌路;想要拿我换修炼资源的时候,彻底恩断义绝。宗主伯伯交给我的遗物,他将之夺走,更使得恨意激化。我一心想要复兴灵植天府,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找他复仇,夺回属于灵植天府的东西。” 御梨说这话时,表情坦然,透着难得的成熟:“所以林大哥你若真地手刃了御廉,于我而言,非但没有仇,反而是有恩的。不过御廉说什么都是我生父,我出于身份,不能对你说什么感谢的话,还请你谅解。” 林透不说话,只是轻拍了她的背。 御梨也陷入了沉默,两人一齐抬头,仰望星空。 不知过了多久,御梨轻唤林透:“林大哥,你……你当初答应帮我复兴宗门,还对我那么好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林透看着她的眼睛:“你要听真话的话,是的。我这人虽不是贪婪之辈,但也不算什么急公好义之人。我不会为了献殷勤和图谋灵植天府宝贝而帮你,从碧山府救出你之后,自作主张厚颜留在你身边,正是因为那份内心的愧疚。当然,不止是御廉之死,还有占有了你灵植天府宝贝的原因。跟你说实话,我拿给过你的灵液,根本不是东洲秘制药液,就是你灵植天府的生力、化气和养神灵液。” “真的……真的就只有这一个原因?”御梨的关注点,全然落在前边话上,完全没有在意林透占用了三种灵液的事。 林透有些犹豫,挠了挠脑袋:“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吧,比如你这个人。” 御梨惊喜不已。 “我是个孤子,承蒙一个大哥哥照拂,才有了修炼的机会,和现在的境地。我从小开始,就做梦都想有个妹妹,照顾她帮她替她出头。不过很可惜,有过两次接近的机会,都作了废。唯独在见到你后,真正有了当哥哥的感觉,或许掺杂了愧疚吧,情不自禁地想保护你。” 林透缓缓做了补充。他说的两次机会,一个是杨六,可惜是个小子;另外一个就是杜珂了,奈何杜姑娘极具个性,完全没有将年长大的他当做哥哥看待。虽说两人走到了一起,这个期待却留在了林透心里,成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遗憾。 “妹妹……”御梨失魂落魄地,从口中说出这两个字,看着林透,眼中泛起氤氲。 “林大哥,你难道就没有对我产生过一点点……哪怕是这么一点点的,妹妹之外的感情吗?”御梨双脚缠在一起,左手伸到林透面前,拇指食指微张开几乎看不到的距离,头深深埋下,不敢看林透。 “小梨啊……”林透长叹一声,“我不愿意伤害你,但有些事情,与其不清不楚地带来误会,不如干脆地说明白。我是真的,想有你这样一个亲妹妹……” 御梨娇小的身躯,产生了剧烈的震颤,浑身无力,一个不留神没坐稳,往树下跌去。 好在林透眼疾手快,早就用神念做好了防备,及时地护住了她。纵身跳下再跳上,将她救了回来。 御梨眼中没有喜悦,只有绝望。她是无意识落下产生危险,但她发现,即便是这样的危急时刻,林大哥对于自己,都有意识地保持了礼数。从外人来看,这是谦谦君子的典范,但对于她,却是冷漠的宣言。 林透颇为无奈,他也知道实话会给人带来的伤害,但有些时候,必须说实话。 “妹子,”他改了称呼,“我有个故事,你愿意认真听一听吗?” “什么故事?”御梨抬头。 “是一个关于小鱼的故事。”林透脑筋飞转,调用了所有的精力,开始讲……不,现编这个故事。 御梨的情况,让他想到了易春凝,那个小丫头在年岁尚小判断不济时,有过迷惘。好在她有好姐妹梁水彤给说理,将她的观念慢慢扭转。林透曾经无意听到过梁水彤劝易春凝,那番话中的一部分用在御梨身上,也贴切无比。不过那种话,由第三个人说比较好,他来开口,得选一个柔和的方式。 “说的是很久以前,五洲之上有一个小湖,很小很小,小到里面只生了一条鱼。” “怎么可能?”御梨惊道,“只有一条小鱼的话,它是怎么生出来的?” “你这丫头……”林透苦笑摇头,“好好好,其实小湖里,本来是有很多鱼的,它们都对这条小鱼很好,但是由于一场大难,鱼全灭了,只留下这么一条。这条小鱼很孤独,它想着自己要努力游出去,寻找伙伴。” “小鱼会思考?”御梨再一次用惊呼打断了林透的话,“那可是智兽级别了啊,怎么会生活在小湖中?而且一个族群站在一起,这股智兽的势力要是放在五洲之上,那得强到什么程度?能够让这个族群灭绝的,又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说到底,御梨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因为生长环境和教育,偶尔有些成熟的思想,但大部分时候,都还是天真烂漫的。她对于林透故事的关注点,将她的天性展露无疑。 “认真听故事。”林透轻轻拍她脑袋,佯怒,“我的故事里,就是一普通小鱼,它也是会思考的。你要是不听,我可不说了。” 御梨吐了吐舌,以两手托着腮,摆出极为认真的表情。 “那条小鱼努力寻找,终于在小湖当中找到了一个小洞,钻了出去。钻出去之后,面对的是一条宽广而巨大的河流!小鱼顺流而下,一路前行。” “走了不到一天,它遇到了另一条鱼。这条鱼样子十分亲切,让它忍不住就产生了亲近之意。两条鱼很自然地成为了伙伴,相约一路前行。” “然后它们永远是好朋友了?”御梨这回问的很认真。 “没有。”林透话语中带着决绝,“两条鱼相伴游了好几天,一路上,另一条鱼都对它十分照顾,于是小鱼渐渐放下了戒心,要和它做好朋友。可是就在那个时候,另一只鱼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原来它伴着小鱼,是为了吃它!” “啊……”御梨眉头皱起来。 “小鱼拼命地逃啊逃,送去大半条命,才总算逃得一条生路。因为一只新的大鱼,救了它的命。它原本出于戒心,对于大鱼很抗拒,一心防备着。但因为实在害怕危险,不得不托庇于大鱼。就这样,过去了十多天,两条鱼在河流中结伴游了不短的距离。” “它们?” “大鱼是好的。”林透给御梨吃了个定心丸,“小鱼渐渐接受了大鱼的好,知道它并没有其他的图谋,所以和它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两条鱼继续游了十多天,小鱼觉得大鱼越来越好,哪儿都好。于是它想,如果能相伴到永远,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 “是啊!”御梨捏了捏拳头。 “于是它告诉了大鱼,自己的想法。大鱼问它,梦想是什么。小鱼说,想要顺着河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希望大鱼一直陪伴与保护它。大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带着它向回游,游了一两天的时间,它们到了一个河流中的洼地。在这个洼地里,小鱼见到了一群鱼。其中有一只,跟大鱼很像,另外的则全都是极小的鱼,比它自己要小得多。” 第六百零二章兜不住了 “小鱼在这时候意识到,这个洼地,是大鱼的家;这群鱼,是大鱼的家人。” 林透停了一会儿,给了御梨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开口:“所以,大鱼拒绝了小鱼的请求。它是这样跟小鱼说的。” “在宽广无边的河流中,要想生存和去远方,确实需要有陪伴者,你自然也需要。但是,那个陪伴者却不能是我。你从小湖中出来,我仅仅是你遇到的第二条鱼,并且还救了你。这样的相识和相处,分明给你产生了,我像你族群同类般的错觉。你享受这份同族间的呵护,但理智上清楚,我不是同族,所以你将我们之间的关系,错误地理解成了……喜欢。” “但是你忽略了,我只是你遇到的,第二条鱼而已。漫长的河流,尽头还有无垠的大海,鱼……无穷无尽。你若是一直游下去,就会认识太多太多的新朋友,遇到那个既能够保护你,又能陪你去远方的家伙。我不能陪你去远方,因为我已经有自己的牵绊。” 御梨陷入了沉默。 林透继续:“小鱼听了大鱼的话,选择了独自离开。因为没有了保护,它避开了密集的鱼群,游得很小心很小心。在又游了近一个月,才遇到了一条落单的,也就是出小湖后,遇到的第三条鱼。这条鱼能够独自游荡,首先足够强大;它和小鱼相遇后,一下子就游不动了,产生了保护与陪伴她的欲望;更重要的,它也有一颗向远方的心。小梨你能不能猜到,后续的故事?” “这两条鱼……结伴去了远方?”御梨试探道。 “没错,它们成为了互相相伴一生的对象。冲着共同的目标,结伴去了远方。一辈子,奔着一个目标,一路前行。”林透揭晓了答案,温暖而且温馨。 不过这个充满着善的结局,并没有让御梨振奋起来,因为她已经听明白了,这个故事的意思。 “小鱼”是自己,第二条“大鱼”是林大哥,他显然是想借这个故事,将心中的话告诉自己。甚至于……大鱼对小鱼说的话,就是他对于自己感情的,真正回应吧。 御梨的脑袋,埋了下去。没有人再说话,幻树花海顶端的氛围,登时有了些尴尬。 林透有些局促,他担心御梨能不能够听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把话说得更明显的,但出于身份立场,他不能说得更明显了,否则以后与御梨之间,朋友关系都无法维持。这时候要有第三个人,比如庄姑娘在,由她来说明事情,可能会好很多。 “林大哥,你说我真的可以,找到那第三条鱼吗?”御梨总算抬起了头,眼眶红红的,语气可怜兮兮。 “一定会。”林透给她回了一个坚定无比的笑容。心中大大舒了口气,小梨她年纪不大,脑瓜子还是灵的。 “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御梨咬着嘴唇。 “你说。”林透笑着回应。 “我可不可以知道,属于第二条大鱼的另一半,究竟是什么样子?” “好。”林透一口答应,从怀中一阵摸索,拿出了灰曜树叶和灰曜笔。作画的工具小巧灵便且干净,他向来随身带着。 一只手拖着灰曜树叶,另一只手拿笔,想都不用想,直接在上边运笔如飞。 星夜的星月之光倾洒在他的身上,照亮了整个人和画纸。林透心里头,被杜珂那春风般的笑容充实得满满当当,以笔写心,手上与心中相印,达到了一种难言的合一之境。 这是作画的时候,最梦寐以求的状态。林透画着画着,甚至于闭上了眼,根本不看灰曜树叶,只是凭着心中的念想,画那份梦中的美好,画那份浓的化不开的思念。说起来,已经杜珂分离大半年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取代了星月之光洒在林透身上的时候,林透停住了手中的笔,睁开眼,一副画作终于完成。 御梨跟着看了大半夜,她整个目睹了,画作诞生的过程。就在林透完成的那一刻,日头刚刚升起,但御梨却觉得,画中女子的光芒,比起晨光更盛! “她叫杜珂。”林透简简单单地做了介绍。 “杜珂……”御梨歪着脑袋想了想,“就我所闻,多年前的时候,东洲最强盛的家族,就是姓‘杜’,林大哥你也来自东洲,这个杜珂……是杜家的姑娘吗?” 林透点点头:“没错,我俩约定终生,但她的家族,却未必会同意这件事。我来北洲的目的,就是想提升与壮大自己,以达到和杜家抗衡的目标。杜家,杜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现在没落,不再是东洲首屈一指的家族,但也不是目前的我可以战胜,任重而道远呐。” 这是林透第一次在御梨面前,吐露自己的心声。御梨挺高兴,但高兴之外,是难掩的心酸与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抵如是。 “没事,我相信林大哥你一定会成功的。倘若灵植天府有一天复兴了,我们都会是你的支持者,杜家不同意,就打到他们同意!”御梨举手做出认真的许诺,笑中带泪。 “对了小梨,您先前莫名地疏远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林透忽然想起了重要的事,这可是他这么多天来一直担心的,也是他此行最大的驱动力。本以为是御梨知道了御廉的事,事实证明并非如此,那么背后一定另有缘由。 “这……”御梨被问住了,眼珠溜溜直转。 “我看得出来,你在找理由,实话实话吧,不要骗我。” “没什么,就是那些个事儿……”御梨的脸,忽得红了,能滴出水。 林透恍然,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岔开了话题保住了镇定后,对御梨伸出手,示意带她下去。 御梨趴在林透肩头,露出了复杂了笑,她其实没有说出真相,将庄璇给出卖出来。因为她在林透作画时,看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的笑,那是从未在林大哥身上见过的。自己不能使他那样,庄姑娘亦不能。 同病相怜……尽管庄姑娘有别的目的,但她的目标,与自己一样。现在自己落空,她也不会有任何希望,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再落井下石,说出她和自己做出的交换。若是说了,非但徒惹林大哥不快,还有可能给他增加一个大敌,这不好,不好……还是让一切随风而去吧。 …… “庄姑娘,林兄弟已经独自出去三天了,还没有回来,我们是不是……” 土方城内,神药盟的展示会内,崔玉龙对着庄璇,发出了急切的问询。 “没有这个必要。”庄璇抬起了手,“林透他的实力,不是你可以想象的。若他出了事,我们就是去再多人,也于事无补,说不定还会给他添乱。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坚守住阵地,将展示会圆圆满满地办下去办好了,这才是你对于林透他,最好的交待。” “可我头疼的,就是展示会的问题啊。”崔玉龙连声叹气,道出了他真正的无奈,“神药盟举办这个药品展示会,最大的目的是宣传自身,吸引眼球,挤压民药会的生存空间,重新获得过往的地位。但是没有想到,天生丽质灵液卖的那么火,十粒金丸的价格,也阻挡不了它风靡北洲。顺带也炒火了‘大还水’的消息,现在北洲有太多人都知道,神药盟有类似灵植天府养神灵液的药液。多少灵植山势力之外的人,闻讯都往土方城来赶,我感觉……咱们这小小的底子,有点兜不住了!” 第六百零三章展示会再开 “兜不住也要兜着,林透不在,事情自然由我们……不,由你来扛。你是他亲自任命的神药盟盟主,这么点摊子都兜不住,以后神药盟若有更大的发展,你这盟主岂不是要拖后腿?” “更大的发展……”崔玉龙暗自吸了口气,他以为,神药盟如今的样子,已经是顶峰了,从来没有想过,林透会有更大的野心和抱负。 庄姑娘话不好听,但心是好的。自己受到林兄弟器重,区区一个常人,得到这前所未有的机遇,实是八辈子不敢想的。自当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他日神药盟壮大,自己决不能成为那个短板。 想到这儿,崔玉龙沉下一口气:“庄姑娘此言有理,既如此,那就不等林兄弟了。为了达到最大的宣传效果和扬名效应,一定要坚持到灵植山以外的势力到了,再开始大还水的售卖。现在外边滔天的压力,就由我崔玉龙一个人来顶吧!” …… “开了,开了!” 展示会所在土方城最中心,先是一个人发现了动静,随后一传十十传百,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发现,药品展示会重开了。一时间,欢声雷动,展示会的外边,成为了欢腾的海洋。 推出圆梦水之后,神药盟在平民中算是夺取了大量的关注度,不过这个药液一来数量少,只一天的功夫就被抢完。二来对于稍微有点能力的势力,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因为但凡是有点大的势力,为家族核心子弟寻找一些促成修炼入门的药物,都是举手之劳。若还无法修炼成功,那就是个人天赋受限,用圆梦水也无济于事。 这便导致了,若只有圆梦水,神药盟也就能在平民中火一火,让声望回复到鼎盛时期。想要进一步突破,就没有可能了,打不开大大小小势力的销售之路。 不过还有天生丽质灵液。 这款定价十粒金丸的药液,在第一天初拿出时,几乎无人问津,一百份药液叫卖了半天,也才卖出去九十九份,最后一份由庄璇买了送老宋,才算解了尴尬。第二天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人光顾,心动的人倒不少,但他们受惊于高昂的价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观望。期待着没人买而折价,同时想看看那些买了的人,有什么使用效果。 这一望,望出了如今展示会外,潮水般懊悔的人群。就在第二天的时候,天生丽质灵液的使用者,全都惊讶地发现,灵液比想象中效果好上十数倍。本来是指望着,能有些小小的驻颜效果,甚至于大部分人都只是买个心理安慰。出乎他们意料的事,天生丽质不但能驻颜,还能够还童! 女子看肌肤,男子看肌肉状态,几乎每一个使用者,都发现自己年轻了至少一两岁,最多的从五十岁开始入暮的年纪,一下子恢复到了四十出头成熟稳重的中年状态。也就是说,这是一款不仅对女子对外貌,更对男子对身体状态有奇效的神药。消息传出,整个土方城都疯了,无穷无尽的人朝着药品展示会跑,争抢天生丽质灵液。 别说十粒金丸了,就是一百粒金丸一瓶,他们也要!十粒金丸换成单纯的草药,可远没有这般让身体恢复活力的神效。崔玉龙这一回转了性,在众人纷至沓来的同时,并没有放开天生丽质灵液的销售,一百份,每天仍然只有一百的数目,抢完就散。 围着的人群几乎只眨了个眼,就见到放灵液的桌台上空了,因为崔玉龙不限制购买数目,这一百小瓶,都叫抢在最前头的一人,通通买光。他们当然不干,围着不肯走,希望崔玉龙给个说法。崔玉龙理都不理,直接闭会而回,将无数捶胸顿足的人,晾在了外边。 翌日,一切照旧。崔玉龙将数目,小小地放宽到两百份。可是仍然在数息之内,被一扫而空。他带着两千粒金丸的收获,欢天喜地而回,又留下了无数人懊丧和失望。 这一天聚集的人,比前一天多得多,因为不少其他势力的人,都闻讯赶了过来,最远的甚至来自于洪川巨城。他们本来的来意,是天生丽质灵液,以及神药盟早就宣告出去的小还水和中还水,但到了土方城之后,才发现了更为骇人的消息。 崔玉龙宣布了大还水的事。 大还水顾名思义,与小还中还水一个系列,是前两者的进阶。小还水恢复身体,中还水恢复内气,那么大还水的功效,不问便知。就在崔玉龙宣讲完之后,普通的民众因为不识货尚能保持冷静,那些懂得其中关键的势力来人,几乎要疯。 恢复神念的药液,那可是……丁级药液!自从灵植天府没了,整个北州已经一年多,没有丁级灵液了。丁级灵液重现,如果神药盟所说一切属实,那整个北洲都要为之癫狂。 到达土方城的外来者虽多,但也都并未脱离灵植山范围太远,他们能够及时地收到消息,所以才尽早赶到。这些人一到,心思便动了起来。他们所属的势力,大多是中小规模的家族与宗门,相比土方城这个地方,可以称得上大,但若要和那些源源不断赶来的势力比,可就不是一个层次了。要是六大府的人也来,他们几乎不值一提! 所以他们默契地达成了共识,迫切希望神药盟,现在就开始售卖大还水。以他们的财力,只要验证了药液的药性,就是倾尽势力之财,也要将之尽可能多的拿下。 他们心里都门儿清,神药盟不管从哪儿得到的这个灵液,自身是保不住的。北洲这块土地上,有的是势力,可以将神药盟轻松捏死,神药盟敢敝帚自珍,他们就敢上门抢!神药盟将消息透露出来,至少是止损的最佳方案。事情摆在了明面上,各势力尤其是六大府相互掣肘,不会有哪一方用明抢的方式,把自己丢到风口浪尖,成为所有势力对付的对象。 这也就意味着,当消息传到六大府的那一刻,他们这些中小势力,便与大还水无缘了。他们自然不甘心,明明自己先到了,明明就可以卖了,结果却不卖,要等六大府来收割美好的果实,嘴上不说,心里怨言不少。 唯一的解决方法,是逼神药盟现在就开始卖。已经在场的各势力,各凭本事去争,谁本事大争到的多,谁就有讨好六大府的顶级筹码。虽然最终灵液还是要落到六大府手中,但至少他们也得了好处,可谓皆大欢喜,这是各势力可以接受的。仅剩的阻碍……就只有神药盟,只有那个崔玉龙了! 神药盟在从第二次售卖天生丽质灵液后,就闭了会,第三天完全没有开。这一出,使想买大还水的势力,还有想买天生丽质灵液的人,纷纷陷入了狂怒。要不是相互提防,他们早就冲进展示会,直接动手了。 不过,克制终究是短暂的,因为提防总会由于利益的吸引而放下。若是神药盟再拖下去,且没有人出来应对,外面处在高昂边缘的情绪,离爆发就不远了。 好在又一天的清晨,展示会打开了大门,广纳客人。 人潮一股脑儿的,全部涌入了展示会当中,有的奔着天生丽质灵液,有的则一心想要大还水。来自各势力的人们,不忘沾沾自喜,因为在他们看来,正是自己源源不断的压力,才迫使神药盟妥协,开门迎客。 第六百零四章强硬 “各位各位,不要急不要慌。昨日闭会,实非我所愿,但神药盟内部出了点事儿,不得不如此。好在一切都得意解决,今日可以重新大开会场,迎接贵客。你们放心,既然开门迎客了,我们神药盟就会认真地将药品展示会给办下去。” 崔玉龙带着热情的笑容,手中端着精巧的盒子,面对着激动的人群,缓缓出来:“首先要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昨日虽然闭会,但该属于昨日卖药的数目,是一个都不会少。昨天与今天,每天两百份,再加上我神药盟为表示歉意,特多拿出的一百份,今天拢共有五百份的天生丽质灵液,开放销售!” “好!”冲在最前边的群众们,发出了欢呼,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早早地占着位置,整天不愿意离开,甫听到如此好消息,可把他们激动坏了。 当先就有人大喊着向前冲:“崔盟主,这五百份里面,二百份我要了!”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灵液一上来就五去其二,他们可无法接受。但别人抢在了最前边,比他们更先,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百份被人一下子买走。 “不好意思,不卖。” 崔玉龙的话,犹如冬日里的一桶冰泉,生生浇在说话者的头上,飞溅出的水滴,洒向周围人,带给他们突兀的冷意,以及莫大的惊喜。 “凭什么?”当先之人当然不服。 “因为你用途不正。”崔玉龙的目光,从此人身上横扫,带着冷意,“我们昨日闭会,可不意味着休息。为了保证天生丽质灵液能用到实处,让真正需要的人购买到它使用到它,我特地派人做了调查。一查吓了我一跳,第二日的天生丽质灵液,被同一人买走。但他并没有拿去用,而是转而进入了私下的交易处,将天生丽质灵液,以二十粒金丸的价格售出,一进一出,短短一天便赚了二千金丸,此等来钱的速度,简直骇人。有了这两千金丸打底,你随后的每一天,都早早地抢在头一个,为的就是再买两百份,狠狠发一笔。我说的对吗,山经?” 名唤作山经的男子,面上浮现出大量的冷汗,他忍住没有去擦,而是紧紧盯着崔玉龙:“是又如何?我花钱买的东西,是喝是扔还是卖,都是我自由的权力。你是神药盟的盟主不假,但想要管束我的行为,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 “手长?不不,一点都不长。”崔玉龙笑得很轻松,“神药盟是一个药商的同盟组织,最大的目的是大伙儿卖药草卖药液,大伙儿一起获利。换句你可以听明白的话说,就是神药盟的利益,是属于所有盟下药商的。你一个外人,卖药获利我们管不着,但是在提价到二十金丸的时候,对于我神药盟的名誉造成了损害。名誉是一个药品商会的命根,是盈利之根本,你想要从我们这儿买药液,去动我们的根本,你说我的手……要不要伸长一些!” 忽然爆发的气势,与以往的崔玉龙大相径庭,把面前的山经吓了一跳。山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作为本能地闪避。但他的脚却没有动,因为利益驱使他来到这里,没有得到利益,誓不离开。 “那你们也没有理由,说不卖于我。因为作为一个商会,最重要的,就是交易公平!你看看,药品展示会里边到外边,围了多少人,你能拍着胸脯说清楚,哪个买天生丽质灵液,是回去自己用的?显然不能!而且即便你可以,那位买了灵液等着用的,我出一百金丸,他指不得抢着卖给我。这样一个人,又算是你定义中的哪一种?崔……盟……主……” 山经拖长了最后三个字,他越说越顺口,越想越觉得自己正确。他自己反正想不出,可以驳倒自己的理由,一种油然的自信,从心底生出,只等着看崔玉龙哑口无言、甘拜下风的样子。 “你说的倒不错,各位来的目的,我是没有办法分辨。”崔玉龙语气的缓和,让山经得意更甚,可还没等他发话,崔玉龙就继续开了口。 “但是我却可以规定,从今日开始,每个人限制购买天生丽质灵液的数目,就定为……1份吧。每个人一份!想多要?对不起,我不卖,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把主意打到神药盟头上的,还能怎么办。当然,阁下也是有购买一份的资格的。” “不行!”山经被他的话冲击,脑中几乎炸裂,实在无法接受,自己预计中大赚几千金丸的事,会就此告吹。在他的眼里,神药盟俨然成为了强盗,一个抢夺了他数千金丸利益的强盗。 “前天的时候,就定好了不限制购买的条件,今日公然反悔,那是对我们所有人的挑衅。崔玉龙,你若执迷不悟,神药盟早晚会一蹶不振,毁在你这个短视的家伙手里。” “山经,你太心急了,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崔玉龙的嘴角,微微扬起来,“从今日起,每个人限定购买一份,而且每个人的价格不同,下限改为一个金丸,上限不封顶。每个人的价格,都由我这个盟主判断。像你这样的有钱人,刚刚赚了几千金丸的,那就大方一些,每瓶药液不给个一百两百金丸,哪能显出你的豪气。我手上这一瓶,算是今天的开门红,那就便宜些,算你八十金丸好了,你是要,还是不要?” “我……”山经当然想一口回绝,但“不”字刚出口,就被咽了回去。天生丽质灵液是神药盟专用,自己指望这个赚钱,那首先不能和神药盟闹翻。拍案而起直接离开,又是中了姓崔的奸计。不能拒绝,那就只能赞同,自己一个人势单力孤,要想和他对抗,必须煽动众人。 “我要当然是要。但只能接受,十金丸一份的,那样的灵液,我可以来两百份。八十金丸,限购一粒……哼,崔玉龙,你该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疯了吧。我好心劝你一句,惹什么都不要惹众怒,你且看看这人潮,多少人是奔着你前日的价格,纷至沓来。你要是当众食言,违背了前日的承诺,那对于神药盟,将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我言尽于此,你要是聪明的,该知道怎么做。” “说完了?”崔玉龙看着他,无悲无喜。 “我是说完了,但身后这成千上万的民众,他们没有说完,你要是执迷不悟,每个人一口口水,都能将你淹死。你要是识相……” “转身。”崔玉龙没有给山经继续说的机会,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转过去,“你转身看看吧,有些事用眼睛看,比用脑袋臆测,来得管用的多。” “看就看。”山经很不屑地转过了身。 上万双愤怒的眼,齐齐瞪在他的身上,所有的愤怒都奔着他一人而来。这些人里,有被他高价转手坑过的,有因为他抢走所有药液而不满的……他们的眼神,将自己支持哪一方,原原本本地透露出来。 “每个人限制买一份,让诸如你这样的人,失去了大笔买入高价卖出的机会。否则真心想要买灵液的,会永远被拒之门外,只得去接受你们的压榨。你说他们是支持我,还是支持你?” 崔玉龙伸手一指,得到了众人欢呼与应和,他咧开了嘴:“再者说,药液什么的,都是我神药盟的私产,卖或是不卖,以什么样的价格卖,是我们是我这个盟主而不是你所要考虑的事。我手上这份灵液,你买不买?买就付钱拿走,不买的话……请你滚蛋!” 第六百零五章没有 “崔玉龙,你……”山经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透的鼻子上。 啪! 一道内气闪过,山经被横扫出了三米开外,捧着红肿如臂的手指头,“哇哇”直叫。一边叫喊,一边要找攻击他的荆汉讨个说法。但抢着买灵液的人,不会给他机会,早就趁着他被击飞往前涌,占据了更靠前的位置。 任山经在后边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前进一步。非但如此,他装在身上准备用来囤货的两千粒金丸,在混乱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摸去了大半。他急得目眦欲裂,呼天抢地,然而众人的关注点,全部集中在了崔玉龙那儿,没有人管这么一个奸商的死活。 “如此看来,山经他挺有骨气,说不买就不买,我是好生佩服。”崔玉龙故意无视了后边的动静,对着众人笑眯眯开口,“既如此,那就轮到各位了,我手上这一份天生丽质灵液,十粒金丸,有谁要?” “我要……我要……崔盟主给我来一份……” 人群中响起了热烈的呼声,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崔玉龙限制购买的决定,是天大的好事。虽然仍很少,但至少有五百个人能买到,总比叫几个人买去,他们再花两倍甚至更高的价格去买的好。 崔玉龙这一招找人受过,祸水引东,在神药盟没有拿出更多灵液的情况下,完全扭转了人们的感观。本来众人还对于神药盟闭会一天颇有怨言,现在大部分都转变成了感恩戴德。有那头脑灵活的,看出了背后的深意,不由得对崔玉龙大为佩服。甚至有人怀疑,那个山经压根儿就是神药盟安排,好在有需要的时候,出来背黑锅的。 五百份的天生丽质灵液,在上万人的哄抢下,有如石子投大海,没见什么声响,就被抢光了。 抢到的无不欢天喜地而去,仿佛这东西不是十粒金丸买的,而是白送的一样。没有抢到的,一个个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眼巴巴看着崔玉龙,希望他能食言一次,变出无限量的灵液出来。 “各位,散了吧。” 崔玉龙将金丸全都交给了荆汉,由他带着回栈馆去。当然有庄璇一路随行,以保金丸和荆汉的安全。庄璇临走前,特意看了看崔玉龙,得到不需要帮助的讯息后,微微点头,随荆汉而去。 这话一出,等于是宣告了天生丽质灵液售卖的结束。众人经历了好几回,也算是知道崔玉龙和神药盟的脾性,言出必行,人群渐渐开始向外散,各自嘀咕着“明天要更早一些,抢个好位置”,奔向了自己家的方向。 人群的消散,让一直站在民众后的一群人,现出了身形。劲装遒服,浑身上下散发着力量感,显然都是修炼者。 “收工……咦,你们是何人?” “工”字没喊完,一群忽然出现在崔玉龙面前的人,拦住了他收拾东西的手。 “崔盟主贵人好忘事,有些事情,似乎忽略了?”这群人当先的,是一个中年人,大腹便便,个头不高,内气不计消耗地环绕在身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通气境一般。 “忽略?”崔玉龙皱了皱眉,“没有啊,今日五百份灵液全卖完,是收工的时候了,所有事情都做完。” “你瞧瞧我们这群人。”中年见崔玉龙不明白,跨移了一步,露出身后声势浩大的人群,“崔盟主,实不相瞒,我们来自土方城附近的家族或宗门,带着一颗赤诚的心,结伴来给你们神药盟捧场,你该不会……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哦……”崔玉龙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们都是来买天生丽质灵液的,对不对?感谢感谢,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我作为神药盟的盟主,算是半个地主,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各位不辞劳苦来捧我神药盟的场,鄙人感激涕零,但是……规矩规矩,已经定下来并被众人接受了,如果随意破坏,那对于神药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誉,简直是毁灭。” 一边说着,一边从卖药的桌台后边走出,来到了一众人的跟前:“我崔玉龙给各位,在这儿抱歉了。神药盟在药品展示会期间,每天都有天生丽质灵液出售,各位如果急着要,还请接下来几天赶早,抢占一个有利的位置。当然,我神药盟公开展出的灵液,均是以后长久要卖的。阁下等人的势力,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报给我做个记录,以后神药盟长卖时,一定保证你们几个地方药液的充足。这儿是几株入等的药草,送与各位做见面礼,算是对你们支持的回报了。” 手往后一招,有人取来了装着药草的篓子,显然是早有准备。 “滚!”中年人在听崔玉龙的话时,已然面色不对,越来越红,怒气也越来越盛。面对着送到面前的药草,直接一巴掌扇了出去,将药篓打落,药草散了一地。 “崔玉龙,你是真蠢还是假蠢,我们的来意这么明显,你就这样敷衍我等?” “敷衍?呵呵……”崔玉龙的笑,在药篓被打落的时候,就僵在了面上,等到中年人发出质问,冷意渐渐取代了笑意,轻轻蹲下身子,将散落的药草,一个个捡回了药篓中。 “这些药草,确实只是刚入等的癸级药草,在北洲尤其是灵植山势力下,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成篓成篓的出手送人,一次性送出数百篓,除了我神药盟,还没听过哪个势力有这样的气魄。东西好坏且不说,总归也是我神药盟的一片心意,阁下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这么对待我送的礼物,怎么看都有一种,想踩我神药盟脸的主意。” “这个年头,扔点东西给兽类吃,还能得到一些感激,人——号称是来自家族和宗门的人,居然连兽类都不如,真是让我吃惊。阁下这样,与你一道的人,想来也是一路货色,我想我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再跟你们多费口舌了。天生丽质灵液,说没有就是没有了,你们要是想逛药品展示会,左拐请自便。若是想买灵液,还请隔天抢个好位置……对了,记得换个人来,我要是再见到你,可不一定会卖给你。” “简直放肆!”崔玉龙话才说完,就被中年人猛一步上前,揪住了脖子,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叫喊,“瞪大你的眼睛,给我看清楚了,老子叫欧赫,丰阳宗宗主,不是那些身份低贱的平民!我带着门下弟子,偕同与丰阳宗交好的势力,一起来这土方城,本身就是给足了你们面子。可以用于神念恢复的大还水,这个消息是你们宣扬出去的吧,现在我们来了,什么来意,你还不清楚?” “大还水?”崔玉龙被捏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没有求饶,而是从口中奋力地挤出了三个字。 “废话。”欧赫一声冷哼,“你们这小小的势力,能承蒙我丰阳宗看上,是你们天大的福份。若是识相的,就赶紧拿出大还水来,先送我几瓶,让我给你验验功效。如果功效好的话,你有多少大还水,我们几个势力,全都包了。” “没有,一瓶都没有。”崔玉龙费力但有劲地说出了几个字。 “没有?”欧赫手上的力度,陡然加大。 崔玉龙的脸,瞬间由通红变得煞白,几乎被捏去半条命。他只是一个没有修炼的普通人,在通气境面前,自然毫无还手之力。 “没有。”崔玉龙几乎是从喉咙里,将话磨出来,“大还水是神药盟的物品,什么时候卖,卖给什么人,我们有决定的权力。现在还没有到销售大还水的时候,所以一瓶都没有,你就是杀了我,也没有!” 第六百零六章反复无常 “不识抬举。”欧赫鼻中嗤出气,“我丰阳宗就在土方城的近处,谁人不知道,丰阳宗就是土方城的半个主人。你们在土方城搞什么药品展示会,不跟我打招呼也就就算了。现在我亲自上门,要用钱财购买你们的药液,你居然拒绝?哼,那我看你这个展示会,也不要办了。” “你们……”他空着的手,朝后一招,百来个精壮的汉子站了出来,“你们现在就冲进去,把这个展示会,给我砸咯!若是崔玉龙有悔过之心,那再停手,姑且可以饶过他一次;若是执迷不悟,冥顽不灵,不要留手,通通砸烂。我倒要看看,你神药盟能横成什么样!” “人不管横成什么样,也不至于叫一条狗来狂吠,指点江山吧。” 百来人应声之前,一个带着慵懒语气的嘲讽,看似慢悠悠轻飘飘,实则清晰无比地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林……林兄弟……”崔玉龙看清了来人的脸,想要激动地喊,却因为被捏着脖子,只能含混不清地哼哼几声。 “放开吧。” 林透眼光扫过,内气比之目光更快地,达到了欧赫的身边,像一只利爪,抓在了欧赫的手上。欧赫吃疼之下,将崔玉龙甩到了一边,终于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你……你敢骂我是狗?”欧赫对林透发出怒喝,但没有像对待崔玉龙一样冲上去,林透刚刚那一手,显然震住了他。 “无理取闹,无事生非,除了野兽,正常人能干出这事儿?说你是狗,或许都轻了。”林透往前走了走,关切地看了看崔玉龙的情况,转头毫不留情地用言语发动攻讦,“崔盟主说得好,神药盟的东西,神药盟有权力决定一切。不是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乱吠几声,就可以影响到的。” “想要买大还水,就安心地等到售卖时,现在张狂,只会给我……不,已经给我带来不满。我在这儿宣布,你,你……包括你们所有人在内,全都被我记住了,以后你们将丧失了购买神药盟药液的资格。记住,不仅仅是大还水,是神药盟在售的一切药草药液!” 这话的威力,不亚于狂风骤雨,一时之间,数百人中近七成都慌了神。 北洲不同于东洲,尤其是灵植山的势力范围。因为灵植天府的影响,北洲的药草药液产业高度发达,已经完全脱离出日常的范畴,成为一个独立的门类。 不像东洲的家族宗门,大多依山靠资源而建,自给自足,自取自用,势力各自单独负担自身的需求。北洲药道的发达,资源丰富,不仅有强盛的药草交易,更重要的,是药液的生产。北洲的药师,近八成被灵植天府笼络。其余两成中,厉害地加入了其他六府,没有什么实力的,也不用灰心,可以参加民间比如神药盟这样的组织,发挥自己的长处。 这也就导致了,中小家族宗门,只有采药草存药草的实力,完全不具备加工药草让之发挥出几倍效果的才能。灵植天府还在的时候,完全不用担心,灵植山势力本身就有物美价廉的药液享受。灵植天府覆灭后,各中小势力对于民间药商的需求,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欧赫闭门造车,许久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所以看问题才会如此片面而冲动。他根本不知道,神药盟是周围最大的药商势力,失去他们支持,宗门会陷入怎样的困境。他一个人冲动也就算了,还要连累自己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 本来跟着欧赫一起来的人,在听了林透的话后,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后迈步,显然是想要脱离坏影响波及的范围,一边后退,一边还跟林透使眼色,表示自己不是一道的,千万不要追究到自己。 “你说丧失就丧失,崔玉龙是神药盟的盟主,他都不敢这么对我说,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如此说话?”欧赫对于自己的处境,没有丝毫的自知,出于对林透的不满,他“据理力争”,迫切想要得到胜利。 “我算什么东西?”林透笑了,“这点对你重要吗?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道上,你难道打算用嘴头,跟我的拳头说道理?” “是……是又如何?”欧赫声音中带着颤抖,不得不说,短短的一次交锋,就已经让他知道,林透不是常人,至少他是打不过的。为了保障安全,也为了保持自己的名声,他自然而然地回到了,道理为先的模式。从以实力压人,到与世无争般地和人讲道理,这两面的切换,平滑流畅没有任何的生涩,简直叫人大开眼界。 “你实力占优的时候,欺负一个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那时怎么不这么说。你叫嚣的嘴脸,到目前为主,还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脑海中,令人作呕。现在实力不占优了,就指望着别人和你讲道理,简直岂有此理,天下哪有这等好事。”林透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面目。 “你……你别过分!”打人不打脸,林透三番五次全力地打击,已经让欧赫完全抹不开面来,“泥人也有三分火,我不是泥人,火气更重。你若是再挑衅,我定要让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尝一尝被人教训的滋味。” 欧赫确实有点忍不住了,都是通气境,就是实力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从他的出手来看,指不定是占据了偷袭的便宜,给足了这小子面子,他却不要,那可就不能怪自己了。 “正合我意。”林透拍手称快,“我尝过米饭草木以及肉类的滋味,被人教训的滋味,是真没有尝过……你要是真有本事,尽管和我试试,你若是能够胜,我自己做主,送你一份大还水!” “送……”欧赫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许多。他本是想过一过嘴瘾的,真打他没有十足的胆量,但耐不住林透开出了,如此诱人的条件,他的胆量受到刺激,瞬间暴涨了数十倍。 “你有这个资格吗?” “我就是炼制圆梦水和天生丽质灵液的人,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林透负手而立,眼中流过微不可察的一丝得色。 林透这话带给了众人,狂风骤雨般的惊骇。圆梦水和天生丽质灵液,是这几日风靡土方城的东西,万人为之癫狂的景象,就是北洲倒退数千年,千年的历史上,也不多见。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一定是灵植天府流落出的药师,才能做出这样的好药液。没有人能想到,带来两款风靡药液的,竟是一个青年。而且这个青年,还有一手不亚于欧赫宗主的实力,这么一比,简直是怪物! 当然,他们是不知道林透学习炼药的过程。要是知道林透满打满算几个月前才开始学习,到如今已然能与高级的药师相媲美,这些人估计下巴都要惊掉到地上。 “好,那今日我就勉为其难出手,让你知道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顺便收取一份大还水,作为报酬。” 林透说完后,欧赫看他大的目光,多了几分怪异,眼里也带上了赤色,那种近似于杀红眼的赤色。 第六百零七章任你挑 “等一等!”欧赫的身后,忽然传来制止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吸引过去。 “通儿,你……”欧赫没有想到,站出来阻止自己的,是丰阳宗的少爷,自己的儿子欧通。 欧通走到他的身边,附在耳边低语几句,欧赫的面色,登时变了。 “通儿,你没有记错吧?” “做梦也不会记错!”欧通不再压低声音,目光盯上林透,以及他身后的宋麟,咬牙切齿。 “父亲,我前几天为你打前哨,从城外山林路过时,恰遇到了此人。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攻击于我,想要杀人夺宝。我身为丰阳宗的少爷,本来是不用怕他,但耐不住他出手阴毒,无耻偷袭,差一点儿就交待在了山林中。今番忽见他出现,一时间惊愕过度,有些失神,直至他要和你赌斗,方才醒转。虽说为人子的,不应该干涉父亲的决定,可这人太过阴狠,我不得不站出来,冒着驳你面子的风险,也要阻止这场比试!” 这话看似说给欧赫听,实则面朝着所有人。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中,便响起了哗然之声,更有甚者,对林透指指点点,面上流出鄙夷。 “通儿,不要胡说。”欧赫一声断喝,“你没有听说吗,眼前这位可是炼制圆梦水天生丽质灵液的药师。灵植天府有言,药品随人品,我不相信,可以炼出风靡土方城药液的药师,是个品行不端,好偷袭耍阴招的小人。” “可我有凭证。”欧通大喊,“父亲你想,我平日行事是那么低调,在山林中行色匆匆,怎么想也不会被人盯上。除非……” “除非是有人给他指引。”欧赫接话。 “正是。有人给他带路,道出了我的身份,这才导致了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偷袭。父亲你万万想不到,那个给他带路的,就是平日颇得你器重,想过要破格招入宗门的土方城小子——宋麟!” 欧通的手指,猛然指向林透身后,在那儿,宋麟正低调地站着,本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是这个小子,忘恩负器,寡廉鲜耻。我记得父亲你说过,这小子品性端正,一旦突破修炼限制,将是个可造之材。可是实际上你错了,他一来对长久不能加入丰阳宗怀恨在心,二来觊觎我身上常带的资源和钱物,毫无底线地走上了,算计我的道路。从此人身上,足以见得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所谓大的药师,也同样适用!” 欧赫双目瞪大,望着宋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欧宗主……”宋麟连忙站了出来。 对于欧赫,他的心里还是抱有敬重与感激的。以他的资质,这么长时间没有突破,换成一般的宗门早就不给机会了,但欧赫没有放弃他。 用欧赫的原话说,天资过人着万中无一,但偌大的北洲,也是有数十万计修炼者的,真正稀缺的,是对于修炼执着不变的人,如宋麟这样以生命坚持修炼的,北洲找不出千人,这样的人一旦步入正轨,将是最强大的。是以欧赫不断给宋麟机会,许诺只要他达到通体一层,就可以收他入丰阳宗。 宋麟也因此对于欧赫心怀感激,即便欧通那般欺负与针对,他也没有多言,甚至连恨意都没有起过。眼见着欧通胡言乱语,颠倒黑白,让自己在欧赫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他不得不站出来,为自己辩解。 “宋麟啊宋麟,很好,你很好。”欧赫直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重重叹了口气,眼中净是失望与失落。 “欧宗主,我没有……”宋麟想要争辩,却被欧赫打断。 “你想说你没有做过,通儿说的事?你想说是我欧赫的儿子信口雌黄,故意抹黑你?你想说要我不信自己的儿子,转而听信你的话?” 一连三声质问,迫得宋麟步步后退,不知不觉已经退回到林透的身边。 “宋麟我问你,你与这一位,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结识的?”欧赫对着林透努努嘴。 “我与林大哥,识于几天之前,结识的地方在……城外山林。” “城外山林,呵,你们有没有遇见过通儿?” “有是有,但……” “有没有交手?”欧赫不给宋麟辩解的机会,问题一个接一个。 宋麟默然点头。 “哈!”欧赫发出一声,重重的冷笑,“你来我丰阳宗,参加测试不知多少回,与通儿应当是相当熟悉。通儿有时虽然顽劣,但待人诚恳,周围朋友从未间断。我也有过交待,要他友善对待你,想来他也不会违背,我这个父亲的教诲。现在你却与一个刚刚认识的外人,悍然在山林中攻击了通儿,想不到啊想不到……宋麟你竟是这样一个,狼心狗肺之辈!” “我没……”宋麟加大了声音,想要盖过欧赫,把事实说出来,背上突现的一只手,制止了他。 “林大哥?” “宋兄弟,以你的才智,难道还没有看出来,这父子二人是一丘之貉吗?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对于欧通的小人行径清清楚楚,早就应该想到,他的父亲会是什么样的货色。只能说当局者迷,你被一颗感激之心,蒙蔽了理智。今日恰逢其会,利益驱使,欧赫的真实嘴脸前所未有地暴露出来,你难道还对他抱有无谓的期待?” 林透大步上前,气势震得欧赫连连后退:“你们两父子,实力不怎么样,耍起鬼心思来,一套一套的。不就是觊觎大还水,想赢我夺药,但又怕输丢人嘛。何必要联合起来,演这么一出,费神费力给我泼脏水。我本身对此,并不在乎,但从另一个方面,我代表神药盟的形象,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就不得不注意了。” “你……你待如何?”欧通隔着欧赫,对林透喊道。在树林中被吓才过去没两天,心中阴影尤在。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林透横眼看他,“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你们想要如何!” “当然要战!父有事,子效劳,事情因我的父亲而起,为人子的既然在这儿,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劳累。我要求,由我代替我的父亲。”欧通这一番表态,赢得了身后众人的一致喝彩,他也有了信心,跨步来到欧赫前面,洋洋得意地面对林透。 “你和我赌战?”林透眯起了眼。 “不不,”欧通连连摆手,“赌战的局,乃是我父亲和你定下,按理说我顶替他,自然要面对你。可是我对你并不放心,生怕你耍什么阴谋诡计。另外,我比我父亲低一辈,按照顺延的道理,理应由比你低一辈的人,来顶替你,方能显出公平。” 厚颜的话,从欧通嘴里说出,硬是给他说出了几分,理所当然的味道。 神药盟的人,听到了无不冷笑纷纷,对丰阳宗少爷的无耻程度,有了新的见识。尤其是宋麟,想要开口嘲讽他,却再一次被林透拦住。 “有道理。”林透慢悠悠地,说出了包括站在丰阳宗一边的人,都难以置信的话。 “你挑吧。目光所及内,所有属于神药盟的人,你任意挑一个,只要能胜,我神药盟将有一份大还水奉送;可若是败了,从今往后,丰阳宗人等,不得踏入土方城一步。” “你不是在骗我吧?”欧通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送上门的好事。 “大庭广众之下,无数眼睛看着,耳朵听着,我若是食言,对于神药盟的声誉,可是极大的打击。我可不会为了赖一份大还水,做如此得不偿失的事。” “一言为定。”欧通迅速将事情定了下来,生怕林透反悔。一双眼睛同时,向展示会内部看去。 目光所及处所有神药盟的人都可以选,这个条件宽松得吓人,要知道办展示会,神药盟里面可有不少普通人,若是随便挑一个,以自己通气境的实力,击败之轻而易举,一份价值连城的药液可就归自己了。 不对……没有这样轻易的好事,这些展示会内的普通人,说不得只是看起来像而已,保不齐有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与其随便挑一个,不如选个自己熟悉的。 目光扫到了林透身边:“神药盟的人,你们几个……算吗?” “算。”林透笑眯眯的,“我和我身边的这几位,在此刻都可以算神药盟的人。” “那好,我选宋麟。”欧通咧嘴笑出声,伸手直指,“姓宋的小子,是男人的就站出来,与我一战!” 第六百零八章十天为限 惊愕写满了宋麟的脸。 智慧如他,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成为欧通选择的对象。望望欧通,又回头看看林透,有些不知所措。 欧通后边的人,也大多傻了眼。他们不知道林透为什么犯傻,说出让欧少爷随意挑选的话。但若是换了他们,作为通气境,至少会挑一个通体境的来战。这样既能赢得药液获得实惠,说出去又不至于不好听。欧通直接选宋麟,以通气境的实力,打一个众所周知没有修炼过的,说起来总有些不大好听,就是作为自己人,也觉得忒无耻了些。他们下意识地后退,想保持些距离。 “怎么,你不敢?”欧通完全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对着宋麟,再度发起挑衅。 “我……”宋麟进退维谷。他从不是怕事的人,欧通叫板,即便没有对抗的能力,他也不会怂。但这件事牵扯到林大哥的利益,自己上必输的情况下,贸贸然答应了,可对不住林大哥。 “宋麟,”林透忽然叫他,“我认真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认真回答吗?” 宋麟郑重点头。 “你对于修炼,有着一颗执着不变的心。放在以前的时候,这份执着具体体现在,想加入丰阳宗。我现在想问问你,你的志向……变了吗?” 宋麟眉头皱了起来:“志向的话,至死不渝。但林大哥你的问题,我似乎有些不太懂。” “很简单,在目睹了欧氏父子的嘴脸后,你还有加入丰阳宗的决心没有?”林透将自己的话,用更明确的方式进行了重复,“换句话说,如果我代表神药盟,邀请你加入,你……愿意吗?” 宋麟听明白了话,也陷入了沉默。他执着的丰阳梦,在欧通再一再二地折磨中,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之所以坚持,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跟着林透一趟走,见识的都是通神境,他的眼界和目标,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大。脚踏实地固然重要,平台和靠山,却是一个人在修炼初级阶段的决定性因素。 他能听得出来,林透是在帮他,同时也需要他的帮助。虽然不知道未曾修炼过的自己,有什么可以帮的上,但林大哥有事,自己自然要答应。 缓慢但庄重地点下了头:“这是我的荣幸。” “那好,你被欧少爷抽到,希望作他的对手。如果你不是神药盟的,我不好置喙;但现在你是了,我便自作主张一回,替你答应了。” 林透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算是做出了当众的承诺。为了神药盟这几天好不容易攒下的声誉,他是决计不敢反悔的。虽然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大部分站在欧通一边的人,都喜笑颜开,恨不能提前恭贺他。 “言既出,不能毁,姓林的,还请你让开,小爷请你们神药盟的新贵宋麟,指点指点了。”欧通满口反话,嘲讽横飞。 “慢!” 林透一声喊,恰落在欧通气势的顶点上,将他的气势生生逼了回去。 “喂,这么多人看着呢,刚说完话就要反悔……你可要想清楚后果。” “谁说我要反悔的。”林透反呛他一句,“你通气境,宋麟他没有修为,这之间差别,谁都看得出来。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总得给一些让步才是。十天,这是我要求的底线!宋麟他没有修为,我需要十天的时间,给他涨涨实力。” “十天……呵,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十天之后,就不是废物了?”欧通嘲讽道。 “那你不用管,有没有用是我们的事,十天时间,你若想比,那就必须答应。”林透的强硬,不是欧通可以撼动的。 “我……”十天的时间,并不能阻碍欧通对于大还水的渴望,他本能地想要答应,却被欧赫拍了拍后背。 欧赫附到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欧通恍然大悟:“姓林的,你是想拖时间!” “五成。”林透压根儿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自顾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张开,“你若是赢了,我将神药盟的大还水库存,给你五成。怎么样?公平竞争的话,别说五成了,就是百分之一,你们也未必弄得到。” “五……五成!”不止是欧通,就连欧赫都被嚇住了。他们之所以提前跳出来,就是担心神药盟拖下去,六大府全来,大还水就没有他们这个层次势力的份了。林透答应五成,那还有什么好担心,就是敞开了卖,丰阳宗的财力,也买不到五成这么多。 他们欣喜的同时,看林透的眼神俱有些不对。五成大还水,只要赢了宋麟就成,这位要不是脑瓜子坏了,要不就是别家派来神药盟的卧底。不过这和他们没有关系,利字当先,谁抓不住谁就是傻瓜! “好,我们等你十天。但是空口无凭,我们可不能直接……” “崔老哥,你是盟主,你来和他们立字据!”林透打断他们的话,大气地将崔玉龙招呼过来。 …… “我要是说,我并没有把握,你们信吗?” 神药盟几位落脚的栈馆里,诸人挤在了一间屋子,林透被围坐在中间。周围是庄璇崔玉龙等人,纷纷用疑惑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然而林透在沉吟半天后,给出了一个让众人吐血的回答。 “没有把握?”崔玉龙的心,都要从肚中跃出来了,满面焦急,“林兄弟,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大还水那么贵重的东西,你用五成的量来赌斗,派出的是毫无修为的宋小兄弟。我们之前在展示会场地不多一言,那都是秉着对林兄弟你的信任,以为你成竹在胸早有定计。可你现在却只给出这样一个回答,实在是给我们心口,猛然一击啊!” 他作为盟主时日虽不长,但不辞劳苦的付出,让他对于神药盟也有了归宿感,看问题的角度,也脱离了唯林透是从,开始能从神药盟的利益出发。 林透不是那种掌控欲强烈的人,对于崔玉龙的质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报以赞许的目光。 “崔老哥莫急,我们看问题,可不只要从坏处出发,好处……才是一件事情值不值得去做的最高衡量。” “好处不就是拖时间嘛。”欧赫都能看出来的事,崔玉龙不可能看不出来,“完美地拖上十天,各大受吸引而来的势力,也确实都来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就是公开大还水最好的时机。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完美”解决上,为了拖十天,白送出去一半大还水,得……完全不偿失!” 他这话,等于是直接宣告了,他不认为宋麟有哪怕一丁点儿的获胜希望。当然,但凡思维正常的,都会这么想,除了他之外,屋子内其他人,大多也是这个看法。只是考虑到同时在座的宋麟,并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宋麟闻言,有些意兴阑珊地低下了头。他有自己的骄傲,但绝对的实力差距,两条鸿沟在前,被人看衰也怨不得别人。毕竟他自己也不相信,仅仅十天的时间,自己就能和欧通相拼。 “谁说的。”林透伸出三只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在我看来,这件事情,好处至少有三个。” “欧赫对崔老哥的行径,你们也都看到了,这样的折辱,如果不讨回来,我是咽不下这口气。除此之外,欧通也不是什么好人,宋兄弟为了进丰阳宗忍辱负重,可受了他不少欺辱,此仇不报非君子。在我看来,相比直接揍这父子一顿,由宋兄弟出手,一个他们宗门看不上的无法修炼的人,把欧通给光明正大地揍了,个中滋味,岂不是美妙至极?” “这是第一个好处。第二个好处崔老哥已经说了,可以拖时间。我们搞药品展示会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地将神药盟名声传出去。靠着圆梦水和天生丽质,如今神药盟的声名,已经不亚于曾经最鼎盛的时候。但是,没有人会嫌名气过大。能扬名北洲,那就不要局限于一块小地方。为了达到目的,我们要等更大的势力上门,这就需要时间。丰阳宗好比眼前飞虫,虽然不足为惧,但骚扰的次数多了,也烦得慌。赌斗一出,十天的清静,好!” “当然,最为重要的一点,还在宋兄弟身上。你们想一想,没有修炼过的人,十天能战胜通气境,这要是成真了,该在北洲,掀起多大的风浪?现在,那个没有修炼过的一方属于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可以由我们主动去把握。我们只要让宋麟战胜欧通,无边的益处,就是我们的了。”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林兄弟你也没有办法啊。”崔玉龙意动,眼中充满向往,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距离成功天差地远。 “我没有办法,不代表别人没有。”林透的目光,移到了陪着御梨就坐的常茂身上,“常老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为神药盟这么拼,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现在有困难了,你看是不是……施个援手?” 他说的目的,是光复灵植天府。常茂对此事心知肚明,可自打林透拒绝了御梨,让她闷闷不乐,他对林透的怨念就没有消。现在找他帮忙,他可不乐意。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没有修炼的人可以胜过通气境,我要有这本事,岂会混到如今这般田地?方法有是有,就一个——做梦。” “真的吗?”林透没有被他打击到,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有些尘封于记忆中的东西,若是不好好整理,一时半会儿确实想不起来。看在小梨的面上,你就再想想吧。我们要是输了,可要付出一半大还水的代价呢……对了,有一件事忘告诉你,大还水是我起的掩人耳目的名字,药液真正的身份,是养神灵液。” 第六百零九章三法 “我拿来和人赌斗的,是养神灵液。”林透生怕常茂没反应过来,又重复了一遍。 常茂还是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被林透给气愣了。 “我记得告诉过你了,我和御廉发生过一些争端,后来他手中携有的一盒子宝贝,全都到了我的手中。其中一样就是养神灵液。”林透从怀中摸出一大堆小晶瓶,排在面前的桌上,“其中一半送人了,剩下的一半被我稀释,全都在这儿。如果我们,也就是宋麟他输了,这些……” 他从晶瓶当中一拨,划拉开一半:“这些依照约定,可就都要归欧氏父子所有了。” “你……”常茂不知道该说林透什么好,他用一只手指指着他,手指上充满了无奈地哆嗦,“天府没了,这可是北洲唯一的丁级灵液了。你从御廉手中夺得了它,即便你自己全服用了,我都无话可说。可是你,你竟然拿来跟人定一个必败无疑的赌,恕我愚钝,真看不出你脑子里想什么。” “赌斗的好处,前边不都说了嘛。”林透笑嘻嘻的,装出一副无赖的样子,“至于使用养神灵液,我也是为了灵植天府好。这个世道,实力且不说,没有名气怎么招揽人才?不能招揽人才,如何能拥有成规模的战斗力?没有足够的战斗力,又怎样去让灵植天府复兴?常老你作为天府仅存的尊主,你应该也想看到,北洲六府复七府,天府重新笑傲北洲的情景吧。” 这话说完,常茂没来得及给反应,崔玉龙和宋麟,是一致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林透出于御梨的安全考虑,并没有对外人透露过她的身份。唯二知道的,一个是从碧山府跟着来的荆汉,另一个就是庄璇了。 崔玉龙当神药盟盟主也不短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神药盟的背后会是灵植天府。或者准确点说,林兄弟发展神药盟的目的,居然是复兴灵植天府!这份魄力,让他既惊又怕。 更叫他吃惊的,是那个跟着林兄弟一起回来的老者。灵植天府的尊主……这是何等的身份!要放在过去时候,他是做梦也不敢想,自己能和一位尊主打个照面。现在,天府的尊主,就坐在自己对面,用和善的目光对自己笑眯眯的。崔玉龙咬了咬舌头,舌尖的痛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话这么说倒也不错,只是你这种铺张的用法……”常茂想了许久,算是接受了林透的说辞,只是本能的节俭习惯,让他还是不能十分地接受。 “这不还没有送出去嘛,只要帮助宋麟赢了,养神灵液不就仍然是我们的。”林透见缝插针,对他眨眨眼。 常茂终究还是无奈地,被林透绕进了圈子里:“好罢,你都这么说了,老夫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外人为灵植天府出力,而自己什么都不干。你等着,让我想想。” 时间渐渐过去,众人一直等着,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常茂的身份,有让他们恭等的资格。 “怎么样了?”又过去了近半个元辰,常茂长叹一口气,从思考中恢复,林透连忙问候。 常茂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开了口。 “让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去战胜一个通气境,这本身是个违背常理的事。我们按照最直接的思路去看,唯一的办法就是帮宋麟快速提升实力,以期在固定期限内,达到可以抗衡欧通的程度。说起快速提升实力……北洲之上,大约有三个办法。” “三个?”众人发出惊呼,这个数目,已经大大超过了他们的认知和想象。 常茂微微一笑,对于众人的少见多怪,保持了很好的涵养:“这还是明面上的,算上一些奇葩的路子,可能都不止。迅速提升实力,这与正道不符,与老祖宗传下的方法相背,所以能达到目的的三个路子,都不是正统的路子。其中效果最稳,但时间比较漫长的方法,这位庄姑娘,一定知道。” 作为灵植天府曾经的尊主,常茂见过庄璇,早在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她。相反,因为他在宗门时,终日不露面,来了客人也轮不到他迎接,故而庄璇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的身份。 庄璇的面,霎时红了,心中暗骂老不修。 林透也反应过来,恍然道:“你说的是双修合道?这我知道,我和御梨还有庄姑娘,就一起修炼过。” 常茂的眼,兀然瞪大,死死盯着林透,几乎要喷火。 “瞧我这嘴,没有说清楚,让你误会了。”林透迎着常茂的怒火,赶忙解释,将自己通过双修功法鼓捣出的新合道功法,以及功法取得的效果,给常茂解释了一遍。 常茂听完,怒火消失了,但表情不变,他被林透给吓着了。以他在北洲首屈一指的天份,修炼了数十年,方有初神十层的修为。后来机缘巧合,才突破到了超神境。这本是他十分骄傲的一件事,可跟林透……不说林透了,就是跟庄璇一比,都显得黯淡无光。 不过这一切,都比不上小梨儿是初神境来的凶猛。御梨并不在乎自己的修为,所以一直没有想起来,告诉茂叔自己的情况。以至于常茂从林透口中听到消息时,欣喜若狂,比自己突破超神境时还要开心。 “双修之道,确然是一条速度快没风险的康庄大道!”欣喜归欣喜,正事还得办,常茂开心之余,继续前边的分析,“你们的经历,也佐证了这一点。但是,它有一条强烈的局限性,那就是——修炼的对象。” “常老先生说的对。”庄璇这时候,主动开口,“北洲合道,我清尘府认第二,就没有敢认第一的。” 又来?崔玉龙和宋麟,短时间内第二次被刺激到。灵植天府被灭了,清尘府可是蒸蒸日上,对于他们这样的平民来说,庄璇的身份不亚于常茂。 “我们宗门的经验表明,合道双修的对象,在实力天赋等方面,要有极高的契合度。最好最好……互相喜欢。”庄璇没有在意他们的震惊,继续着自己的话,“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宗门会有传统的入世修行。入世入世……我们炼体炼气又不修心,所谓入世,说白了就是自己去五洲的土地上,寻找适合与自己修炼的男子。当然,也不是找到就行,需得对方也同意。像我这样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一个,人家却瞧不上我,那就没办法了,唉……” 庄璇说着说着,不忘撩拨林透一句。 “嘿嘿……”林透用傻笑回应了撩拨,“姑娘这么说,确实有道理。合道双修首重平衡,宋兄弟没有修为,必须找一个同样没有修炼过的女子。这个女子,天赋还要跟宋兄弟差不多,同时也得双方同意。且不说这些条件多难达成了,即便是满足了以上所有的条件,双修的时间太慢,等到宋兄弟可以抗衡通气境,估计孩子都有了。这个就不要考虑了,常老先生,你还是说说看另外两个吧。” “另外两个……嗯,刚刚说了最慢但是最安全的方法,与之相对的,恰有一个最快的方法,这个方法的记录,是七天之内突破修为壁障,由无修为达到通气境!在十天赌约的情况下,简直是为了你量身定做。” “什么方法?”除了林透,其他人尤其是宋麟,被深深吸引了。 “邪道的法子,北洲血莲府的镇府功法——血落莲开。” 第六百一十章没有办法 “就是那个,要杀人造血池来修炼的功法?”林透脑海中,一连串溜过许多人的身影,最近的一位,是在洪川巨城遇到的雷雄。 “你还挺有见识的。”常茂有些惊异,“血落莲开的功法,正是一门以血为引的邪道功法,最低层次是用兽血,高级的是用人血。当然传言中最厉害的,可以用智兽之血修炼,效果惊人,可惜的是原材料太难得,似乎自血莲府诞生以来,就没有人用这个功法修炼过。这门功法的优点,就是效果惊人。血莲府高端战力不多,但即便是以前的灵植天府,也不会无缘无故找它麻烦,原因就在于惊人的功法效果,使得血莲府无弱兵!” “缺点呢?” “用人血速度快,但太过于残忍,非人所应该做的。用兽血的话,时间上来不及不说,还可能因为和人血的融合性,造成极大的风险。而且听说这功法上限不高,至今为止,这一代的血莲府中流砥柱中,都没有突破通神的。” “已经有了。”庄璇纠正常茂,“是一个从外边回来的人,一回血莲府就闹得不可开交,将许多老人功臣都踢出宗门,算是彻彻底底将血莲宗,拿入自己的手中。” 常茂无意识地暴露了,他长久不在北洲的事。 “那也没有用。我前面说的缺点,跟真正的大问题比起来,都是轻的。”常茂摆了摆手,“第二个方最大的问题,是那血莲宗的功法乃宗门秘宝,我的手上,根本就没有这样一套功法。” “没有你还说。”林透用白眼相对。 “毕竟也是方法的一种。既如此,我们还是放弃这个方案,转而看第三个法子吧。第三个方法……” “先说好,你会不会用?”林透被耍了一次,现在警惕无比。 “会用会用,当然会用。”常茂拍着胸脯作保证。 “那你请继续。”林透伸手做出邀请。 “第三个法子,介于前面说的两个法子之间。论起效果,没有邪道血落莲开那么快,但比合道双修要快得多。至于危险性,也是两者折中的程度。过去使用这方法的人不少,最终也没见人因此丢了性命,足以见其安全。” “好!”林透抚掌大笑, “这个方法,就是我灵植天府开始使用的,以血育药,来增添药草的效力。普普通通的药液,经过精心的培育,也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常茂揭开了方法的神秘模样。 “你说的就是灵植魔府的以血育药法?”林透听完,有些傻眼。 “可以这么说。御廉那帮家伙,想要推翻灵植天府的旧制,当时大规模用的,就是这么个法子。最终,灵植天府名义上保存,但实际上却一分为二,成为了两个部分,一个是我与老宗主支持的旧派;还有一半,就是御廉他们的新派了。” 常茂歇了口气:“御廉他们,有了自主的权力,做什么我们都管不着。时间一长,竟被他们将血育药法,研究的透彻无比。横行北洲,无所顾忌,好处他们享了;遇到骂名时,‘灵植魔府’的称号,却让天府来背。简直是混账!” “出于知己知彼的目的,我曾经耍手段混入了御廉他们的队伍,原理没有学着,却是把血育药的方法,看了个通透。所以我才向你担保,这个法子我会用。” “可是我们,却不能用。”林透忙不迭地选择了拒绝,“以血育药这简单的四个字背后,是多么沉重的血与泪。我们就是将养神灵液输光了,也不为了实力,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宋兄弟,你觉得我说得如何。” “我赞同你,林大哥。”宋麟给出了自己的支持。 “好,那我们就彻底放弃,这三个让人背后直冒冷汗的的想法!常老先生,你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底子,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林透把主意,重新打到常茂身上。 “我是想不起来了,你要是嫌这三个方法不好,那就自己想办法吧。”常茂直接回绝。 “你再想想……”林透没有催他,反而主动开导,“就比如说……如果可以控制宋麟宋兄弟的想法,然后由他比试,但实际是我在做呢?就好比你在东洲时,弄过的石人。” “这你也知道?”常茂惊讶不已。他因为宗门的派遣,在很久之前离开了灵植天府去了东洲,如此刚好避开了,灵植天府的覆灭。这件事情,北洲知道的人本就不多,林透居然清楚,实在无法叫他不奇怪。 “这个啊……实不相瞒,我原来生活的地方,就是东洲建陵国的上元郡。我在那儿生活了许多年,直到去岁初才离开的。也就是说,你在东洲建陵国的那段日子,我也在不远的地方,能打听到你的事,也不算稀奇。” 林透在东洲,类似的情况一共遇到过两次,一次是常茂,另一次就是御廉了。 常茂恍然:“原来如此,但实不相瞒,那时候也只是控制一些石头人而已,与真正控制人,天差地远。更不用说,控制人去参加比斗了。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但我实在爱莫能助。” “没有哪怕一点……控制人的可能吗?”林透不放弃。 “没有!”这回常茂回答得无比坚定,目的就是让林透,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 时光匆匆过去三天,林透还是没有找到,能够帮宋麟战胜欧通的办法。眼见着十天的期限,就剩下七天了。 “林大哥。”宋麟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林透坐在窗边,倚在窗棱之上,斜斜地看了来者一眼。 “我来,是想跟林大哥你……道别的。”宋麟犹豫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的话。 “道别?”林透从窗台上,跳身下来。 “没错。”话说出口,宋麟的心也定了下来,“我在这神药盟,只是一个闲散人,什么用场都派不上,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这样的日子,与我想象中的天差地远,我想我想要的,其实并不是这种生活。所以我打算与林大哥你分别,回到属于我的山林中去,过回属于我的,贫苦但为了梦想快乐奋斗的日子。” “你是因为,我还没有给你安排修炼而困惑吧。”林透想了想,道出了自己的猜测,“宋兄弟,不是我小气修炼的资源,至今过去好几天了,之所以还不给你安排修炼,那是考虑到你的身体对于药性的耐受。你想要突破壁垒,成功成为一个修炼者,上好的修炼资源,高级的修炼功法,缺一不可。但驾驭住这两个,你必须先将养身体,将身体达到最佳状态。然后修炼,将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不,我并不是因为修炼的事。”宋麟头直摇,“修炼之事,我对林大哥你万分放心,所以愿意接受你的一切安排,且不会因为安排的延迟,就失去等待的耐心。算了,就跟你说实话吧,我这个人独立惯了,虽然没有修为,但本身还是有些傲骨的。在神药盟的几天生活,让我感觉自己沉醉下去,早晚有一天,梦想会被消磨殆尽。我怕出现那样的情况,所以提前请辞,以给自己一个,重新振作的空间。” “不对,不对。”林透一边听他说,一边摇头,同时眼中透着怀疑,“你的意志力,绝不至于才这几天就觉得扛不住了。虽然你嘴上说得一套一套的,但我可以想象,真正导致你想要离开的原因,还是七日后与欧通的比斗吧。” 第六百一十一章底牌 宋麟聪明归聪明,但局限于眼光和智计上,糊弄人他不在行。更何况糊弄对他知根知底的林透,刚一开口,就被看破了。 与林透四目相对,见到他眼里透出的自信,宋麟知道,自己终究没有瞒住。轻轻叹了一口气:“林大哥,你与常老先生等人说话时,道出了赌斗的三个缘由,实则并不止吧。欧通那人,虽有小聪明,但无大智慧,你说出让他挑选的话之前,便已经料到,他必定选我。之所以坚定地提出赌斗,并不是有意要让我出丑,而是要给我一个机会,想让我复了当日山林的欺辱之仇,对吗?” 林透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宋麟有他的傲骨,正常情况下,未必会接受自己的安排,自己正是考量到他的自尊,所以没有当着崔玉龙等一众人的面,将这个理由说出来。 “我在这儿,谢过林大哥了。”宋麟对着他,抱拳点头,“只是我实在无能,没有那个实力。说起来,常老先生说的三个速成方法,要么靠欲要么靠杀,这都不是我理想中提升实力的方式。我跟林大哥你说实话,且不说这三个方法办不到,即便是能办到,我也会拒绝。可是我又想不到,能不辜负你期望的方式,离开是我能想到的解决办法。现在我溜得远远的,时限一到,欧通找不到我的人,赌斗也就自然取消。这是我为了神药盟,唯一能做的。” “胡扯!”林透听到他前面,眼中还带着赞赏,等听到后边时,忽然暴起,眼瞪得极大,“你这不是成全我们,而是临阵脱逃。宋麟,你的骨气呢?你的梦想呢?你知不知道,修炼之道,一要炼体气神,二就是要炼心。欧通是你的心魔,你现在没有修为,自然体会不到负面的影响,但如果日后你突破了,成为了真正的修炼者,它就跳出来,阻碍你大步前行。” “你也看到了,神药盟现在有我有御梨还有常茂,方子、药师全都具备,只要有朝一日备齐了原料,我们就可以随时开工,炼制新的养神灵液。所以说我手上拥有的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就算是输给了欧氏父子,我也不会有丝毫的心疼。真正让我痛心的,是你的退缩。灵液没了可以重炼,面子丢了也可以重新挣回来,但如果胆气和勇气丢了,那修炼……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宋麟低下了头,林透的话他当然想过,也都明白。但他天生是一个,不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或许是因为灵台清明的自傲,又或许是出于,被人小瞧至今而产生的,那埋藏在心底的自卑。 “可是我……我们不是没有办法……” “谁说没有。”林透非常认真地,从衣襟的夹层中,取出一个细细长长的棍来。 宋麟一瞧,这棍不短不长,似乎是石质的,明明就那么小,可看起来却沉的很。 林透笑眯眯地将小棍递给他,宋麟伸出一只手就去接。出于谨慎,他手上使出了十分的力气,可当小棍入手,却仍然感觉到一沉,整个手吃不住力向后弯,竟似要被这个不起眼的东西压断! 林透赶紧搭了一把手,才助他稳住了局势。 这个小棍不是别的,正是在那凉雾峰中救出来的,浮岛的核心柱子。柱子的中心,困着一个特殊状态的东西……准确来说,是人,人的神魂。由于他的存在,林透可以控制着柱子,长短随心变化。将柱子缩成短棍的模样,插在衣襟特制的小长袋中,走南闯北都极其方便。 在安阳国临江郡时,正是靠着这根可以自己行动的棍子,林透“帮助”通体一层的林二,战胜过通体七层的对手,和通体八层的卢海不相上下。在他跟欧通提出赌斗时,就已经将主意,打到了这许久未用的棍柱上。那时候自己不过通体五层,林二通体一层,对手通体七层;现在宋麟没有修为但有一副不错的身体,对手欧通通气初阶,而自己……已经实打实的初神五层境了。这之间的天差地远,让他有信心,不虚欧通! 听了林透的介绍,宋麟感觉自己对于修炼世界的观念,有点崩塌。没有修为却能知道通神境的大概,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但从没有听说过,有会自行变化大小的棍子。他的心里,除了对林透深谋远虑的佩服外,主要对这棍子的变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给你试试。”林透看出他的惑与惊,笑着将小棍的两头,分别搭在了一只手上,他怕恢复了柱子的模样,自己不好拿,“宋兄弟,你站远些,可瞧好了。棍子棍子,给我……大!” 时间仿佛瞬间凝滞,在这凝滞中,数十息过去了。然而林透手中的棍子,依然还只是个棍子,别说变成柱子了,就是一丁点儿的放大都没有。 场面登时有些尴尬。宋麟紧紧闭嘴,面上的纠结出卖了他,智慧如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林透倒是没有异样,因为他一心沉浸在了,棍子不能变大的原因探索中。 “大,大,大……”抬高了声音。 “大……大……大!”放慢了语速,使得话语能尽力清晰地,释放出来。 “长一些大一些,长一些大一些……”林透将脸,跟棍子贴到了最近,凭着记忆,将最开始控制柱子变化的说法,都给喊了出来。 想象总是美好的,在林透的预计中,这棍子应该是顺着口令迎风而涨,在宋麟的眼皮子底下,由几寸短变作几丈长,让宋麟见识的同时,也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炫耀心理。可是今天这棍子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完全不配合。得亏是宋麟人厚道,要是换一个人,指不定已经捂嘴偷笑或是纵声狂笑了。 “你等一等。”林透面上些微有些挂不住,神念放出,透进了棍子里。他要进去,亲自“瞧”个明白。 …… 神念无形,所以没有外在的大小之分。尽管外边是一掌心可握的小棍,但到了里边,却与原来柱子的模样无异。 棍子内部不是实心,但从“看”的角度来说,是满的。充满整个内部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不认识仅仅能见到的物质,这还是林透提升了神念的修为,要是放在以前,他只知道棍子里边一片空。 内部的这种物质,有如实质一般,一直贯通到棍子外,与外边的一层混做一体,完全看不出。显然可以知道,整个棍子不存在外壳,都是同一种材质,这种材质在肉眼而非神念下时,像极了石质。这大概就是,棍子能变大变小的原因了吧,林透心中产生了猜想。 棍子里唯一的例外,就是当中那个空置的小空间。里面也不是空的,而是囚禁着,一个小男孩模样的神魂。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神魂可以控制棍子,在凉雾峰内浮岛移动,出了凉雾峰之后的大小变化,全都是出自他之手。 林透用神念进来的目的,正是为了他。 在凉雾峰的时候,林透征求了神魂的同意,将柱子连同他一起,带离了浮岛。当时曾许诺,要帮他离开棍子的束缚,逃开囚禁。但是这件事情,自打从凉雾峰出来,已经过去一年还多了,林透都没有着手去做,不是因为他忘了,而是实力不够,实在不知道,该从哪个方面下手。 这一回进来,他带着疑问之余,有一点点忐忑,因为不知道,里面的小男孩神魂是否能够理解,他暂时能力不足的道理。 【作者题外话】:给各位看管抱个歉,今日杂事缠身,又逢剧情关键处,心不宁则故事不顺。半年没有断过了,今日断一次,短上一章,明日一并补上。 第六百一十二章请求 神念刚进入囚禁的区域,林透就和小男孩模样的神魂,直接打了个照面。 出乎他的意料,小男孩并没有任何的慌张与惊讶,那淡然的表情,似乎是在……专程等着他一样。 “你进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林透吓了一跳,他很清楚,自己明明只有神念进入,怎么会听到声音?仔细辨别的话,这似乎又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传入神念的讯息,接受这个讯息,就好似让自己“听”到一般。 这下,林透的吃惊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加巨大了。他分明记得,小男孩神魂,能够听到自己说话,但并不能够主动和自己联系。眼前这个…… “你能够和我交流?”林透迫不及待地,问出了最大的疑惑。 “废话。”小男孩神魂颇为不屑,“我都能够听到你的声音了,显然是可以从你那儿,收到言语的讯息的。连声音都可以听得到,‘听’到神念更是小儿科。能收即能发,我实在搞不懂你,只是受到了我神魂传递给你神念的讯息,就如此大惊小怪。” “那可太好了。”林透没有被他的嘲讽击跑,反而陷入了极大的欢喜,成功试了一句,得到了完美的回应。 “我最担心的事,就是即便神念进来了,也没有办法和你交流。现在可好,你知不知道这柱子怎么了,为何突然失去了变化的能力?该不会是你……出了什么不好状况吧?” “不劳你记挂,我好得很。”小男孩做了一个摆手的动作,“但我确实知道,这柱子出了什么问题。它是受我控制的,我让它大它就大,我让它小它就小,我不让它变化,它自然就没有了变化的能力。” “你……”林透用神念,传递过去大大的疑惑,他位于外边的身体上,眉头是紧皱着的,“你为何……” “我要是不让柱子‘出事’,你这大忙人,能够想到,进来看一看我吗?”小男孩打断了林透的话,即便只是神念传递,也能感觉到其中的冷意。 林透有些傻眼,他还真没有想到,柱子出问题,会是这样的原因。 当初在凉雾峰的时候,他带走了柱子,并且向小男孩保证,有朝一日有能力,会想办法将其放出来。不过自打离开凉雾峰后,除了帮助林二的时候用到了一次,其他时候就只是将柱子化成的小棍随身携带,与之的交流,却是一点儿都没有。 “嘿嘿……”林透的神念,传递出不好意思,“我在今日之前,也不知道你能够直接用神念跟人交流。要是像凉雾峰时那样,我对着柱子说话,你通过柱子的晃动回应我,搞得好像我跟柱子说话一样,那也未免太奇怪了些。” “这不是你将我带出来后,只想着榨取好处,而没有一点行动的理由。”小男孩非常不客气。 “好吧我承认,因为没有契机触及到这柱子,所以我将你给忘了。”林透无奈道,“我向你道歉,并向你保证,从今天开始,一定将帮你的事放在心上,随时留意身边,如果得到机会,一定第一时间替你脱困。” 说实在的,林透将小男孩神魂连同柱子带出来,根本就没有打过利用它们的主意。无论杜珣还是周穆,对他的教导里,都强调了自身实力对于修炼之道的重要性。对于奇技淫巧如这随心变化的柱子,根本不想去倚仗。但说到底,是自己将这柱子带出来的,也许下了诺言,兑现诺言乃是天经地义,哪怕这小男孩的态度,并不是那么好。 “算了。”小男孩没有接受林透的承诺。 “不行,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办到。之前是我疏忽忘了,我向你抱歉,你也多担待一些,不要这么小心眼。”林透以为他小孩儿心性,赶忙劝他。 “我说算了,那就算了。婆婆妈妈的,好生烦人,我今日将你引进来,其实是有别的事要说。”小男孩有些不耐烦。 “别的事?” “一个有关我生死存亡的事。”小男孩一张口,事件的严重性就吓了林透一跳,“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在这件事上帮我一帮,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你看怎么样?” 这话说得,颇有些无赖,仿佛真的当林透欠他一样。 不过林透却没有在意其态度,对于自己可以帮上忙,他挺乐意:“你说,但凡我可以做到的,定不推辞。” “我想在外边生活。” 小男孩慢悠悠地,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了林透。 林透有些发懵,将短短几个字反复咀嚼,他没有想明白,这个说法,与自己之前的许诺,有什么差别。 “当然有差别。”小男孩仿佛看穿了林透的心思,没有等林透发问,主动展开了解释,“要说清楚这个问题,首先要给你解释一个概念。你知道,进入通神境之后,有什么样的修炼路子吗?” “通神之后……先是初神境,而后超神境啊。至于超神境以上的境界,我不大清楚。”林透老实作答。 “答非所问!你说的是境界,我问的是修炼的路子。”小男孩毫不客气地发出了嘲讽,“你这种人也能达到通神,也无怪乎现在通神境愈来愈烂大街。通体境的时候,有人专攻战技,有人专攻兵刃,还有人什么也不干,一心沉醉于提高肉体强度,这……就是修炼的路子。” “那我就明白了。”林透恍然,“通神境的修炼,分为神念和神念之海两个部分,神念要通过修炼增多,而神念之海,也要通过修炼产生质变。原先的神念之海,顾名思义乃是‘海’状。我们修炼者要做的,就是将这‘海’逐渐增固,由原先的液状,逐渐达到粘稠的程度,最理想的状态,应该是达到固状!我见识过粘稠的神念之海,对方的实力是超神境,我猜想,只要他有朝一日将粘稠的神念之海固化,那就应该达到,通神境里最高的修炼境界了吧。” “算你有点见识。”小男孩非常难得的,给出了赞许,“不过你叽叽喳喳讲了一堆,其实大多是废话,因为你说来说去,说的只是一种修炼之路。还是我来告诉你吧,通神境的修炼,除去那些左道旁门,真正被主流接受的修炼方法,一共有两种,一种叫凝神丸;另一种,则是塑神魂!” “你刚刚说的那种,就是凝神丸。将神念通过修炼,从无形无质逐渐具化,达到最高追求的固状,也就是‘神丸’的程度,那便可以站在通神的顶峰,纵横无敌手。这个方法,是自古传下的,最为正统的修炼方法。因为正统,所以困难。至于困难到什么程度,你只要知道五洲数千年的历史上,中洲以外没有一个成功凝出神丸的,那就可以明白了。” “人是聪明而向上的,自然不给被这种事情憋死。也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一个可以幸运也可以说厉害的家伙,无意中发现了,通神境里新的修炼之路。就是塑神魂。神念乃人之意识与思想的集合,如果能将这些意识与思想集中在一块儿,便可以塑造出,以神念之海为心,神念为躯干的新的存在。这样一种新存在,就是神魂!现在出现在你神念探测下的我,就是神魂的状态,这应该是你,在凉雾峰的时候就知道的。” 第六百一十三章夺舍 林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做完才想起来,这样对面的家伙根本看不到,连忙用神念传播想法。 “我知道,凉雾峰里的御廉,走的就是塑神魂的路子。” “没错。塑神魂比起凝神丸,有两个极大的优势。一就是修炼简单,尽管实力上比不过同层次凝神丸的,但修炼的难度相比之下,只有凝神丸的两三成。也就是说,如果两个通神境同时向上修炼,一个选择凝神丸,一个选择塑神魂,理想状态下的结果,是前者远强于后者。但实际上,后者近乎练成了,前者几乎还在原地踏步,双方实际上的差距,是完全反过来的。” “第二个优势,就是随时可以开始。无论处于什么境界,无论神念之海是什么状态,只要在凝神丸之路上走不下去了,随时可以转道塑神魂,没有冲突,也没有危险。唯一的遗憾,就是这条路不可逆,神魂成形,意味着神丸终生无望。” “那也肯定是塑神魂的多。”林透根据他的说法,给出斩钉截铁的判断。 “这个自然,几乎所有自觉神丸之道无力前行的,为了增强实力,都会选择转修神魂道。说实在的,神魂道的好处,除了刚刚我说的两点,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那就是保命。万不得已的时候,身死不要紧,只要神魂留存,人就不灭,未来就还有,再起的机会!” 林透从他的神念传讯中,感觉到了淡淡的恨意和浓浓的复仇欲,轻轻笑了:“你这个样子,也就是身死神魂存的活例子吧。” “没错,人有寿命,但神魂没有,我保持这个样子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出去,重新过一过生活,哪怕是最普通最平凡的生活也可以。我在柱子里边,很多时候是可以听见或感知到外边的世界的,热闹而又无比美好的世界!” 林透可以理解,他这种渴望自由而不得的状态,同情从心底泛出:“我非常愿意帮助你,实现这个心愿。但是你铺垫了这么许久的叙述,仍然没有让我感觉到,‘想在外边生活’和‘救你出来’的差别。” “身体,我需要身体!”小男孩若是正常人,一定会让林透体会一下,震耳欲聋的嘶叫,“神魂的状态,在外边只能随风飘荡,除了通神境,没可以观测到的。可若一旦被通神境发现,手无抵抗之力的我,只能被抓走,要么成为一个人的补品,要么四分五裂,惠及一群人。所以要想过上正常的生活,必须有一个身体,让我寄宿才行。” “使用身体的前提,是你能出的来啊。”林透听到的都明白了,但还没有想明白的地方。 “我为什么出不来?”小男孩一闪,直接脱离了困住他的“牢笼”,直接出现在林透的神念之前,“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是被囚禁了,也没有说过,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够出来。” …… “所以说,从一开始的时候,你就骗了我?” 林透思考了足足半个元辰,方才渐渐缓过神,以神念直面着近在咫尺的小男孩神魂,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如果你把你没有问我没有说的事情,理解为骗的话,你可以认为,我一直都在骗你。”小男孩倒是大方,但他的言语中,并没有脱开对林透的嘲讽,“不过可不能怪我,是你太笨了,我这样对你,也是在帮你。你要是生活在我印象中的世道,被人把骨头吞了都还没反应过来呢。现在有了我的锻炼,你若是和我同时代,说不得也能混一个风生水起了。” 传递讯息的语气和腔调,忽然变得成熟而稳重,完全没有了先前,小男孩的稚气。 林透这才完全弄明白,是自己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人命有时限但神魂没有,这个外表小男孩模样的神魂,其本质完全可以是另外一个人甚至于另外一个物种。他可是神魂,神魂的前提条件,就是通神境。一个通神境,一个被困不知道多少年的通神境神魂,自己居然一直将他当做小男孩来看,也是够天真的。 这神魂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让自己救他,而是想通过自己将他带出来,接触各种各样的人群,从而找个机会,寻获他所想要的寄宿体。 不对,他一心跟着自己……难道说,自己就是那个,被他盯上的人? 冷冷地将自己的疑惑,一股脑儿地抛出。林透的神念,对着面前的神魂,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一旦有异变,自己就以攻代守,先发制人。 “不不不,你误会了。”神魂闻言大急,急忙解释,话到门边,又停了,“看了看”林透。 林透的神念,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打量。 “要说完全没有打过你的主意,那是假话。我也不怕大方告诉你,从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说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都是和我以前见识过的人比较的,说实话,自打我被带入凉雾峰之后,你是我见到的,最具天赋的人。身体、内气包括通神境之前就拥有的神念,无不昭示着,你那逆天的本事。这样一具身体,扪心自问换作是你,你也会动心的吧。所以我答应了你的‘邀请’,离开凉雾峰,打算一心谋略,找个机会抢夺你的身体。” “那你为什么没有行动?”林透从未感觉过异常,所以他可以确定,不是对方失败,而是对方放弃了。 “还不是因为你太强了。所谓抢夺身体,用简单一点的话说,就是‘夺舍’。出于充分发挥自己实力的考量,夺舍的对象,不能太弱。反过来,也不能太强。若是强到自己能力之外,别说夺舍了,很有可能反过来被吞了。偷鸡不成把自己搭进去,那可不妙。” “其他人呢?”林透并没有因为被夸而飘飘然,在他心里,还有比自己更重要的。 “你身边不是有那个奇怪的小兽嘛,吞噬起御廉的神魂来,就像吃东西一样简单。见识过它的本事,我还怎么可能冒险出去,顶着暴露自己甚至让自己消失的危险,去试探着对别人夺舍。”对面传来的神念中,带着强烈的怨念。 林透终于放下了一颗心:“对了,你似乎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扶景。” “扶景……”林透跟着念了一遍,“那你现在利用棍子的停歇将我引进来,是要我帮你什么?”他还记得,双方谈话的核心内容。 “你确定愿意帮我?”对面的神魂本来还挺不客气,将话说开后,反而多了一丝的顾虑,“你应该能猜的到,我要你帮的忙,肯定是与夺舍有关。” “你是要我帮你……寻找合适的夺舍对象?”林透的语气,果然带上了一丝的犹豫。 “不是。” “那就是你看上了哪一个人,想要我帮你捉来?”林透的语气愈发的不善,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嘲讽,很显然,若对方说出这样的要求,他会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 “也不是。” “那你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首先,我确实是看中了一个人。这个人天赋极高,更难能可贵的是,实力不济,远远跟不上天赋,简直是天生的夺舍良品!这个人就在你身边,所以我并不需要你去帮我捉人,我真正希望你帮忙的,是替我劝一劝他。” “谁?” “外面除了你之外的那一位,名叫做宋麟的小子。” 第六百一十四章寄生 “你想要夺宋兄弟的舍!”林透震怒的情绪,通过神念,传递给了扶景。 “当着我的面,打我的好兄弟的主意,而且还腆着脸说出来,想要我帮你劝他。劝他什么?劝他不要抵抗,乖乖让你夺舍吗?呵呵……我看你是被困太久,已经忘了‘尺寸’二字了吧!” “你慌什么,我话还没有说完呢。”扶景对于林透的嘲讽,异常不屑,反咬一口指责他心急,“我确实看上了你那个没有修为的朋友不假,但是,我对于他所打得主意,却并不是‘夺舍’,而是‘寄生’。” “有什么区别?”林透冷冷发问。 “从字面上就可以理解清楚不是吗?所谓夺舍,重点是‘夺’,是要鸠占鹊巢,将他人的神念之海除去,取代以自身的神魂。而寄生,目的在于‘寄’,我的神魂,借住到你朋友的躯体里,与他原本的意识,共用一个身体。前者是抢,后者是借,分明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你如此心急,却是污蔑我了。”扶景有一些委屈。 “呵……”林透对于他的话,给予了一声冷喝作为反应,“寄生寄生,你是通神境的神魂,宋兄弟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你是想告诉我,一个未曾觉醒的神念之海,可以和一个强大的神魂,平安共处?换言之,你作为拥有无上实力的通神境神魂,面对一个封闭无知的‘邻居’,会耐着性子与之作伴,而不是顺手铲除,取而代之!我先前上你的当,乃是出于对你的信任。一次戏耍,我心中对于你的信任,已然破碎。你现在的话,我是一个子儿都不信。话不投机半句多,望阁下好自为之,告辞了!” “等一等!”扶景努力通过神念传讯,在林透神念彻底离开棍子之前,拦住了他。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林透对他,充满着警惕。意思很明确,只要听到一个不满意的字眼,立即就走,永不再还。 “林……林大哥。”有求于人,扶景破天荒地,低下了他的头,“看在我指挥柱子,也曾帮过你的份上,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话说完怎么样?” 林透没有表态,但他停止不动的神念,已经足够代表他的态度。 “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林大哥你现在,应该是在为七日后的赌斗担心,是吧?” “你是如何得知?”林透质问。 “嘿嘿……林大哥你现在也知道,我是可以随意进出这柱子的。我一个人呆在这棍子里,穷极无聊,总要寻些乐子。外边的花花世界精彩纷呈,我由于神魂的限制,不能够离开太远,所以观察你以及你的朋友们,成为了我最大的乐趣。当然你放心,我是有分寸的,不该看不该听的,一律没有接触过。就在几天前,我恰好出来溜达,听到了你们的讨论,才知道了你现在面临的大麻烦。” “听你的意思,是你有解决的办法?”林透试探道。 “那是自然。”扶景很得意,“我不但能帮你解决掉七日之后那个对手,更重要的是,能够让你这小小的卖药联盟,一下子拥有无上的名声,从此在北洲行事,无往而不利。” “你的方法,不会还是那所谓的‘寄生’吧。”林透长存的警惕,让他第一时间,读出了扶景的意图。 扶景笑着,点了点头。因为没有具象,只好将这个情绪,通过神念传达给了林透。 “林大哥,你心焦,前面我话没有说完,你就要走,是以漏掉了其中,最为重要的内容。寄生者,一人二魂也。用简单的话来说,如果我寄生到了那宋麟的身上,就好比他的身体,拥有了两个指挥者。你想想……我可是通神境,如果融入了宋麟的躯体,借着他的身体,可以将通神境的实力展示出来。通神的实力,别说那个半吊子水的欧通了,就是他父亲乃至他整个宗门一起上,我扶景又有何惧!” 扶景说着,自己忍不住吞了点口水,对于自己的谋划,他显得兴奋异常:“林大哥你想一想,一个原本没有修为的家伙,在你们神药盟的处理下,居然在十天内,达到了通神的境界,这在北洲乃至更广的范围内,都将掀起惊涛骇浪!” “美好的前景,勾勒的不错。”林透说着夸赞的话,但神念处,还是源源不断地向扶景传输着,自己的质疑,“然而我并没有从你的描述中,听到合理的解释。你要寄生于我朋友身上,他的安危问题,是我最关心也是你不断想要躲避的。我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你可以给出合理的解释并有明确的计划,我姑且还可以和你谈一谈;如果没有,那么请收起这个话题,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在棍子里,或者,自行离开。” “有,有,绝对有新的计划。”扶景连道,“林大哥,你应当知道,神念的吞噬,乃是相互的吧。也就是说,我寄生于人所冒的风险,比起带给寄主的风险,实在是相差无几,有的时候前者甚至更危险。所以我寄生宋麟,也是冒着极大的危险,如有不慎,别说我吞宋麟了,指不定会把自己也折腾进去。” “不知道我这样一个理由,林大哥你是否能够满意?” 林透低下了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心动了。扶景先前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十天之内变成了通神境,这样的神迹要是传遍北洲,对神药盟未来的影响,那是决定性的。 不过这个法子,是在拿宋麟冒险,对于他来说,卖友以求好处,他办不到! 犹豫了许久,林透最终摇了摇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很抱歉,我还是不能答应。我做不来这种,拿朋友换好处的事。” “那擅自替人做决定这样的事,你就能做的,心安理得了?”扶景反唇相讥,直呼起了林透的名姓,“林透,我就问你一件事,如果是你,你喜欢被别人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地替你决定一切吗?” “我并没有……” 林透想要的辩解没说出口,就被对方拦住,“你并没有擅自替他人做主?那我问你,你把我的事,跟外边那个小子,说过了吗?你把我的要求,逐条不带有个人色彩的,告知于他了吗?甚至于你怎么就知道,姓宋的小子,在了解了真正情况后,就一定会否认我的提议,不同意我提出的合作?你说起来急公好义,但事实上很多的言行举止,都叫人无语。幼稚两个字,与现在的你,简直是绝配。” “你是拥有神念的幸运儿,那些没有修炼天赋的不幸者,做梦都想要有,修炼大成的一天。不过受限于天赋,常人都很难成功,更何况是被限定了条件的人。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是要被寄生但却可以让实力飞升乃至达到通神的神奇路子;一个是继续原样,在漫长的等待中,蹉跎了岁月,此生修炼无望。换成你,你真的不愿意,用自由去换一个,做梦都不可能会有的体验吗?” “这……”林透有了一点儿松动。 “这样吧,你且出去,将里边的所见所闻,全都如实告诉宋麟,然后让他靠近棍子,和我来一场交谈。我会如实说出一切,包括寄生的好处以及危害。一切由他自己决定,把一切的决定权,交还给他自身,无论他的选择如何,我们都绝不干涉与反悔,怎么样?” 第六百一十五章决定 “林大哥,怎么样?” 林透神念从柱中出来,回到了神念之海中。宋麟第一时间迎上来,见到他眉头紧皱,眼角净是犹豫与彷徨,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找到原因了。”林透挤出笑容,“在这个棍子里,住着一个神魂,他控制着棍子的大小变化。刚刚没有成功,是他打了个盹。” 宋麟对于“神魂”这个概念,有些不大明白,但他没有多话,静静地站在一边。 “你瞧好了。”林透手中抓着棍子,用着古怪的腔调,缓缓喊出了三声“大”。这一回,棍子有了反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了暴涨。由二指粗变作了手臂粗细,而后有人身那么大,到最后,涨成了一根几丈高几人粗的柱子! 宋麟的嘴,自从棍子变化开始张开,越张越大,一点儿合上的机会都没有。 “林大哥,我明白你的想法了,这根柱子随心如意,没有见过的一定猝不及防。欧通与我战斗,一定托大,只要我拼死扛住欧通,趁他不备之时,用棍幻做柱子攻击,说不得会出奇制胜。” “差不多,宋兄弟好眼力。”林透对他的思维速度,很是佩服,但眼下最重要的已经不是这件,草草地夸赞几句,便转移了话题,“其实我刚刚用神念进去柱子里边,遇到了另外一件事,这件事情,与你有些关联,我不好替你拿主意,所以出来告诉你,让你自己,给个意见。” “是跟柱中的神魂……有关系的吗?”宋麟不用细想,便猜到了最关键之处。 林透点点头,从自己遇到这柱子开始,将有关柱内扶景的事,一一告诉了宋麟。 林透有说书的底子,本就是讲故事的好手,他的经历又曲折离奇,由他口中讲出的故事,别具魅力。宋麟听得是眼浑圆,嘴微张,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事情就是这样,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你那扶景根本不是被困,而是藏身其中,躲过了御廉的算计,他却把我,当做了算计的目标。跟着我出来,名为找我相助,实则是想自行寻找夺舍的目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最终选择了你。” 林透的讲述,进入了尾声:“他提出的,是不同于夺舍的方式,名唤做寄生。在刚才的叙述中,我已经向你讲述了其概念,简单来说就是双神念共存,他拥有了体验生活的身体,而你将拥有,通神境的实力!这是一个看似美好但深不见底的坑,我本来想直接帮你拒绝,但考虑到你个人的意愿,特此出来告知你一声。也仅仅只是告知一声而已,宋兄弟,你千万不要误会,认为我希望你去做。事实上,从我个人的想法,是坚决反对的。” “会有什么风险?”宋麟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抬起眼,非常认真地发问。 听到这个问题,林透心道糟糕,宋麟的样子……竟是心动了。 “兄弟,你听我说清楚。”赶忙发出劝诫,“连神念都没有感知到的人,与通神境完全是两个世界。不是我瞧不起你,事实就是,一旦扶景他的神魂入了你的神念之海,与你的神念比邻而居,这就相当于,你在兽口旁酣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吃咯!纵虎容易收虎难,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修炼的机会,不能因为一时的贪图,而葬送自己。” “我可以修炼到……通神之境?”宋麟看着林透的眼,目中带着真诚。 “这……”林透有些支吾,他能够保证,在神药盟的药液帮助下,使宋麟修炼到通气境。通气境之后,气纹的修炼和神念的感知,都是最吃天赋的,他可不敢担保,宋麟能够做到。从他的年龄来说,接近十五的年纪没有修为,能够修炼到通气境,已经将会是奇迹。 “许是可以的,你要知道,有我有常茂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帮你,不敢说打包票,至少半成的希望,还是有的。” 宋麟笑了,林透没有说否定的话,也注意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但那眉眼间几个瞬间的细节,被他捕捉到。他刚刚说的话,分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林大哥,你就不要哄我了。我对于自己的天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虽然一直执着于修炼,但我原先的目标,也只是通体四层甚至通体三层而已。见识了你们这些通神境,我的眼界在悄然中,抬高抬高又抬高,虽然嘴上不说,但我心里对于你们还是羡慕的。扶景说得不错,我是真的做梦都想感觉一下,哪怕是一瞬的,通神境的力量。朝闻道夕愿死,我也是这个想法,林大哥,你能够明白吗?” “那么你是想……”林透还想做最后的劝导。 “你不是说了,里面的扶景,可以通过神念传讯于我,而我只要在外说话,他就可以听到的吗。林大哥,能不能将这个柱子借我一下,我想单独和扶景谈谈。”宋麟眼中,带着火热。 “罢罢罢,我回避,你请吧。” 林透心里明白,宋麟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显然已经是打定了主意。个人自有个人福,自己就是再劝,也没了意义。转身离开,留给了宋麟和扶景独处的空间,在离开之前,不忘用神念进入柱子,给了扶景警告,确保他至少现在,能够老老实实寄生,而不是暴力夺舍。 …… 七天,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通神境来说,短暂得几乎不当回事;但对于出于焦急等待中的土方城民众、对于陆陆续续来到土方城的各大势力来说,却是漫长而枯燥的。 神药盟这段时间,在灵植山势力乃是整个北洲,都赚足了风头。如果说圆梦水吸引普通人,天生丽质吸引不差钱的,小还水中还水大还水的消息,则是真正传到了各个大势力尤其是六大府的耳朵里。他们开始纷纷派人,往土方城赶。 就在这个关头,神药盟还不消停,又弄出了一出赌斗,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人,对战通气境的丰阳宗少爷。本来这样没有悬念也没有看点的赌斗,也就穷极无聊的民众会感兴趣,可当它背后的赌资,是高达神药盟一半数目的大还水时,莫说是一般的势力,就连才来到土方城的六大府之人,也被吸引了。 “林兄,我可没有想到,你堂堂碧山府宗主,居然也来这土方城了?” 土方城内,最为豪华的栈馆被神药盟包了,神药盟是主,众人也不去招惹,纷纷住进了次一级的栈馆。在这样的一间栈馆中,两个前呼后拥的人,打了照面。其中一人,赫然是碧山府的宗主,林武。 林武看着来人,咧嘴一笑:“柴兄说笑了,你柴仪身为赤月府的宗主,你能来得,我为何来不得。难道说论起到灵植山的距离,你赤月府要比我碧山府,更近不成?” “嘿嘿……”柴仪打了个哈哈,“我这不是担心,林兄你上当受骗嘛。灵植山势力下,各种药草商人层出不穷,也不知道这神药盟,是从那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没有背景没有证明过实力,就敢叫嚣着有针对神念的灵液大还水,我看着事儿啊,九成九是假的。我这是在替林兄你不值,若事情真的是假,意味着白跑一趟的同时,也被区区一个民间势力给骗了,传将出去,岂不是毁了林兄你向来的英名。” 第六百一十六章十天到 “英名……哈哈……”林武嘴角扬起,露出冷笑,“我可从来不知道,柴兄你是如此急公好义之人呢。照你的说法,这事情九成九是假,你赤月府却派人来了,而且不是随便什么徒子徒孙,是你柴宗主亲自前来,难道说你就不怕事情有假,毁了你的英名?” 两人相视许久,同时会心一笑。他们心里头都明白,对方既然亲自来了,不见到真相绝对不会死心,根本不会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就轻易放弃。 “我早到一步,这栈馆的上层,已经被我包了。其中有一件房,正对着土方城的中心,可以直接观看到,药品展示会的情况。我叫人拆了一应用品,改做了一间喝酒观景的小屋。说起来那传的沸沸扬扬的赌斗,就在今日,林兄如果有兴趣,不妨与我一道,喝喝酒,观观斗如何?” 柴仪见激将没有用,立马改换了路子,要拉拢眼前这一位。赤月府在六府中实力垫底,而碧山府却是名列前茅,在灵植天府没了后,甚至可以争一争领头的。 “却之不恭。”林武点点头。挥手带着一帮跟班,随着柴仪一起往楼上去。 …… 作为赤月府的宗主,柴仪在六府当中名气很大。不是因为实力,也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腔调。他是六府当中,最舍得享受的。摊上这么一个败家的宗主,窥一斑而知全豹,赤月府在六府当中垫底,也就可以理解了。 栈馆上层的屋子,根本不是柴仪所说的那样,仅仅移除了木器和用品,而是花费了不菲的代价,重新装点了一番。里面流光溢彩珠光宝气,如果不提前告知,一般人一定不知道,自己进的是一间栈馆的屋子,而是以为自己误闯了某家的宫殿。 柴仪和林武,两人在临窗的华桌边对坐。手下人早就准备好了美酒和精致小食,给两人呈了上来。早晨刚过,两人都没有猛吃猛喝的心思,就着小食喝点儿小酒,不时观望药品展示会的状况,端的是惬意无比。酒过几巡,两人的话匣子,慢慢打开。 “林兄,你对于神药盟的赌斗,有什么看法?”两人都是奔着大还水而来,对于这个目标非常默契地避而不谈,除了这个,最近最火爆的事情,便是神药盟与丰阳宗的赌斗,自然而然地,柴仪将话题,引到了此事上。 “什么看法,哼,一场闹剧而已。”林武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不屑,“修炼之道传承数千年,之所以分出这几个层次,那都是有道理的。每隔一个层次,就是质的差别,在没有特殊影响的情况下,越级战斗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神药盟派出的那个小子,是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人,随便一个修炼者,一指头就能胜过,更别说是通气境的对手了。在我看来,这事是否为神药盟存心恶心人都说不定。” “只是恶心丰阳宗的话……为什么要拿出一半的大还水来,作为赌注?”柴仪不赞同他的看法。 “这……”林武的信誓旦旦,瞬间消失了大半,想了良久才道,“要么就是祸水引东。神药盟的负责人一定知道,大还水这样针对神念的药液,对于我们六大府的重要性。等他们真正拿出东西,且证明了药液的效果后,我们六大府,定能为灵液的归属和分配打起来。如此非常容易将战火,烧到神药盟头上,这是他们承受不起的。所以他们宁愿抱着被嘲笑的风险,弄出一个滑稽无比的赌斗来,目的就是要将一半的药液,‘输’给丰阳宗,好让六大府至少一半的人被吸引过去,减轻他们要面临的压力。” “既然如此,直接送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弄出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比斗出来?”柴仪在一旁,继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林武没有了言语,他前面也就简单的一猜而已,要他说清楚理由,实在难为他。 “林兄,我倒有一个猜测。”柴仪这个时候,获得了说话的机会,“你有没有想过,神药盟想要获胜的可能?” “获胜?”林武的眼中,透出浓浓的不屑,“就凭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子,想要战胜通气境,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可那是神药盟啊,它们是拥有大还水的!在北洲的衡量体系内,大还水和养神灵液一类,只要药性属实,那就是丁级的无上神药。这样的好东西,我是不大相信,神药盟会为了祸水引东,就付出足足一半的代价。” “那你的意思是……”林武瞪大了眼,没有了先前的不屑。 “我觉得神药盟既然有本事弄到大还水,那么未必没有可能,得到某个速成的修炼法子。毕竟北洲的公开面上,就有灵植天府、清尘府和血莲府三家,有速成的修炼方法。如果神药盟得到三家之一,或者说开发出新的法子,让那个没有修为的家伙去修炼,在十天的时限内,未必做不到能赢赌斗的程度。” 柴仪顿了顿,继续:“林兄你不妨想一想,如果神药盟胜了,该会有多大的好处。这可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胜者将代表其背后,神药盟的真正实力。神药盟的名声,也将随着这件事,传播到整个北州,这个小小的民间势力,会轻易地成为,北洲最受欢迎的目标。如此想来,这件事真的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刻意安排的味道。” “你那不过是想当然。”林武打破了沉默,“你知道北洲上,有三家拥有速成的法子,所以你就以为,会出现更多的速成法吗?但你是否知道,这三家的法子用起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将参加赌斗的小子变成通气境,要花费的代价,未必有那什么大还水一半的价值低。花费10粒金丸,去保护价值5粒金丸的东西,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两人瞪眼瞧着对方,谁都无法说服谁。 时日一晃就到了中午,按照神药盟与丰阳宗的约定,欧通与宋麟的比斗,就要开始。 “赌斗就要开始了,林兄,我们既然谁都无法说服谁,那不妨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这原先并没有兴趣的赌斗上,好好看一看,到底哪方能够获胜。” “正合我意。” …… 十天的约定已到。土方城的各个地方,都有人出来,直奔土方城中央的药品展示会。 然而当他们用尽全力,积极想赶到展示会时,却已然发现,自己迟了一步。前面从展示会开始,一直往后,几乎整个土方城中央的部分,都人满为患。 前面水泼不进的人群,一边高喊着“快些比斗”,一边不要命继续向前挤。向前挤一些,不但买到东西的几率大一些,而且能将双方的赌斗尽收眼底,实乃一箭双雕之好事。 人群的包围圈内,不是药品展示会,而是这些天来,神药盟特地遣人搭好的,欧通和宋麟的比斗场地。 此时此刻,双方比斗的时间将近,人却没有来齐,比斗场地上,只有欧通一个,另一位在众人看来必败无疑的宋麟,却是没有现身。 “莫不是怕了吧。” 比斗场地就在药品展示会旁边,欧通负手站立着,遥遥对着药品展示会,大喊出声:“若是怕了,叫那个姓宋的小子,带着我们获胜后应得的大还水,现在送到我面前来认输,我大人有大量,可以放过他一马。” 第六百一十七章都来了 药品展示会的会场里面,却是仍然一片安静。 展示会是照常开的,但里面除了以荆汉为首的一众维持治安的,再没有其他神药盟的高层人员在。以往总是带头到的盟主崔玉龙,也没有踪影,这不得不叫人心生怀疑。 “崔玉龙,我知道你在的。我代表丰阳宗,与你神药盟有十日之约。如今日期已到,我欧通是如约而来,你们这帮家伙,却都做了缩头乌龟,简直可笑至极。告诉你们,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如果宋麟那个小子怕死仍不出现,那我说不得就要采取一点手段了。” 欧通扬手向后一指,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气势逼人。 他的面上没有急躁,相反是一种料中一切的得意,以及……期待:“看到没有,这些都是我丰阳宗的好友,他们跟随我来,就是为了看少爷我一展雄风。如果你们为了躲惩罚避而不出,我们今天就砸了你们的场子,废你展示会,夺取该属于我们的战利品。根据赌约,我想所有的人都会站在我丰阳宗一边!” …… 展示会会场的内部,一如欧通所料,崔玉龙确实在里边。不但崔玉龙在,就连庄璇、御梨以及常茂,也全都在。每个人的面上,都充满着忧色,欧通的喊声越急躁,他们的忧虑越深。 有常茂这尊大神保护,他们是不担心安全的问题,现在每个人烦恼的,是宋麟的情况。自打七天前,林透和宋麟进行过一次商讨之后,宋麟就再也没现过身。 问林透,他只说是找到了速成实力的办法,需要时间闭关来消化实力。至于是什么方法,有没有绝对的把握和备选方案,以及宋麟究竟在哪儿闭关,他绝口不提。就连御梨前去问,也什么都问不出。 眼下时限已至,欧通到了,围观的众人也到了。独独该最早出现的主人家,迟迟没有现身,这不论从哪个角度,都说不过去。 “宋麟他该不会……逃了吧?” 在场的诸人,只有崔玉龙一个不是通神,非但不是通神,就连通体境也没有,这让他对于宋麟和欧通实力差别的认知,更加深刻。作为和宋麟一样的普通人,莫说是面对通气境了,就是面对通体一二层的修炼者,他也是不敢的。在他看来,没有实力面对,林透有没有想出合理的办法,逃……并不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 “不可能,以林透的精明,越是紧要关头,越是靠谱。且不说逃跑有太多坏处,就说有他在,宋麟绝对没有逃掉的可能。相比这个,我宁愿相信他主动不让宋麟出战。”庄璇对于林透,很有信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御梨跟着点头,“不说林大哥,就说那宋麟,经过跟他几回的相处,可以见得他是一个坚毅而可靠的家伙。听林大哥说,他和欧通还有着恩怨,我相信他就是毫无实力上去受虐,也不会在欧通面前缩头认输。” “可是事实就是,现在两人都没有现身呐。”崔玉龙凡事喜欢往坏处打算,对这两位大小姐莫名的乐观,有些无语。 “或许是在等什么呢?”静观的常茂,这时候发了话。 “等?”其余几人,同时陷入了思考。 …… “血莲府副宗主秦厉,携众弟子前来,参观土方城神药盟药品展示会……”会场的外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惊雷般的喊声。 一群笼罩在血黑色袍子中,浑身上下散发着血气和煞气的人,出现在了人群之外。 “血莲府办事,闲人回避!闲人回避!若是不停劝告,捉你去血莲山做养料……” 这群人当中,不知从谁的口中,又传来了冷厉的呼喝。 人群登时大惊,成鸟兽状四散开来,且不说这话语中的威胁,就是血莲府本身的威名凶名,也足以让他们闻风丧胆,不敢直视。 欧通却没有动身,仿佛傻了一般,执着地站在原地,挡在了血莲府众人前行的路上。直到血莲府接近了,还浑然不知。许多群众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这比斗尚未开始,就要眼见其中一方殒命。 出乎他们的意料,煞气逼人的血莲府,在来到欧通身边的时候,居然主动让开,取道旁边的空地,站定了身形! 每个人的眼色都没有变,只是从一种“惊”,换成了对于另一件事情的“惊”。 “血莲府,走邪道宗门,北洲之上的常人说起宗门的名字,都要抖上三抖。如今看来,却有些言过其实。” “不错,避让一个微末宗门的蝼蚁,哈哈,这可是连我下属的一众家族和宗门,也拉不下脸做的事。血莲府,呵呵……不过尔尔!” 众人惊疑未定,又两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耳中,说的还是让他们肝胆俱裂的话。有胆子大的抬头一看,是两群新来的。 两群人的为首者,都是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一个身着缁衣,另一个则穿着大红的袍子,俱是华贵不已,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的气息。 “裘公全,罗斗,许多时日未见,你们两个除了嘴炮,还真的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啊。”秦厉回过身,道出了两人的身份,同时也发出了嘲讽,“我血莲府行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评论了。有本事的,你们你们就率领门下众人拜山,来我血莲山走一趟,是不是尔尔,那就都一清二楚了。哼!” 这一声冷哼,让对面的两个中年,不自觉地同时打了个冷战。血莲府的实力,他们是清楚的,原先没有人能走邪道突破通神,就已经凭借着综合实力在北洲独树一帜。大约一年之前,血莲府一位游历在外的长老突破而还,是为该府邪道通神第一人,这个消息当时便震惊了北洲。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也不知道血莲府有多少人被带着突破,实力端的是深不可测。 让他们嘴上说说可以,但要他们实际去做,却是没有那个胆量,朝后面一招手,主动避开了血莲府的范围,找了一块空着的地方,全体站定。 …… “哈哈哈……”距离展示会会场不远的栈馆,楼上一间屋子的窗边,发出了得意的笑,“炎羽府,罗易府,亏他们是北洲六府之列,合在一起居然对血莲府畏惧如斯,可笑,简直可笑!” 换你说不定更不堪。林武瞥了狂笑的柴仪一眼,心中发出冷笑。北洲七府,除去已经灭门的灵植天府,比较强的也就清尘府、血莲府和自己的碧山府。其他三个赤月、炎羽、罗易,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弱。最弱的就是赤月府,眼前的家伙,以为组织了一回灵宝大会,以及攀上了自己,就高出其他二府一筹,可以居高临下地看他们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可笑,确实可笑! “林兄,他们三府都到了,我们是不是……也下去露露脸?”大笑完毕,柴仪向林武,发出了征询,“或者说再观望观望,等清尘府的娘们来了再说?” “清尘府早就到了。”林武心里,对柴仪的不屑更甚,“不过是自持身份,不愿公开露面罢了。你到的这么早,居然不知道?” 柴仪摇摇头,在他想来,其他五府一字排开,居于灵植山势力以北,能在差不多时候到,那是常理。可清尘府还在五府的北边,到土方城的距离,几乎是其他五府的两倍,能比自己还早到,还真是叫人意外。 “既然她们都到了,那我们……” “就在这儿等着吧。两个寻常人的比斗,没什么意思,我们可没有必要像那三府一样,这么早就过去现眼。” 第六百一十八章现身 “似乎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 展示会会场内部,庄璇向众人介绍了三拨来人。在她的预估里,除了自己的清尘府,其他五府效率应该差不多,没有现身的,应该是找了地方,在暗处观望。也就是说,秦厉、裘公全和罗斗的现身,意味着所有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 可是宋麟仍然没有现身,林透也没有。常茂的推测,有些失准。 “我去找林兄弟。”崔玉龙实在站不住,从会场的后边路径冲了出去。 自打林透让他感受到无比的信任以及强烈的期望后,他在神药盟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新价值,可以说,对于神药盟的归属感,他甚至要比林透和御梨都要强烈。 林透倒是没有离开,依然在神药盟包下的栈馆中。崔玉龙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静坐,气定神闲。 “林兄弟,你可真有闲心思。”崔玉龙一边喊着表明自己的到来,一边冲入了林透的屋子,“神药盟那边,都快要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慢悠悠的。” “人都到了吗?”林透睁开眼,抬起头。 “到了,全都到了。”崔玉龙扳着指头数,“六大府到了,土方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势力到了,围观的平民们也都到了。到的最早的,还要属今日要和宋麟对战的欧通,他打清早就赶到了展示会会场。等了不到一炷香,就开始喧嚣宋麟不敢现身,是我神药盟怕了他,要我们赶紧奉上赌资认输。到现在为止,已经叫嚣近一个元辰了。” “他这是在紧张啊。”林透笑笑,“如果有十足的把握,他应该拖着,一直拖到晚上,拖过了今天才好,那样他收取胜利的果实,便可以理直气壮。如今这幅模样,分明是心虚,看来神药盟名声传出去后,对于外人也有威慑力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崔玉龙应和,“但宋麟他迟迟不现身,欧通就是再心虚,也是胜利在望啊。林兄弟,不是我不信任你,你跟我说实话,七天前到底是不是真的找到了让宋麟实力突进的方法?” 林透笑着点头。 崔玉龙大定,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那宋麟他……成功了吗?这么久了,也该有个准信。” “我不知道。”林透一摊手,给出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怎么能……”崔玉龙大急,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还是保持了应有的分寸,“那宋麟现在在哪,我们赶紧去找他,打探个清楚。” “这……我也不知道。”林透再度给出了,几让他奔溃的回答,“相比实力,我更担心宋兄弟的安危,我要是知道他行踪的话,早就去找了,也不至坐在栈馆中枯等。”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伸手拍了拍崔玉龙的背:“也罢,等,看来是等不出什么结果了,我还是随你去展示会吧。到那儿再等一等,若是宋兄弟真的不出现,我再想办法。” “你有后招?”崔玉龙露出惊喜的笑,他就知道,林透不会让他失望。 林透用神秘的微笑作回应。认输,这个他心中的后招,看在崔玉龙情绪不稳定的份上,并没有说出来。 …… 两人到达展示会会场的时候,现场的喧嚣声,已经达到了震天的程度。 显然在欧通的煽动下,不明的群众都随着他,加入了声讨神药盟的行列。作为正直的人,他们是看不惯神药盟以及宋麟这种无胆的行为。 “宋麟快些出来,与欧少爷一战,缩头缩脑,算什么男人!” “就是,神药盟的人也滚出来,当初是你们提出的比斗,如今到了时间却避而不战,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赶快出来,再不出来的话,你们的懦夫行径,将会载入史册,永世成为笑柄。” …… 本着“有人起哄,罪不责己”的原则,几乎每个群众,都加入了声讨的行列,要做一回正义的使者。说的话是一个赛一个难听,一个比一个凶恶。 崔玉龙看看身边的林透,没有现身的意思,自己忍不住,从会场中冲了出去。 外面乌泱泱的,挤满了人,一眼望去,有十数万之多! 这还是能够看到的,人群组成的圈子外,看不见的人未知凡几,这些人凑在一起,以三大府和欧通为首,给药品展示会的会场,带来了无形却强大的压迫。 崔玉龙的腿,一瞬间有些软。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形,无边的话浪,一齐朝着他涌来。 “出来了,姓崔的出来了,神药盟终于有人出来了!” 有眼尖的率先认出了他,喊出了声,随后,人群爆炸。 “姓崔的,你是神药盟盟主,快些叫宋麟出来,与欧少爷比斗,如若再拖,可就算你们不战自败了。” “无胆小辈,不自量力,缩头不出,可笑可笑!” “要么交出宋麟,要么交出大还水,交出你们所有的药液,否则我们发怒,将带来你们承担不了的后果!” “废话什么,要我说他们指不定已经逃了。我们现在就冲进去,毁了这展示会会场,瓜分了所有的药液才是正道!” …… 欧通听着群众的呼喝,面上笑开了花。这正是他欧少爷引导的成果,喊出的话,也都是他的心里话。只要过了一定的时间,宋麟还不现身,自己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将喊话变成现实,将神药盟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 虽然那个姓林的,看起来很不好招惹,但现在自己已经投靠了新的靠山,论不好招惹,北洲有哪个势力,能够比得上血莲府?有他们撑腰,自己踏平展示会,将无往而不利,到时候他们吃肉,自己的丰阳宗,总归是有一口汤喝的。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崔玉龙好不容易从脚软中缓过来,他伸出双手,做出徒劳的拦截姿态,“欧通,我们约定的比斗时间,确实是今日不假,但明确的时间却没有确定,你这么早就过来,煽风点火,诱导明众,究竟是和居心?” “没有明确的时间,也不意味着,我要等你们这么久啊。”欧通上前一步,反唇相讥,“我已经等了一个元辰还要多了,只要那宋麟没有逃还在这土方城内,就是再远的地方,也足够通知一个来回了吧。可是结果呢?没有现身!是何居心……这话应该我来反问你,你们和我提出的赌斗,临了却缩头不出,你们是想要耍我呢,还是居心不良!” “我……”崔玉龙一时语结。 “说不上来了吧。”欧通冷笑,“我可告诉你,今天这现场,除了各位土方城乡亲,除了我等各势力的来人,还有来自六大府的贵客。你们耍我我没有意见,你们想要戏弄这些贵客,我欧通,第一个不答应!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要么找出宋麟来比斗,要么就认输,如若不然,我将率领身后众人,踏平你神药盟的展示会会场!” “好大的口气!” 欧通话音刚落,一个冷峻的声音,传到了所有人耳中。声音清晰但悠远,仿佛是从那天边,飘荡而来的一般。 “看,天上!” 一声惊呼起,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目光朝向天空。 只见得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等到了众人头顶上时,他们才看清,是一只硕大的鸟在飞。有那见多识广的认出来,是强大的凶兽赤电鸮。 这赤电鸮并不是独身前来,在它的身上,迎风负手而立的,赫然是一个人! “不好意思,想找个拉风的坐骑,稍稍耽误了些功夫。现在赶来,希望并没有晚。”赤电鸮在会场上的低空盘旋,慢慢地,整个落到了地上,身上的人纵身一跃而下,对着会场内部,抱拳说了声抱歉。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饱受期待的宋麟。 第六百一十九章神念显威 “宋麟,你居然敢来?”欧通看着眼前出现的人,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敢,你莫不是以为,凭你这种货色,就可以将我吓住吧。”宋麟嘲讽全开,“倒是你,趁我没有现身的时候大放厥词,我远远在天上都听到了。现在我现身,不是正合了你的要求,你怎么不干脆地动手,倒是耍起嘴皮子来了,依我……你莫不是怕了吧?” “胡说。小爷我会怕你?简直天大的笑话!”欧通怒喝,面上带着不屑。但他眼底一溜而过的惊疑,显露出他的担忧。神药盟在药品上的本事难以预估,他们能弄出丁级的灵液,也说不定有办法弄到速成的方子,让这个小子在十天之内,脱胎换骨。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自己不能轻敌急躁,还是小心为上。 “不怕那就好,我可是怕……怕你跑咯,没有办法过一过拿你出气的瘾。”宋麟发出狂妄的笑,笑声极为刺耳。 一边说着,一边往后挥动手臂。赤电鸮得到了他的命令,但却没有动身,巨首大眼瞪着他,似乎想要讨要什么。 “贪得无厌!”宋麟冷哼一声,手脚不动,只是用双目瞪着,看了赤电鸮一眼。赤电鸮巨大的身形,猛然打了个寒噤,默默低下了头,展翅飞起。 翅膀带动的气流,从宋麟身边过,流动之间,冲到了宋麟的身体,让他一个踉跄,好悬没跌倒在地上。 围观的群众想要笑,可是却笑不出来。这宋麟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法,如此凶神恶煞的大鸟儿,都畏他如斯,他们掂量着自己和大鸟的差距,笑声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来了,这下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林透在会场内部,目光依次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不能。”庄璇托着下巴,眼中带着强烈的疑惑,“林透,你确定这个人是宋麟?” “外貌声音,以及所做的事情……这有什么可疑问的。他不是宋麟,难道是张麟李麟不成?”林透反问。 “你说的这几点,都没有问题。可关键在于实力……赤电鸮可是凶兽,还是凶兽中非常厉害的那种,至少欧通那种货色,十个都不够一只赤电鸮看,宋麟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将它收服为坐骑的?” “还有性格。”御梨也加入了讨论,“宋麟这人,有隐性的傲骨,但没有表面的傲气。外面这人,好面子好风头,口上不饶人,行事张扬跋扈。我也觉得,他与宋麟不大像。” 常茂也憋不住了:“林透,你是不是对宋麟,做了什么?” “大概……算是吧。”林透没有隐瞒,点了点头,“七天前的时候,我与他单独商讨对敌之事,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奇妙的方法,可以提升实力,于是他就闭关去做了。闭关期间,我也不能打扰,也是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他成功了。一个普通人,突有一天实力大进,心态会有变化,也是意料之中,各位不必惊慌,不必惊慌。” 庄璇等人不大信,可林透这断章式的话没有任何虚言,她怎么也找不出破绽,只好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且观后效。 …… 土方城内,距离城中心展示会会场不远处的栈馆里,林武在见到宋麟狼狈的那一刻,蓦地一拍桌,从位子上跳起身来。 “林兄林兄,你这是……”柴仪疑惑出声。 “走,我们快走。”林武拉起他,不由分说地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展示会的会场。” “去展示会?”柴仪疑惑不解。 明明之前还说得信誓旦旦,展示会那边只是两个寻常人的比试,不愿意像血莲府他们一样,早早过去现眼。现在却如此急迫,生怕晚了一步。柴仪疑惑的同时,心中生出了冷笑。 “废话,你没看见刚刚的一幕?”林武拉他两下没拉动,有些不满。 “看到了,不就是比斗的另一方,那个叫宋麟的小子到了嘛。除了乘了一只赤电鸮,也没什么稀奇之处。本来还以为收服赤电鸮是他自己的手笔,心中隐隐期待,可看到他差点儿被气流带倒的狼狈样,就知道了他这坐骑乃是别人代劳。没有实力却又好面子,这种人的比试,林兄你要去看?” “无知!”林武瞪了柴仪一眼,眼中冷意横生,“我问你,你可知道赤电鸮的实力?” “通气后期,大约通气七八层的样子。如果和人类相比,可以媲美通气九层通气十层。” “那你有没有看到,姓宋的小子瞪了赤电鸮一眼,蠢鸟就乖乖振翅离开了?” 柴仪点点头。 “很好,我问你,如果你被超神境的人打败,让你去给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做跟班,你做不做?”林武抛出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问题。 “这……抵抗不了那就做吧,修行不易,总比因此丢了小命强。”柴仪咬咬牙。 “若你跟班的那位,没有修为脾气还很大,将你当做下人一样,颐指气使呢?” “士可杀不可辱,若是如此,我就是豁出去一条命,也要拼个你死我活,以保尊严!”柴仪斩钉截铁。 “那不就得了,人有尊严,同级别更厉害的凶兽,就没有尊严了吗?赤电鸮如果是高人收服,交给那个小子用,他岂敢对赤电鸮那样的态度;就是他敢,赤电鸮也不能忍啊。” “林兄你是说……赤电鸮是那小子自行收服的!”柴仪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可姓宋的小子,明明连翅膀的气流都承受不住,典型没有修为的废人一个。” “你见识太短了。这世上的人,除了大批无法修行的废物,以及具有修行能力的人之外,还有第三种人。我没有见过,但根据古籍记载,有人在修炼之前,就可以掌控神念,拥有通神的实力,是为修炼的无上之才!我看这个宋麟言行举止间,都有迹象。” “林兄,你是说……”柴仪感觉自己的头脑,都有些不够用了。 “那小子是与不是,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十日之前,还是普通人,如果这个能力,是神药盟给激发出来的,那便意味着,神药盟可以量产通神,这可是……能够颠覆北洲,不,颠覆五洲的事!” 柴仪再也没有话,紧跟在林武后边,匆匆向展示会去。 …… “我原以为,十天的时间,以神药盟的实力,至少能够让你成功修行,达到通体一二层的。可是没有想到,你还是原来的弱样。也不知道是神药盟小气,不愿意为你这个临时加入的比斗者花心思;还是你这家伙实在太烂,连手握大量资源的神药盟,都救不了你。” 欧通的担心,在看到宋麟立足不稳的“表现”后,消失地干干净净。仰天狂笑的人,此刻换成了他。 “弄一个唬人的大鸟当坐骑,摆出一副从天而降的架势,以为就能吓到我,让我自动退出比斗了?真是天真,真是幼稚,真是蠢到家!宋麟,我可警告你,对于你这样没有自知之明却还总怀有着不切实际幻想的,小爷我向来都讨厌的很。今天你要识相的,就赶紧认输,否则,我要了你的小命!” “这家伙嘴巴,怎么这么臭。我是忍不了,干脆弄死他吧。”宋麟的嘴中,忽然传来,奇怪的说辞。 “不行,行事要有原则。嘴贱不至死,可不能滥杀。”一句截然相反的话,传到众人耳里,说话的,仍然是宋麟。 “哼,装神弄鬼,看我拆穿你所有的把戏,打得你求饶。”欧通带着狰狞的面容,对宋麟发动了攻击。他的内气全出,没有丝毫保留,显然是有意至宋麟于死地。 “呵,不杀就不杀,但我看这家伙不爽,死罪可免,活罪……不能轻饶!” 宋麟再一句古怪的话后,抬起双手。 似乎是在回应攻击,但众人却没有看见,他有什么动静。疑惑间,只见得悍然前冲的欧通,猛然停住了步子!那副原本自信满满的脸,已经完全扭曲,惊恐和害怕,写在上面。 第六百二十章质疑 “神……神念!” 欧通的声音,也产生了极度的扭曲:“宋麟你……你……居然有通神的实力!” 伴随着惊恐的喊声,欧通两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不一会儿,身下湿了一片,显然是被宋麟的神念攻势,给吓得尿了裤子。 这一幕要是直接呈现给众人,定然会博得一片大笑。不管群众先前是何立场,嚣张跋扈的人受到惩戒,总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可是现在,整个展示会会场的周围,鸦雀无声,十数万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因为他们都听到了欧通的喊话,知道了没有人看好的宋麟的真实实力——通神境! 神药盟这边的人,有一些心理预期,所以相对接受程度高些,虽然除了林透之外,皆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但好歹还能说话。 “林透,这这这……是你的手笔?”庄璇一向口齿伶俐,现在也有些结巴。 她作为清尘府的弟子,在一个走合道修炼之路的府上,接触和见识的事情,本就比一般人多。 天赋过人的,她不是没听过没见过,远的有清尘府的前辈高人叶何,独身一人修炼,能开一派风气之先;近的有灵植天府老宗主,据说中年之时就达到了超神之境,要不是醉心炼药,指不定可以突破到什么层次;年轻的有自己,有东洲杜家杜珣,当然还有林透,一个比一个变态,一个比一个更早达到通神。 神奇的速成修炼法,她也清楚。血莲府的血池,清尘府的合道双修,灵植天府几个堕入魔道的家伙,搞出来的血浴灵药……这些都是北洲有名的快修之法。 然而,她庄姑娘这辈子所见过的天才人物和神奇功法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今天之见闻。 一个她所认识并可以确保的,没有修为的家伙,短短十天的时间,居然开启了神念之海,达到了通神之境。不,或许从他的状态来说,并不能称之为通神,但都无所谓了,能用神念,就等于进入了通神的大门,体和气的修炼,靠资源堆上来就成。以宋麟这家伙的年龄,甚至有可能超过了林透。这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情况。 “我要有这本事,身边早就一水的通神境跟班,那样别说复兴灵植天府了,就是统治北洲甚至于找神心宗复仇,都未必办不到。”林透笑着解开了她的疑虑,“只能说和我有一些关系,但这事情的主体,包括拿主意的,都是宋兄弟他本人。” “用的什么方法,方不方便具体说一说?”常茂在一旁发出了请求。 “嘿嘿……”林透傻乐半天,“这个方法,不可逆转,不可复制,不可模仿,而且随时有送命的风险,乃是这世间独一份的。宋兄弟能够恰好符合要求,既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他或许是为了自己,又或许是为了神药盟,担下了这件事,出于对他的承诺,常老先生,请恕我保持缄默。” “算算,应诺比满足我这个老家伙的好奇心重要,我也不强求,不能说便不要说了。”常茂很是通情达理。他把以前宋麟的样子,和今日出现后宋麟的样子做了对比,大概猜出了些什么。不过林透说了保密,他老人家也没有嚼舌根的习惯,将结论全都吞回,嚼碎咽了下去。 …… “我的天……瞧我看见了什么,啧啧,通神境。难道说我数个月没有出山门,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区区一个小城,一个小宗门和一个民间势力的比斗,居然出动了通神境,这一趟土方城来的值,短短时间的见闻,赶得上我罗斗上半辈子瞧过的稀奇了。” 群众那边,血莲、炎羽、罗易三府旁,不知道何时,又多了三群人马。虽然大部分人没有见过,但看他们平起平坐的模样,显然可以看出,除了已经灭亡的灵植天府,其他六府,今儿个都集齐了了! 罗易是个急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忍不住就对于眼前所见,翘起了大拇指。 “少见多怪。要是每个通神境你都要如此惊叹一番,那你在北洲游历一圈,岂不是要因为惊叹而累死。”一旁的秦厉,主动发起了嘲讽,将先前罗易的讽刺,全部还了回去。 “你个老东西才是少见多怪。”罗易毫不客气地还击,“你在北洲转一圈,能够见到如此年轻的通神境?能够见到传言中十天前还是常人的家伙,摇身一变成为通神?倚老卖老溜得很,眼光是真差。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个叫欧通的废物,是抱上了你们血莲府的大腿吧,但是很可惜,这废物惨败,你计划中已经攥在手心的好处,现在都飞了呢!” 这话说到了其他几个宗门来人的心坎里,他们本来对于血莲府不知不觉找上了欧通就很不满,本以为血莲府要大赚一笔了,谁成想出了这样的事。本来就是对头,他们要能憋得住笑,那才叫奇怪。 一时之间,嘲笑声不绝于秦厉的耳朵。 柴仪瞄了瞄林武,眼中带着滔滔敬意,事情的发展,与林宗主所料竟分毫不差,自己这一回,算是找对盟友了。 “哼,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就这般相信,参加比斗的那个小子,真的是通神境?”秦厉面上有些挂不住,他要给自己找回一些面子,“欧通不过是败在了神念攻击之下而已,他只是个通气境,只是知道神念,根本无法判断,神念的方向和来源。也就是说,所谓的神念攻击……说不得是在场某个通神境,串通好了的舞弊而已。即便不是如此,给那个姓宋的小子,带一个可以暂存神念的机巧,只要发动,也可以达成,神念攻击的效果。” “欧通,你给我滚过来!” 欧通听到秦厉的命令,赶紧停了趴在地上的哼哼,他的害怕早就随着宋麟收了神念而结束,之所以一直趴着不动,主要还是因为尿了裤子而丢人。 爬起身,小跑到了秦厉身边眼中净是讨好:“秦副宗主,你叫我?” “废话。”秦厉瞄他一眼,示意欧通站得稍远些,其实没有气味,但他无法接受,这么一个人靠近自己。 欧通暗生恨意,但外表却没有表露出来,顺从地后退了到秦厉满意的位置。 “我问你,刚刚你是败在了,神念之下吗?”秦厉嘴上发问,眼睛却盯着宋麟。 “是,不然通气境的我,不可能败给宋麟。”欧通应声。 “那你确定,是败给了这个宋姓小子的神念?” “这……”欧通并不敢确定,他的实力,正如秦厉所言,认出神念已经是极限。 “你可想清楚了再说。”秦厉赶在他说话前,又补充了一句,“要知道,今天的比斗,是你和宋麟两个人,外人是不可以插手,更不能出手偏帮的。而且一般的比斗,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不能有外带的器械机巧,不然每个人都带一个可触发的神念,哪比试……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好!”群众们听到这句,忍不住高声叫好。他们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话有道理。 欧通不是蠢人,秦厉不闲,犯不着翻来覆去,将同样意思的几句话轮着说。仔细想了片刻,心中恍然年,立马变幻了表情,低头拱手。 “我不知道神念来自何处,但我能够感到,似乎并不是来自于我的对手宋麟。毕竟,他以前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这是全土方城皆知的事,忽然变成了所谓的‘通神境’,此事定有蹊跷。我虽然败了,但败得不服!还请秦宗主,为我做主。” 第六百二十一章连你一起打 “你确定?”秦厉再问一遍,眼神中带着鼓励。 “不敢有半句虚言。”欧通心明,自己丢了如此大的一个脸,如果不妥善处理,今后无论自己还是丰阳宗,名声都将一落千丈,眼前有人要拿这件事做文章,不管他目的如何,至少对自己是有利的,“我不相信,一个普通人,短短时间就不通神了,还请秦宗主做主,查明真相,还我公道。” “好,你且退回去。”秦厉对他瘫软的样子有点厌恶,挥挥手让他退下。 四下看了一圈,朝着众人说开了:“各位,方才欧通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吧。两方的比斗,一方输了要付出灵液,而另一方输了,则要付出不能踏足土方城的代价。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非常严峻的后果,所以比斗月公平公正,对于双方来说,越有好处。可是今天的比试,做到公平公正了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北洲乃至整个五洲的历史上,都没有过能十天通神的人!” 这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直指宋麟,认为他舞弊。 “那是你见识少。”秦厉话音刚落,针锋相对的嘲讽声,就紧跟着而来。说话的人不是宋麟,而是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碧山府宗主,林武。 “五洲之大,奇事怪事多矣。你没有见过,不代表不存在。比方说我问你,你见过丁级以上的灵液吗?没有,因为北洲出过的最厉害的灵液,就只有丁级。那你能不能说,灵植天府的养神灵液,就是这世上最强的灵液?显然不能!由此足见得,你的无知,并不能成为你质疑的理由。这个道理你要是都不懂,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林武声音高昂,话中带刺,三两句之间,将秦厉刺了个体无完肤。 其余四府的领头者,看看秦厉,又看看他,心中一转,想明白了事实。 秦厉可不是好心为欧通出头,从先前的迹象来看,欧通是早就抱上了血莲府的大腿,若是迎了,那一半的大还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成为血莲府的囊中之物。宋麟看似赢了欧通,实则是给了秦厉的美好期待,重重的一击。他要是不出头,半数的大还水,可就要飞了。 林武同样不是嫉恶如仇的善人。他来土方城的目的,和其他五府一样,就是大还水。哦,不,如果宋麟的实力为真,现在还要临时加上一样——宋麟修炼的奥秘。几府本来在同一起跑线,没有想到的是,血莲府独辟蹊径,不声不响地就拿下了一半的目标。这让其他几府的,心中都颇不是滋味。 实力跟血莲府不在同一层面的三个宗门,想归想,却没有什么行动。因为他们明确知道,灵植天府没了,六府短时间内相安无事,但到一定的时候,一定会为了“六府之首”的名号而产生争端。自己没有那种竞争力,夹着尾巴做人乃是上策。 碧山府不同,他们实力还在血莲府之上,是有竞争力的。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血莲府将莫大的好处占去。所以在秦厉质疑的时刻,林武挺身而出,站在了神药盟一边。 “你不过也是推测而已。”秦厉当然不服,“我怀疑姓宋的小子在攻击时,是有人或器具代劳。你要是反驳,那就证明这神药盟中不存在通神境,那我的质疑不攻自破,我也不再有话说。你要是没有证据,只会说几句酸话,我劝你还是尽早住嘴,不要妨碍我替欧通,向神药盟讨一个公道。” “要证据?”林武笑了,“你动脑子想一想吧,通神境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达到的?比如说阁下,枉为一宗之副宗主,距离通神也还有一步之遥呢。北洲之上,拥有一个通神,已然可以算是有头有脸的势力了。如果神药盟如你所言,是宋麟之外的通神境在捣鬼,那岂不是意味着,神药盟早就有通神境?” 话没有继续往下说,但秦厉的面色,霎时有些白。他听出了林武未尽的意思,如果神药盟早就有通神境,根本轮不到小小的丰阳宗撒野,也根本不会答应这场,看起来都不公平公正的赌斗。 “也许是他们低调呢。”秦厉不服输,兀自强辩,“一个没有通神境的势力,突然冒出通神境来,哪里会有这样的道理。” “你们血莲府,不就有这样的道理吗?”林武一语直击要害,“因为功法的特殊性,让你们拥有强行越阶战斗的实力,这使得你们整个宗门战力非凡。但事实上,你们那个新上位的宗主游历回来之前,你们貌似一直都处于……通神境空缺的状态呢,阁下还真是好记性,连自家宗门的事都记不住。” 秦厉面红耳赤,满面通红,在这场争辩中败下了阵。 “喂。”不待林武收获胜利的果实,一个慵懒而悠然的声音,飘然而来,传到两人耳中,“我说,你们就这么当着我本人的面,对我评头品足,未免……太过于无礼了吧!” 话音刚落,宋麟的人影,就窜到了秦厉的身边:“你这老家伙,本事没什么,心眼倒是挺多,你这一番屁话,在怀疑本王……本少爷的实力吗?” “怀疑,那又……又怎么样?”秦厉被他的气势,陡然间吓到,好在他经验丰富,及时缓过神,“你初出茅庐,大概不知道,这北洲各势力的层次。我要是你,就一定先去查查血莲府的实力,再仔细衡量,要不要用这么一副态度,和血莲府的副宗主说话。” “什么层次?”宋麟很天真地直接问。 “灵植天府被灭后,北洲余下六府,我血莲府的实力,是最顶尖那个层次的。不久后的灵宝大会,若是夺得了灵植天府遗宝,统治北洲,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说话的当口,两声不屑的笑同时传到,一个来自林武。另一声嗤笑则来自一群女子,由他们领头的发出。 “也就是说,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势力咯?”宋麟眨眨眼。 “我堂堂血莲府……”宋麟话语中的“普通”两个字,听在秦厉的耳中,断的是刺激无比,登时勃然大怒。 可没来得及散发怒火,就被宋麟抢了话头。 “我这人有一个原则。”宋麟一步两步,走到了秦厉身边,秦厉自恃身份高贵,毫不退避。 宋麟笑了,笑得很灿烂:“这个原则很简单——实力不如我的,没有资格评判我。如有触犯,打到悔改为止!” 说时迟那时快,神念的速度是远快于声音的。话音未落,宋麟的神念,已经到达了秦厉的身边,将他团团罩住。 秦厉原本傲然的面容,登时如土灰一般,惊恐与惨烈俱生。他这时才知道,宋麟的神念如假包换,真到不能更真。 不给他求饶的机会,宋麟加深了神念的强度,从外部直刺秦厉神念之海,眼看着不仅仅是要“打到他悔改”,而是要下杀手。 “小小年纪,能有现在的修为,是上天给的造化。正确的修行方式,是心怀善念,以求某一日登上通天之路。如此狠毒,实在是有违修炼之道。快快助手,放秦副宗主一马,否则定饶不了你。” 说话人的身份出乎大部分人意料,不是秦厉的门人,也不是和血莲府交好的宗门,而是刚刚与秦厉发生过唇舌之争的林武! “你?”宋麟一声冷哼,“心怀鬼胎,居心叵测,要不是有利可图,你会如此热心?我有我的分寸,教训此人,容不得你来管。休要多言,否则……连你一起打!” 第六百二十二章留居会场 “无知小儿,狂妄至极!”林武被宋麟的话激怒了。 身为碧山府的宗主,位高权重,能够用居高临下口吻与自己说话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姓宋的这小子,不知道得了什么神奇的经历,甫一达到通神境,就以为多了不得了,敢对自己这样说话,自己不教训他一番,他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神念飞出,毫不留情地击向了宋麟。 旁边其他几府来的通气境,感知到这神念攻击的强度,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林宗主看来也是怒极,一出手,就奔着废了这个狂妄的小子而去。 “无知?狂妄?”宋麟皱了皱眉头,“曾经是有人这么评价过本少爷,但那帮老家伙,实力通天,本少爷及不上,逼不得已可以听一听他们。你算老几,也敢对我说同样的话?真是无知!真是狂妄!” 原话奉还给了林武,控制着秦厉的神念不动,另有一股神念飞出,在空中的时候,与林武的神念相接。 无形的碰撞产生在了半空!哪怕看不出来,从空气的震荡中,群众们也能感受到,这份神念对击的厉害。纷纷向后退却,边退边关注着双方,这样精彩的战斗,让他们即便身处危险波及之处,也难以挪开眼,难以移开注意。 “噗!” 双方之中,终于有一个人神念支持不住,被对手一路直下,攻到了神念之海中。神念之海受到猛击,整个人也在瞬间被重伤,口中喷洒着血柱,飞出数米远,恰飞在己方势力的弟子群中,被人及时扶着,才稳住了身形。 没错,不敌而飞出的,是林武!碧山府宗主林武! 无论通气低阶的欧通,亦或是通气高阶的秦厉,他们不敌宋麟,那在所有人意料之中。毕竟,宋麟即便十天前还是普通人,现在却拥有通神的实力。 但是,即便是再大胆的人,对于这个“刚刚突破”的小子的期待,也不过是能在通神境界站稳脚跟。没有人会认为,他这个新手,会是任何一个通神强者的对手。可事实上,宋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战胜了通神境,而且战胜的不是无名之辈,是碧山府宗主,实力在北洲都排的上号的强者! 这一下,别说秦厉了,在场的所有人,对于宋麟实力的质疑,顿时烟消云散。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由质疑和诧异,转变成了震惊和膜拜。 不光他们,就连展示会会场之内,常茂等人,也都呆了。 打赢林武,在场的诸位,也就常茂有把握而已。 他们比外人清楚,知道宋麟不是什么拥有神念而不自知之辈,就一再普通不过的没有修炼过的人。他们根本无法想象,林透到底给宋麟施了什么法,能让他发生如此天翻地覆而匪夷所思的变化。 没错,知道部分内情的他们,投向林透的讶然,要更多于宋麟。他们无比想要撬开看他的嘴,好弄明白,这件事情背后,究竟隐藏了怎样一个秘密。 林透却没有他们这般轻松,他的注意,一直放在宋麟之上。宋麟融合,或者说容纳寄生的扶景,毕竟是炼成神魂的,实力不虚林武,倒也在情理之中。真正叫他心中放不下的,是宋麟的变化。 宋麟从出现开始,整个的表现,已经完全没有了“宋麟”这个人的影子,尽管和扶景有过约法三章,但他和宋麟同化的速度,也实在是忒快了些。实力是一切的基础,扶景是神魂,虽然是寄生者,但有极大的可能反客为主,照这个样子,吞噬“宋麟”只是时间的问题。 自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兄弟堕入深渊。亦不能眼睁睁看着扶景任性妄为,将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买主,全部激走。 想到这个,他再也坐不住,一个猛子冲出门,往外边跑去。 “滚吧。继续留在这儿,是要我请你们吃饭吗?”宋麟终于放开了控制中的秦厉,这个跋扈张扬的血莲府副宗主,已经奄奄一息,萎靡不振,恐惧和后悔写在脸上,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意气风发。 “滚,好,我们滚。” 秦厉的属下,率先做出回应,几个人合力抬起瘫软的秦厉,一溜烟儿地往外跑,不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外。 其他五府,也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兴致,由领头者下令,一齐离开。 林透赶到前头的时候,恰逢几个宗门,尽皆没了影。就连人群也因为无药可买无热闹可看,也都四散而去。 “对我的处理,你还满意吧。林……”宋麟,不,应该是扶景眨了眨眼,“用这小子的称呼,我应该叫你林大哥呢。” “你说呢?”林透反问。 “我当然觉得满意至极,我的原则就是——犯我者死。”扶景嘴角扯了扯,露出阴冷的笑,“我今天为了你,算是保留了脾气呢。不然这两个家伙,绝对不可能活着回去。好了,麻烦帮你解决了,按照约定,我将再获得十天的自由行动时间,我走了,记住别留我的饭。” 扶景转身就走,没走两步,林透出现在了他身前,堪堪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要是你,一定能够看出来,你的行动坏了我多大的事。你想十天自由是吧,好,跟我进去会场,里边一间巨大的仓库,给你一个人用,你将在里边,好好享受自由!不过你也别担心,我不是囚禁你,因为我们几个人,接下来几天,也会留在这里。” “我不……”扶景当然拒绝,好不容易获得肉身,体验人世繁华才是最要紧的,鬼才愿意和几个没有情趣没有见识的家伙,挤在一个地方。 “不”字刚出声,一只短短的、圆滚滚的小兽,出现在了他面前。 也没有张牙舞爪,也没有眼露凶光,只是很平常甚至带着一点可爱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舔了舔嘴唇。扶景的面色,便骤然变了。 “我不同意的话,实在是没有道理。”带着苦笑,扶景改了口。 “我们接下来有重要的目标,实在扛不住你的捣乱。所以这十天,委屈你了,你能‘开心’地配合,我也很高兴。为了给你纾解苦闷与无聊,团团这只可爱的小兽就借给你了,借十天,十天之后还我。” 团团闻言,“嗖”一下窜上了扶景也就是宋麟的肩膀,一屁股坐下,微眯的小眼中,带着享受。 它享受了,身下的扶景却是如鲠在喉咙如刀悬心口,乖乖地往会场走,不敢有任何异动。别人不知道,他是清楚的很,正是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兽,将御廉的神魂,给当零食一样生吃了! …… “什么情况?” 林透刚回到会场内,就迎来了庄璇的疑问。 “这小……宋兄弟他初得通神实力,以前压抑过久的内心,忍不住发泄出来,所以一不小心做过了,有些偏移了我原来的计划。” “那可怎么办?”庄璇虽不清楚原来的计划具体是什么,但她可以猜出来,六大府的人,是计划的核心对象。现在他们都走了,计划的实施自然是出了问题。 “我们赶紧回栈馆吧,好好商议出一个办法,趁着六大府只是离开展示会而没有离开土方城,将他们重新吸引回来,然后你的计划,就可以继续实施了。”庄璇没有辜负她向来的智名,几乎是同一时间,就自己拿出了解决办法。 “不够。”林透摇摇头,“这个方案不够。” “不够什么?”庄璇不解。 “不够的意思……唉,没功夫解释了。”林透将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各位,你们相信我林透吗?” 所有人包括扶景在内,都点了点头,面上带着强烈的信心与坚定的信任。 “好!你们听我一言,从今日起,我们就不回栈馆了。留在这个会场内,各自找屋子住上,一直到六大府上钩,或者全部离开土方城为止!” 第六百二十三章夜袭 药品展示会,本就是一个巨型的展览,会场里边大得很,容纳几个人住下绰绰有余。 “宋麟兄弟我已经安排好,他今日一战,消耗了不少的元气,就住在会场的最深处。庄姑娘你住西面,小梨住东面,常老先生还要麻烦你同住一处,方便照看。至于我,则住在会场最外边,负责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即将到来的一切?”庄璇想了片刻,反应过来,她从林透的安排里,听出了御敌的意思,“林透,你这是要防备敌人吗?可能在这个时候到来的……难道是……” “不是可能,是一定。”林透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自己在明敌人在暗的感觉,一旦有了这种苗头,就需要扭转过来。即便是拿自己做诱饵,也要占据主动。崔老哥。” “林兄弟你有什么吩咐?”崔玉龙应声而至。 “今晚各方都不一定安全,尤其是我镇守的前方。保险起见,你在常老先生和宋麟兄弟间,选一个去寄居一下吧。记住,保全自己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是早就让你,在会场隐秘处,埋藏了一些灵液么,要是遇到危险,就将消息供出来,以保平安。” “是。”崔玉龙眼中透着激动,林透对他的重视,让他十分心安。 “另外,为了让我的计划顺利实施,你安排些人,将我们留宿会场的消息,‘不经意’地传播出去。不经意……你懂得。”林透对他眨眨眼。 “明白!保证办得漂漂亮亮。”崔玉龙小跑着出了会场。 …… “林兄林兄,有消息了。”临近黄昏,柴仪包场的栈馆内,他迈着邀功的步伐,奔向林武安居的屋子。 林武早就听到他的喊声,积极地给他开了门,表情带着焦虑:“怎么说?” “果然不出林兄所料,我收到消息,神药盟那帮人,留在药品展示会的会场了。如果不出意外,是要留下来过夜。” “留了?”林武先是一喜,随后有些惊讶,皱眉陷入了深思。 “没错,就像林兄猜测的那样,神药盟的药液,果然还是以会场为藏匿点,那个包下的豪华栈馆,就是一个幌子而已。他们胆子挺肥,居然敢玩这一手,只要有个胆子大或者心思细的,早就叫他们哭了。要说这土方城的人也是蠢,被他们耍到了如今都毫不知情,还是林兄你厉害,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手笔。” “看穿?”林武冷笑着摇了摇头,“你不觉得他们的行为,以及着消息的传出,显得有些过于凑巧了吗?除了我自己挖掘出来攥在手中的我会相信,别人主动透出的消息,我是一概不信的。” “这不是他们透出来的,而是几个神药盟的手下集中大肆采购,没有去栈馆而是去了会场,这消息被我知道后,推断出来的。”柴仪有些得意地笑。 “愚蠢。”林武不屑,“我真不知道拥有你这样的宗主,赤月府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刚刚留在展示会会场,就急不可耐地差人去采买资源,你当神药盟的人都是饭桶,缺这一些吃的一些喝的吗?” 柴仪恍然大悟,林武这么一说,他想明白过来,自己看到的那些人的行为,确实有些刻意:“如此说来,神药盟的人还是在栈馆,是为了防备偷袭,故意装出留在会场的假象?” 林武摇了摇头。 柴仪傻眼,不知道自己怎么又错了。 “神药盟的人,确实是在展示会会场。他们这么做,目的有三。首先,像你这样以为他们留在会场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平民,这些人对于神药盟没有非分之想,得到了这个讯息,会主动疏离展示会会场,给神药盟今夜的计划,创造条件。” “计划?”柴仪不明白。 “听完再说话。”林武递过去一个白眼,“第二种,则是大大小小的一些,对神药盟有想法的势力了。他们实力不够,见识到今日姓宋的小子后,就更不敢来硬的了。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选一个合适的机会,行梁上君子之事。这些人往往是有些小聪明的,他们能够看出来,神药盟安排中刻意的成分,所以他们会像你第二回一样,自以为抓住了核心,认为神药盟其实还在栈馆,会场只是幌子。如果不出我所料,今晚神药盟的栈馆,就会有大批‘夜君子’光顾。” 再次被当做了反面例子,柴仪面上有些挂不住,但说话的是林武,他只能笑笑,将不满咽回肚里。 “神药盟如此算计,将平民驱离展示会会场,又将各中小势力,引向栈馆。显然是想创造一个,没人打扰的会客环境。我们……就是他们想见的客!” “他要单独和我们双方谈生意?”柴仪惊喜道。 林武已经想不出,如何去跟这样一个人沟通了,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说的是六大府。对方设下如此环境,看来是没有打算,将真正的生意,放在白天谈了。我们这一趟,非去不可。正好,我也有恰有夜探展示会的打算,赶巧儿凑到一块上了。” “我……我也能一起去……”柴仪明白了一切,语气中带着期待。 “去是可以,但不能随我进去。你在外边候着,一旦我得手,好处少不了你的。” “但凭林兄吩咐,小弟我不敢不从。”柴仪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不满,顺从地点了点头。 …… 夜,很快就来临。 土方城本来就大,寻常时候的夜生活挺丰富。倒是神药盟来了之后,吸引得注意力集中一处,反而拉后了,土方城夜中生活的精彩与丰富。 六大府大驾光临后,更是像给土方城上了一道咒。别说夜晚的活动了,就是到了夜里,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也过得提心吊胆。这可是北洲最强盛的几大势力了,对于平民来说,威慑力是满值的。 这一天的夜晚,尤其的安静。因为秦厉和林武吃瘪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城,傻子都知道,他们现在处在气头上,没有人大胆到,去触他们的霉头。这夜里能不出声,那就干脆声音都不出,鬼知道那两位宗主会不会因为一点不称心的吵闹,而迁怒自己。 土方城正中,神药盟展示会会场,也是同样的安静。 大约过去了一个元辰,夜愈发深沉愈发静谧时,两道破空的声响,打破了神药盟会场方圆的沉寂。 林武和柴仪。 两个人没有带手下,孤身来到了会场之外。 “林兄,我好歹也是通神,你自己独自进去,说不得会有危险,不如带着我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柴仪对于林武一人做事,自己只能望风的安排,做着最后的努力。 “管好你自己就行。”林武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是进去谈事,不是跟人动手的,带你只会坏我好事。” 说着,不顾柴仪的苦闷,一人溜身进了展示会的会场。 嗡!嗡!嗡!嗡! 就在这个当口,一连四声响,在柴仪的身边,一股脑儿地出现了四个人。 “你们……”柴仪大惊,来者是其余四府的领头者,血莲府秦厉,清尘府计安柳,炎羽府裘公权,罗易府罗斗。 这四位倒是没有吃惊,似乎是早就料到,他与林武两人的行动。而且看样子,这四人竟是一道的,显然结成了同盟。 “按照计划,你们两个在外边守着,我与计宗主一同进去。要是没有好处,出来后我们就各自散伙;要是有了好处,决计少不了你们俩。” 第六百二十四章目标选择 裘公全和罗斗,没有向柴仪那般不甘,事情本就是商量好的,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埋伏到了会场外。 秦厉和计安柳,直接闯入了会场。柴仪这么一个大人,被他们同时无视。 “你们两个,真是好算计。” 往里会场里边走了没多久,秦厉和计安柳,就撞到了林武。林武抱臂挺立,面朝外,面色坦然,显然是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行踪,特意在这儿等他们。 “一般一般,比林宗主还是迟了一步。”计安柳是个中年妇人,从外表上看,只是三十不到的样子,说是青年女子,也会有大把的人信。 “我住的近而已。”林武不动声色,将恭维送了回去,眼前两人的势力,不是碧山府可以压制的,对此二人的态度,与对待柴仪有了天翻地覆的不同。 “不知两位宗主深夜造访此处,是个什么章程?” “与林宗主一样。”计安柳不上他钩,直接打了个哈哈。 林武眉头一皱:“你这妇人,真是忒没有意思。我诚心与你交流,你竟这幅态度。就你这臭脾气,难怪没有男人要。” “总比林宗主的夫人好,嫁一个虚情假意的家伙。因为一直无后,就被弃之不顾,最终郁郁而亡。可怜,可悲,可叹!”计安柳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林武的伤疤,嘲讽一波跟着一波,直刺要害。 “你……”明明是先挑事的林武,却被反过来呛住,“我以为,我们三府的争端,也就是在需要争夺北洲做主权的时候而已。现在对外,得需同心一致才对,连我白天都能挺身而出,替秦厉解围。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二人,居然如此拎不清!” 秦厉被他说得,老脸一红。说起来白天要不是林武,受伤且不提,丢脸是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才刚刚过去不到半日,自己现在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 “计宗主,我觉得林宗主说的不错。我们三府,争端归争端,该同心时也得同心才对。今夜既然行动凑到了一块儿,与其到时候起争端,相互拖后腿,不如现在开诚布公地说开,谈好各自需求的好。” 计安柳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未尝没有道理。那好,我们二人的目标有二,大还水,以及那个姓宋的小子,突破通神的方法。林武你呢?” 她性格干脆利落,想到什么也不扭捏,直接开口。 “巧了,我夜探此处的目的,也是这两个物什。说起来,这小小的神药盟,也就此二样,能够让我们这个级别的宗门动心。” 林武面色很平淡,丝毫没有话语中应有的喜或是惊。几人都是老相识了,其实不用说,也能互相猜出个大概。 “唉……”秦厉叹了口气,“早料到该是如此。正如林宗主所言,这地方能叫我们看上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件物。我们的目标一致,才是正常的结果。东西也就那么一点,我们现在三个人,却是麻烦了。” “一点儿都不麻烦。”计安柳朝着秦厉,摆了摆手,“你们看这会场的环境,面积极大,如果规整地横竖切,恰可以分成四块。我们有三个人,不如每个人选一块,然后各自前去探密,若是找到好东西了,那就归自己所有。若是都没有找到,我们汇合之后,直奔剩下的那一块,再行如此计划,你们看如何?” “好主意!”林武和秦厉,异口同声地夸赞。 “这是一份,展示会会场的图。”计安柳说话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奇奇怪怪的纸。 林武接过,看了一眼,展示会的会场,被分做了四块区域。这四块区域,是由神药盟办展示会的时候,自己分割的。现在看上去,区别并不大,同样四块区域,同样四个地方。 “如果我是神药盟的人,一定会动用全部的资源,分别镇守这四个地方。四个地方三个人,各选一个地方去谋划,说起来简单,但分起来,好像就麻烦了。” “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你们先挑吧,看着这幅分布图,自己各挑选一个地方,至于我……你们不用担心,我有信心,想要的地方会被你们剩下。” 她这番大方的表态,非但没有引来林武的感激,反而得到了,浓浓的猜疑。气急之下偏过头去,跟这人没有话说。 林武也不是盲目反对,他眼珠转着,突然闪身奔了出去。待他重新出现的时候,手中多了个人。 “饶命,大人……饶命!” 被抓住的,是神药盟的下人,他白天的时候,也目睹了宋麟大发神威的经过,所以打心眼儿底,对林武这种厚脸皮的人,有些不屑。但现在人落在他手里,不得不屈服。 “叫什么叫唤,你的贱命,可值不起我亲自动手。我有话要问你,你若是识相,就好好配合。” “哎!”识时务者为俊杰,被抓住的下人,显然很识时务。 “头一个问题,这个会场里面,现在是空的吗?”林武首先就抛出了一个,涉及机密的问题。 “当然不是了,无论是盟主,还是其他的几位高手,现在……不,今天,今天全都在。” “他们突然留下来,是有什么打算?”再探机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下人摇摇头,生怕自己的回答不能令对方满意。 林武却没有在意,他只是随口一问,看看能不能撬出些什么来。没有答案,他也不在乎。 “你们的宗主以及高层,你都认识吧。认识的话就好办了,我这儿有一张图,你给我在图上标注出来……神药盟所有人的位置。认真一点,干得不好有你好看,干好了,立即就放你走!” 下人眼中,露出了喜色,急忙接过图,照着事实,一个个地做出了标注。一边标着,一边还在嘴上念叨。 “会场的最后边,是一块大而宽敞的屋子,那儿住着的,是今日大发神……今日出战的宋麟。两边的话,西边是属于庄姑娘的,她是谁有什么本事,那我就不知道了。东边住着的是御姑娘,以及一位前些时候才到的,时时刻刻守护她的老头。” “还剩一面,也就是最近的这一面,是神药盟盟主崔玉龙?”林武举一反三。 下人头连连摇动:“不不不,崔盟主找了御姑娘,托庇于她了。这最前边的住客,乃是我神药盟的药师,在神药盟中,连盟主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据说那些神奇的药液,以及宋公子的突破,都是他的手笔呢。我神药盟能拥有这样的人,真乃我们的幸事!” “话已经问完了,快些滚吧。”林武对于他说着说着就吹嘘起自家人的情况,十分不满,松开了抓住他的手,一巴掌将他推远。 回过头,看了看秦厉和计安柳二人。 “两位,该打听的,已经打听到了。不知道二位对于选择区域,有什么选择?要我选的话,我想去会一会,住的最近的那个,见识一下让神药盟上下惊叹不已的药师,究竟是什么人。” 说要请别人说,自己先把想法说出来了。说话的过程面不红气不喘,无耻的境界,确实达到了常人难及的程度。 “我也想去见见这一位。”秦厉在林武之后,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如果之前传出消息,神药盟神秘药师可以炼制丁级灵液,以及足够让人吃惊的话;这一回,将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生生提到了通神境,这样一个人不见上一见,实在是生平憾事!” 第六百二十五章故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二位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白天在现场,亲眼目睹了神药盟盟主崔玉龙的表现和实力,当时就起了疑心,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是如何带领神药盟,发展到如今境地的。听了下人的描述,他俩同时判断出来,神药盟真正的核心,怕就是那位神神秘秘的药师! 这四块区域,一块属于已经见识过的宋麟,另外两块地方的人……什么庄姑娘御姑娘,他们都没有听说过,相比之下还是最靠外边的药师最具有吸引力,所以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去找他。 秦厉话说出口时,林武的面色不由得一僵。 “林宗主,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想要去找神药盟的药师,确实是想见识见识而已。我们血莲府的修炼手段和修炼道路,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对于草药的需求并不是很大。我还是和你直说吧,大还水是你来这土方城的主要目的,对于我却是无关紧要,得到了锦上添花,没有得到也无所谓。我来这土方城真正的目的,乃是奉新宗主之命,前来找人的。那个药师的身份……我觉着有些蹊跷,故而想去看看,你不会不同意吧?” 秦厉赶忙为自己的选择,做出了一番解释。瞧见林武仍有犹疑,再度补充道:“林宗主白日里替我解围,这份心意有恩情还没有报,我又怎会做出夺人之美的事。我血莲府虽然走的是邪道,但行事向来堂堂正正,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我与你同去,说不得能在关键时候,给你一些支援。” 林武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他明白,即便自己瞧不起秦厉,但身份上两人是对等的。在有外人还是秦厉盟友的情况下,总不能对他强制阻止。不过,多一个人已经是极限……林武的目光,飘到了计安柳身上。 “看我作甚。”计安柳很是不满,“你当我说话是放屁吗,我说过决计不会与你们做相同的选择,那就会坚持到底。你这个碧山府林家的掌控者,难道是言而无信惯了,才对别人的承诺如此不放心?” 尴尬写在了林武的脸上。 “那我先走总成了吧。”计安柳看出林武的不信任,口中嘟囔着“小人之心”,甩手直接向前走去,去的方向,果然不是神药盟神秘药师的住处。 带着傲然和冷笑的话语,随风飘到了林武耳边:“强调一句,各人做的选择,就得各自承担后果。要是最后你们得到的好处不如我多,可不能翻脸!” “谁稀罕。”林武啐了一口,冷哼几声,他对自己的眼光有着绝对的自信。 当先一步往药师住处走,秦厉颠颠地跟随在后。 …… “你且住脚,待我查探一番。” 神药盟药师,也就是林透的屋子外,林武拦住了要破门而入的秦厉,轻声细语:“这地方布置的,太过于安静了,总让人觉得,有所准备似的。小心为上,我用神念探探,确保里面是真的药师,而不是那宋姓小子的埋伏。” 显然,宋麟给他留下的阴影和屈辱,并没有丝毫地散去。语毕,神念飞出,穿过了大门,悄悄地“进入了”屋子中。屋内很黑,没有光亮,没有呼吸声,甚至于……没有生命的迹象! 林武的心,陡然有些悬。加大了神念的量,他愈发得小心谨慎,绕过了前堂,开始向后边房间行进。 忽然……屋子亮了! 明晃晃的灯火乍起,把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的,屋子的正首位子上,端坐了一个人。这个人的眼中带着精光,直瞪向林武的神念。 林武感觉到,自己的神念被人“看”到了……不对,不是目光,是神念,对方也是用神念“看到”自己的。虽然接触的时间只有一刹那,但他可以肯定,屋内人的神念绵长而悠远,带着莫测的气息,与白天遇到的宋麟截然不同。也就是说……神药盟除了宋麟,居然还有通神境高手! “两位,我在此处,可是等你们很久了呢。你们磨磨唧唧,到现在才来,让我心焦得很,既然是客,那怎么还不进来?” 门……应声而开。 明亮的屋子,映入了林武和秦厉的眼帘。抬头往里看,一个笑意盈盈的青年,正端坐看着他们。 “是你!”林武第一时间,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大喝。 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在半年之前莫名出现,破坏了碧山府谋划已久的计划,让碧山府借助灵植天府遗方崛起称霸北洲的梦想无疾而终。他做梦都不会忘记,那张可恶的脸。 “嗯,是我。林宗主,好久不见。” 林透从椅上起身,点头微笑,朝着愤怒的林武,轻轻招了招手。 “臭小子,你坏我碧山府好事,我碧山府上下,全都与你不共戴天。今日既然碰到了,我岂有放过你的道理,纳命来!” 林武的情绪,瞬间爆炸,整个人暴起,直冲林透而去。 “这可是我的地盘。”林透不动不摇,不闪也不避,直接丢出一句话,迎上了林武的攻击,“你要是还想全身而退的话,大可继续。” “休要唬我,你的地盘……我照样取你性命。”嘴上这么说,林武的行动,终究是缓了一缓。 “那怎么不动手?”林透冷笑三声,往前几步,更加靠近他,“也对,许是你白天败得不够惨,没有让你留下深刻的记忆呢。晚上再来一次,估计会有不错的效果。” 林武面上,满是不信:“哼,你莫要以为我看不出来,白天那个姓宋的小子,大概是用某种不可告人的手段,强行灌注的实力吧。这种情况,实力来得快去得也快,白天通神,晚上的时候,或许就回到了寻常的状态。搞不好还留下了永世不灭的伤,现在也许已经是……废人一个了。不然的话,你怎么可能将这么一员猛将,安排到会场的最里边?又怎么可能孤身等客,而不留他在身边,保驾护航?还怎么可能如此装神弄鬼絮絮叨叨……以我对你的印象,可是个做大于说的行动派呢。” “那你怎么不继续动手了?”林透将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眼中带着戏谑。 林武眉头紧缩,深思不停,过了好大一会儿,从口中挤出几个字:“那个老头儿是谁……侥幸从碧山逃走的御贬?” 能在这儿见到林透,那么下人口中的御姑娘,必然是御家的小丫头无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灵植天府的势力,指不定有多少旧部还存活着。以御家小姑娘的身份,能吸引到不少人,那个守护她的莫测的老者,不得不防。 “御贬他还活着!”林透闻言,露出极大的惊喜。 当时在碧山,带着小梨逃命的时候,正是那个小梨口中的“贬叔”,孤身一人冒死走了岔道,吸引了碧山府追兵的注意,为自己和小梨的逃脱,拖延了足够的时间。 本来以为,凭他的实力是必死无疑,万没有想到,他命不该绝,居然逃得一条生路。小梨要是得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高兴坏了。 “看来不是他。”林武从林透的表情中,自己得到了答案。这小子的情绪完全是发自内心,连自己都能感受到,喷薄而出的喜悦。这绝对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乍听到好消息之下的,最自然本真的感情流露。 横眼催促:“小子,快告诉我,那个和御家小娃娃呆在一起的老头,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六百二十六章定数失灵 “想知道啊……”林透笑了,“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后面的那位不妨进来,我们商讨商讨,你来土方城的目的。” 注意力直接放到了秦厉的身上,完全无视了,就在身前的林武。 “不急不急,我们还是先将林宗主的问题,给解决掉吧。”秦厉如何瞧不出来,林透话语中的离间之意。 别说和林武有过约定,就是没有,六大府共在北洲,同气连枝,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很懂的。如果能被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挑拨成功,他秦厉这几十年可就白活了。 林武望了林透一眼,两只鼻孔出气,尽显得意。 “你确定吗,秦副宗主?”林透被拒绝,不急不燥,不焦不慌。背手在屋内,原地踱了几小步,忽然抬起头。 “如果我告诉你们,我也姓林呢?” …… 会场的夜,依旧静谧。没有人声,没有鸟叫,甚至于没有虫鸣。 似乎有意配合,这一夜的月色,极其昏沉。似乎受了什么委屈,懒洋洋地洒下点点碎光,在漆黑如墨的夜幕里,注定掀不起一丝波澜。 漆黑的夜中,一个矫健而轻灵的身影,快速而准确地,接近了会场的西边,也就是庄璇的临时住处。 宁静的夜里,终于有了几声虫叫。不过这鸣叫声短而急促,只是过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忽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夜,恢复了沉寂。 西边的屋子,却在这个时候,轻轻地打开了门。 “宗主!”庄璇对于来人的出现,没有丝毫的意外,笑着将她迎进了屋。 光亮之下,计安柳的面容,被照了出来。 “心没有因为长时间的出世修行而野掉,不错,非常不错。”计安柳对于庄璇的态度,相当的满意,向来不怎么夸人的她,一连说了两个“不错”。 庄璇面上浮出发自内心的笑,她了解自家宗主的脾气,她口中的不错,已经是对门人少有的赞誉。 “出世的修行结果,怎么样?” 计安柳拿眼神,将庄璇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到她容貌姿态间,还是一副黄花闺女的模样,眉眼之间不由得多了几分失望,伸出手道:“你把手伸来,让我看仔细。” 庄璇照办,将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 计安柳一把抓住,在庄璇的手腕处,轻轻一摸。尔后往上,又摸在了小臂上二寸。再往上,捏在肩下一寸的位置。过了数十息,带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将庄璇的手臂甩来,眼里净是失望。 “入我清尘府时,就已经对每个弟子,说过宗门的规矩。合道双修……乃是我清尘府前辈高人,开拓的道路,也是清尘府千年来人才辈出,屹立北洲不倒不二的修行法门。既入此门,就等同于接受宗门千年的规定。入世修行……不过是对外人说起来的一个幌子,你我作为宗门之人,心里应该清楚的很,它的核心内容,就是‘择夫双修’!” 计安柳推开了庄璇搬来的座椅,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的脾性,从小时入宗门开始,就是最傲气最不合群的那一个。这也造就了你,强出同宗一截的修炼天赋与成就,也让你二十岁出头就踏入通神,成为自东洲杜珣之后,少有的天才。但是,宗门的道路摆在那里,功法的缺陷导致了,门人最多只能达到,通神的程度,再往下,非合道双修不可!这个道理,聪明如你,难道想不明白?” “明白。”庄璇唯唯点头。 “明白?”计安柳一声冷哼,“明白为什么至今没有进行双修,以求突破?记得你出宗门入世修行的时候,我是千叮咛万嘱咐,甚至将宗门为数不多的最强合道功法的手抄本,给了你一份。你倒好,冰清玉洁的庄小姐,至今可能连功法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吧。你是觉得,我这个宗主的话不管用?还是宗门千年的规矩不管用?亦或是对自己现在的修为满意,没有进取之心了?” “宗主……”眼见得计安柳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怒,庄璇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想要做一点解释。 “我不听你的辩解。”计安柳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拂袖将她打得后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们这些小丫头,也不知道谁起得头,看了一些风华雪月的书,就开始莫名地向往起,所谓的‘爱情’来。我告诉你,那全是放屁!这个世道上,天才不过是少数,能达到你这个程度的,凤毛麟角。你已然如此受到上天的照顾,还指望能找一个,比你还天才的翩翩少年郎来,两人双宿双栖,合道双修,做一对快活的神仙眷侣?” “凭什么!我就问问你,凭什么?修炼本是逆天而行,能达到通神真是三生有幸,你居然还想着,更大的美梦。也不想一想,你有没有这个福分,凭什么他人求都求不到的好处,要被你一个人占齐。如果我不是因为大还水的事情特意来此,你是不是打算拖到出世修行结束回宗门,都是现在这个样子?” “说起来也是巧,因为这件事,六大府的宗主和副宗主,都来了个遍。除了我和没有通神的秦厉,其他四位宗主,都是通神境。并且现在有三位,正在会场外等着,你现在就跟我走,去寻那三位宗主,看哪一位能看上你,给你一个合道双修的机会。” 说着,由不得庄璇争辩,直接拉起她的手臂,要往外走。 庄璇没有说话的机会,碍于身份又不能直接动手,眼见得已经被拉到了门口。心中大急,由心及念,由念触动神念之海。霎时间,神念之海活了。 一道异常强大的神念,出于反抗的意识,奔向了计安柳。 计安柳登时感觉到,十分危险的气息,接近自己实力的神念! “谁?”她一边放出神念对抗,一边四下张望,“到底何方神圣,藏头露尾和小女子开玩笑,可不是英雄所为。够胆子的就站出来,堂堂正正和我打一个照面!” 话喊了半天,没有人应声。好在这股神念,没有什么强烈的攻击意识,很轻易地就拦截住。计安柳放心不下,仍旧保持了凝望,以防止是敌方使出的,迷惑麻痹自己的计谋。 “宗……宗主……”庄璇小声地提醒,“这个神念……是我的。” 计安柳眉头皱起,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我的神念。”庄璇边说着,边将神念收回,朗声回报,“弟子庄璇,出世修行三年不到,从原先的初入初神,达到了如今初神四层……距离五层只有一步之遥的程度。临行前宗主给弟子下达的期望,是初神三层,弟子不如宗主所望,已圆满达到。” “你……你你……” 计安柳这一瞬间,有一点呆滞,她使劲晃了晃脑袋,确定不是自己幻想,这才将庄璇的话,全盘听入了耳。入耳归入耳,这话中的信息,却不是那么好消化。 时间在计安柳的发愣中过去,一过就饶了半柱香。 计安柳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看看庄璇,眼神复杂,不信邪地再次抓起她的手。 之前的流程重走一遍,宗门代传的法子,验得眼前人是完璧无疑。可是……想想刚才的体会,那澎湃的神念,也足以证明,小丫头没有说谎。 没有进行合道双修,居然能在通神境上,进行如此大的突破,宗门千年来的定数……在她的身上破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想要什么 “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 计安柳盯着庄璇,目不转睛,仿佛想要借由这种方式,看穿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禀告宗主,弟子是遇到贵人相助,将宗门原有的双修功法……”庄璇对于自己能将宗主震惊到,感到很开心,兴奋地就要将自己的际遇说给她听,可是刚起了个头,却停住了,咬着牙齿收住了要说的话。 计安柳横眉过来,对她很不满意:“怎么了?” “没……没什么。”庄璇眼珠一转,掩饰道,“我想说的是,我遇到了贵人相助,在我修炼之时,助了我一臂之力,使得我有如斯进展,这才摆脱了宗门长久以来的定数。刚刚本想将他身份告诉宗主,可是想起来,高人说过不能将他身份透露,故而犹疑停言,还请宗主不要误会。” 这个解释看起来合情且合理。世间之大,能人异士无数,以庄璇的修为,北洲能够指点她的不多,但也不在少数。或许是因为门户之见,或许是因为个人性格,那人不想透露自己身份,亦可以理解。 只不过……庄璇她入世修行是为了提升修为,怎么会刚好这么巧,会有人不计回报地帮她?计安柳的心里,泛起一丝涟漪,眉头微微皱起。 “庄璇,我虽不是你直接的师尊,但身为宗主,理应被所有弟子辈执礼相待。宗门规矩,弟子对师尊,未可有隐瞒,师尊凡有问,不得虚妄言。你身为宗门的骄傲,应该是懂规矩的。要知道,破坏规矩者,会受到宗门祖辈的诅咒,断送修炼之路!” “弟子不敢有任何隐瞒。没有进行合道双修;修为进展乃是受到高人相助;相助的高人,不愿意暴露他的身份。”庄璇将三个点,重复了一遍。语言上进行了微观的改动,外人听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对于她来说,却是看看避过了宗门规矩的底线。 帮她的是林透,实力在她之上,称之为高人并没有任何问题。从林透的性格来说,虽然没有特殊交待,但庄璇懂他,知道他有选择的话,必然不会愿意那种逆天的本事,透露给更多的人知道。 至于为什么临时改口也要瞒着计安柳……庄璇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林透参悟出的合道修炼之法,乃是脱胎于清尘府的双修之功。若是向计安柳坦诚此事,林透的本事与能力且不说。自己将双修功法交给一个不相干之人,并且还把可以算上宗门丑闻的事全都告诉了他,这是无论如何解释,都无法取得计安柳谅解的。 此外,以自己对于计安柳的了解,一旦知悉了全部,她定会毫不犹豫地提出要求,要将林透悟出的功法收归清尘府,占为己有。到时候,一方是宗门,一方是朋友,难做的只会是自己。 从内心来说,自己是不希望计安柳得到合道之功的。外人眼里的圣地,女修炼者云集的清尘府,其本质上,是一个充满了恶性竞争的恐怖之地。好的功法,少部分人知道要好过大部分人都会,一个人独享要远甚和众人分享。不是自己自私自利,而是宗门那样的风气,一旦有人起势,她会念着自己增功之恩而善待自己的可能,无限趋近于零!不反手一刀,要把自己这个同样掌握功法的人除去,就要烧高香了。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理由。更让自己坚定决心的,是这功法乃是自己与林透的唯一联系,自己一心向修炼之道,不代表没有七情六欲。入世修行,走遍了北洲东洲,见过无数的青年才俊,姓林的家伙,是最合眼缘且让自己服气的那个。这样的人,在没有尘埃落定前,总归是要争取一下的。 见到庄璇连毒誓都出来了,计安柳也只能选择相信。一双眼在庄璇身上,滴溜溜扫了几圈,明明实力涨了,人、功法或者是药液,这三种可能起到帮助作用的,一概没有见到,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地坐到了,庄璇先前搬来的椅子上。 “庄璇,我来这个地方的真正目的,以你的聪慧,应该是可以看出来的吧。”说话间,将前面的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将话题引到了,真正重要的事上。 “神药盟推出了各种奇药,重中之重,就是号称丁级的大还水。这种药液,应该就是六大府齐至的缘由。宗主来此,大还水不出意外,应当是你的目标。” 庄璇简单的推断,没有得到计安柳的认可,反而换来一声叹息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轻轻笑了,接上了前面的话:“宗主你心急了,我意思还未完。大还水作为丁级灵液,没有宗门势力能够不心动,咱们清尘府,也不能够例外。不过咱们宗门离着灵植山势力最远,如果只是大还水,断然不会吸引到宗主你亲自前来。现在你亲自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更大的目标,应该是那个大势力不屑,小势力疯抢的灵液……天生丽质吧!” 清尘府是一个女性宗门,对于容貌的重视,不下于修炼。这从镇宗之宝琉月簪的功效,就可以窥出一丝端倪。可惜的是,宗门实力不够保管不善,从前代开始,就将镇宗之宝遗失,给宗门的弟子们带来了心灵上漫长的寒冬。如今一种具备琉月簪部分功能的灵液,横空出世,简直是清尘府的无上福音。计安柳能够不辞劳苦跋山涉水来到土方城,天生丽质灵液,占据了原因中的八成! “说得一点儿都不错。”计安柳板着的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朝着庄璇,伸出了一只手掌。掌心向上。 庄璇微微有些愣,数息之后,陡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要在屋里翻找,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栈馆,而是展示会会场的屋,向计安柳告了一声罪,匆匆推门跑了出去。大约半柱香的光景,又匆匆跑了回来,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宗主,这里是一些天生丽质灵液,还请笑纳。”庄璇恭恭敬敬地,将包裹递给了计安柳。 亏得崔玉龙在林透的示意下,每天限制了天生丽质灵液的供应,这才使得展示会开了十数天后,仍然有不少的存货。那么多的药液,总不能随身带着,而是暗藏在会场内部。作为神药盟曾经的拥有着,现在的主人之一,藏药液的地方,庄璇还是清楚的。这一来一回间,就让天生丽质的存货,少了近四成。 她也没有办法,计安柳不是普通人,少量的东西,别说打发她走了,就连让她眨眨眼的资格,都完全没有。在她看来,牺牲一些天生丽质灵液,已经算是代价最低的解决方案。 出乎她的意料,刚刚嘴上还开心地说着天生丽质的事,仅仅半柱香过去,计安柳的态度,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啪! 甩手一掌,干脆地击在了庄璇的手背上,将她高高兴兴奉上的灵液,猛地击飞出去。 小包裹落在地上,装药液的晶瓶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因为是量产,并没有用特殊的瓶子来装,这一包裹的天生丽质灵液,尽管有包裹的铺垫,还有庄璇脱手前努力地卸力,蓦然撞在地上,还是碎了至少一半。无色无嗅但价值数百上千金丸的药液,和着碎晶瓶渣滓,流到了地上,彻底作了废。 “宗主?”庄璇望向计安柳,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解。 第六百二十八章无耻,无耻 “我们清尘府,可是在几府地盘交界的洪川巨城,占领了专门的地盘呢。别的宗门都是势力下的民众自发,唯有我们宗门,是指定人手过去驻扎。洪川巨城是来这土方城的必由之路,我来的路上,顺路就去看了看,见了见驻扎在洪川城的门人,顺便也了解了一番……你在这儿的‘丰功伟绩’。” 计安柳的声音中,带着冷厉:“很凑巧地,我得知了一件事。原来这名叫神药盟的民间联盟,真正幕后的主人……是你!作为主家,我都亲自到了,你还不打算将神药盟悉数交于宗门,反而想要用一点点药液,来打发我吗?” 到最后,已经是完全漠然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将话语,从唇齿间挤了出来。 庄璇这才知道,事情在哪个地方出了岔子。神药盟属于自己,在她看来,将之送于林透作交换,乃是私人的事,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个意愿,将消息通知给洪川城的清尘门人知晓。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步省略,带来了误会。 “宗主你有所不知,神药盟以前确实是我的私产,立根洪川城内,一边负责药草药液的销售,一边为我服务。可就在几个月之前,我用这个小小的势力,同别人做了交易。交易一切顺利,从那时候开始,神药盟就属于了别人,与我再没有了任何的干系。” “交易?” “不然宗主以为,这世上有什么好心人,会不计回报主动辛苦帮人提升修为?”庄璇怕解释不通,干脆露出了一点消息,“实不相瞒,我这一身提升的实力,就是用神药盟换来的。我之所以还留在这里,主要是从个人的角度,我得到的好处与付出的代价完全不等同。所以我希望能帮上他们一帮,好更多地回馈一些人情,等到人情还完之日,就是我离开之时。” 计安柳瞪眼张嘴,以难以置信的表情,听完了庄璇的叙述。 自打她从洪川城的门人口中得知,神药盟是庄璇的手笔,就将一颗焦急的心,安安稳稳地放回了肚子里,换了一种异常轻松的姿态,赶到了土方城。 血莲府和碧山府起冲突,她没有插手;神药盟的赌斗,她从头至尾也没有发表过什么意见;甚至于今夜一起夜探展示会会场,她也是一片淡然,主动相让。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她以为,神药盟属于庄璇,也就是属于清尘府的私产! 然而事实却给了她一记当头棒喝,将她从最终大赢家的幻想中,生生拉扯回来。这一下拉扯地可不轻,让她内内外外都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痛。 “你……”计安柳怕案而起,面目有些狰狞,“大胆庄璇,你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把属于宗门的东西,拿来与人做了交易!” “一己之私?属于宗门?” 庄璇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给彻底难倒了。眨巴着双眼,她实在有些听不懂,计宗主的逻辑。 小心翼翼地提醒:“宗主,神药盟是我……自己弄起来的,在兴办和发展的过程中,没有用到宗门的半点资源,没有借助宗门的一点力量,甚至于……在收编草创神药盟之初,我连自己的名都没有用过,就是怕万一干得不好,会给宗门抹黑,坏了宗门名声。所以认为它属于宗门,似乎有些不妥。” 基于灵活的头脑,庄璇已经很注意到自己的措辞。若是换个脾气暴情商低的来,说不得就要开口痛骂“无耻”了。 “怎么不妥。”计安柳冷冷反驳,“你是宗门培养出来的,若是计较的话,你现在有的一切,包括实力包括地位,都是来自于宗门的馈赠。作为回报,你的一切都应该是宗门的!宗门给你自由,那是我们大度,倘若有一天要用到你们甚至要牺牲你们,挺身而出是你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由此往下推,没有宗门就没有现在的你,你也就根本没有实力去收拢建立一个民间的组织。既如此,说神药盟实际属于清尘府,有何不妥?庄璇,你未经宗门同意,就私自将神药盟送出,开换取个人实力上升,如此不顾大局自私自利的行径,你可知罪!” 不是错,是罪。庄璇从心底生出了,无穷的寒冷。计安柳生的很美,又注重保养,故而尽管人到中年,仍是一副顾盼生姿成熟美丽的状态。但是在这一刻,庄璇恍惚见到了,这世间最为丑恶的嘴脸。 打着亲近的幌子,以居功的心态,提出无耻的要求,这好似一种背叛,来自亲近与尊崇者的背叛!这种背叛,对于庄璇的伤害是空前的。 “怎么,不说话了?”计安柳往前几步,来到庄璇面前,“你不要以为靠着沉默就妄想蒙混过关,我若是一直不知道,姑且可以放任你的自私。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不但我知道了,我完美的计划,也因为你的私心而泡汤。你的行径,已经算的上违背宗门规矩,如果秉公处理,应当废去你的修为,逐出山门!” 她此时的气势,仿佛要吞了庄璇。 “但我顾念你初犯,又是深受宗门器重的弟子,姑且可以给你一个,改过自新弥补过失的机会。”恐吓之后,语气渐软,算是大棒之后的安抚。 “我需要做些什么?”庄璇问话时,声音很平静。 “很简单,将属于我们,不,属于清尘府的神药盟,给拿回来。”计安柳慢悠悠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一边说一边笑,似乎已经望到了收下神药盟的场景。 有了这个势力,准确来说是拥有了这个势力的大还水后,清尘府的实力将得到一次小小的飞跃,这一进步看似简单,却足以成为清尘府脚踩血莲、碧山,称霸北洲的重要垫脚石。 “我从交易中获得的好处,是实力的提升。这个能收不能还,不可能用它去换回,之前交易的东西。”庄璇解释的时候,保持了冷静。 “谁说叫你换了,拿,是拿回来懂吗。”计安柳伸出一只手指,恨不得靠前,戳一戳庄璇的榆木脑袋,“以我得到的消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神药盟的核心应当就是他们那个,神秘莫测的药师了。也就是你的交易对象,帮你硬生生提到现在实力的人。” “你人生阅历尚浅,不知道‘商无不贪财,男无不好色’的道理。你的容貌,倾国倾城,是清尘府最上品级,说冠绝北洲都没有什么问题。那么事情就有意思了,一个神秘莫测但天赋实力非凡的男子,自愿出力,赔本帮你提升实力,说他对你没有想法,你自己相信吗?” 信,不但信,而且都验证过了。庄璇的脑海中,浮现出林透那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暗自腹诽。 “所以,想要拿回神药盟,就要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发挥自己的长处,我给你指一条明路。”计安柳往前几步,来到门前,一把推开了关上的门,抬头望了望星夜。 “你就以和合道双修为借口,去找他,向他提出献身。你要对自己的姿容有自信,柔一些媚一些,只要能做到,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女子,也能给你迷得神魂颠倒。只要对方接受你,那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另一半的成功,需要你在满足过他一次后,便有意疏远,给他带去一种患得患失的体会。过上个三五日,你再去满足他一次,然后继续疏远。如是来个几番,他将会彻底拜倒于你脚下,对你言听计从,要什么给什么。你要神药盟,保管一要一个准,那人绝不会有二话。” 第六百二十九章退出宗门 “怎么样,我从你的细微神态中可以看出,你对此人未尝没有动心。我这个方法,既可以将如今炙手可热蒸蒸日上的神药盟,重新拿到咱们宗门手中;又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你们没有经历过合道双修,已然能有如此进展,若是用上我清尘府的秘法,修为定然可以一日千里,几年之内达到超神境也未可知!”计安柳眉眼之间,带着盈盈笑意,显然她对自己这个计策颇为自得。 “人活于世,利益固然重要,但尊严也不能轻易放弃,这么做……是不是太不自爱了些?”庄璇面上冷静依旧,但她的内心里,已经攀升出了无穷的怒意。 “自爱……呵,自爱能当修炼资源用?自尊能当饭吃?”计安柳的嘲讽异常坚决,毫不留情面,“清尘府什么宗门,外人不知道,你这个受尽重视的弟子能不知道?选择了本宗门,就意味着将合道双修,当做了毕生的修炼之道。都到了通神境了,你居然回过头谈自爱,要装清纯?哈哈……你要不是脑子坏了,要不就是在外时间太长,一颗心都野了。” “庄璇,我以宗主的身份,非常郑重地告诉你,你一朝是清尘府的弟子,就要为宗门鞠躬尽瘁贡献一切。我方才所说的,是对你的要求,不是请求。” “我不同意。”庄璇给出了极为认真的回答。 “同意不同意,不是说了算。”计安柳对她的答复,又气愤又诧异,语气从严肃变作了凌厉,颇有一种再谈不拢,就要撕破脸的架势,“庄璇,我与你重申一遍,我不是在与你商量,而是通知你去做这件事,你没有考虑的必要,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也重申一遍,我拒绝你的要求。”庄璇向来都是主动的性格,既然要撕破脸,不如自己来。 “第一,神药盟是我与一个名唤雷雄的人弄出来的,上上下下全都是我个人的心血,既没有借到宗门的名或势,也没有用过宗门半点资源。也就是说,它与清尘府,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你强要将它算作宗门所属,已然是无耻至极的不要脸行径。我作为弟子,对你这个宗主,很失望。”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大不了无视你,将你的强盗逻辑,当做疯人呓语。可是你竟不知进退,进一步提出了,要我用身体去夺回神药盟,然后‘还给’宗门?好,好,好一副没有下限的嘴脸!我们乃是同门,你这个宗主是我的长辈,你难道不明白,你在侮辱我的同时,也是对你自己的攻击?我真的很纳闷,你究竟是脑子坏了,还是道德观念全失,才会自轻自贱至斯!” “你……”庄璇给计安柳最深的印象,就是聪慧,才思敏捷口齿伶俐,是她非常看好的宗主后备人选。可是如今,敏捷的才思和伶牙俐齿,反击到她身上时,她才知道其中深深的不爽。 “你个孽徒,算什么东西,敢与我如此说话,你是吃熊心豹子胆,想要造反吗!”计安柳因为愤怒,面色涨得通红,伸手指着庄璇破口大骂。 “我可告诉你,今日我的命令,就是整个宗门对你的考验。如果你完不成,那就干脆……连宗门也不要回了。我清尘府小庙,养不下你这样小小年纪就目中无人的家伙。” “不回就不回,清尘府很了不起吗。”庄璇这样聪敏的人,多少都是硬脾气,最吃不惯威胁,怒气支配之下,一咬牙一跺脚,非常干脆地应下了计安柳当做要挟的话。 “我长于宗门,在清尘府呆了也有十几年。说起来这些年在宗门,正经的本事没有学多少,勾心斗角的手段见了个遍。明面上在北洲人人向往,甚至被女子们奉为圣地,但实际上各种藏污纳垢,清尘山同你未代表的一众人一样,表面光鲜,内里污秽不堪。这样的宗门,我早就不想呆了,今日你既然说出来了,那我便做个了断……从今日起,我庄璇退出清尘府,再不是清尘府的弟子!” 计安柳听到她的话,瞬间有些懵。 宗门通神境本就不多,眼前这个,是最年轻最有潜力的,就算是真不照自己说的做,也无非是敲打敲打,决计不会将这么一个人才逐出去。自己刚刚无非过点嘴瘾,从嘴上扳回一城,谁知道这个向来头脑灵活的丫头一时短路,居然就当了真。 自己现在……硬抗显然不好;说软话将她劝下来,又不是自己的风格,有损宗主威严。实在是进退两难。 “时候不早,阁下作为陌生人,差不多该辞别了。”庄璇做事倒是干脆,直接走到门前,打开了大门,指了指计安柳,“不要等我这做主人的直接逐客,那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计安柳是什么时候,受过这般委屈。一时之间,自身的脾气也上了来:“庄璇,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如果照我先前的要求,将事情圆满办妥,那我可以大人大量,不计较你今日的冒犯,并且当你没说过退宗的话,仍然承认你是清尘府弟子,并且是未来宗主的热门人选。” “你若是冥顽不灵,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两条路子,两种天差地别的人生,我再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好好思量,不要……” “不用了。”庄璇面上带着笑,伸手将计安柳,推出了门,“我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从这一刻开始,我已经不再是清尘府的弟子。这些年来,我为宗门做的贡献,应当可以抵消宗门为我消耗的资源,所以我们两不相欠,再无干系!” 计安柳面上一片阴郁,既为了庄璇的决绝,也为了今夜一趟,没有任何的收获。不过她也没有办法,因为先前试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小丫头的修为,超过了自己。 “好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本事大了,连我这个宗主,也不放在眼里了。清尘府数千年,什么样的弟子没有过?出一两个叛徒,算不得多大的事。你要是以为凭借这样的手段,就可以保住神药盟,那就太天真太幼稚了!事情还没有完,我们走着瞧,看看是哪一方能够笑到最后。你好自为之,别有一天哭着喊着求我,想要重回宗门,那时候我可不会给你留脸。” 抛下一句狠话,计安柳的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下。一边走着,一边发出几声怪异的长短哨,庄璇心思不在这儿,完全没有注意到。 一直等到计安柳消失不见,庄璇的身体,才微微有了动静。往后轻倒,靠在了门框上,一声长叹。 叹息声中,夹杂着无奈、委屈、气愤、坚决,以及……如释重负。如此重大的事情,如此复杂的情绪,在短短的时间内袭来,坚强成熟如她,此刻心中也有些疲累,想找个人倾诉和依靠一下。 林透。 这是第一时间,从她脑海中拂过的人影。想到就去做,庄璇立即反手将门关上,朝着前边林透的地方去。 “林……” 林透的住处外,安安静静的,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看来林透这家伙,也有预料错的时候,那萌萌信誓旦旦的安排,却捞了一场空,自己一会儿,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庄璇想到林透可能会出现的无奈的样子,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一把推开了屋子的门,刚喊了个姓,庄璇就愣住了。 因为屋里不像想象中那样空荡,而是有三个人,除了林透,碧山府宗主林武,血莲府副宗主秦厉都在。更叫她吃惊的是,这三个人没有在争斗,而是围坐在一张桌子前,一起在……弈棋。 第六百三十章打破平衡 林透三人的这局棋,是在他说出自己也姓“林”之后,才摆上的。 因为秦厉林武二人找林透,与计安柳找庄璇,是同时进行。所以尽管庄璇那边一波三折,林透三人摆起的棋局,也不过将将过去,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 要问为何三人会对弈,还得从他自报姓氏说起。 林透卖着关子,想要将林武哄骗到常茂那儿去,然后单独与秦厉做商讨。谁知秦厉不吃他的挑拨,主动为林武让步。他心中溜溜一转,报上了自己的姓氏,随后大喇喇地随便坐下,等着二人的反应。 秦厉和林武二人,一个被惑住,一个被唬住。 被惑住的是秦厉。“林”这个姓氏不算大姓,但也不差,眼前就有一位,北洲林氏一族的族长,也是碧山府一宗之主。北洲有且仅有这么一家,算得上是林姓的大族,出过林姓的通神境。刚刚进来时,林武做了试探,眼前的小子,正是通神!这么年轻的通神……除了碧山林氏之外,还有其他? 这个念头一起,万般疑惑和猜想,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神药盟……药品展示会……各种神奇药液……丁级灵液大还水……奇迹般达到通神的宋麟……不数不知道,一数之下,眼前的这个小子,居然干出了如此多骇人的大事!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有人告诉他这些事情出自一个青年人的手笔,他一定会觉得那人疯了。即便是亲眼见到了,一天之内接受如此多炸裂的消息,他到现在还有些缓不过神,没办法理出一个头绪。 这小子姓“林”……自打接收到这个讯息,秦厉的头脑,一下子活跃起来,短暂的思索后,一个大胆的猜想,出现在他的心中。 如果这个小子,和林武是一伙的? 那么一切的问题和疑惑,都将烟消云散。灵植天府树倒猢狲散,碧山府接受一些侥幸逃出的人,是应有之理。若是运气好一些,说不得能从收留的人身上,得到来自灵植天府的一些方子,甚至是灵液。如此……这土方城的药品展示会,便算是有了坚实的后盾。 这般想来,那所谓的赌斗,也不过是一场戏而已。自己等五府之人,都被人给骗了,至于被骗后的结果……秦厉看向林武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重重警惕。 林武并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本人,也正处于受惊吓后的失神状态。 他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个坏过自己大事,现在又以一种非常讨厌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子,会与自己是同姓。 北洲林姓大族,也就自己一家。可是自己活了几十年,也没有听说过,碧山府出过这么一个天才。 二十岁不到的年纪,通神级别的实力,还作为药师,拥有超出常人的炼药本事……这样的人,说实在话,碧山府还真出不了!想要培养出这样一位,除非是比碧山府强上几个档次的势力。 中洲有望族,其姓为林。 不知怎的,林武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个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北洲和东洲加在一起,这些年出过的最年轻的通神,不过是二十岁的杜珣。他的年龄,比这小子目前的年龄,还要大上两岁。由此可见,此人极大可能,不是北洲培养出来的。 不是北洲……那就很有可能,是中洲林氏!林武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北洲的势力,和中洲不是一个量级的。北洲最强的灵植天府,但在中洲顶级势力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那么自己这个北洲中上等的宗门,和中洲中上等的林氏家族,也是同样完全没有可比性。 如果眼前小子,是来自中洲……林武看向林透的眼神,也在不经意间起了变化。 三个人,三种想法,各怀心思。 “今晚天气不错。”秦厉首先打了个哈哈,打破了三人间的沉寂,“说起来,你们二位,好像有了点误会呢。我与林宗主一起深夜造访,其实是想为了白天的事,来向阁下以及贵盟道个歉,表示一下心意。恰赶上如此良辰美景,依我看,不如三人共同对弈一盘,陶情冶心,也好不辜负了今晚这皎洁的月色。” “好!”林透和林武,没有做太多的思考,便点头同意。现在这种情况,三个人都需要时间和间隙,来好好思考一下,梳理一下思路。 棋盘被摆到了桌子上,三个互相猜疑的人,围坐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弈棋只是一个借口。三个人的打算里,都有借这个机会消磨时光,等到对手撑不住的计划。坐定之后,干脆也不装模作样,直接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是以庄璇过来的时候,虽然里面有人,却没有发出半点儿的声响。 庄璇推门时候的惊呼,同时将三人惊醒。 林透、林武还有秦厉,三人先是互相看看,随后一起将目光,投到了庄璇身上。 “是你!”林武和秦厉,同时发出了惊呼,六大府互相熟悉,作为宗主,认识庄璇是情理之中。 “计安柳明明说了,但凡我们选择的地方,她就不会接近。现在……哼,她不接近,换成了门人接近,玩这样的文字游戏和小把戏,当我们全是傻子,有意思吗?” 秦厉没有说话,他用沉默表示了,对于林武观念的支持。 “我想你们……似乎误会了什么。”庄璇踏步进了屋,看见林透心思完全不在棋盘上,过去帮他收拾了棋盘,一边收拾一边盯紧了林武秦厉两人。 “好叫你们得知,我并不是受清尘山指派而来,而是本身就在这个地方的。” “本身就在……”秦厉眨眨眼,“难道说,你是……” “我是神药盟的人,从身份上来说,可以算是神药盟的副盟主,小半个主人。你们两位客人,来到我神药盟的地盘,看起来还是有需求而来,却对我这个主人之一,如此态度,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呢。” “副盟主?”秦厉没有理会她浅笑地质问,直接抓住了本质,“那你和这个姓林的小子……” “什么小子小子的,真难听。”庄璇皱皱眉,“他叫林透,与我算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当我在外修行的时候,便与他结识,所以我在他从东洲来到北洲之后,与他合作,弄了这一个小小的民间势力。地方小资源少影响力缺缺,两位前辈夜间造访,未曾远迎,还请莫放在心上。” 她不是吃错了东西,忽然变成了健谈的人,而是在感受到计安柳的压力后,深深感到了压力。计安柳作为一宗之主,对付自己这么个常人,并不困难。 破局之法,唯有一力降十会。拉拢足够多的势力,便是增加自身“力”的重要一环。所以她抛却了往日的高冷,在林透惊奇的眼神中,做出了一反常态的事。 然而,毕竟还是处于重度打击之下,心情思绪都没有完全恢复,脑瓜子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光。因而短短的攀谈中,一不小心暴露出了,林透的真实身份。 “原来你是,东洲来的啊。” 林武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林透。他可不知道,东洲有什么姓林的势力,总之最强的几家,都不是。东洲最强的几家,也就和六府相当,按道理说,是不可能造出林透这么一个,天才全才的。那么自己所见所闻,只剩一种解释——全都是假的! 第六百三十一章立场嬗变 “东洲的大势力中,好像没有姓林的呢?”林武向林透逼近,眼中带着冷意,“所以你一直是在,装神弄鬼对吗?到底是老天开眼,让你在最后的时刻,将底细暴露了出来,不然真被你这家伙给瞒过去了。前有大闹碧山府,坏我宗门大计;后又耍诈骗我,居心叵测。林透……,你的计谋失效了,还是想一想,如何从我手上,保住小命吧。” 神念的攻击,毫不留情地向林透发出。 林武的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回,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障碍。眼前的小子虽然有通神的实力,但比起自己还是差得远,自己想要拿下他,易如反掌。拿下了这个小子,他但凡想要保住性命,就只能拿东西来换。 到时候,不但可以报碧山的仇,还可以得到这一趟来所想要的一切。对了,这小子是跟御家小娃娃在一块儿,他那些奇怪的药液,也说不定是从御梨那儿得来。这一趟还可以将御梨俘虏,带回碧山完成未尽的事,简直一举三得! “等一等。”攻击的当口,秦厉忽然发声。 “你要作甚?”林武的语气,十分不友好,他以为秦厉见容易就上,想要悔弃进来之前的约定。 “林宗主,别误会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到了一点事情,需要问一问这个林姓小子。”秦厉连连摆手,以摆脱林武的怀疑,“我怕万一……还请林宗主能缓一缓,先给我一个问话的机会。” 这话中隐隐对林武做了恭维。 他不由地心花怒放,大手一挥,收回了神念,大度道:“问吧,问吧。” “哎。”秦厉点头哈腰,向其致以谢意,方才看向林透,“这位林公子,我有一要事相询,如果不介意的话,还请如实告诉我。” 林透悄悄地,也收回了神念,对着秦厉点点头。 “刚刚听庄姑娘提到,阁下是来自东洲,不知道能否详细告知,来自东洲何处?”秦厉稍作酝酿,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林透瞬间有些发愣,他跟秦厉素不相识,本以为他会问一些跟交易有关的事,可是并没有,而是向自己打听起了更具体的来历,实在有些看不懂,到底想做什么。 略微思量,简单回复:“东洲安阳国。” “安阳国!”秦厉的声音,陡然带上些激动,异常急迫,“安阳国哪个郡?” “临江郡。”林透皱着眉给出了答案。他已然发现,这个秦厉和自己的某个故人,应该是有联系的。只是自打自己去了临江郡后,那地方发生了很多事,不知道与眼前之人有关系的是谁,更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 “那就对了!”秦厉整个人几乎都要跳起来了,盯着林透直望,口中喃喃,眼中带着激动。 “秦厉。”林武意识到些许的不对劲,赶紧叫他。 秦厉从兴奋中醒转,应着声音看过去。在说话之前,他的脚步已经主动地,移到了林透的身边。 “林宗主……嘿嘿,能不能卖我一个面子?” 林武眉头深深皱起。 “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要跟你争资源呐。那些东西我先前说过了,便会遵守承诺,绝不违背。不过这位林公子的安危……我却是想要管一管,林宗主,反正不影响你获利,卖我个面子,放过他罢。” 秦厉对于林武,还是有忌惮的,第一时间说清楚了自己的意思。不阻碍林武发财,但是想从他的手上,保下林透这个人。 “你跟他有旧?”林武冷冷道。 “没有。从不认识,今日是第一次见面,也不认识他的父母或是师门的长辈。” “那就是你想釜底抽薪,抢人而放弃资源了?” “当然不是。林宗主先前能抛弃成见,出手助我,这份恩情到现在还没有报,我秦厉又岂是忘恩负义之人。说了让林宗主你优先,那就全都依着你来,不管是资源还是人力,只要是你看上的,我一概不插手。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放过他。” “全部依着我,哼,说的好听而已。”林武放出神念,以神念作为要挟的手段,“我刚刚的话,难道你没有听见吗?这个小子坏过我碧山府大事,抓不到他且不说,现在遇到他了,拿他问罪是必须的事。你要我放过他,这就是在与我作对!” “快些让开,否则我连你一块儿打!” “你可以试试。”秦厉横跨一步,挡在了林武攻势之前,眼神凌厉,语气坚定,“林武,我敬你是碧山府之主,所以尊你一声‘林宗主’,可不意味着我秦厉就怕了你,更不意味着,我血莲府怕了你碧山府!我秦厉怎么说,也是血莲府的副宗主,在北洲呼风唤雨的人物,我敬你让你,你却把我当小弟当晚辈呼来喝去,莫不是真把你碧山府,当做六府之首了不成!” “我可告诉你,我与这位素不相识,想要保下他,全然是因为我血莲府新宗主的命令。你若是有本事,就连我一起打,连我们新宗主的脸面一起打。而且请务必把我打死,因为我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把消息带回血莲府。到时候,你碧山府的门人弟子们,就等着迎接我们的怒火吧。” 林武手上的动作,终究是停了。 血莲府顶级战力一般,能有如今的地位,正是出于特殊功法带来的,源源不断实力稳定且可以越级战斗的中层弟子。两个宗门一旦开战,他有信心灭了血莲府高层,但相对而言,碧山府的普通弟子,也将被屠戮个干净。那结果,可就白白便宜了其他几个宗门,决然不行。 “你真的如此固执?”他和秦厉目光相对,似乎想要看出些深意。 “宗主所托,不敢有任何怠慢。即便花费再大的代价,也一定要将其完成。”秦厉的古板,在这时候显出难得的宝贵。 “唉……”林武长叹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六府的和睦,比起一时的斗气要强得多。如你所愿,我放过这个小子了。喂,小子,算你走运。” 他的目光,又移到了林透身上:“但是你记住,我们之间的恩怨,不是一两个人一两句话就可以解决。秦厉也说了,只保你性命,不保你的修为。若是知趣的,现在就将神药盟的药液、炼药的方子等等,双手恭敬奉上,我一个开心,说不得就放过了你。但你若是不识趣,就休怪我对你下狠手了。” 面目狰狞,语气爆裂,一般人听到见到,被活活吓得腿软跌做到地上也说不定。林武也很满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自己声威的效果。 林透……并没有看他,他高谈阔论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在听,而是注意力集中地,在看门外。 门外出现的,是一个探头探脑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它的小脸上,带着一半的愧疚和一半的焦急,除了种群和外观,活脱脱就是一个人模样。这个“人”不是别物,正是林透安排监视与保护宋麟的……团团。 团团这小家伙,贪玩调皮不靠谱的时候占大多数,但在正事上,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可靠性,至今都未出过差错。它能够擅离安排,孤身一个来找自己,很显然的是……宋麟那边有状况。 “小家伙,宋麟他怎么了?”林透弯腰接起直奔过来的团团,对它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团团摊开一堆小前爪,做出了跑路的姿势。 “宋麟他……跑了?”林透几乎是吼出来。 第六百三十二章入围 团团探出头,轻轻点了点。 “不是叫你看着的吗?怎么会……”林透也顾不上旁人的奇怪了,直接发问。 团团眨眨眼,满是委屈。 “熟人?”长久的相处,林透早与它心意相通,直接判断出了情况,“有熟人到来,你放松了警惕,导致他跟人走了?” 团团连连点头,对林透的推理能力表示赞叹。 “你还有心思想这个。”林透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宋麟跟着那个人……往哪儿去了?” 团团从他手中跃下,直往门外窜去。瞧它的意思,人还没有走远。林透赶紧追了上去。 林武和秦厉二人……他已经顾不上了。宋麟的性子,精明但厚道,如果是他的意识做主导,一定不会随意离开。现在他走了,说明控制身体的不是他,而是扶景! 原本的约定,两个意识轮流做主,可是这都过去一天多了,还是扶景在控制,这背后包含的信息,是复杂而让人担忧的。要么是宋麟已经遭到了危险;要么就是扶景耍赖,不打算遵守约定,那么即便宋麟现在没有危险,以后也难逃意识被灭的厄运。绝对不能让他离开! 好在这会场里面,还有常茂在,自己可以放心去追人。如果林武老老实实还则罢了,若他起了坏心,常茂这个超神境,一定会给他足够的“惊喜”。 团团前进的方向,正是会场正门的出口。林透看到这,心登时放下了大半,那个所谓的熟人和扶景两个,要是虚虚实实地跑,自己不好追。可现在他们从正方向直接跑,以自己的轻身功法,要是追不上他们,那都无颜面对周穆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透不用回头就判断出来,是庄璇。 相比常茂,庄姑娘自然更担心林透,追上来帮忙是她从心出发的选择。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带走宋麟的,一定是个女子。”庄璇一边跑,一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何以见得?” “有正经的分析,也有不正经的,你要听哪一个?”庄璇这时候卖起了关子。 林透扯了扯嘴角:“两个都说说吧。”他对自己身法极为自信,所以没有了刚出来时候的慌张,只等入了宽敞的街道,就全力以赴地追,想追不上都难。现在确有那个兴致,听庄璇说点轻松的东西。 “不正经的分析很简单,宋麟是一个正常男子,这么大半夜的,放着好好地觉不睡,能跟人跑出去。想来想去有这种吸引力的,也就女子了,而且还是那种倾国倾城,让男子一见就走不动道的大美人。” 庄璇先抛出的观点,并没有得到林透的认同。她非常不服气:“你不信?那我就给你说一说,另一条佐证,也就是那个正经的分析。理由很简单,林公子你扪心自问一下,你的熟人当中,有不是女子的吗?除了我在东洲第一次见你,其他时候每一次相遇,都不见你身边缺姑娘的,我想你自己也不知道,这辈子到现在,究竟招惹过多少女子吧。” “这……”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林透有些摸不着头脑,面上带上了局促,“庄姑娘,你这话说的,有些过火了吧。我林透扪心自问,行得端坐得正,与你口中的‘招惹女子’,压根儿扯不上任何关系。此情境此场合,姑娘出言戏弄……似乎不大合时宜。” “有很多事情,不是非得主动才算的。”庄璇白了他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对他的不自知很是无语,“算,算……你这家伙一点都不好玩儿,不跟你说笑了。我告诉你实话吧,方才这个小家伙在屋里时,你提到熟人,它的第一反应,是瞄向了我。结合我去找你之前的经历,我可以有九成的把握,那个熟人……是你多日不见的老朋友,我的好师妹,慕霜!” “她!”林透十分震惊,还真没有想到这块儿去。 震惊之余,才意识到庄璇话中的另一层意思,赶忙询问:“庄姑娘,我才想起来,你大半夜的离开自己的地方来找我,这事情里透着不寻常呢。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麻烦是有,但不算大,已经解决。”庄璇对于林透的细心,心情有些复杂,“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说给你听,现在可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你还是不要问了。” “也对。”林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追击之上。 在团团的带领下,他们短短时间,已经跑到了展示会会场的入口处,一男一女两个奔跑的身影,远远的出现在视线之内。不管身份对不对,庄璇认为是女子的猜测,完全无误。 “庄姑娘,目标已经出现,我施展身法去追了。你……”他的意思,对方很弱,自己不需要帮助,庄璇最好留下来。 也不知是没领会,还是有意装不知,庄璇重重点下头:“你放心,我不会跟丢的!慕霜那个丫头,显然是和清尘府宗主一起到的。清尘府宗主计安柳,心机深沉,保不准会在路上埋伏,你可要小心,千万不要中招。” “好吧,你也小……” 林透嘱咐的话才开口,就停住了。因为正踏出出口,要施展身法的当口,展示会的外边,猛然出现了一排人。一排四个,三男一女……裘公全、罗斗,以及两个不认识的。 “我是该不满你的污蔑,还是该夸一夸你的机智呢?庄……璇!” 女子皮笑肉不笑,阴冷的样子,直接让林透这个从未认识她的人,一下子猜到了她的身份。 “这就是你口中的计安柳吧。”林透看了一眼庄璇,又望向计安柳和其他三人,“清尘府、炎羽府以及罗易府的宗主都在,剩下一位不用说,一定是来自赤月府。四位宗主级的人物,这么晚了不睡觉,在鄙人的地盘外堵着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计安柳性子直,直接道出了事件的核心。 “你们是想……买药?”林透眨眨眼,在脸上挤出笑,“那你们可找对了地方!我神药盟虽最近名声才传开,但很久之前,就是实力过硬的民间药商机构了。上至通神境,下至普通人,只要你们有需求的药液,我们都可以供应,有什么需求尽管说,保管叫你们满意而回。”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似乎不是谈生意的时机,各位也看到了,我现在亦有要事在身。出于这个两个原因,恕我现在不能一个个的招待。各位还请回吧,晚上好好休息,要谈生意,明天请赶早。” 一边说着,一边径直往前走,等着四人让开条道,容他过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计安柳挤出这么一句,朝旁边一挥手:“我们六府在北洲何等的地位,一起不辞劳苦来到这土方城,你不扫榻相迎也就算了,居然直到今日,都不主动拜访,献上你的诚意。你的礼数,被狗吃掉了吗?我们几个性子有点儿急,既然你不去,我们只好主动来了,特意挑个没有人围观的时候,好给你留上三分的颜面。” “只是可惜,有人似乎不太懂得,面子是相互的这个道理。我们给你留颜面,你却不给我们面子,匹夫尚且不能忍,更何况我们。今天就趁着机会,好好教一教你!” 四人上前,将林透和庄璇,一起包围在了当中。 “算我一个。” 林武正从会场内出来,远远听见瞧见门外的事,粗着嗓子,也吼了一声。 第六百三十三章拳头大的道理 四前一后,合围之势达成。每个人看你林透的眼角余光,都带着贪婪。 “五位作为五府的宗主,皆不是无名之辈,对付我一个小小的民间势力,居然有如此小人行径。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林透感受到身边,五股神念的气息,心里稍稍有些忐忑,做出防御的姿态,开口质问。 “笑话?你都知道自己是小小的民间势力了,从你手中若是拿不到好处,那才是我们五府真正的笑话。我们怀着诚意而来,你却没有让我们感受到,该有的态度。今日对你出手,不是我五府气度不够,而是不想被人,骑在脖子上撒野!”计安柳辩驳。 “诚意……哈哈哈……”林透前仰后合,“在展示会未开的情况下,没有选择等待,而是夜闯会场,想要做梁上君子,行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被我事先有所准备,直接撞破,就公然撕破脸,以五敌二。如此‘诚意’,真是长见识了!无耻的人我见过不少,但今天一比较,发现其中之魁,连给计宗主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啊。” “你可睁开眼看看,我身边这位还是你清尘府的弟子呢,你在自己门人面前如此,不怕堕了你宗主的声威?” “叛徒走狗,有何资格称我清尘门人。”计安柳讥讽道。 “叛……”林透忽然明白过来,方才庄璇欲言又止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从过往对她的认识来看,修炼和宗门地位的拼搏,大概就是其人生最大的目标,现在二去其一,难怪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不太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从计安柳的嘴脸推断,和神药盟的事情脱不了干系。庄璇她为了神药盟如此,自己无论什么立场……都很是过意不去。 “你心疼她?”计安柳目光敏锐,瞄见了林透的眼色,咧开了嘴,“那就好办了。我打听神药盟的历史,庄璇这丫头就是创办者。也就是说,神药盟本是我清尘府应有之私产,我不怕实话告诉你,庄璇就是弄丢了神药盟,才被我逐出的宗门。你若是真心为她好,就把神药盟,以及神药盟给你带来的利益,全都奉还于我,我自然可以网开一面,容许她重回清尘府。” “那我呢?”林透看样子,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他一边问着,一边阻止了庄璇的疑问。 “你占用我清尘府的神药盟这么久,本该追究你的罪责,但考虑到人才难得,我便放你一马。你是个药师吧,我可以大人大量,留你在神药盟做事,为我清尘府炼制药液。不过因为你借着神药盟牟利不少,我们五年之内不会支付你任何的报酬,就算是对你小惩大诫了。”计安柳说得非常认真,整一个理所应当的样子。 “五年……会不会太少?”林透笑笑,“我可是通神呢,八百寿元是根本的,我倒是觉得,五百年是个合理的期限。” “真的?”计安柳没料到,还有意外之喜。 “千真万确。”林透朝她摆了摆手,“所以现在还是请阁下回去吧,趁着天没亮在睡一会儿,莫说五百年了,搞不好……一千年都有可能。” “黄口小儿,你敢羞辱于我!”计安柳要是这个时候还听不出来,林透是在戏弄她,那她这个宗主也就白做了。 “我们上!这种小子,不废他几层修为,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前辈。”怒火在一瞬间勃发,对着其余四人挥了挥手,“秦厉呢?林武,他不是跟你一起进去的吗,怎么到这个时候,他竟然不在。” 林武被他直呼名姓,心中很是不满,要发怒的当口,正见得秦厉从会场里边慢慢赶来。眼珠一溜,指着他道:“各位,六府向来同气连枝,互相帮扶。此次行动亦是如此,六方合作,共同获利。可是秦厉这个家伙,心生私利,已经独自倒向了眼前这个小子。还拿他们宗主来做挡箭牌,这是对我们共同默契的公然破坏。我们不能放过这小子,同样也不能放过他!” “秦厉,你倒戈了?” 秦厉刚赶到,就被计安柳冲到面前,厉声质问。 众人的虎视眈眈,让秦厉心中一凛,他不知道这五人怎么就走到一块儿去了,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是想到宗主在自己出发前的交待,又犹豫起来。 现在与五人作对,可是要面对五个通神境,听说那个叫宋麟的小子还跑了。也就是说,眼前林姓小子加上自己,不过一个半通神的战斗力。双方实力之悬殊,实在太大。可若再度改弦易辙,错过了眼前的机会,以后想要再去完成宗主之嘱咐,可就难了。 新任宗主手段之狠戾,自己是见识过的,搞不好就会要了自己的命。相比之下,眼前五位忌惮血莲府的势力,反而不会拿自己怎么样。更何况,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眼下可是拉近与林透距离的天赐良机……想到这儿,秦厉心下一横,正色回应。 “六府同等,没有高低之分。我们来意相同,所以才会形成临时而简单的合作。本身就没有约定,也没有具体分配上的协商,不能更简陋。我对此不甚满意,所以退出,有什么问题吗?倒戈……呵,计安柳你这是将自己当成了六府盟主,要审问我?那可对不住,在我眼里,你没有这个资格。” 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高亢:“五位如果还将我血莲府放在眼里的话,还请给我个面子,姓林的这一位我秦厉保了。你们不要动他,其他人以及这会场中的药液资源,随你们处置,我不插手也要求分到我,你们看如何?” “做梦!谁不知道这小子是药师,神药盟的药液可全都指着他呢。你装作一副大方的样子,却赶了先将最关键最重要的据为了己有,你当我们几个,都是傻子不成!”秦厉的话挺在理,至少柴仪三位次一等的宗主,都有了意动。不待他们发话,计安柳直接吼出了声,一语惊醒梦中人。 五人看向秦厉的眼色都变了,充满愤懑。 “好你个秦厉,说的头头是道,原来是暗中想耍我们。”柴仪尤为愤怒,“告诉你,今日我们五府同心,药液资源要,迅速提升实力的方法要,炼药的药师,我们也要!你敢对我们耍阴谋,现在就接受我们的怒火吧。我们有五个通神境,看你们如何抵挡!” 五人很有默契的,同时用神念发动了压迫,压迫的目标,是林透、庄璇还有秦厉三个人。 “堂堂五府,北洲第一等的势力,真的要人多欺负人少吗?”林透也放出了神念,一边做着防备,一边不服。 “败者为寇,小子。”罗斗大笑,“我们只要胜了,你要么是臣服,要么就是死。话语权在我们手中,谁还会知道今天的事?你若是不服,那就怨自己没有更强,能够将我们打趴下吧……哈哈……” “谁拳头大谁就有理……有道理。”林透仿佛这个时候,才明白其中关键。 罗斗那边,几乎鼓起掌:“孺子可教,可教也。” “那就好办了!”林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因为与他想象的产生了偏差,“我还一直觉得,各位久居深山,会食古不化,不明白现在的观念呢。既然各位都是这么想的,我就放心了……” 偏了偏头,对着斜后方一块空白无人的地方,喊了起来:“常老先生,常老先生……常……常茂!你要是再不现身,我为复兴灵植天府所做的努力,可就都要被人给夺走了啊!” 第六百三十四章超神境之威 林透话音落下,空白处还没有反应,倒是围着他的五个人,同时一愣。 他的话语里,出现了“常茂”和“灵植天府”这两个,让五人胆战心惊的词。 灵植天府自不必说,作为曾经统治北洲的大势力,其实力甚至超过了其他六府之和。这也是灵植天府被灭了之和,六府各行其是,但没有一家敢打灵植山地盘主意的原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神心宗灭灵植天府是为了夺宝,逃不掉的人都被干掉,但那些逃掉的人,却没有遭到进一步的追杀。也就是说,北洲之上还有不少灵植天府的余党存在。 这些人之中,名气最大的,还属天府的尊主之一,也是灵植天府唯一留存下来的尊主——常茂。北洲传闻,他被派遣出去办事,神心宗攻山时恰不在宗门内,所以将将逃过了这一劫。说起来要比那受到神心宗贾舟追杀的御廉,要幸运的多。被贾舟追杀,整个北州知情人心中,已经给御廉判了死刑。也就是说,常茂或许算是灵植天府在北洲仅剩的高层。五位宗主可没有想到,会在小小的土方城,面对民间势力神药盟时,听见他的名字。 “你说的常茂,可是灵……灵植天府的那一位?”柴仪发问,声音带着哆嗦。 “哈哈……没有天府亡了近一年,老夫也消失了近一年,柴宗主还能记得老夫的存在。这让我甚是欣慰,甚是欣慰啊。” 常茂的身影,没有征兆般地,直接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带着和蔼的笑容,身后跟着一个面色焦急的小姑娘。 “各位宗主,上一回见面,还是你们上灵植山,给天府送拜礼的时候了,别来无恙啊。”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点出了六府对灵植天府曾经的巴结,无穷的傲气,从言语中散发出来,这正是曾经天府尊主的气度。 五个宗主一齐在面上,硬挤出笑容,同时往后退了退。 “北洲七府,灵植做主”,灵植天府曾经的强大,是全方位的。无论是资源,功法以及高手,都是碾压各宗门的状态。譬如碧山府,算上各峰的头领,通神境有一手还多,但里面真正算强的,也就老宗主林隋和现宗主林武。清尘府与之类似,血莲府以前战力强但没有通神境,其他三府还要差上一些。 灵植天府呢?常驻灵植山的通神境,就足有两位数!这还是没有算那些与之交好的,偶尔才去灵植山的闲散人。这么多通神里,有五位护法,四位尊主,以及一个宗主,十个可以称得上强的战力!比其余六府加在一起还要多! 尊主的战力,一般可以媲美林隋这样的老一辈。林武虽然说过自己不虚御廉的话,但若真的碰上,屁滚尿流的多半也是他。常茂这个人,是四位尊主里年纪最小的,当年就以强悍的战力著称,是以在见到他后,最多话的林武,也自觉闭上了嘴。 “现在咱们的人数,似乎相等了呢。”林透吐了吐舌,扯扯嘴角露出玩味的笑,“你们五个人,我们也是五个人,人数平等,这样才算得上公平。至于实力嘛……我是通神;秦副宗主稍弱,但特殊功法爆发之下,也有通神境的战力。” 目光移到了庄璇还有御梨身上:“庄姑娘,小梨,麻烦你们露一手,让各位宗主见识一下,你们的实力。” 庄璇御梨闻言照办,两道势不算强但非常稳当非常质朴的神念,同时发生,到五位宗主的身边,打了个招呼,又愉快地跑了回来。 五位宗主的眼睛都直了,面色铁青,带着些微的狰狞。这两个小丫头……一个二十出头,一个不过十多岁,怎么都有通神实力的?算上林透,再算上白天出现的宋麟,他们恍惚间觉得,曾经带给他们极大冲击的天才杜珣,似乎也就那么回事儿。是杜珣不够天才吗?显然不是,是眼前这帮子人,实在过于变态! 计安柳感受到,来自其他四人的怨念,怨念中的意思,是责问她为何不说清楚庄璇的实力。她觉得自己十分委屈,庄璇原本只是一个通神入门,根本不足为惧,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丫头突破了,现在的通神修为,已经窜到了自己上边。还没来得及跟众人说,就遇到了这档子事,其他五人的责怪,实在没有道理也没有风度。 “林透,你是在小瞧老夫吗?”常茂兀然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就这几个杂鱼,老夫一个人出手就够了,你让小梨儿展示实力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还想让她参加战斗?” 一边说着,一边放出了神念,朝着林透而去。 那恍若实质,清晰可辨的神念流,出现在了林武等五人的眼帘中。只见得神念直奔林透,高高扬起,带着肃杀之气,可就在要触碰到时,轻巧地转了个弯,麻溜地从林透身边滑过,又回到了常茂身边。 五人哪里还不明白,发泄对林透的不满是假,展现自身实力,震慑自己等是真。 他们都是一宗的头领,地位崇高无比,从来只有他们吓唬人,没有人可以在他们面前张狂。常茂这么干了,还是同时在五个人面前。这个耀武扬威的模样,让他们十分不满,但又无话可说……更准确地说,是心中眼中俱是畏惧。因为流质化的神念,已然是无形神念的进化,是达到超神境的标志! 超神境,初神境更上一个层次。排除一些蜗居山林的隐士高人,自打灵植天府覆灭,宗主携一众高手全部身陨,北洲便没有了超神境。一年多以来,各宗门的高手连达到初神顶峰的都没有,就更别说突破了。常茂陡然展现出的超神境实力,足以让他成为,北洲明面上的第一人,在北洲可以横着走。 五人当中至少三人,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各自都有自己的势力和地盘,真的犯不着为了一点点的好处,去跟一个超神境拼命。 “常尊主,哈哈……您老这是干什么呢,一场误会,误会而已。”柴仪满脸堆笑,发出了谄媚的声音,“我们几个,和这位姓林的小兄弟,就是开玩笑呢。我们都是大宗门,怎么着也不会自恃身份,去欺负一个民间的势力。当然,在知道这势力背后是您老后,就更不会了。我们来这儿,其实是想和神药盟谈生意的,也不知怎么搞得,误会之下,形成了这般局面,你们说……是吧?” 一边说话,一边向其他四个人使眼色。四人都不笨,瞬间反应过来,齐声应和:“对,没错,就是这个样子。” “时候不早了,我看今晚也没有什么机会取得生意的进展,不如我们几个就此回去,改天找时间,带着礼物登门造访,顺便再拿出我们最大的诚意,来商讨商讨关于大还水的事。” 计安柳提出的建议,得到了一致认同,五人一边说话打着哈哈,一边装作没事人样的,想要“不经意”地离开。 “喂……” 林透的声音,从背后赶上了他们:“你们是都没有事了,可是我还有事,要请各位帮忙呢。前半夜我对各位的那样配合,你们要说理就说理,要打闹就打闹,要对决更是陪着你们。现在这后半夜,轮到我有需要了……各位该不会拍拍屁股就走人,袖手无视吧?” 第六百三十五章震慑 “你?” 五位宗主从林透的话中,听出了算计的味道。柴仪想起来,在来之前林武就分析过,神药盟的人不回栈馆而留在会场,本就暗含着设计的意味。不过那时候林武以为,神药盟的目的是为了支开闲杂人等,为双方提供一个公平安静的交易商讨环境。 林武当然不会照着神药盟的想法来,在他这样级别的人眼里,类似神药盟的民间势力,是没有资格与他谈条件论交易的。原因很简单,他拳头大、拳头硬!不止是他,其他几府的宗主,一概是这样的想法。所以不谋而合地营造了,六府齐至想要瓜分神药盟的情形。 他们自以为实力强大可以横行无忌,哪里知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神药盟,居然比他们实力更强,比他们拳头还大!只好选择灰溜溜地认栽离开……可是林透的话,阻断了他们美好的设想。 “各位都是成年人,是大宗门的宗主,是人精,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们半夜不休息,只为陪你们做戏吧?”林透一个闪身,在众人眼皮底下,跑到了他们身后,和另一边的常茂等人,形成合围之势。 包围与被包围,瞬间反转! “修炼者不可一日无修行,大家都很忙的。”林透笑容中带着戏谑,“这药品展示会,本来几日就可以结束的事,是我最决定,生生将之延后了十天。为此还拿出一半的大还水积蓄,去和丰阳宗打赌,制造噱头。目的是什么?还不就是等你们来嘛。” “宋麟赌斗的对象,不过一个通气境的纨绔,不说通神境,就是扎扎实实修炼到通体十层的,都能胜他。那我为什么要花费极大的代价,让宋麟这个普通人成为通神?原因简单之至,吸引你们的眼球,为你们对于神药盟的渴求,增加筹码。” “尔后故意留在这会场之中,为各位营造一个良好的夜访机会,各位果然没有辜负我的良苦用心。不过你们似乎真的天真了一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把我这药品展示会,当做什么地方了!” 林透一声断喝,让五人俱是一惊。不待他们慌张,又恢复了笑脸:“否则我苦心安排,先引你们来此小城,又引你们夜至会场,如果你们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白费了我一番苦心。各位好歹听我,将事情说完不是?” 虽然笑意满满,但五位宗主都从里面,听出了无法抗拒的意思。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顺从了他的意思。 林透拍了拍手:“各位宗主果然是爽快人!我也就不再废话,直入主题。请你们过来这事儿,还得从各位面前的这一位说起。” “御梨,灵植天府原尊主御廉的女儿,不过凭各位的身份应该知道,她和御廉关系不佳,反倒是和天府的宗主,以及其他两位坚持正道的尊主,走得比较近。是灵植天府上上下下,都颇为珍视的掌上明珠。也是天府破灭后,带着宗门要物与核心资源,同时也带着全宗的希望,逃出生天的人。” “林武你别急着有眼色。”林透看到林武面色稍变,冷声提醒,“御梨带着宝贝逃出,虽然运气好没有遇到神心宗的追捕,但却不幸地遇到了御廉。这位在灵植天府大行邪道的尊主之一,不顾父女情谊,出手夺宝,随后带着宝贝,在贾舟的追捕中,逃之夭夭。也就是说,御廉到碧山的时候,确实什么都没有。你们却利欲熏心,对这么一个小姑娘下手,实在是没有人性!当时在碧山急着逃走,没有与你好好对垒,今日你送上门,我确是要跟你,好好清算清算!” 说话间神念放出,毫无征兆地向林武发动了攻击。 林武也不是傻子,他在林透忽然说御梨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做好了充足的防备。果不其然,起到了良好的防御效果。 神念在身前很远,就挡住了林透迅猛的攻击。 他的嘴角,放出了冷笑。从进入这小子的屋子开始,自己一直都没有动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对御梨身边那神秘老者的忌惮。事实证明了自己忌惮的正确性,那个老者居然是常茂,还是突破后达到超神境的常茂。本着对此人的忌惮,这姓林的小子屡次出言不逊,自己全都忍了。没想到此子人心不足,还要对自己动手。 也不知道是对这小子自信,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常茂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可是白送上门的机会,只要在常茂出手之前,拿下林透,就可以瞬间拥有最好的人质,将局势全盘翻转! 带着对于美好想象的激动,林武反客为主,接二连三挡下林透的攻击后,趁着对方调整的短暂时机,直接主动攻了上去。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望着林武因为放弃防御,而暴露在自己神念下的神念之海,林透嘴角,不由得微微咧开。 一声来自神念的尖啸,没有任何阻碍地,达到了林武的神念之海处。 林武意识到不对,但攻势尽出,已然无力回天。神念之海生生承受了啸声的一击,整个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破碎,身子一沉,后仰着栽倒在了地上。 神念的啸声,只有神念才能“听”到。双方的战斗太快,其他四位宗主还没来得及放出神念,就已经结束。是以四位宗主只看到,他们中最强的林武,在发动冲击的一瞬间,被莫名打倒。四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了常茂的身上。 “哼,这等货色,哪用得着老夫出手。”常茂的鄙夷,直接摆在了面上。 四人的目光,这才移到了林透的身上。眼中震惊、诧异与疑惑交织。要不是有白天的宋麟打底,这个年纪的通神,便已然超脱他们的认知,让他们震惊到失魂。正因为有宋麟在前,除了林武和计安柳,其他门都认为,林透和宋麟一样,也是用某种方法“催熟”的通神境。 现在看来,却是他们错了。能够战胜林武的通神境要不货真价实,那他们几位不如林武的,可就都无颜再称作是通神了。这份震撼,可比白天宋麟战胜一位通气境,要强的多!众人想明白之后,纷纷陷入了石化。 “我留了手,林武他只是神念之海突受攻击,出于自我保护昏迷了而已。等个三五天,想来就能恢复,不过……我只保证能醒转,智力什么的会不会受到影响,就看他的造化了。”林透的话,轻轻飘入了众人耳中。 对林武动手,可不是一时冲动。自己将他们“请”来,要与他们商谈的事,主体在于自己。能借常茂的名头吓唬一时,但却不能倚仗他一世。为了让眼前的几位重视起来,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与手段。五挑一,林武是最强的,也有旧仇在身,不久之前还冲去自己的屋子咋咋呼呼过,不拿他开刀,实在说不过去。 不出所料,在被震住之后,还清醒的四位宗主,无不点头连连,赞同着林透的说法。就连同一方的秦厉,也由原来的奉命行事,变成了真心实意的敬佩。 “林公子,你有什么事,还请明说吧。只要我们几人能做主,一定不会推辞,就当是送于你的结交之礼。”剩下的四人,就属计安柳最有话事权,她主动站出来发话,称呼和态度,全然变了。 “好。我就 第六百三十六章目标灵宝大会 “小梨在碧山遇到了危险,我恰逢其会,将她搭救而出。后来相处甚洽,情若兄妹,我也从她口中,听说了她的愿望。” 林透看了一眼御梨,满是哥哥对妹妹的关怀:“即收拢残部,重建宗门,光复灵植天府!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事。作为哥哥,应下了我妹子的心愿,打算帮她实现天府的重生。神药盟……就是我为了目标,迈出的第一步。” 几位宗主闻言,互相望望,有惊讶,也有微微的不屑。 灵植天府过去何其强大,是碾压整个北洲的存在,它崛起于数千年前的乱世,到如今的地位,是多少代人努力的结果。光复灵植天府……也就这样不到二十岁的小青年,敢有如此异想天开的梦。 别的困难不提,灵植天府想要振兴,首先一点……就是跨过他们几府。过往被灵植天府统治的日子,每个人都受够了,天府已跨,没有人不想取而代之。尤其是实力较强的碧山、清尘、血莲三府,早就摩拳擦掌,虎视眈眈。三府公平竞争可以,但有外人想要横插一脚,那是万万不行! 在这个问题前,即便是临时站在林透一边的血莲府,也不会改变。 他们现在被扣,那只是因为势单力孤。在各自的山头宗门里,还有更多的高手。尤其是各府上一代的宗主,除了极个别出事,其他都还健在,不管宗门事,埋头苦修炼,实力比之他们这些现任宗主要强得多。即便对方顶级战力骇人,但双拳难敌百手千手乃至万手,同时跟六个宗门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嘿嘿……”林透笑出了声,“各位的想法,我不是看不出来。坦白来说,现在神药盟的力量,还是太弱了些,除了几个头头脑脑,下面连可以一战的弟子门人都没有,要不是跟各位谈事,我是不会将复兴天府的目标,放在嘴边的。不过,既然话已经明白说出来,那就干脆挑得更明白些。” “我真正的目标,是恢复灵植天府的宗门,让小梨能有个容身之所,让受难逃窜在外的天府弟子们,也可以重新获得立锥之地。原先灵植天府的地位……我自问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想法,各位可以把心放得稳稳的。碧山、清尘、血莲三府想要争夺地位,我们保持中立。” “其实灵植天府重新开宗,对于各位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自打一年多以前的变故之后,北洲直至现在,都没有了新的高级的药液诞生,各府都是在吃老本。坐吃山空,存货终有用完的一天,到时候没有了高级药液的支持,你们固然可以保持在北洲的优势,但对于其他洲呢?别说中洲了,多年以后,怕是相邻的东洲或是南洲,都可以扫平北洲,瓜分土地和资源吧!” 掷地有声的说法,击在几位宗主的心里,使他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从灵植天府逃出的药师或是精通草药培育的人员,我们可以自行招募啊。各家凭手段,谁本事大,谁吸引到的人才多,谁最后就强。凭什么要将宗门的命脉之一,继续交在别人手上?” 计安柳冷静下来后,头脑还是极好的,一眼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林透不急不缓,负手走到她面前:“你们要是真能招募到的话,会至于一年多了,炼药水平仍在原地踏步,几乎见不到长进?我所知道的如碧山府,确实招到了一些天府过往的人,但这些人要么水平有限,要么干脆是滥竽充数,前去混吃混喝的。没有一家宗门,有炼制出戊级药液的希望,更别说丁级的了!否则也不会一个疑似丁级的大还水消息,就可以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宗主们,都吸引过来。” “我们不能……你就能了?”计安柳不服。 “哈哈……”林透大笑,“我最终能不能,确实无法打包票。但我至少成功地还原了,灵植天府的一些药液。圆梦水,即是灵植天府的筑基液;天生丽质灵液,是曾经的清颜水。这两样药液,难度都不大,但各位来到这儿,想来都打听过我们这两种药液的销售量,我若是告诉你们,这大量的药液,都是我几日之内完成的,你们又作何看?” 包括计安柳在内,几个宗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虽不会炼药液,基本的情况还是懂的。清颜水不提,因为灵植天府很少拿出来。那个筑基液,每个宗门却是大量拥有过,知道这药液炼制简单,实力一般的学徒都可以上手,但想要制作的如林透这般快,非正规药师级里头非常强悍的不可。林透的炼药实力,可见一斑。 “更何况我背后还有常老先生指点。”林透继续补充,“我在戊级乃至丁级灵液上,能不能成功另说,可能性甩开各位一截,还是可以办到的。” 计安柳对这份自信,没有反驳的话。 “既然如此,你们自行发展就是。”柴仪这时候站了出来,“我们不会帮你们,但可以许诺,不给你们制造人为的麻烦。你们最后能成,是你们自己的本事;若成不了,那是命数,也与我们无关。” “柴宗主说话,才颇有几分宗主该有的风度。”林透对着他挑了挑指头,顺便还讽刺了一把计安柳。柴仪这人一看,就是伶俐人,能在最为尴尬的时候出来打圆场,无论心思还是思虑,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柴仪还没从赞扬中出来,就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各位都知道,什么是灵植天府发家的根源。我倒是想自行发展,奈何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那辅助的工具,实在发展不起来啊。柴宗主,你说是不是?” 他也不看别人,专看柴仪,此话一出,在场的各位,登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据坊间传言,神心宗攻打灵植天府,为的就是灵植天府传承数千年的那样至宝。伴随着天府被灭,至宝不出意外地,落入了神心宗之手。但奇怪的是,不知神心宗出了什么状况,那件至宝兜兜转转,在半年之后,又回到了北洲的土地,落入了柴仪的赤月府之手。 赤月府不敢专美,将宝贝拿了出来,搞一个七府相争的“灵宝大会”。说是七府相争,灵植天府没了,实力后三的宗门根本没有竞争力,所以说到底还是那三家强势宗门的竞争。赤月府为此,得到了不少资源的补偿,还保留了参加灵宝大会争宝的资格,也算是不亏。 林透盯着柴仪看,其用意不言自明。 “各位想来已经明白了,我真正的意思。”林透开口,“利用丁级灵液的消息,将各位千万里迢迢地吸引过来,为的就是这一个目的,想与各位商量……不,也不能算商量,毕竟你们灵宝大会名义上,就是七府的。我想要向各位确认一下……我与小梨,还有常老先生,代表灵植天府参加灵宝大会,各位有没有意见?” “废话!”计安柳又是第一个跳出来,“我们花了巨大代价,才让柴仪将东西献出来,举办灵宝大会。你灵植天府什么也不出,就想要浑水摸鱼?我清尘府,第一个不同意!” “我们也可以给予赤月府,相同额度的补偿的。”林透平静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也不行。”计安柳心意坚决,“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代替灵植天府,就代替灵植天府?今天跳出来一个你,明天要再跳出一个他,以后再有不同的人跳出来,要代替灵植天府参加灵宝大会……我们的大会,到底办还是不办了?不行,即便你同意补偿,我也不允许你们加入。” 第六百三十七章提议 “你说我没有资格代表灵植天府?” 常茂听到这话,直接奔到了她的面前,一声怒喝:“本尊主没有资格代表灵植天府,谁还有资格?” “这……”计安柳吓得连退几步,她可没有胆子,和一个超神境叫板。 “怨我怨我,”林透这时候站出来打圆场,“都怨我话没有说清楚。” “我与御梨以及常老先生代表灵植天府,这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都怨我说话的时候语气太温和,让计宗主产生了,可以质疑的念头。是我不好,我在这里给你抱歉。” 林透虽然在笑,但这笑容中带着莫名的深意,不止计安柳,几位宗主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柴宗主,裘宗主,罗宗主,尤其是计宗主,你们几位……似乎并没有什么,阶下囚的概念呐。” 左右手重新抬起,一个做捏状,一个做削状:“如今,我们是刀俎,你们是鱼肉,还是没有反抗能力的那种。我们若是一个不高兴,除去你们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们是如何觉得,我是在和你们‘商量’呢?” “还是明确一下的好,我们代表灵植天府,重返七府之列,并参加以七府名义举办的灵宝大会。这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而是通知,通知知道吗……你们打不过我们,就没有反驳余地的那种!” 林透有些张狂的笑声,传进几人耳中。他不想这样,但对付计安柳这种性格的人,必须得牺牲形象,演一回恶人。 果不其然,在这样的威胁下,包括计安柳在内,没有人敢再度吱声。全都两股战战,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接受,来自于他的“通知”。 “林公子,我有一言,不知能否容我一说。”柴仪之前受到林透的认同,自认给他的观感不错,众人不好说话之际,又是他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柴宗主但说无妨。” “诚然,你们几位当中,有灵植天府四位尊主中可能仅剩的一个,也有其他尊主之女,深受宗主器重的千金小姐,如果不承认你们代表灵植天府的合理性,显然是昧着良心说话。” 柴仪先站在林透的角度,恭维了几句。短短几句话,说得除林透外神药盟的几位,喜笑颜开。其他几位宗主,不由得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以前因为赤月府不济,并未注意过,柴仪竟有这个一个七窍玲珑心,会来事的很。 “但是……”趁着诸多人高兴,柴仪说出了转折,“你们当中,毕竟有常尊主这样的高手,是灵植天府前宗主后,北洲仅有的公开的超神境。这样的实力,我们六府加在一起,也承认不敌。若是照着林公子的意思,让你们也参加灵宝大会,这不等于将东西,白白送与了你们?我赤月府费心费力弄来宝贝,其他宗门出了大价钱让我们将之献出,搞个灵宝大会大家一起争夺,最后岂不是就因为一句话,便白白给你们做了嫁衣?” 柴仪不似计安柳那般无理取闹,他说的话句句在理,不卑不亢地道尽了无奈之处。 “有道理!”林透忍不住抚掌赞叹。 “那……” “柴宗主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林透抬手,止住了他进一步的疑问,“我之前说了,东西是你们赤月府弄到手的,将之拿出来共享,其他各府都给予了补偿。我灵植天府若要加入,自然也会照规矩办。柴宗主不妨先听一听,我们用于补偿的筹码。” “以壶计,神药盟目前所有可以炼制的药液,在即日起至灵宝大会,将优先制作出十壶,全力供应赤月府。以后但凡我掌握了新的药液,庚级及以下药液,全都有十壶免费奉上。” “庚级……及以下……”计安柳脾气暴,忍不住在一旁哼气,发出了嘲讽。 “这只是一部分。”林透用同样的方式,还击了她,“神药盟奉送给赤月府补偿的另一部分,是万众期待的灵液——大还水!稀释后的大还水,我们送一,不送两壶给赤月府。” “大还水……呵呵,还是稀释过的。”计安柳睚眦必报,立即就逮到了机会,发动了反击,“那传得神神叨叨的大还水,究竟什么功效仍未可知,你一张口就只有两壶,还是稀释过的……是补偿呢,还是耍人呢?” “与你何干?” 林透直接四个字,将她噎得死死的。似乎嫌效果不够,又在计安柳好不容易缓过来后,送上了后半截话。 “无知不打紧,但无知还要卖弄,那可就糟糕了。我若是你,一个大宗门的宗主,一定会把好自己嘴上的关,不做如此丢人现眼之事。我与灵植天府的关系已经公开,但凡稍有些头脑,就可以看出,什么‘大还水’不过是幌子,其真实的身份,正是北洲唯一的丁级灵液,灵植天府的顶尖宝贝——养神灵液!” 养神……灵液! 神药盟在场的几位,都是知道林透事情的,虽然林透一直没有透露,但他们对此早有心理预期,得知真相后,并没有太过于激动。 几位宗主就不一样了,养神灵液是每个宗门,都梦寐以求的好东西。就是灵植天府还在的时候,因为炼制难度大,一年放出的分量也没有多少。 相比之下,林透给柴仪开出的,简直是天价!众人已经无暇嘲讽计安柳了,全都望着柴仪,满目艳羡,尤其是另两个差不多实力的宗门。 柴仪也颇为激动,没有人可以在养神灵液面前,保持风度。这么多的养神灵液,再加上碧山府三宗门给的补偿,只要赤月府自己努力,甩开炎羽府和罗易府,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这可比空守着那个用不上的灵植天府至宝,要强上不知多少倍。将其献出,或许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决定。 冲动之下,忍不住就要倒戈,率先答应林透。可不经意间瞄到其他几位的目光,登时将他惊出一声冷汗,把他从美梦中惊醒。 灵宝大会的争夺,脱不开武斗的常规形式。有常茂在,林透这帮人根本不可能输。答应他们,就等于将那件宝贝,拱手相送。自己乐意,碧山清尘血莲三府可不乐意。 他们是付出赔偿的,打的主意就是三家中任何一家,都没有独霸的实力,那样可以在中间做许多文章,每一家都有得宝的权力。现在灵植天府横插一脚将东西拿去,三府打不过,不会找他们麻烦,自己的赤月府,说不得将会成为他们发泄的对象。还有炎羽府罗易府在一边妒忌,保不齐背地里插一刀,给赤月府致命一击。 要是灵植天府还是往昔那般强大,干脆投靠他们,也可以过得潇洒自在。可是如今他们的势力还不如自己……绝不能利欲熏心,因小失大。 强咬着舌头,将自己从美好的欲念中拔出。 “林公子,不好……” “我还有话没说完。”林透在他否定之前开了口,“我们如果参加灵宝大会的话,常老先生出于辈分,不想以大欺小,将不会出战。” 几位宗主心里,一惊未平一惊又起,不知道林透如此自断最强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我,林透,将作为神药盟也就是灵植天府唯一的代表,参加灵宝大会。”林透公布了真正的想法,“作为对应,你们各府的前宗主老前辈们,也都不能出战,只能由各位宗主动手,你们看我这个提议如何?” 第六百三十八章少年春心 几位宗主陷入了深思。 林透的实力是强于林武的,这已经通过双方的对决得到证实。六府的宗主中,常规实力林武居首,他都不是对手,其他几位就更不必说。唯一的希望……是血莲府那一位。 血莲府之邪道,拥有独特的实力加成之法,若是全部发挥出来,说不定可以与眼前小子一战。可是……从秦厉的表现来看,哪一位新任宗主,指不定与林透,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会不会全力以赴,根本就是个问题。 “我最后补充一点。”林透仿佛看透了他们的心思,“我所说的你们各府宗主出战,是指你们六府的宗主一起……与我相斗,一战定胜负!我若可以一胜六,则宝贝归我;若无法获胜,那么我被踢出,你们按照原本的规划,继续灵宝大会。” 这条件一出,各宗主眼睛都直了。知道眼前小子厉害且狂妄,但没有想到,竟狂妄到如此地步。 以一敌六的话说出来,简直是对着众人的脸打。众人要是还不答应,传扬出去,将成为整个北洲的笑话。 “此话当真?”权衡了一番,众人都觉得六打一没有丝毫落败的可能,终于硬气起来。 “没有半点虚言!”林透严肃点头,“我以修炼之路的名义起誓。” “那好,我们一言为定。”众人齐声道,“灵宝大会的时间,你一定知道,地点的话,定在了赤月山。到时候我们在约定的地方等你,希望你不要害怕而不敢来。” 说完这个,见到林透已经挥手让神药盟众人放开了包围,宗主们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等等。”就在计安柳从林透身边过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计安柳抬头,不解与惊慌同具。 “计宗主似乎,忘了一件事呢?”林透盯着她,“将我那宋麟兄弟引走的,是贵宗的慕霜姑娘吧。不出意外,是出自你的指使,慕姑娘应该会在某个约定好的地方等你,你一定不会介意……将那个地方告诉我吧?” “吃里扒外的东西。”计安柳第一时间想到,是庄璇看破的事情,怒瞪她一眼,破口大骂。 还欲再说话,却被林透有若实质的目光,瞪得没了气势。 “我说,我说……就在城外。东城门。” 又是东城门?林透脸上,整一个见了鬼的表情。 “我可没有骗你,你不信可以去看看。”林武被柴仪带走了,现场就剩计安柳一个外人,在众人的包围下,她完全没有了先前的脾气,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最好是这样。”林透冷冷回应,“各位,我去一趟,麻烦你们将她看着,暂时不要放走。我来回一趟约莫小半个元辰,见不到人我会即时赶回,见到人可能需要逗留比较久。你们看着时间,如果小半个元辰过去而我没回来的话,说明我找到了人,你们才能将计安柳她放了。” “包在我身上。”庄璇一反常态地,主动揽过了事情。 …… 土方城东城门外,夜,月。 月光皎洁,倾洒在树林之间,仿佛给树林罩上了一层白蒙蒙的晕。 美好的晕下,一个男子一个女子,并排站在一颗树下。女子看着月光,男子则看着月光下的女子,眼中带着痴。 “你说宗主她……怎么还不回来?”女子大概是赏景赏累了,低下了头,看了看身边的男子,眼里水汪汪的。 “一定是什么事情耽搁了。”男子安慰道,“我对林大哥十分了解,如果不是血海深仇,他这人绝不会因为别人的一点点冒犯,就取人性命的。所以就算是你们宗主败了,也不会有任何危险,只要多等一会儿,定然会到。” “希望如此吧。” 女子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城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声音不大,但因为是深夜,所以格外清晰。 “有人……”男子第一时间开口提醒,可在说出两个字后,他的表情,瞬间变了,因为他听出了,来者是谁,“林……是林大哥!霜姑娘,你赶紧藏起来,不能叫林大哥见着你。” “扶景……扶景……” 林透的声音,伴随着脚步的临近,越来越近:“不要妄图躲藏,我已经看见你了!你选哪儿不好,偏选这个地方……你大概是不知道,这地方我跟宋麟一起呆过多久,对它有多熟悉吧。你藏,哼,就是藏到天边,也不可能逃过我的眼睛。” 说话声结束前,人影就来到了宋麟的身边。一男一女,宋麟,慕霜,完全正确。 “扶景,你好大的胆子!”见面的第一句话,林透就宣泄出自己的怒火。 “林……林大哥,我是宋麟。”宋麟用小心翼翼的语气,向林透汇报了自己的身份。头是低着的,不敢看林透的眼,生怕从中看出失望来。 “我知……宋麟?你是宋麟!” 林透被这个突如其来完全超出预计的事实,给惊得愣立当场。猜想的完全覆灭和宋麟不一样的形象,让他瞬间石化,久久发不出声。 “林大哥,从昨日黄昏开始,就是我在控制身体,一直到现在。”宋麟如何看不出,林透的疑惑,主动解释,“所有的决定,都与扶景无关,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包括这个?”林透稍稍缓过神,朝着慕霜动了动眼皮。 “跟霜姑娘走,确实是我的决定。”宋麟非常严肃但高兴地,宣告了自己的决策。 “为……”林透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因为他瞥到了,宋麟望慕霜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宋麟看慕霜的时候,仿佛在看世间最亮的星,全部的喜悦,都倾注在了这双眸子里;又仿佛在看最柔美的花儿,眼角眉间,几乎聚集了这世间所有的温柔。 如果非要概括,大概“爱慕”二字,才能勉强说出那种状态。 林透一下子懂了,宋麟能被慕霜带出来的原因。 少男也有情开日,慕霜的姿色,与庄璇一个层面。比之庄璇,少了一些成熟与活泼,多了几分妩媚与娇羞,配上倾国倾城的颜,整一个能引无数男子折腰的祸水! 抛开不要命接受寄生得来的通神实力,抛开对于修炼的那份执着,宋麟本身,就是个普通少年。一个普通的少年,乍见到倾城的美人儿,动心动情,简直太正常不过。 按理说,宋麟不是下属,通神实力也不是借自己的手得到,反过来他还是整个神药盟的功臣好人。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选择,完全是个人的事,自己无权干涉也不能置喙。 可是……想想庄璇就知道,慕霜这个层次的清尘府弟子,绝不是善茬。宋麟这个智慧过人但不通人情世故的,现在能被慕霜迷死,将来就能被她玩死。不能不防,也不能不说话。 “宋兄弟,我可不可以和这位姑娘,简单地单独谈谈?” 宋麟的眼底,狐疑一闪而过。想了想,没有什么顾虑地点了点头,随后往一边走去,避开了相当的距离。别人这么指派他,他肯定不会听,但现在说话的是林大哥,对自己恩同再造的人,即便不听任何人,也不能不听他。 “好久不见,我是该叫你慕姑娘呢,还是该叫你霜娘姑娘?” 林透打着招呼,直接说出了对方的名字,同时也将她的身份,全然点出。 “能不能给我说说,你来这土方城,勾走了我兄弟的心,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六百三十九章来自血莲府的邀请 “你这话可真难听。”慕霜黛眉轻蹙,“感情的事情,你情我愿的,林公子开口目的闭口勾当,是不是过于下作了些?我要是问你,将庄璇留在身边是出于什么目的,你能乐意?” “因为和她有合作。神药盟本来就是她的,她自然有监管的权力。”林透淡然地给出了回答。 慕霜没好气地瞪他几眼,不知这家伙是故意隐瞒,还是真的就如此迟钝,反正她是不信。 “信你就有鬼了,你这家伙都从东洲追到北洲来了,说你俩之间没什么,你自己信吗?” 林透摊了摊手:“信不信由你,我来这儿,并不是与姑娘你争论此事的。如果没有料错,你与宋麟应该今夜才认识,他对姑娘你一见钟情我信,但姑娘你是成熟而聪明的人。如此冲动轻易地领着他走,不像是你做事的风格。所以我不得不做一回不受欢迎的人,插手你们之间所谓的‘感情’。” “你待如何?”慕霜翻翻眼。 “宋兄弟他不容易,我斗胆说句不好听的话,还请姑娘放过他。”林透正色道。 “放过?”慕霜鼻头皱在一起,“笑话!早就跟你说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也就能够在我面前咋呼了,要是真为他好,怎么支开他,不当着他的面说?” 林透无言,他从来就不是愿意干涉他人的性子。要是宋麟是常人,他一定什么话都没有。 可现实不是,宋麟体内有神魂寄生。在自己面前,前有团团,后有常茂,扶景就是有心翻腾,也掀不起什么大浪。等自己实力更强些,帮助宋麟真正达到通神,指不定可以与扶景一较短长,将其或驱逐或吞噬,让宋麟真正拥有属于自身的实力。 他恋上了慕霜,看这意思是要跟她走。到那遥远的清尘府,没有了自己等人的帮助和压制,扶景说不得就会暴起,强占了他的身体,将他的痕迹彻底抹去。即便扶景出于忌惮不动手,那张口闭口“小爷”的性子,也不会随意任宋麟调动。没有了实力的支撑,能不能继续“吸引”慕霜,真的难说。 “慕姑娘,我与你说实话吧。宋兄弟目前的实力,是外借而来,并不是属于他自身的。你如果相中他这个人,我自无话可说;可你若是相中他的实力和天赋,还请三思,放他一马。” “那又怎么样!”大概是被林透纠得烦了,慕霜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算是认同了他关于“目的”的猜测,“我只认我眼睛可以看到的,宋麟他如此年纪就能通神,天赋是那传说中杜珣的数倍,我已经手慢被庄璇抢先了一次,怎么可能再度犹疑,将如此良配拱手让人?” 边说着,眼睛边溜溜地打量,其意思显而易见,那个被抢先的人,正是他林透。眼中玩味地笑意,似乎在向他提议,不要宋麟,他亲自代替也行。 “你真的会善待他?”林透望着她的眼。 “你是宋麟的父亲,还是他的母亲?他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如斯吧。”慕霜的嬉笑,轻快地跳进了林透耳中。 “罢罢罢……”林透长长叹了口气。 这世上哪怕是一束河流,一片云朵,都有自己的轨迹,人更甚之。自己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站在看似为自己好的立场,罔顾自己的感受,强行“为自己考虑问题”,甚至于“为自己决定问题”。今天的行为如若继续,可就奔着自己最讨厌的方向去了,各人自有各人福,还是顺其自然,适可而止的好。 想到这儿,林透瞄了慕霜一眼,没有再说话,直接抽身离开。路过宋麟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塞了一点东西在他手中,给了他一个羡慕加鼓励的眼神,随即缄默而去。 …… 这一趟早就过了半个元辰,林透回到展示会会场的时候,本以为该走的都被放走了,该休息的也都休息了。没有料到的是,秦厉居然还在。一个人孤立在会场门前,显然是在等他。 “秦副宗主,你……还有事?”林透开门见山,都离开了这个时间还摸回来,不是要找自己牟利,就是要请自己办事。 “嘿嘿……”秦厉有些微的紧张,堆着笑迎了上来,“林公子果然料事如神,我这点儿小心思,可完全瞒不住你。” “别恭维了,你都恨不能把想法写脸上,我又不瞎,不至于看不出来。有话就说,没话请回吧。”林透不吃他这一套。不久前的经历,他还不十分确定自己做的究竟对不对,没有心思和秦厉废话。 “好好好。”秦厉连声应诺,“林公子发话,不敢不从。之前我应该说过,因为鄙宗宗主的要求,我才站在林公子一边的吧。” “难道是你编的借口?”林透回应。 “不,当然不是借口,这个理由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秦厉生怕林透误会,急忙摆手,“我们宗主,其实是林公子的故人,他曾经在东洲生活过。回到北洲后,对于林公子的实力天赋念念不忘,隔三差五就要说上一回。不仅如此,他还交待了全宗门,倘若有机会遇到,一定以礼相待,不能有任何怠慢。没有想到,我成了那个幸运儿,在北洲这个地方,能够见到林公子你。” “故人……呵!” 林透的眼里,掠过一帮人的身影,左丘思、左丘光、尚仲青……这些人共同象征着,残暴的血池、邪异的功法以及奇怪的暴毙。当然,还有背后那个从未现身但又无处不在的身影——操纵者。 早在和雷雄交手,知道其有一口血池的时候,他早就猜到,东洲一切事情的操纵者,必然与北洲血莲府有关,只是在没有秦厉提醒的情况下,他万想不到,那人就是血莲府的新任宗主,一个从东洲返回的长老。 此人在东洲的时候,就算计过自己不知多少次,也不知道有多少的麻烦,是其暗地造就。自己与他,有旧根本谈不上,说是有仇才算准确。 “你们宗主,只交待了这些……没有叫你传什么功法,送什么异术之类的给我?” 秦厉的眼,倏忽亮了,闪出万分钦佩的光彩:“林公子真乃神人也!我还没有说的事情,居然全被你猜中。要不是这件事乃宗主亲口秘密交待我,我一定以为,是消息走漏了。说起来,我原来并不是很能理解,宗主对你如此器重的原因。当遇到林公子,见识过公子的实力,领略过公子的智慧后,我秦厉算是服了,如果我在那个位子,一定也会……不,不仅仅是拉拢,是巴结,倾尽全宗之力,也要巴结于公子你。” “这正是我受宗主之命,带在身上的血莲府功法。”秦厉小心又小心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 打开层层包裹,里面露出又一个小包。继续打开,如是足有三次之多,才真正露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比起林透在东洲听说过的,要纤薄精致的多。 册子被恭谨地,双手递到林透面前。 “宗主之亲命,秦厉之恭请,区区血莲府功法,对于提升林公子的实力几乎没有帮助。但有一桩好处,可以短时间内,爆发出远强于平时的实力,是北洲越级战斗的第一至宝。还望林公子不嫌寒酸,将它收下。” 林透抬起手。 还没有靠近,秦厉再度开了口:“不过在收下之前,我还有一点小事,要提前说清。” “什么事?” “这功法乃我宗门至宝,宗主将它送出,其意思是想……招揽林公子,入我血莲府门下。” 第六百四十章想通 “若林公子答应了,这功法直接奉上;可若是不能答应,那对不住,我要将之收回。” 秦厉说着,做了一个往回拿的动作。看着林透,等他表态。 “你以为我是想要接这本功法?”林透见他紧张的模样,笑出了声,声音中带着嘲意,“你也未免,太高估这玩意儿的吸引力。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无论是加入血莲府,还是得到这功法,对我来说都是毫无兴趣的事。我抬手是为了送客,请你离开。” 秦厉满眼不信,以为林透不知道,血莲府最高功法的厉害:“林公子,你初到北洲,可能听闻了一些血莲府名声不太好的事,因而对我们产生了误会。我们走的是邪道,但这只是修炼道路的一种,与合道与正道,乃至于中洲那些五花八门的道路,并没有本质的差别。你不能因此,而用奇异的眼光看待我们。” “你对于血莲府有误会,可能也就导致了,没有深入了解过我们,从而不知道,我手上这一册功法的厉害。它是……” “不就是以精血为媒,强行透支潜力,发挥出超常的战力么。”林透打断了他,“我很清楚,也很了解,并且对于你们宗门,没有任何的误会。人各有志,我没有鄙夷你们修炼道路的想法。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也不能阻碍我,看你们不惯。对于你们宗主的邀请,我最后强调一遍,没有任何的兴致,请回吧。” “林公子,你别……”秦厉奋力前冲,挤在了转身要离开的林透面前,“我的条件还没有开完,你听我说说,我说完了,你再做决定不迟。” 其实宗主的交待,他已经完全贯彻到底,再没有了其他任何的条件。就在来土方城之前,他还觉得宗主这条招募之令,简直是笑话,拿宗门的宝贝不当一回事,要不是劝不住,一定会阻拦到底。当时他想着,遇不到是正常,就算一个不小心遇到了,自己冒着被追责的风险,也要守口如瓶,不说不做也不送,保全宗门功法至宝。 世事难料,在土方城见到的第一件事情,宋麟与欧通的比斗,就将他彻底惊住。夜探会场,当得知林透就是宋麟背后的药师,并且正是宗主口中的那个“故人”后,他就完全抛弃了先前的“原则”,立即倒戈,成了力挺神药盟的一方。 如果说那个时候,林透只是因为药师的实力让他震惊,叫他送出功法还有些心疼的话,后面与林武的速战,则是彻彻底底震住了他,也震住了其他几府的宗主。他的观念也随之而变,恨不得当时就将功法塞给林透,来换取其加入血莲府。 碍于局势不好这么办,在众人离开后,秦厉重新摸了回来,等到了林透,终于才说清了来意。说知道无比干脆地受到了拒绝。秦厉立时就急了,不是担心完不成宗主的任务,而是不想放过这一个,可能带领血莲府崛起的潜力无限的小子。心中急,口上便没了遮拦,为了挽回局面,立时展开了漫天许诺。 林透站住了脚步。 “说是其他条件,其实也算不上……”秦厉大话之后,有些不好收场,血莲府最能吸引外界高手的东西,已经拿出来了,他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只能不停赔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主要想从局外人的角度,给林公子分析分析,好让你有一个不偏不倚的参考。” “恕我直言,林公子花费如此大精力,宣称要光复灵植天府,这……并不是你的本意吧?”见林透没有发对,秦厉打蛇随棍上,“我能想象出来,灵植天府这么一个废掉的宗门,对于你这样天才的吸引力,无非就是过去庞大的声誉,以及可能隐藏着的秘宝了。” “但是林公子你有没有想过,灵植天府已经被灭了,不存在了!即便是被灭之前,他们因为部分人走上魔道,就已经声望大大受损,更何况被灭之后?人都是健忘的,现在才过去一年多,你又身在灵植山的势力范围,所以仍能感受到其影响力。但如果过去了十年二十年呢?谁还记得过去统领北洲的那个宗门!你复兴天府,如果打的是第一个主意,那就不要想了,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个更没有用。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身边原本只有御家小娃娃吧。结果她的存在,招来了强至超神境的常茂,不出意外,等你们名气大了,必然还有更多旧部来投。到时候,林公子你的身份将何其尴尬?固然你拥有头功名望滔天,但他们只要一合谋一算计,就可以轻易将你排除出分功之外,不给你半分的好处。且不说遗宝本身就是没影儿的事,就算是有,面对超神境为首的排挤,你打是打不过,分也分不到,有什么意义?” “不如加入我们血莲府。”秦厉气势磅礴的论述之后,又兜回了原意上,“血莲府向来以实力为尊,现任的宗主,就是凭实力取前宗主而代之。以林公子的实力,只要去了,必然是宗主一人之下,其他所有门人之上。何等高贵,何等荣耀?若是嫌不够,只要林公子潜心修炼,以你的天赋早晚会超过现今的宗主,到时候取而代之,岂不美哉!再将宗门壮大,站到北洲之巅,到时候别说灵植天府遗宝了,想要什么没有?林公子,你看……” “知道神药盟的养神灵液是谁的吗?”林透没有答话,而是问出了一个问题,然后自己做了回答,“我的。养神灵液现在的主人,是我;生力化气灵液现在的主人,是我;就连灵植天府药液方子集结之册的主人,亦然是我!你认为的灵植天府遗宝……能有比得上这其中一样的?” 秦厉呛住了,他真不知道,林透还有如此手笔。如此看来,方才的猜测,确实是全然作了废。 他没有气馁,眼珠溜溜转了转:“不是为了名望,也不是为了遗宝,那就是……为了御家的小姑娘?对,一定是为了御梨那个小姑娘。” 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着林透露出古怪的笑:“林公子我明白了,御家的御梨姑娘,天姿国色,是肉眼可见的美人坯子。这样的小丫头,若是软软地叫上一声,确实能叫人心都化了……林公子果然性情中人,是我低估了林公子。但是林公子你可不要忘了,若有朝一日你将灵植天府复兴,她的身份将使她得到最大的利益,白白为她人做嫁衣,简直可惜。如若她从了你,那也就算了,她要是不从,岂不大亏特亏!依我看,不如还是加入我血莲府,带着血莲府纵横北洲,倒时候别说御梨了,想要哪个女子,都可以据为己有……林公子你看,嘿嘿……” “无耻之辈,不知所云!与你说话,纯属浪费时间。” 林透在秦厉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蹭地冒出了怒苗,眼见得他越说越离谱,越说月过分,再也无法忍受,变掌为拳,一拳打在了秦厉身上。秦厉猛然身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了出去。 “回去转告你们宗主,就他那种行径,就你们血莲府的德性,以后我们遇上,绝不手软!滚……” 会场的大门随着林透的进入,紧紧闭上,不再给秦厉进入的机会。 林透满肚子不爽,不爽中间,夹杂着一丝轻松。与秦厉的交流,让他意外地,想通了与宋麟的事。 帮助小梨努力光复灵植天府,于自己来说是一份愧疚,以及对于承诺的坚守。但在外人比如秦厉看来,里面就饱含着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两者差别,可见一斑。 这样的事情,同样发生在自己和宋麟身上。只不过宋麟当了回自己,自己当了回秦厉,想来想去,还是自己错了。 世道纷繁复杂,如果考虑过多,反而心境不稳,会影响到修炼。最好的处理方式,是遵循自己的选择和追求。自己可以这么做,宋麟自然也可以,各自享受后续的好处,也各自承担可能的风险。 念及此,他因宋麟之事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轻快地往自己屋子跑去,忙碌了这么久,是时候休息了。 待林透身影走远,会场黑暗之中,显现出一个老者的身影,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露出了喜悦而欣慰的笑。 第六百四十一章你多费心 旭日初升,土方城的大多数人都一反常态的起了。对于神药盟以及六大府的期待,让他们激动地彻夜难眠,早早地就赶到了药品展示会会场,想要见那传说中的丁级灵液,以及六大府之间的交锋。 可是到了展示会会场之后,没有见到料想中的盛会,有的……只是两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头一个,是六大府的人,从宗主到跟班随从,全都已经离开了土方城。可没有听说过,他们有什么收获,空手来而复去……这不得不叫每个人震惊并担忧。民众就算不知道夜间发生的事,也猜到,六大府与神药盟,有过了实质性的接触。接触的结果,要么是神药盟胡吹大气,其实一点灵液都拿不出来;要么是六大府想要动手抢,结果被人打跑了。 大部分人当然相信前者,在民众的眼中,神药盟就一个民间势力,能拿出天生丽质灵液,就算厉害。说他们有六大府都没有的丁级灵液,这在大多数人的眼中,都是不可信的。一定是他们没有货,得罪了六大府,从而才将人给气走的。这可害了全城的人……要是六大府有一府因为不满意而对土方城动手,这座大城一息之间就能覆灭! 这般想的不是一个,而是大多数,他们个个情绪激动,恨不能现在揪着神药盟,将事情说清楚,以撇清自己与之的干系,希望来日受到报复的时候,不要牵连到自己。 神药盟公布的第二件事情,如山呼海啸一般,击垮了他们的心防,同时也将他们的质疑,击得粉碎。 几乎所有人是第一次知道,神药盟只是一个表面的壳子,其背后是另有靠山的。靠山有二,一是灵植天府御家小姐御梨,另一位则是灵植天府仅剩的尊主,过去在灵植山范围,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常茂。这两位将神药盟的背景一展无余——灵植天府! 神药盟的靠山是灵植天府,或者说,灵植天府的幸存者御家小姐和常茂尊主,共同成立了神药盟,想要借此势力不断勃发,直至光复灵植天府的那一天。 这个消息,传到整个城内的时候,首先受到的是铺天盖地的质疑。然而,当御梨和常茂亲自现身,又拿出了六府宗主所书,承认他们可以代表灵植天府参加灵宝大会的文书后,所有的质疑,全都转变成了惊叹与震撼。 全土方城的人,有这样劲爆的事情在前,都没有心思关注什么药品展示会了,全都火速离去,要把这个天大的谈资,向外传扬。只有少数人,留在会场前,不进会场参观展示会,也不离去。 都是上了年纪的,从小就生活在灵植天府的辉煌之中,向往灵植天府,并以之为骄傲。灵植天府覆灭之后,他们是最不愿相信的那一批。乍闻得天府的小姐和尊主大驾光临,并为了光复宗门而奋斗。他们是怎么也不愿走,只想多看看这两位过去连远观都做不到的大人物,同时还将身上仅有的稀薄钱财全都拿出来,想要献上,为天府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神药盟的诸位,都被这种质朴而单纯行为弄得又好笑又感动。不过林透和常茂都不在,御梨又不是会拿主意的人,以至于所有人都只是看着晾着,没法作出决定。 林透和常茂,现在正在会场内,进行着两个人的秘密谈话。 “林透,就这么公布出去,你说……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会场内一个专门赏景的小亭子,林透站着眼望远方,常茂坐着,发出了疑问。他不是胆小怕事的人,过去的灵植天府,统御北洲,要多高调有多高调,结果正是因为高调惹来了大敌,酿成了宗门覆灭的苦果,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他仍然心有余悸。 “以前不公开,是顾忌六府的态度。现在不同了,威逼利诱双管齐下,该有的承认都得到了,还藏着掖着不公开,能有什么意思。”林透意气风发,“再者说,灵植天府的光复,最需要的就是人才,凭我们几个人远远不够。不公开的话,又怎么能够让那些有心回宗门的人,知道咱们的存在;又怎么能够吸引更多的人才来投?” “就怕引来的,不是投奔者,而是眼红的人。”常茂长长叹了口气。 “实力至上。我的常尊主,你好歹是超神境,放眼北洲无人敌的存在,怎么这么点自信都没有。”林透咂咂嘴,“我们准备好礼物与大刀,有心投奔的,就善待之;想要来捣乱摸好处的,大刀等着他们!” “我是担心你。”常茂瞟了他一眼,“我老人家的实力,当然不害怕什么,小梨儿有我的保护,也不用担心什么。真正危险的人,其实是你。你这小子实力半瓶水,却一次性招惹六大府,妄图要一挑六,这可是过去天府都不做的事情,简直是胆大妄为!要不是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一定拼了命阻止你这个疯狂的想法。现在事情也公布出去了,不出多少天,就会传的全北洲尽知,想要反悔是再无可能,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常老先生觉得,我真的没有分毫胜算?”林透回过身,摊摊手。 “五洲以中洲为核心,聚集了大多数的功法与修炼资源,其余四洲拥有的,都只是少数。最为典型的,便是通神境的功法。我实话跟你说,整个北洲加起来,只有寥寥一些通神境的修炼方法,战技……是什么像样的都没有!你那个类似啸声的攻击方法,虽然简单,但已经可以算是少有的高招了。” 常茂的表情,极其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也就是说,在实力有进展能突破超神境之前,初神境的战斗,大多都只是神念强度的单纯比拼,比之通体境战斗还没有技术含量。实力略胜你一筹的林武,你可以通过啸声战胜,但如果人多了呢?六个通神境一起攻击你,那神念岂是开玩笑,你的啸声不足以派上用场了,又有什么手段去抵御?” 林透从他的话里,听到了浓浓的关怀,心中感动,面上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小子林透,在这儿多谢常老先生关心。如你所言,初神境只是神念拼搏的话,那事情不就简单了。灵宝大会,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只要在这半年内,将我的神念修为提升起来,最好能达到碾压那几位宗主的程度,不就不可以万无一失了。” “说得轻巧。”常茂鼻中出气,“初神境已是寻常修炼者,一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越到后边修炼越难,许许多多的初神境初阶,终其一生八百寿元也难有寸进,你以为像通体通气境吃吃药草,就可以轻易提升的?” “那我不管。”林透耸耸肩,说出了叫常茂哭笑不得的话。 “我一个外人,不求回报不计得失,所做的一切只为灵植天府复兴。你身为灵植天府的尊主,超神境的无上高手,帮我提升实力这点小事,理当你老人家多多费心。” …… 展示会会场外,一个不大不小的酒楼。全城都处于莫名的躁动之中,酒楼的常客们,也都参与在了其中,以至于偌大的酒楼上上下下,竟然只有屈指可数的一位客人。 客人是一个老者,独坐在顶楼临窗的位置。视线盯着窗外楼下,但目光不变,一点不为下方的欢腾所动,独自一人沉浸在,自己的宁静世界。 “师尊师尊……” 一个青年闯入酒楼,直冲顶楼上,打破了老者的沉静。 第六百四十二章师徒 “瞧你这毛手毛脚的倒霉模样。”老者见到青年,首先劈头盖脸一顿骂,“跟我多久了,为师的沉稳老练,你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学到?” “不是……”青年不大敢顶着老者的气头反驳,可是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又太过震撼,要是不及时说导致事情迟了,到时候又要被怪罪,只好硬着头皮上,“师尊你听我说,针对城内的流言,我去打听了。事实证明,不是谣言,都是事实。” “事实就事实,用得着这么急迫吗?无论是修炼还是炼药,首重定性,就你这个……” “师尊,神药盟的背后,是常尊主和御小姐!”青年冒死打断了老者的话,在大街上听到的消息太散,他这一趟跑,打听到了更为具体也更为骇人的事实。 “哪个常尊主?哪个御小姐?”老者含怒瞪他,连自己的话都敢打断了……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一定要好好治治他这个毛病。 “还能有哪个。”青年急道,“不就是天府的御梨小姐,还有常……常尊主。”常茂过去威名太大,以致他结巴了半天,也不敢道出全名。 扑通! 老者从椅上跌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是……是他们?”慌里慌张地爬起来,完全没有了教训青年时那份悠然与坦荡,“该死,他们竟然都还存活着。” 早在十数天之前,他们就来在了土方城中,亲眼见得,神药盟通过几款药液大火的过程。那时候老者就怀疑,什么“圆梦水”“天生丽质”,都是源自灵植天府的方子。不过他当时认为,以神药盟这种民间势力的本事,并没有和天府扯上关系的资格,顶多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方子。 当时还计划,要在恰当的时候出手,将方子都抢过来来着。结果计划因为六大府的到来,而暂时停滞。本来还怨恨六大府,想在看来,却是被人救了一回。因为自己的猜测,全部都错了。 青年极力憋住了笑,连连应和:“我多方打听,千真万确。以前在宗门的时候,我曾远远观过,所以知道御小姐长什么模样。这一次特意接近会场,果然见到了她,是真人无疑。御小姐在,常尊主他老人家,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老者缓缓点头:“难怪六大府会退让而去,常……常老头他威名还在,被忌惮也是理所应当。说说吧,你还打听到了什么?这两人凑到一起,一定没有什么好事。”城中流言混乱,他还不知道,关于灵宝大会的事。 “禀师尊,那神药盟现在的核心人物,不是那个名义上的盟主,而是他们的药师,一个名唤林透的小子。此人有了御小姐和常尊主的支持,赫然是得到了灵植天府的背景,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说服了六大府,同意他们以灵植天府的名义,去参加灵宝大会。并且拥有,参与宝贝争夺的权力。” “啊!”老者大喊出声,喊声中带着痛苦与不可思议。 灵植天府的宝贝,是他一心向往的,在得到灵宝大会的消息后,就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弄到手!本来的计划,正是借着自己出自灵植天府的身份,由天府的名义参加大会,参与争夺。谁知道,距离灵宝大会尚有半年时间,自己还没有想好理由的时候,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不但目标被抢,连方法计划也一并被用了! 对于他来说,这真是极其沉重的打击。 一来有人抢了先,阻断了他计划的实施;二来在他没有头绪的时候,就有人轻易地办成了梦想中的事,足可见双方实力差距。原来以为灵植天府高人死绝,悄悄定下地趁火打劫计划,从现在开始,基本告吹。 “师尊。”青年轻轻唤了一声,低头暗自神伤的老者,“依照咱们原来的计划,也不过就是从已灭的天府身上,攫取最后一点好处。咱们前些时候,现在有人抢先,我们事情自然做不成,但是我觉得,未必就完全没有出路。” “怎么说?” “师尊你觉得,御小姐和常尊主,他们参加灵宝大会,最终获胜的机会怎么样?” “不低。我过往在宗门,虽然职位一般,但与常尊主有过一些交集。此人生性极为谨慎,几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如今这么高调的情况,还正有点儿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应该是神药盟内的人搞的,但常尊主他能同意,注意说明其信心。换言之,能让六府答应多一个人来分羹,本身就是实力极强的体现。所以我相信,他们在灵宝大会获胜的几率,在五成以上。” 毕竟同是灵植天府出来的,老者的眼中,对于其他宗门,有着天生的不屑。 “那就好办了。”青年大喜,“我打听到,御小姐终极目标,是光复灵植天府。这其实与我们的目标,并不矛盾。师尊你也说了,他们能夺回天府至宝的几率,在半数以上,那便意味着他们未来的发展可期。现在正是他们缺人手的时候,是雪中送炭的最佳时机,我们不妨去投诚,说不定立时可以混一个不小的地位。以后每壮大一步,地位都会水涨船高,绝对比现在漫无目的地混日子强……啊……” “混日子!我叫你混日子!” 老者在听到青年话时,已然有些不耐烦,直到最后一句,情绪彻底爆发,冲到青年面前,劈头盖脸就动起手来,打得青年直叫唤。 “我们现在是为了伟大目标的蛰伏,在你小子眼里,居然是混日子?真是混账东西!你要是眼红神药盟的前景,大可不认我这个师尊,直接投诚过去,不要在我面前表现你的‘睿智’。我告诉你,贺义高,寄人藩篱任人使唤的日子,我在天府纵横北洲时,已经过厌了,自由大的权力才是我现在最大的追求。” “御梨怎么了?常……常茂他又怎么了?他们能得到至宝,我葛庸照样能。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滚蛋去投诚他们,自从以后我当没你这个不肖弟子。要么老老实实跟着我,从此以后不能再说这种混账话。我们一起想法子算计他们,等他们拿到宝贝,我们从他们手中夺取过来!” …… 虽然被林透耍无赖式的表现气得够呛,常茂还是在一天之后,重新找到了他,手中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这……”林透连忙相迎,一边接过包裹,一边抖抖手腕做着掂量。 “都是草药,别掂了。”常茂连忙道,“里面不乏金贵的,搜罗遍了北洲或许就那么点儿,要是颠坏了可没有的换。” 林透一脸不信。他分明见到,常茂是用“拖”大的姿势,将大包小包拿来的。要是自己掂几下就能颠坏,那他的对待方式,草药早就碎成沫子了。 “你还不信了是吧。”常茂看出他的怀疑,脾气上来了,打开一个大包。 包里露出厚厚的药草,林透认得,是炼体的顶级资源涤体草! 正要开口问询,却见常茂手又动了起来,仿佛对待垃圾一样的,将涤体草大把抽出,然后极为随意地丢到一边。直到去了一半,在厚厚的涤体草中间,又露出了几个,埋着的小包裹来。 林透面容有些僵硬,涤体草算是他这辈子接触过的,最好级别的炼体药草了,曾经视若珍宝一样,可是在常茂这儿,居然用作了保护包裹的外包装。 “这是什么?”问话声中带着疑惑,且掺杂着一丝怀疑。 “材料,炼药液的材料。”常茂头也不抬,非常轻柔地将几个小包裹打开,与方才对待涤体草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第六百四十三章长久以来的误解 林透本来还想继续问,当他看到其中一个包裹当中,出现虞阎花时,登时心中一个咯噔,有了个震撼的猜想。 “这些算是老夫我压箱底的宝贝了,养神灵液的材料。”常茂公布出了,和他心中猜想一样的答案。 “养神灵液作为北洲少有的丁级灵液,其数目稀少的原因不是炼药煮药技术不够,而是原材料珍稀。我在灵植天府的时候,费了不知道多少心思,才收集了部分的材料。离开灵植天府去东洲,其实也是听说,东洲最南端盛产原料药草当中的一种,因此避过了宗门之祸,也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宗门覆灭这一年,我四处游历,将材料基本收集齐了,只差其中一味,就是那幻树花海的核心——虞阎花。” “就差一点啊。要是你这小子没有听过虞阎花的大名,说不得在逝谷,就将这味药材给糟蹋了。北洲由此将再无养神灵液,北洲宗门将陷入千年来少有的寒夜。” 林透震惊之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并不认同常茂的说法。他不是游手好闲之人,要不是认出了虞阎花,是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去将幻树花海的幻眼给破了个遍的。 那天之后,因为此物有主,他便全归还了常茂,是以今日可以见到,常茂将虞阎花拿出来。叫他没有想到的是,养神灵液材料纷繁复杂高达二三十样,他当初只是看了就觉得头疼,常茂竟已经收集齐,这份毅力和付出,简直叫人佩服。 “常老先生你的意思……是要炼制养神灵液?”林透的心,蓦然激动起来。 不是为了灵液,而是为了炼制的过程。他煮药炼药的次数不少,这份在大多数人看来无趣乏味的工作,于他却是别有一番趣味,他享受炼制过程,参悟修炼之道,自得其乐于当中。现在的他,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一个药师看待。作为北洲唯一的丁级灵液,养神灵液的炼制过程,是每个药师都梦寐以求想要参与的。 常茂摇了摇头,给林透火热的心,浇上了冷水:“你以为养神灵液,是说炼制就炼制的?” “是缺药材,还是缺实力足够的药师?”林透急问。 常茂继续摇头:“前者是完全不缺的,老夫这几年净干这个了,要还不能收集齐,岂不是白吃干饭。至于药师……要说缺,那确实缺。炼药煮药之道,技巧就那几样,真正决定水平高低的,还是经验。丁级的灵液,得老宗主那种水平的来炼制,才能万无一失,唉……只是可惜,老宗主已经不在。” 叹口气,沉默半晌,继续开口:“目前神药盟具备炼药水平的,有三个半。你,我,还有小梨儿的知识。我看过你炼制的药液,也从小梨儿那儿听说了你的水平和天赋。只能说如果你真的是遇到她之后,才开始接触的炼药,这份天赋,当真可怕!” “绝无虚言。”林透保证。 “那便得了。我们三人,小梨儿有知识储备,我有经验,而你有我俩都欠缺的,强大的实际炼药操作能力。我们仨凑一块儿,勉强可以赶上老宗主的下限,虽不至太强,但就整个北洲而言,已经是最厉害的。炼制养神灵液,差不多够了。” “那为何现在不动手?” “因为缺东西。”常茂轻轻摸了摸药材,眼中饱含怜惜,“药师药材,固然是炼制药液的两个基础,但并不是说,只要有这两个就够的。‘登对’,是这个世上通用的道理。” “你是说……炼药用的容器?”林透一点就通。 他自己便亲身体会过,用大锅煮药,和用安通特赠的药鼎炼药,效率成果有多大的差别。那还只是低级的药液,用一两样药草材料,换成养神灵液这种级别,自己身上的药鼎,还真扛不住。 “孺子可教。”常茂老脸舒展,笑容发自内心,“咱们现在缺的,就是一口好鼎!” “哪儿可以弄到?我来去办。”林透自告奋勇。 常茂伸手拦住了他:“欸……年轻人不要这么毛躁。我说的这口鼎,天上地下无双,北洲第一神物。灵植天府数千年的发展尤其是药道方面的成就,可以说全部仰仗它而得。又岂是你说弄到就能弄到的。” 鼎?北洲第一神物?林透的心中,兀然滑过一些想法,这想法太过大胆,将他自己都给惊着了。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常茂笑眯眯,“没错,灵植天府宝贝无数,但能撑起整个宗门,并震慑北洲的,唯有那老祖宗时期传下来的药鼎——长焰鼎。成也长焰败也长焰,这长焰鼎撑起了宗门数千年的辉煌;但于此同时,也正是因为它引来了神心宗,才导致天府覆灭,数千年基业毁于一旦。神物?丧物?我也分不清楚……” 直到这一刻,林透才知道,自己一直弄错了一件事。 灵植天府的无上之宝,原来从来就不是什么方子和培育药草心得,而是一口鼎,被称作长焰的大鼎! 贾舟带领着神心宗,攻击灵植天府,全然是为了它!成功得到之后,本来是想让门下凯旋,他自己动身去追御廉,顺手夺走天府数千年的心血结晶。谁知道,半路杀出了个周穆,从神心宗手上,硬生生将长焰鼎夺走,带到了安阳国临江郡。其目的,是为了给一位门下学员修炼。 没错,林透已经完全猜出,帮助自己修炼,供自己煮体的那口大鼎,正是长焰鼎! 贾舟追御廉,以及卖面具给自己,本是两件随手之举。以他的身份,断然不可能和御廉捉迷藏,为了其手上一点药方大费周章。以常理来说,拖个一段时间,他就应该会离开,但实际上他没有走,还和自己杠上。并纡尊降贵,专程做了小小体院大比的宾客。 自己一直以为,他是冲着自己从御廉那儿得到的药液书册而来,现在想来真是错的离谱。灵植天府的这点儿东西,吸引北洲其他几府可以,想要吸引贾舟这个级别,确是没有可能。他抓不到御廉但又不离去的真正原因,不是和御廉比耐心,而是恰巧发现了到手之后又飞走的长焰鼎。 自己被他针对的真正原因,便在于此! 至于后来他服软,跟自己定下约定四年之约,那应该全是仰仗周穆的庇佑。神心宗何等宗门,周穆这家伙,能轻描淡写地从神心宗手中夺宝,人家找上门了也不归还,还能逼得别人定下约定。这份实力……真是越想越咋舌,越想越觉得恐怖,以前对他的实力的猜想,竟还是低估了他。 这宝物被不识货的自己,丢在了临江郡的大力院中,想来是被周穆给取走。以他这人的性格,一来懒二来傲,是绝对不会把东西送还给神心宗。估计跑到了北洲,随手将长焰鼎丢弃,然后被赤月府发现。这才有了后边,一连串的事情。 换言之,这一切事情的根源,其实都在自己。因果循环,世事难测。 “那常老先生你现在拿出这东西来,岂不是无用?为了争夺长焰鼎,我需要提升实力;为了提升实力,则需要炼养神灵液;但想要炼制灵液,又非长焰鼎不可。这可是一个死循环!”林透发现了问题的无解之处。 “谁告诉你,我拿这些东西出来,是为了炼制养神灵液了?”常茂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你拥有养神灵液时间不短,用也用了不少,别告诉我你发现了,养神灵液有提升神念修为的功能。” “这倒是真没有。”林透知道,养神灵液最主要的功效还是滋养神念,起到的是养伤的作用,对于神念的提升,在刚开始的时候有点效果,但自己实力上来后,就微乎其微了。 常茂笑着点头:“所以说,我今天拿来这些材料,确实是给你的,其用途是——吃。” 【作者题外话】:填坑总是最愉悦的事,不知各位看官还记不记得这个长远的深坑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吃还是不吃 “吃……这些?”林透言语中有些发虚。 从来没有听说过,拿炼药的药材,直接当食物吃的,何况还是二三十种。虽然常茂严肃认真,但他总觉得其话中带着戏谑的意味。 “不吃这个,难道吃那无用的涤体草啊。”常茂白了他一眼,“看你的样子,似乎对于药之道,有很深的误解啊。来我问问你,你知道什么是药道吗?” “育药草炼药液,以及研究方子,创造各种新的灵药?”林透小心翼翼。 得到的回应,是常茂的摇头和叹息。 “果然不出我所料,林透,你对于药道的理解,全都偏了!你前半句倒是没问题,关键在于后半句,实在是错的离谱。” 林透眨眨眼:“我把药师的工作,想的太简单了?” “不是简单,而是你凭着自己的想象,无限拔高了药师和药道。”常茂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你跟我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亭子边缘,凭栏远眺。他们之前在这儿谈的话,崔玉龙便知趣地通知了神药盟一众,谁也不能再接近此亭。是以这一回的谈话,还在老地方。 亭子被设在会场视野最好的地方,边缘有人造的小泊,凭栏远望,别有一种赏景的意趣。常茂站在栏杆边缘,看见了天地一白,短短时间内,云卷云舒,变幻万千。 林透依言跟着他,也看到了同样的景。 “什么感受?”常茂没有直接说,反倒卖起了关子。 “天地无穷,人力有限?”林透思考许久,抬头看常茂的眼,正色回复。 “漂亮!”常茂的手,以一种赞许的力度,拍在林透的肩上。眼中除了满意,就是惋惜,惋惜这样悟性的年轻人,自己到如今才能碰到,要是从小生长在灵植天府,说不得能成长为天府的守护神,天府也不会那样覆灭。 “我想我差不多明白,你的意思了。”林透再度开口,将常茂从怀想中惊出,“人存天地间,只是天地的一部分,对于天地可倚仗可借助,就是不能控制。草药灵材俱是天地之物,也遵循如此的道理,人可以用它,但却不可以掌控之,更不能创造之。是我以前想当然,把药师当做可以改天换地的人了。” “也不算想当然。”常茂反过来给他的说法予肯定,“你的思路,乃是数千年来药道和药师们,至高无上的追求,只不过至今为止,都没有实现而已。说起来,真是我们这一道的悲哀,我们时至今日,都只是‘调配师’、‘提取师’,万没有脸担得起‘药师’的称呼。” “药草乃天地之精,很早的时候,人们模仿兽类,食草药为修,从而开辟出一条意义深远的修炼之路。不过,人非天地,抗力有限,对于草药不能一概而食。于是,各种应对方式应运而生。药道,便是其中之一。用特殊的手法,将草药中的精华提出,使人更容易吸收和接受,这就是药道的全部核心。” “一开始的时候,药师们只能一样一样的各自提取。譬如你从不死草中提取生之泉,便是这个原理。这个方法沿用了上千年,直到后来的一回,有人无意发现了药草混合后拥有奇效,自此,药道的研究和发展走上了一条新的道路。人们开始致力于去发现草药间的搭配,目的是通过药性相生,突出某样药材的特性。拿养神灵液打比方,其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成分,非来自幻树花海的虞阎花莫属,其他近三十种药材,都是为了强化虞阎花的效果而用。我这样说,你应该可以明白,药道的特点了吧?” 林透正色点头:“我想我明白了,药道和药师的行事,是在已知已懂的情况下,进行辅助和促进;而不是去探索未知,发明新的东西。” “没错。我们不甘于此但又无力突破,这大概就是药师,最大的迷惘与悲哀。”常茂叹了口气,“回到我让你吃这些药材的话题。你既然明白了药道原理,那应该能想明白,药道的缺陷。” 到这儿,他停住不说了,要等林透来说。 “缺陷……”林透皱皱眉,“或许是对药性的浪费吧。比如养神灵液,一味核心药材,其他都是辅助。那么很显然,这些辛辛苦苦搜集到的辅助药材,在起到辅助促进作用的同时,将自身的药性却埋没了,这真是极为可惜的浪费。” “对极!”常茂面色如常,对于他的悟性已经见怪不怪,“养神灵液有些许的提升神念的功效,说明其炼制材料中,有可以直接帮助神念提升的药材。因为要做好辅助的工作,从而很大程度上,压抑了本身的药性。你现在急需提升神念修为,吃这样的药材,是我能想到的,正道上的唯一办法。” “那把可以提升神念的药材挑出来,我直接吃它就是,何必吃全部?”林透给出提议。 “我要是知道哪种药材有提升神念的功效,还需要跟你说这些?”常茂笑得很无奈,“我之前在灵植天府,是没有单独炼制养神灵液之实力的,所以对药材都不熟。这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别说我了,就是老宗主他研究了一辈子,也不能准确道出每一种材料的药性。具体哪一种,或者说是不是只有一种具备提升神念的效果,都无人知晓。在这种情况下,你只能将所有的药材都吃下去,宁杀错不放过!” “所有药材一起吃,会不会和炼药一样,只能突出虞阎花?”林透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会这样,那还要炼药作甚?直接吃原料不就得了。”常茂道,“人体与炼药之鼎,乃是完全不相同的性质。从一定程度上说,人体的运转很接近天地机理,所以服食药材后,可以互不干扰,各自发挥作用。” 林透点点头,扫了一眼大大小小的包裹,眼中仍有些担心:“常老先生,你确定这么多一起吃,药力同时迸发,不会在体内打起来?” “完全不确定。”常茂如实相告,“直接吞服,是灵植天府里头,很多年前就流传的一个说法……准确来说,应该是猜想,但一直没有得到证实。因为药材作用的对象是通神境,每个通神境都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达到,没有人会为了验证一个猜想,而去拿自己的修为乃至生命开玩笑。” 林透傻了眼,兜兜转转,自己居然又一次在修炼道路上,遇到这种“独创”的法门。上一回遇到,正是周穆的煮体大法。周穆实力深不可测,当时又只是通体境修炼,心中除了修炼了无牵挂,所以能够很放心的尝试,哪怕失败了,也相信周穆可以救回来。 现在……自己已经是通神境,面对的是自己几乎一窍不通的通神境修炼,身边最厉害的,也变成了只有超神境的常茂。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活着,不止是为自己一个人。几涨几消,思考了许久之后,林透还是犹犹豫豫,不能给一个准信。 “我告诉你这个方法,不是逼你去做啊。”常茂看透了他的心思,“你要我帮你想提升实力的办法,无论是我还是你的性子,都不能接受邪道或是魔道。所以这算是现在,唯一的修炼之路。你不要急于下定论,好好思考,自己为自己做选择。” 抉择,赌博式的抉择! 林透点头,深吸一口气。他需要想一想,这个时间……至少需要几天。 “林透,林透……” 突然,亭子外边传来了庄璇的喊声,声音中带着寻觅与急迫。 第六百四十五章庄璇的安排 林透正处在苦思的为难中,忽听得有人找,跟常茂告了辞,就跑了出去,趁这个机会缓口气。 “庄姑娘,你找我有事?” 说实话,林透现在其实并不太知道,该怎样面对庄璇。在东洲的时候,出于忌惮,对于她处于防备的状态。到了北洲后,却意外地成为朋友,经历种种,结下了算是深厚的友谊。本以为到此为止,神药盟的事情结束后,也就是她返回清尘府,两人再无交集之时。 谁知道出了差错,庄璇居然和计安柳闹了矛盾,硬脾气发作,生是退出了宗门。这两人的行为,简直充满了冲动下的不可理喻。庄璇是通神境,是北洲多年不世出的天才人物,计安柳作为宗主,竟然能因为一点儿矛盾就说出赶她出宗门的话,其喜怒之无常行事之吊诡,从一点小事便可见到全貌。 庄璇相对正常些,自古天才无论男女无论脾性,那份特有的傲骨,是不变的。有些人比较外露,安阳国时的厉松即是;有些人则比较内敛,譬如庄璇。但是在关键的时候,傲骨还是对人的选择,起到了支配的作用,换作自己,多半也会如此。只不过庄璇退出宗门,对其他人没有太大影响,对自己来说,却是会有天大的麻烦。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庄璇给了林透一个白眼,见他窘迫不已,方才嫣然一笑,“好了不跟你开玩笑,神药盟的事情平定了,光复灵植天府的名号,也打响出去。眼见着一切都走上了正轨,神药盟内的各位,也都各行其是,有了自己的安排和奋斗目标,悬而未决的难题只剩两个。本姑娘找你,就是来为你解决,这两大难题的。” “两……个?”林透眉头,皱了起来。 “灵宝大会只有半年,你话可是撂出去了,要以一对六,与其他六府的宗主同时比斗。我说句实话,你现在的实力,远远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剩下来的半年,排除赶路的时间,你要全心修炼。” “这我知道啊。”林透点点头,“我与常老先生会谈,就是讨论这个问题。不过这只是一桩事,不知道庄姑娘说的另一桩……” “当然是对本姑娘的安排了。”庄璇皱皱鼻头,对他的迟钝很不满意,“我被逐出宗门,现在可是闲散人一个,你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工作,却独独漏了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愿收留我这可怜人,想对我下逐客之令?” 说话间已经蹙眉闭唇,泫然欲泣,像风雨后的花朵儿,惹人怜爱至极。 林透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庄璇的性子他熟悉的很,从来都不吃她这一套。别的不说,她的年纪配上通神境实力,亦或者仅仅是她的相貌,五洲之大,不管到哪儿都一定会被奉为座上宾。在自己面前装可怜,真的找错了对象。 庄璇是那种,可以在智计上压制他的人,又因为男女之别,不像宋麟那样,可以成为铁哥们。出于忌惮,林透是真的不想,留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不过,毕竟是朋友,赶人的话他说不出口。庄璇多多少少,是为了神药盟与计安柳闹翻,这层意义上,就更不能寒她心了。尽管很无奈,林透还是对着她,急切地摇了摇头。 “庄姑娘想到哪儿去了,你是神药盟的前主人,这段时间尽心尽力,有大恩于神药盟,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做逐客之事。” 庄璇投过来一个,“算你有良心”的目光。 “那你打算将我这恩人,安排在何处啊?” “这……”林透沉静片刻,“自打将消息透露出去,神药盟已经不再是神药盟,而是灵植天府复兴的前站。我是有很大的信心,可以将灵植天府带起来的,到时候就算不能恢复往日荣光,至少也能和清尘府碧山府平起平坐。这世道,人多力量大,修炼者不能没有背景,不能没有靠山。庄姑娘既然已经离开了清尘府,不如就此加入灵植天府如何?” “不要。”庄璇鼓着腮帮,直接拒绝。 “庄姑娘,你听我给你分析。咱们现在业小底子薄,确实没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但未来可期,你现在先暂时做一个客卿长老,待宗门光复,作为中兴功臣,足可以坐上尊主级别的位子。身份之高,足以傲视整个北洲。” “不要。”庄璇瞪大了眼,“都说不要了,你这家伙,怎生如此不开眼不识趣。” “为什么?”林透满头雾水,不知道她这满焊小女儿态的小性子,因何而起。 “你……”庄璇看他,无语至极,“姓林的我问你,灵植天府以后的宗主是谁?” “我志不在此,首先不可能。常老先生……估计也是不愿上位的。”林透大喘了口气,带着庄璇一惊一乍,幽怨丛生,“结果只有一个,小梨,她将成为宗门之主。你和她正好熟悉,作为尊主与之相互配合,定能琴瑟和谐,不生一点乱子。” “不生乱子才怪!”庄璇突然怒气上头,伸出一指手来,指着林透直哆嗦,“好你个林透,我作为你的朋友,帮你也不少。没有功劳,也有疲劳吧。你倒好,居然一心想着让我去给你认的妹妹当下属,从此以后听她的受她的,你……你居心何在!” “你们……关系不是已经很好了?”林透傻了眼,小声又小声的发出了一句嘀咕。在他的印象中,庄璇和小梨的矛盾已去,应当是很好的姐妹了。没有想到,庄璇的思维是这样的。女子的友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眼珠一转,改了说法:“那你就当宗主。双宗主,平地平座,不分高下。小梨负责内,管理重返灵植天府的旧部;你负责外,新弟子和新加入的人才,全归你管。” “那也不行。”庄璇这回拒绝得更加干脆,“林透啊林透,我可真看错了你。在你的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贪慕权势地位的人吗?我要是重权势,继续留在清尘府,等计安柳退下来去争那宗主之位,不比等你们复兴灵植天府来得靠谱?” “那……”林透及时认识到自己思维的误区,“那庄姑娘是打算,一心求修炼之道了?” “正是如此。”庄璇这回才笑着点了点头,“我与你说实话吧,退出宗门,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时气话。但事已至此,我是不会向计安柳低头的。不但不能低头,还要做的更厉害,压过清尘府所有的人,这样才足够我,舒心中那口气!” “你现在的实力,除了清尘府的老前辈,已经压过包括宗主计安柳在内的所有人了啊。”林透提醒道。 “现在是现在,未来可不一定。”庄璇面上满是忧色,“你是不知道,清尘府的合道双修,一旦上了路子,实力进展会有多快。我现在确实能压过所有同辈尤其是慕霜那个丫头,但她现在得到了顶级的合道之人,飞跃只不过是朝夕之间。不说以后,就是半年后的灵宝大会,她就有可能超过我,这是我万万不能接受的。” “你是说……宋麟?” “除了他还能有谁。他久久不能达到通体境,其实不是他的悟性差,而是身体不行,在清尘府有各种资源给养,打破瓶颈轻而易举,你又帮他掌握了神念,之后的修炼之路,可以说是一片坦途。指不定一两个月,就可以拥有真正通神境的实力。之后他和慕霜和合道双修,足以帮慕霜打破通神壁垒,高歌猛进!这样来个三五年,我便拍马也赶不上了。” “那你的意思?”林透的预感再次先行,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我想留在这儿帮忙,啥事都可以做,不求回报不要地位。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帮助我修炼。”庄璇靠近一步,眼睛眨巴着,有期待也有羞涩,“正好你也需要提升实力,而上一回发掘出来的合道之术,因为实力的桎梏,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可以同时帮到你我的办法,只有一个,我们……双修吧!” 第六百四十六章推心置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林透听到庄璇的话后,头皮发麻,脚下发虚,如芒刺在背。 “你这样子……”庄璇瞄他一眼,极是不满,“我是猛兽凶禽,还是怪相陋妇,放别人身上要乐翻天的事,对你也有好处的事,怎么就让你觉着,如此痛苦了?” “非也非也,庄姑娘你误会我了。”为了避免事情进一步糟糕,林透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以为双修之道,不在于对方相貌如何,亦不在于好处多大,而在于一个心字。欲由情生,情出于心,无心之双修道,犹如无根之泉,很难维计。修炼之路,本就不是强求可得。庄姑娘,没有必要为了修炼,更没有必要为了斗气,放弃其他一切。” “你怎么知道,我无心呢?”庄璇不服气,旧话重提,“你林透论实力顶级,论天赋千古无双,但论外貌也就中上,跟五洲流行的俊美之风,一点儿都沾不上边。综合来说,本姑娘应该不差你吧。我可以承认,对你有一定好感,两个人一起双修,一起为了势力的强盛而奋斗,终有一日会由外及内,由欲至心的。结果一样,只是过程颠倒一下,我认为并没有什么不可。” 气氛登时变了,有些暧昧,又有些尴尬。 林透面上笑意消失,换做了一片正色,眉头紧锁,这是认真思考的迹象。 “庄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我的人生目标是什么?”许久,他轻轻开口,问了庄璇一个问题。 “不是修炼之巅吗?”庄璇眨眨眼,“我自认对修炼很疯狂,只要一有空就会投入进去。但自从遇到你之后,我甘拜下风,引以为傲的勤奋在你面前完败。不得不说,你有如今的实力,天赋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勤奋和发自内心的喜爱,才是真正的决定性因素吧?” “我可不喜爱修炼。”林透首先就否认掉了她的结论,尔后没有急于给说法,而是慢悠悠地,再问了一个问题,“庄姑娘你从一个外人的角度,能不能告诉我,是如何看待我性格的?” “你的性格?”庄璇对这个问题,有些猝不及防,想了很久,“还真不好用言语形容。你大部分时候吧,是个挺木讷并有些沉默的人,不怎么喜欢搭理人,也不善与人交际。比如说面对我,总有一种躲的心思。可是又有些时候,你却能表现出,与平时截然相反的一面。狡诈、多话而且坏心眼,仿佛你的神念之海,是分裂的一样。对,分裂……这是我能想到的,最适合形容你的词。” 林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说的不错。但实际上,后一个我,并不是真正的我。其实你不知道,我应该是个孤子,自小生活于东洲的一个山林中,跟野兽搏斗讨生活。所以孤僻不近人情,乃是我的本性。” “啊!”庄璇发出一声惊呼。她一直觉得,再强的天才,要有慧眼识人的长辈去培养,才能有所成就。像林透这种级别的天赋,能够兑现出如此实力,她甚至都有些怀疑,是出自中洲的名门望族了。陡然听闻他是个孤子,自小独自摸爬滚打讨生,恍惚之间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我没有必要骗你的。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我十岁,在这之前,我都没有修炼过,但为了求生,无意间开发了神念之海,成为了能掌控神念的人。”林透说到这儿,因为庄璇的惊呼而顿了顿,待她稍稍恢复,方才继续。 “大约在十岁的时候,遇到了改变我人生的杜大哥。你应该知道的,东洲千年来最强的天才,杜珣,就是他了。他因为一场比斗修为尽去,外界传闻他死了,其实他是避开尘世隐入了山林,无意间到了我那个不毛之地,和我相识。自此,我开始学习识字作画,同时跟着杜大哥修炼。” 庄璇的眼睛,又大了一些。林透说来轻描淡写的话,于她不啻晴天惊雷。杜珣还是小事,关键是他说的修炼时间……照他的叙述,从十岁开始正式修炼,到如今不过十八,就已经达到了初神境五层。短短八年,做成了绝大多数人八百寿元做不成的事。枉自己还以为,天赋与之只差一线,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林透注意到了她的状态,没有继续抖露自己遇到周穆后才正式修炼的事实。他不是喜好出风头,尤其是在姑娘面前出风头的人,从心底觉得没有必要如此。等庄璇注意力回来,将话题引回了,说自己的经历上。 “后来,杜大哥有事离去。我一个人出了山林,到了东洲最南部的建陵国讨生活。在上元郡栖云书院,我结识了一个小弟杨六,他还有个病重的母亲,我俩为了生计,几乎什么都做过。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都经历了个遍,直到我找到了说书并卖画的路子,才让生活有了好转。” “我那时候空有修为,却不会发挥,也因为杜大哥的关系,不管过分暴露,所以在书院的时候,我就是一个普通人。那时候主要想的,是帮杨大娘也就是杨六她母亲治好病,然后给杨六那小子找个媳……嗯,就与这土方城内,最最普通的郡民无异,甚至于因为上元郡太小太穷,还没他们有追求。” “好一个兄弟情深。”庄璇闻言叹道,“你那个杨六兄弟,如果不是男子而是个姑娘的话,你是不是会娶她?” 这个问题,充满了调侃的意味,但林透没有生气,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给了回复。 “你别说,以我跟杨六的交情,他要是个姑娘,说不得早就以身相许了。我本人觉得还挺靠谱,日久见人心,实力地位相貌,都比不上灵魂的契合。也就是我所说的……心。”林透这时候,脑中浮现出杜珂的音容笑貌。论及心的契合,能遇到珂儿,真是上天的恩赐。 “无趣。”庄璇听出了,林透话里有话。对于本来很有意思的话题,被他这样扯开,很不满意。 “你说的太对了,庄姑娘!我本质上,就是一个无趣的人呐。”林透抚掌大笑,“但凡你见到的,我与人相争的样子,都可以当做我在演,就是处在那种……说书的忘我状态。那时的我虽然还是我,却并不是真正的我。如果可以,当我遇到像欧通那种人时,要么当他是空气,要么直接一脚踢开,绝对不会跟他做什么辩论,又哗众取宠式地,搞出那么大动静来的。一切种种,都是为了生计,不得已而为之。我的修炼在某些意义上,跟这个是一样的。” “修炼……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生计所迫?”兜兜转转,话题回到了本初,庄璇也终于明白了林透的意思。 “差不多。”林透点点头,“我从山林中开始,最喜欢也最愿意去做的事,就是作画。也不是不喜欢修炼,只是相比于对作画的喜爱,修炼之爱好,实在是沧海一粟,渺小至极。当然,现在的我,最喜爱的也不是作画了。如今心中被其他填满,作画只能称得上第二的爱好。而我一直努力修炼,原因是为了获得至高的实力。” “因为只有至高的实力,才可以让我在这个世上逍遥行走;只有至高的实力,才能让我随心所欲地投身作画;最为重要的一点,只有至高的实力,才能让我真正拥有如今心头之至爱,并且一辈子守护,不被他人夺走!” 第六百四十七章服食草药 “对于庄姑娘你来说,修炼是全部,双修是手段,感情只是可有可无的调剂。但于我恰恰相反,我最重视的人,以及那个爱好是全部,修炼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权势地位什么,才是可有可无的调剂。观念本身不同,不管我有没有属意的人,我们强行相融,最终只能带来悲剧。” 林透见庄璇头低下了,觉得自己说话不够明确,又腆着脸说得更加明白。 庄璇抬起头,嘴唇噘着,满眼挫败:“这好像是你,第二次严肃地拒绝我了。我也算是骄女,生平以来被男子如此对待,还是头一回。林透,真有你的。” “各花入各眼。我区区一凡人,个人的眼光并不能代表什么,也无法作为你好坏的衡量,姑娘你那么聪慧,一定是能够明白的。”林透摊摊手,很无辜。 “明白,我怎么不明白。流水无心,落花自多情呗。”庄璇叹一口气,知道了林透的过去后,对这个人算是有了个更深入的了解,对他的心性也摸得透彻。心知除非出现翻天的变故,自己已然无望,还是放下的好。 “这个且不提。为了半年之后的邀战,你总还是要参加的。估计为了防止你反悔,过不了多久,六府就会将消息传播出去,到时候你以一敌六将成为定事,再也没有更改的可能。你现在的实力,并不足以应付这场战斗,总还是要提升实力。你不想用我提出的方法,难不成你另有他谋?” 林透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有……倒确实是有,常老先生给我准备了数十种药材,是养神灵液的材料,他要我吃下去,借助药液的力量,提升实力。不过这种方法没有人用过,多少存在风险,我尚无法决定,所以就未推荐给你。不过现在我已经拿定主意了,要用这个方法。你既然那么执着于提升实力,如果愿意冒险,也可以一道试试。” 紧接着,他将常茂的说法,捡重要的给庄璇复述了一遍。 庄璇面上没有反应,心中明了得很,促使林透下定决心的,不消说正是自己。这家伙还真是的,将本性告知自己之后,果真言语中不再做修饰,这种很可能伤人的话,居然这么大喇喇就说出来。但相比以往的防备,这样子确实更像是拿自己当朋友了。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是该为此而喜还是悲。 至于林透的提议……东西是常茂的,自己跟他并不熟,若是腆着脸跟去,可是占人大便宜。但为了修炼,连主动邀人双修的话都说了两次,脸皮早就豁出去了。何况灵植天府有朝一日复兴,确实有自己莫大的苦劳,没有必要在此遮遮掩掩。 “试!免费提供的药草,我干嘛不试。我不但要试,还要跟你比一比,谁吸收草药更快。” …… 修炼,自此开始。 林透多带一人的想法,被常茂欣然接受。当林透对他的大方提出疑虑时,被老人家狠狠瞪了一眼。 “要是夺不到长焰鼎,这些药草就是再珍贵,不能转化成养神灵液,又有什么用?不如全数送于你,就当是对你小子付出的回报了。你若是觉得我吃了亏,就尽心尽力些,好好修炼,早日光复灵植天府,那时候,咱俩就扯平了!” 说完这一句,他就丢下林透和庄璇二人,独自离去。神药盟如今声望如日中天,土方城内无人敢惹,尤其是会场内部,入口处方圆三丈,都没有人敢靠近。林透二人实力又强,在里边修炼安全得很,不需要他老人家护法。临走的时候,还丢下一个暧昧的眼神,惹来林透阵阵白眼。 “所有的药草材料,都在这儿了。根据药性,有几位药草非但对神念非但没有增益,反而有抑制作用,想来是某味药性过猛,用来压药力的。这几个药草可以确定无用,我们将之除去,剩余有药草共计二十七味。” 还是谈话的亭子,林透和庄璇相对而坐。简单地交待了情况,将药草一一罗列在了两人当中面前。 “按理说,最保险的服用方法,是将药性全部摸索清楚,然后针对性地用。但这剩余的二十七种都不是凡物,就连灵植天府的《育花》《育草》上,都没有详细的记载,无法简单地从药性分辨。所以我有这么一个想法。” 林透正襟危坐:“我先将每一味的药草,尝试一遍,区分出它们的特性,将之进行归类。尔后庄姑娘你根据我的结果,挑选对应的药草进行食用,以确保修炼的安全。” “那你呢?”庄璇有些感动,眨巴眼问。 林透如实相告:“得出药性之后,我再进行修炼。不过我担心药草之间有特殊的影响,为了探究出来,我决定不挑着来,而是各拣等份,全部一起服用。” “疯狂。”庄璇皱皱鼻头,对于林透不怕死的行为表示佩服。转念一想,才又反应过来,这话不对味。 “等等。”伸手拦住了已经拿起一株药草的家伙,整个前身凑过去,双目直视,“林透,你刚刚是在……小瞧我?不管什么情况,以身试药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我跟你可没有什么关系,犯得上你这般做。我也说了,要跟你比比看天赋,看谁吸收药液最厉害,所以不劳烦你试药了,我也全部一起服用!” “庄……”林透刚要阻拦,却见得庄璇眼疾手快,一把抄起,从面前的二十七从药草中各拿了三两株,然后一把塞到了嘴中,嚼吧嚼吧咽下了肚,再也没有阻止之力。 紧张地观望了将近半个元辰,没见到庄璇有任何不好的反应,心渐渐放了下来。 有条不紊地挑拣起药草,根据庄璇的状况,估摸着拿了她两倍的分量,一股脑往嘴里送,不出一会儿,全都咽进了肚中。 …… “茂叔,你不是在跟林大哥谈事情的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不见林大哥?”御梨在外边,见到了常茂,直接上前问询,“还有庄璇姐姐,她是神药盟的顶梁柱,我正有事情要找她问询,可是不知怎的,她也不见了。你有没有见到她?” “咳咳……”常茂本想说林透的事,但听到后边一问,登时露出古怪的表情,连咳数声,结束了自己的话。 “怎么了?”御梨满面狐疑,不知道自己两个问题怎么了,会给茂叔带来如此大的反应。她也不笨,看着常茂的表情,目光自然而然地瞄到了他出来的地方,登时恍然大悟。 “林大哥和庄璇姐姐,都在里边?而且没有他人,只有这二人独处?更甚至于,他们将你赶出来了……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声比一声响,一句比一句快,不待常茂给出回复,御梨就蒙头冲向了会场内里。 林大哥跟自己谈论情感的时候,用了“鱼”来做比。自己和林大哥如兄妹,携手走完河流的一段路程,但都不是互相陪伴走到底的那一个。 林大哥是如此优秀,在自己的想象中,陪伴林大哥的,应该是个无论哪一方面,都完美无缺的姑娘。相貌人品家世,天赋实力心眼,无一能不上佳! 庄璇她虽然好,但比起自己都没有优势,自己都不行,她也一定不能行。现在他二人独处,以庄璇的心思,指不定能惑住林大哥,一个把持不住,就有可能沉沦进美人乡,这是自己不能见到的……一定,一定要去阻止! 第六百四十八章危险 林透将二十七种药材吞下了肚,一开始的时候,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他这辈子至今,也就吃过一些炼气的草药。其他时候修为的提升,要么是聚沙成塔,在日积月累的锻炼中自发形成;要么就是用煮体这种偏门的方法达到。因此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顶级的炼气药草都能入口即化直入腑脏,而这些明显更为厉害更为珍稀的药草,却消化得如此缓慢。 不明白宁愿看着也不能乱动,这是他的理念,所以并没有选择轻举妄动,而是静静地等了下去。 一等就是近一炷香。 就在林透稍微有些怀疑,是不是常茂的方法完全不靠谱,这些用来炼药的材料不具备食化能力时,肚中突然有了动静! 药草被吞下去后,因为没有有意控制,遍布在了体内各处。此番有了动静,不是一个一个来,而是约好了似的,集中爆发! 海量的药力在体内膨胀,炸裂,随即向四肢百骸流去,誓要达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以这些药草的等级,一种的药力勃发,就很有可能让一个常人昏死过去。二十七种,同时爆发,饶是林透这种身体天赋变态的,也感到了些微的吃不消。 但没有办法,药已经进入了体内,进入了经脉血肉之中,没有任何停下来的可能。要想消停,只有两种对策,要么人爆体让药消散于空中,要么将之降服吸收,成为自己体内的一部分! 林透咬牙坚持。 好在有过周穆的训练……大鼎煮体那样的痛苦都经历过了,如今的情况相比以前,不过是小儿科。过去那可是能将自己疼晕死过去,现在这个,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连眉头都不需要皱一下。 他更担心的,是庄璇。 庄璇是通神境不假,这个年纪达到通神,足见其天赋。但这个天赋,仅止于神念,身体还是与常人一致,甚至于比起专练身体的通体境还有差距,更别说和自己比了。自己面对这样的痛苦都要咬牙,不知道庄璇那边,情况是否危急。 费力地分心张开眼,向对面的庄璇打量过去。 神色如常!没有因为痛苦而紧咬牙关,也没有因为痛苦而嘴角抽搐。要不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源源不断地滚下,砸地上发出掷地有声的声音,林透甚至都要以为,庄璇天赋进一步被激发,高到吓人的程度。 现在看来,不是天赋够高,而是忍耐力够强。坚持不走双修之道,还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达到通神,好一个坚韧不拔的个性! 庄璇没有事,林透就放了心,注意力重新回到自身的修炼上。 体内狂暴混乱的药力,已经在身体的压制下,渐渐偃旗息鼓。药力到处游走,滋养着林透的身体、内气……以及神念。迅猛刚捷的药力,趁着林透观察内气的时候,骤然暴起,冲到了神念之海内部,准备着在这个新舞台上,发挥自己的长处。林透淬不及防,神念之海遭到了包围! “糟糕。”林透发现自己陷入了,真正的困局。 根据常茂的描述,一堆药材当中,能够促进神念的,少说一种,多说有二至三种。现在的事实却是,他完完全全低估了顶级药草的药性,体内窜出神念的药草,足有一十一种之多。 这一十一种神念药物,不但多,而且快。在分心别处的一瞬间,就完成了集合,然后一举冲向神念之海,似乎想要用行动来表示,对于直接被吸收的怨念。 林透处理过一种神念,也对付过不止一种的神念,像这一回一来就是十一种的,从未经历过。这些药因为数目多,到达神念之海后就地散开,瞬时遍布满了整个神念之海。 要是运用神念进去,一条条地制住并拿下吸收,显然效率太低。要是一网打尽的话,又极容易误伤到自己,实非上策。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根本上将药性压住、制服,然后慢慢吸收。 林透忽然想到了,自己从清尘府双修功法中,脱胎而出的新的合道技巧。那合道中带着阵法,身体拦不住神念?阵法拦得住! 想到就去做。 林透以前的时候就试验过,以自己对于神念的掌控能力,一个人就可以摆出阵法。这回也是一样,神念使出,不计损耗地在神念之海的领域翻飞。一边驱逐着药力,想将之聚集在一块儿;一边利用了上下翻飞的机会,将阵法铺陈在了整个领域。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阵法成!喧嚣的药力,在阵法的压制下,一下子变得乖巧可人,聚集在了阵法的外边,轮流进入,自动被吸收,成为神念之海的一部分。 林透长长舒了口气,这已经是他压箱底的本事,目前实力下,如果这个也不行,那他就只能束手无策静等结束了。 好在一次成功! 阵法之道也不知是何人所创,除非实力太弱,都可以借之达到远超过自身实力的效果。其原理……林透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自己和庄璇都会这合道阵法的情况下,修炼一下子比想象中容易得多,只要庄璇像自己这样把阵法给搭……等等,庄璇她似乎,并不具备独自把控一个阵法的实力! 连忙张开眼。庄璇已经没有坐在对面了,而是躺倒在了地上,咬牙打滚,疼到难言一句话。 林透站起身,急忙凑过去:“庄璇,你没事儿吧?” 庄璇嘴张不开,身体也比划不出回答,听到林透的问询,强忍着点了点头。那幅度之轻,几乎看不到。 “还点头,你居然还点头。”林透眼光不错,发现了这一幕,大发雷霆,“你都这个样子了,还强忍什么,刚开始倒地的时候,就应该用尽力气喊我帮忙,拖到现在,白白受了这么多罪,我是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已经发现了,以前领悟出的合道阵法,对于这个药力有压制作用。我们来试试,现在一切都听我的安排。我先将你给扶起来。” 直接起身,走到了庄璇的身边,伸出一只手,拉起了痛苦的她。 “坐好了。”林透嘱咐一句,趁着她还没有重新倒下,赶忙跑到了对面。左手紧贴着庄璇右手,右手靠住了她的左手,结成了一个循环。 “现在开始做准备,一旦中间的空间出来,你立刻将神念送进去。我主持阵法,通过它与你的神念年达成沟通,然后合双方之力,进入你的神念之海,帮你压制药力。” “嗯。”庄璇给了一个,虚弱不堪的回应。咬牙将神念送出,等在了头脑之外。 可是左一等右一等,林透那边努力做着尝试,却迟迟不见两人中间,出现泛光的空间,也就是神念交汇的地方。 “怎……么了?”又等了许久,林透还有没有成功,庄璇感到自己的坚持力在急速下降,能撑得起多长时间,她也没有把握。 “这合道的功法,似乎有人数的限制。要么像我这样,一个人在神念之海中使用,要么就至少要三个人一起结阵,才会有想要的效果。” “最好的办法,就是现找一个通神境,加入结阵中,使得阵法能够运转。可是你现在的样子,我实在没有办法,放心地扔你一个人在这儿。常茂啊常茂,可真会挑时候……不需要你的时候,总是出现;真正需要你了,又没了踪影。庄姑娘你别着急,再忍忍,会有解决办法的。我尝试看看,能不能将神念伸远出去,请一个人过来。” “林大哥,庄璇姐姐……” 这个时候,御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近,眼卡着就到了身边。 第六百四十九章半年 “林大哥,你们……” 御梨走的急,来到面前的时候,隐约见到林大哥和庄璇手心相握,抱在一起。登时心下一慌,大喊出声。一边喊一边冲了过去,当见到两人盘膝对坐双掌相对,只是在修炼时,头不由得低了下去,万分地不好意思。 “小梨?”林透声音中带着疑惑,不知道她过来找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要事。不过现在情况紧急,也容不得问了,她来得正好,合道阵法原本就是眼下三人一起合作,是帮忙最完美的人选。 “快,坐到这边来。”林透对她招招手。 御梨满头雾水地,依言照办。 坐定之后,林透又是一声提醒:“手掌抬起来,合道阵法还记得吧,我们赶紧结阵,帮助庄姑娘抵御药力,如果再迟的话,就来不及了!” 三人一起修炼了三个多月,对此法门是轻车熟路,几乎不费力气,直接完美融入。阵法有了三方面的平衡,终于成功结成。 阵法内涌现出强大的吸力,不仅仅对神念,更将药力也往外吸。这一下给了庄璇极大的缓冲,她不是承受不住药力,而是在没有保护与缓冲的情况下,一下子被猛烈的药力冲击,猝不及防而已。 有了外界的牵制,顿时状况好了很多,不知不觉中,药力被吸收完毕,庄璇也渐渐从虚弱中恢复。 林透手不得空,指挥着团团,弄了一份养神灵液过去。跳到她肩上,灵活地将东西递到嘴边,帮她服下。 “抱歉,是我托大了。”林透很自责,他小瞧了这些顶级草药的药力。养神灵液是灵植天府千年的心血结晶,里面每一味草药都有其发挥作用的地方,是他做主将那几味抑制药性的草药去掉,差酿成无法挽回的恶果,对此他责无旁贷。 听到林透的叙述,已经彻底恢复的庄璇,扑哧一声笑了:“你这家伙,过于死板了。要是不将这几味药去掉,岂不是与养神灵液无异?到时候就算可以吸收,也不过是等同于服食粗糙版的养神灵液,我是想不出这有什么意义,如果是我拿主意,说不得也会与你一样。” 林透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还是要感谢御梨妹妹及时前来,否则我也不能如此及时脱险。”庄璇又看向御梨,“话说回来,御梨你到这儿来作甚,是有什么急事?” “没……没有。”御梨一口回绝,“我就是见不到你们,有些好奇而已。” “我们在修炼啊,常老先生没有跟你说?”庄璇根据她的窘迫样,摆明就看出了情况,不过仍然不饶人,挤兑了一句。 御梨摇了摇头,她还真的不知道。不知不觉间化解了尴尬的局面。 “小梨,接下来我们还要修炼,为了保证安全,可能需要你一并陪着了,你……没有要事吧?”林透这时候,考虑到了接下来的事。 “当然没有!”御梨眉飞色舞,兴奋抑制不住,“不就是结阵嘛,小意思。” “话不能说这么满,时间在修炼的状况下显得快,在闲散或是等待当中,是相当之慢。我们的修炼,是个漫长的过程,你一时半会儿甚至五天十天,能够觉得没问题,但若是一个月两个月,可就说不定了。”林透严肃提醒,说完陷入了思索。 不久之后,抬起了头:“小梨,以后若是天府复兴了,你是绝对的头领。你知不知道,掌控一个宗门,最为重要的特质是什么?” “头脑?”御梨猜测。 “不全对,头脑只是其一个方面。要想好好统御一个宗门,最为重要的不是多聪明多懂人心,而应该是实力!这世上从来不缺聪明人,也不缺善解人意的人,但能够走到顶端带领一个宗门的,唯有实力超群的人。你现在的实力,勉强够得上,不过距离最高的要求还有差距,所以趁此机会……不如一起修炼吧。” “修炼……”御梨指了指三人中间的药草。 “没错,经过试验已经发现,我们有这合道阵法护体,安全无虞。但庄姑娘的情况你也见到了,修炼的过程会有一些痛苦,你衡量一下,若是能够熬过去,那便加入修炼中来;若是不能也不打紧,等我夺到那长焰鼎,给你炼制直接提升实力的药液,必帮你将通神修为达到一宗之主的程度。” “我修炼。”林透话音刚落,御梨就直接点头。 林透有些惊讶:“你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修炼之道没有坦途,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一饮一啄,要得到实力,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提升实力是我的责任,林大哥你已经说了没有危险,我便没有退缩的理由。” “好!有了药草提升修为,本来已经达到极限的阵法修炼,可以再度开启。我们一同双管齐下,不一鼓作气修炼到自身的极限,决不罢休!” …… 神药盟的药品展示会,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后,终有落幕。 在药品展示会期间,凭借着几种风靡北洲的药液,小有声望;到后来宋麟横空出世,名声大噪;最后和六大府达成的协议,算是彻底让神药盟这个代表灵植天府的民间势力,达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不论是冲着药液还是冲着药道,亦或是冲着神奇的修炼之道,自打扬名之后,神药盟的访客是络绎不绝。各种各样实力和背景的人,不远千里万里赶来,只为能加入神药盟,或者是拜入门下。 但结果却是无一成功,通通被神药盟的盟主崔玉龙,或礼貌或强硬地赶了出去。以致神药盟越来越壮大下,仍然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核心成员。原来在碧山府不起眼的荆汉,也得到了机会,升格成为了长老。有从碧山叛逃出来,想到神药盟碰碰运气的家伙,在见到他后,无一例外以为见了鬼。 崔玉龙其实很无奈。 他也想收一些人进盟,一来增加实力,二来可以缓解高强度的劳作。可是他没有这么办,因为那些来投机取巧的家伙,实在太差!几乎每一个都是好吃懒做,本着蹭好处的心态,前来土方城的。这样的人,倒贴给他他都不要。 千挑万选,在源源不绝的废柴中,还是有那么寥寥几人,是有培养接纳价值的。他也有收人的权力——林透在闭关修炼前,早就交待了他。 可是崔玉龙仔细考量之下,还是忍痛拒绝。盖因现在的神药盟,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民间的小作坊。若还是以前的样子和地位,他崔玉龙做盟主是心安理得。如今是灵植天府的雏形,要他当盟主,简直是给了他灵植天府尊主的地位,这放在他前半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深知为人之道的他,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膨胀,反而愈发兢兢业业,凡事能不僭越就绝不僭越。 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可惜,因为来的人中,没有一位是神药盟真正期盼的——灵植天府旧部!崔玉龙心知肚明,那些家伙不会没有收到消息,之所以现在还不出面,一定是都处在观望之中。 灵宝大会,正是汇聚各方目光的地方。胜,则人才纷至沓来,复兴之路走上坚实的一步;败,那就一夜回到过去,除了嘲讽讥笑,什么人都招不来。 “说起来,这都数个月过去了,灵宝大会迫在眉睫,林兄弟他怎么……”林透一天不出,崔玉龙心里都没有底,一直到了灵宝大会前夕,终于坐不住,找到了常茂问询。 “林透?” 常茂指了指会场的方向,一男二女,正巧陆续走出:“你看……这不就出关了。” 第六百五十章一个人去 “林兄弟!” 崔玉龙发出一声惊喜的喊叫,迎了上去:“你可总算出来了。神药盟最能拿主意的就是你们三位,这一修炼就是几个月,可把我累得够呛。” “能者多劳。”林透拍拍他的肩膀,放声大笑,“崔老哥的辛苦,我会谨记在心,以后不管神药盟发展到什么程度,盟主将一直是你。至于辛苦……现在确实艰辛了些,等我们灵宝大会成功夺宝,就能够收到真正的人才,到时候就不必这么累了。崔老哥之前跟着安通,一心谋事,年岁不小也没有成个家。等咱们发达后,你身份水涨船高,一定可以找到登对的陪伴你一生的人。” 崔玉龙本来还想辩驳,自己没有担心地位的意思。可听到后面的话,老脸登时一红,被林透这小辈调侃,他实在有些挂不住,晃着脑袋尴尬离去。 “林透,你这样子,似乎信心很足啊。怎么,突破了多少?”常茂在一旁,发出了打趣。 林透没有直接回答,对着常茂挤了挤眼,做出了邀请的手势:“常老先生想要知道,不妨亲自试一试。” “有意思。”常茂拍拍手,神念直接放出,“我就陪你耍耍。但是……你可不能用那个古怪的啸声法门。” 林透重重点头,迎上了攻击:“那是绝境中的保命招。常老先生你还是,先有本事把我逼到绝境再说吧。” …… 御梨和庄璇,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都半年苦修了,才出关就又投入了战斗中,林透这家伙,真是叫人无语。 不过她二人却未离去,因为她们也好奇,半年的时间,如今林透的修为,究竟达到了什么层面。在会场内部里问他,他都神神秘秘地,一直不说。 然而,就在她们打算看个究竟时,林透和常茂,居然已经从战斗中分离。相对站着,面上都带着难以捉摸的笑。 这……就结束了? 两人眉头高高皱起,借此表达着,自己浓的化不开的困惑。 “茂叔,你们……”御梨找上了常茂。 常茂有些迟疑,绽出一丝苦笑,随后苦笑变成了大笑。没有回答,留给御梨一个玩味的眼神,将手背在后边,抽身离去。 “林透……”庄璇那边,拉住了林透。 “该收拾东西,准备去灵宝大会了。”林透也丢下一个神秘的笑,转身离去。 御梨和庄璇对望一眼,发现对方眼中俱是怨念丛生,一齐摊摊手,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 灵宝大会由赤月府牵头,六府共同协商出的事情。时间就定在,赤月府公开长焰鼎消息大的一年之后。 林透从东洲来到北洲,在小半年时间的内,救御梨,得神药盟,并且举办了盛大的药品展示会,定下了灵植天府的身份。而后又进行了半年的苦修,如今已经到了定期之末,距离灵宝大会的召开,不足一个月。 灵宝大会,说起来是六府争夺长焰鼎,但实际上赤月、炎羽、罗易三府,根本不具备竞争的实力。这一场大会说白了,就是碧山、清尘、血莲三府,用钱财与资源换取了长焰鼎,然后三家争夺的一个活动。 本来是要绝对中立,将大会的地点,选在灵植山的。比试之余,顺便可以在灵植天府的废墟上,畅叙悠情,仔细感受一下那个压在六府头顶的乌云散去后,自由而又美好的天空。 林透的加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神药盟代表灵植天府,这是六府一致承认并允许的,这就意味着,其有参加灵宝大会的资格。如果依旧将大会地点设于灵植山,无异于给林透和神药盟,提供最大的便利,这是每一个宗门都不愿意面对的。 因而上一次离开土方城之前,七方达成了共识,取消原来的选址,转而将灵宝大会,放在赤月府召开!赤月府是长焰鼎的发现者,在其势力下举办师出有名;同时它又不具备竞争的实力,完全不用担心其做手脚。这是对于三家强势宗门来说,最能放心的选择。 林透倒是无所谓,对于他来说,无论灵植山还是赤月山,都没有去过,都是陌生的,根本不存在干扰的问题。而且赤月山势力就紧邻着灵植山势力,对于他来说,也只是多跑点路的事。是以可以一直闭关修炼到灵宝大会临近,崔玉龙都着急了,才不紧不慢地出来。 “什么?你要一个人去!” 神药盟所有的核心人员,都被叫到了林透的身边。刚聚拢在一起,就听到林透宣布了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决定。 “不行,我不能接受。”向来沉默寡言的御梨,这一回主动第一个跳了出来,“林大哥,你要知道,灵宝大会上将要面对的,是六大府,整个北州最顶尖的势力。这六府聚在一起的能量,就是曾经的灵植天府也要抖上三抖。你一个人去面对,不行,这太危险了。” “傻丫头,我又不是去跟他们为敌的。”林透笑了。 “怎么不是为敌?”御梨咬咬嘴唇,“长焰鼎作为天府的神物,可以算是北洲的至宝,这是每个宗门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有了,你跟他们抢夺长焰鼎,可不就是与他们为敌?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比为敌还要严重,这是从他们口中夺食!” 冲上去拉住了林透的臂膀:“林大哥,你要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面对的可是六府齐备的战力。就上我求求你,不要这么任性行吗?让我们所有人跟着一起去。” “你们都跟着,万一出事了,就能跑得掉了?”林透笑着反问,“你觉得在危险状况下,我一个人脱身的机会大,还是一群人脱身的机会大?” 御梨不说话了,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对于林大哥来说,在场的大部分人,确实帮手的作用,远远少于带来的麻烦。 “那你最少,也要将茂叔带着。茂叔是超神境,可以震慑住六府的存在,有他跟着你,既不会成为累赘,也能在危险的时候帮到你。”想了许久,她放宽了要求。 “我倒是想,但是……这也不行。”这回林透拒绝的,没有那么干脆。 “为什么?”这一回不止御梨,身边的其他人,都一起发出了疑惑的呐喊。 “因为我另有任务,请各位去做。”林透终于解开了,他的计划的神秘面纱,“神药盟的名气,已经大大超过预估,在几乎整个灵植山势力传扬。我们既然立志光复宗门,就不能一直赖在这个小城中,任凭时间消磨我们的意志。重返灵植山……是我们势在必行的一步!” “灵宝大会,七府争雄。这个事情吸引了几乎全北洲人的关注,侧面导致了,各宗门山头受冷遇的状况。尤其是灵植山,现在正是关注的最低点,是我们将之拿下的最好时机。” 御梨重重点头,算是接受了解释。 “我们去灵植山,常老先生跟你……这两者之间,似乎并不矛盾吧。”庄璇那边厢,又跟着抛出来一个问题。 “怎么不矛盾?”林透看她一眼,“你们去灵植山,安全谁人保障?灵植天府旧部们,可没有献身臣服之心,他们听到我们消息后,想要覆灭我们的念头,一定比支持我们的想法更多。某种意义上,这些暗处的人,甚至是比明处的六大府还要危险。留下常老先生,是保护你们的。” 庄璇点头,她被林透说服。 “如此看来,已经没有人对我的计划有意见的了吧。”林长长舒了口气。 “好,从今日起,我们暂且分别。你们去灵植山,我去赤月山,争取将目标完成到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第六百五十一章拦路老人 北洲地缘上,灵植天府横卧南方,是长长的一条。除了南北遥望的清尘府,其他五府都与之相邻,其中路途最近的,还数赤月府。 林透从灵植山势力靠北边的土方城出发,一个人独自奔行,除了团团谁也没有带。顶级身法没有保留地施展下,用了十多天的功夫,便到达了赤月山势力,也就是赤月府的范围。 赤月山势力地界,几乎从边缘查花城的民居开始,就充满了欢庆的气氛,显然不是因为他事,就是因为灵宝大会。 过去的时候,北洲之事俱由灵植天府做主,无论什么大事,都要经过灵植天府的审核。那种需要聚集七府的活动,无一例外都是在灵植山势力举行。对于灵植山势力下的民众来说,事情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多少失去了热情,如果不是那种轰动性的事件,他们连关注都不愿意。 这可羡煞了其他几府的民众,尤其是靠最近的赤月山势力。因为赤月府是七府垫底的存在,他们平生都不敢奢望,能在自家的势力上,见证什么大事。唯有一边看着别人羡慕,一边暗自叹息。 灵宝大会这样的事情,是毫无争议的整个北洲的焦点,尤其涉及到了灵植天府至宝的争夺,哪怕是灵植天府覆灭了,这个活动也毫无意外选在了灵植山势力举行。这叫各府尤其是赤月山的民众,嘴上装着不在乎,其实眼巴巴看着,心里羡慕得紧,恨不得灵植山再出什么变故,宁愿这活动毁了,也不想见相邻那帮家伙趾高气昂的样子。 世事难料,灵宝大会的事情已经定下了半年多,时间还剩一半之时,突然风云突变。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个,代表灵植天府的势力,也不知道借助了什么手段,居然说动了六大府,成功插一脚,成为了灵宝大会的参与方。 这也导致了举办地的变更,由灵植山势力转移到了赤月山势力。赤月山势力下的民众,收获了做梦之外的惊喜。 这不,整个势力都忙碌了起来。 六……不,七府齐聚的盛会,本来就好几年才能有一次。这一次是七府头一次群龙无首,各自站到了对立面,是千年来都未曾有过的盛况。每个人都知道,不说这样浩大的活动,以赤月府的实力,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以后就是小活动也几乎捞不着。所以这一次的盛会,几乎每个赤月府势力的人,都将之当做了有生以来最重要的庆典过。 所以林透在刚到边缘的地方,就逢热闹的气息扑面,几被冲倒。人声鼎沸的景象,根本不像是边缘小城,而仿佛中心巨府一样。 “小伙子,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一定是从别的势力赶来,想要去瞻仰灵宝大会的吧。” 在拥挤的街道上没有走几步,林透就被一个老者,热情地拉住。 挤出一丝笑容,对着老者点点头,林透眼珠一转开了口:“老丈真是慧眼如炬,小子确实是从别府前来,想要赶去赤月山,睹一睹那灵植天府至宝尊容的。没有想到北洲之人俱如此积极,从查花城开始,就如此人潮涌动。” “这还是你来得晚了几天,因为盛会将近,很多人都往赤月山赶了,如今的人是前几天的一半不到。要是你早几天来,以你这一般般的小身板,指不定能不挤进城呢。”老者对于林透的态度,十分开心,抬着手挥斥方遒,像一个前辈一般,给他教训。 “老丈说的是。”林透抿抿嘴,没有戳破他难得的满足。 老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在街上站了许久,想的就是趁这个机会,好好找人说说话,把下半辈子的谈资一次性积攒好。可遗憾的是,行人来去匆匆,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这个糟老头唠叨,这让他十分失落。 拦住面前的小子,也只是信手而为,没想到真拦到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子。以前自己都被喊做“老头儿”甚至“死老头”的,“老丈”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用,他受用至极,受用至极! “我说小兄弟……”人敬一尺我敬一丈,老者对于林透的称呼也换了,“你别嫌老头我啰嗦,我想多嘴问你一句,你是打算,如何去那赤月山呐?” “如何?”林透眨眨眼,“当然是靠腿走了。我知道赤月山在势力偏西南的位置,离这查花城其实并不甚远,还有十多天的时间,怎么也都可以走到的。” “谬,大谬。”老者忽然的惊叫,让周围几个路人下了一跳。 林透皱皱眉,配合他做了几个受惊的动作。 老者很受用:“小兄弟你这个外来人,可算是弄错事情了。查花城距离赤月府确实不远,只有整个势力横贯线的三成左右长。在许多像你这样外人的想象中,光凭走是可以走到的,但事实上这么做的,无一例外全都得到了失败。你若是肯听我一句劝,还是早早放弃这个想法吧。” “还请老丈教我。”林透抱拳施礼,主动向老者请教。 老者嘴角微微抽搐,极力忍着发自内心的得色,摸了莫几乎微不可察的短胡茬,摇头晃脑:“教你……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老头我在这街上,站立时间颇长,也不知指点了多少迷途过客,而今已然是午食的时间,人困肚饿,非得……咳咳,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找个地方坐坐,喝点茶水,好细细交谈。” 他面上有些尴尬,刚刚一得意,几乎忘了形,差点儿说出了过于直白的话。要是因为这个将一个好不容易愿意听自己吹水的人吓走,可得不偿失。 林透算是明白了,眼前老头所耍的伎俩——蹭吃蹭喝。 他那质朴的面容,和言语间的一些狡猾,有着鲜明的对比,也有着异样的和谐。这大概就是底层民众生存的智慧了,不是算计也没有阴谋,有的只有小小的期盼。 “愿闻其详。”林透重重地点下头,“老丈你带路,我们去这查花城最好的酒馆,仔细喝上一顿,算是对你消息的回报。” “酒?”老者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喉咙动了动,咽了一大口口水。 “当然。”林透如何看不透他的心思,他也不知道拦了多少路人了,闭门羹估计都饱了,为了能达成目的,他的说法明显调低了期望值,改喝酒为喝茶,“我个人觉得酒比较好,如果老丈更喜好茶的话,我也没有意……” “不,不,随你的心意就好。我无所谓,真的,都无所谓的。你是客人,总不能叫你失望。” 这般说着,老者早已经走到了前边,径直本着念想已久的地方去。走了十步,回了五次头,生怕林透不跟上。 …… 风士居是位于查花城犄角疙瘩的一座小酒馆,林透在老者的带领下,转了不知多少路,才从小巷子中,摸到了这个地方。 “酒香不怕巷子深。”老者摸摸下巴胡茬,仿佛很有经验的样子,径直走了进去。 林透也不含糊,直接跟上。进了酒馆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隐世密地,就是一个当地民众的小聚集地。自己让眼前人带路,摆明任他挑地方,他选了这么一处,本性里的质朴,可见一斑。 “酒品你挑,尽好的喝,今天管饱。”林透和老者对坐到一张桌上,手一抹,一粒金丸出现在了桌上,散发着诱人的光。 第六百五十二章仿品 老者的眼中,瞬时放出了比金丸还要闪亮的精光。 一个势力的经济水平,向来由实力决定。赤月府本就是北洲垫底的势力,查花城又是赤月府势力范围边缘的小城,其消费水平可想而知。 一粒金丸,这在灵植山势力下,并不是什么过高的消费,在这个小城这个民众的小酒馆中,散发出了惊人的购买力。 老者几乎将酒点了个遍,上来的瓶瓶罐罐,堆满了桌子,算了算价钱,也才用去不到一半。桌上已经就喝不掉了,如果再点肯定不实际;可是不点,又实在浪费了今天难得的机遇。看看林透,眼中带着渴求。 “其实你没有必要,点这么多的。”林透出口一句话,让老者心凉了半截,表情僵在了面上。 “我又不喝,你少许点个几瓶就够了。剩下的可以退掉,结余的钱还请你收下,以后慢慢买酒喝。” 老者一瞬间转悲为喜,大大的笑容绽在老脸上:“小兄弟说的太对了。你这般慷慨,我却没有什么可以馈赠你的,老头我真觉得……有些愧疚。” “你不还有消息要跟我讲的嘛,这些酒不用多心,就当做是我对你消息的回报。”林透提醒他。 “哦!”老者恍然大悟,想起了自己将这小子拉住的理由。又觉察到自己这样子,可能会引起怀疑,急忙遮掩,当看到林透低头,似乎压根儿没注意到时,长出一口气。 “消息……对,我有消息。”老者打开一个小瓶,等不及用杯了,放到嘴边“咕嘟咕嘟”就是几大口,立时,脸上满足与红晕齐飞。 待到酒过三巡,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喷出几大口酒气,对着林透,终于才又开口。 “小兄弟……我跟你说,之前劝你放弃去赤月山的说法,是发自内心的。” “为什么?”林透配合着发出了疑问,“灵宝大会是整个北洲的盛会,虽然在赤月山举办,但理论上说是属于全北洲的,所以赤月府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一个,特意赶路很多日子而来的观者。怎么着赤月山,就不能去了呢?” “不是不能去。”老者纠正了他的说法。“而是去不了!小兄弟,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赤月府,来之前也没有打听一下消息吧。” 林透点点头。 “所以说问题就在这儿。”老者恍然,“那小兄弟你一定不知道,咱们赤月府下,势力的划分方式。” “不是……按照城池吗?”林透指指脚下,查花城这座小城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 老者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按照城池,根据赤月府下达的命令,整个赤月山势力下,都是按‘路’来分。顾名思义,赤月山势力下,城池、村镇被勾连成线,由赤月府亲自下令规定了几条,通往赤月府的阳关大道。咱们整个势力,一共有六‘路’。” “也就是说,通往赤月山的官道,只有区区六条路线。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各私路。原来的时候,赤月府是不排斥私路的,可为了这一回的灵宝大会,宗门拿出了最强的力量,将所有的私路一应封锁。确保所有想去赤月府的人,都只能走官道。” “灵宝大会的吸引力,导致有源源不断的外人前来咱们宗门,远的不说,林兄弟你就是一位。这么多的人,只有六条开放的官道,其拥堵程度和速度,应该可想而知。你这小身板,实力一定不怎么样,可别因为盲目去挤,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反而自己遭罪。” “只有六条被人勾连的道路,前来此处的人,有至少七八成过不去。如此盛会,将好不容易赶来的客人拒之门外,赤月府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林透摸了摸鼻头,想不透。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老者摊摊手,“估计可能是其他几府的要求吧,不想什么人都放过去,以免过多的人,拉低灵宝大会的档次,所以才出此下策,将新来的人挡在门外。当然林兄弟你不要误会,我刚刚话,对事不对人,并没与说你的意思。” 林透陷入了思考。对于老者话语的真实性,他是有疑虑的。这种乡间小民茶余饭后的谈资,往往多是信口开河,为了压倒对方,一个比一个说的更离谱,其真实性随着事情的震撼程度,依次降低。 可是老者的表情,又实在不像吹嘘。自己事先并不认识他,还慷慨解囊请他喝酒,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将自己当做对头的念头。尤其是真材实料喝到酒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一改先前想要蒙人的敷衍态度,所说出的劝诫的话,语气中别具真诚。 “真的没有一点儿办法?”林透顺着先前的话发问,用这个来掩饰自己刚刚的走神。 “如果小兄弟你是想要现场观看,看一看各府也就是北洲最为顶级的战力,那我是真的无能为力,除了摊手就只有劝你。但如果你想去赤月府的目的,只是为了跟个风凑个热闹,赏一赏那灵植天府至宝的样子,我倒是还有一个办法。”老者又呷了一口酒。 “这两个……有不一样吗?”林透被他弄糊涂了。 “当然有不一样,前者无可替代,不到赤月山根本看不到。而后者……那个所谓的长焰鼎,可就不一定了。赤月府为了让普通民众也饱一饱眼福,亲自出手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长焰鼎仿品,放置在了整个赤月山势力的各处。因而,想要达到前一个目标,是必须穿过重重防线抵达赤月府不可。但第二个目标,却是有另辟蹊径的解决办法。” “仿品?”林透睁大了眼。 “一点儿都没错。赤月府柴宗主为了疏散人群,提供一个优秀的灵宝大会环境,特意想出的这个,巧妙的办法。” 老者顿了顿:“因为大部分赤月府势力的人,都只知道灵植天府的至宝,是一尊奇异的大鼎,鼎长什么样,他们不知道,心里因此感到无限好奇。于是就诞生了许许多多,带着只看一眼目的而赶去赤月府的人,这给赤月府事情安排上,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反正这些人到了现场,也只是远远观望,连靠近都不能,柴宗主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小兄弟你也是为了满足看一眼的需求,那就听我一句劝,还是放弃去赤月山吧。且不说真正达成目标,要付出多大的代价,等真正去了,也逃不出两个结果。要么是大鼎绝好,超过心理预期,对之产生不怀好意但又无能为力的期待;要么就是看到的长焰鼎模样,与心中想象相去甚远,失望至极。这两种情况,无论哪种都没有什么意思,所以我为你好,真心劝你取个折中的法子。” 林透看看他,又低下头,眼珠在眶中直转溜。老者也不多话,只是安静品尝着美酒,偶尔抬眼看一下。 “那仿造的长焰鼎,现在在哪儿?”林透皱着眉头咬着牙发出了疑问,似乎真的被他的说法给打动了。 笑容和绽在了老者脸上,他从林透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尊重。一把将桌上没有喝完的半小瓶美酒塞入怀中,招呼老板结了账,尔后站起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超林透招手。 “小兄弟你莫要着急,想知道这个东西的地方啊很简单,我亲自带你去。” 【作者题外话】:重租屋子,来回奔波,无从下笔,遂断一天,各位看官,抱歉抱歉。 第六百五十三章陷阱 赤月府在整个势力偏西南的地方,但相对处于南部边缘的查花城而言,却是处于西北。如老者所说,查花城位于赤月府规定的六条道之一上,只要沿着西北方向走,就可以直通赤月府。 老者带着林透除了城,却没有沿着西北的方向,而是径直往了西。他虽然年纪大,但精神不错,在前边带路直走了半个元辰,面都不怎么红,气也不怎么喘。一路走着,从城外平地,渐渐深入了一片树林之中。 天色慢慢沉下,前路灰蒙蒙阴森森,带给林透难以名状的不自在之感。 又深入了一些,恍惚之间,身前老者的步伐有了些混乱。林透目光陡然透出凌厉,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老者这一路只顾着低头赶路,根本没有了先前的话唠之样,也没有回过头看自己。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他可是一个普通的民众,不但直接找上了自己,还带自己走上了这么一条对于他来说理应并不熟悉的路,并且走得极为熟练!冷静下来,直觉得其中,处处透着古怪。 “老丈,我气力有些不济,我们不妨,走慢一些吧。”他拿捏着语气,对老者喊出了声。 然而老者并没有回应,自顾直往前走,行路间,脚步愈发沉重,更显可疑。 “老先生,我累了,就此停下歇上一歇,等乏劲过了,再复前行。”林透的语气,变得生硬而干脆。 结果在意料之中,老者还是没有反应。 林透冷笑一声,也不再保留实力,一个快步窜到了老者的身边,一手拍在了他的肩上:“老先生,话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还是……” 咚! 话说一半,手拍在老者肩上的那一瞬,老者像是遭了重击的塑泥,整个人瘫倒下去。倒地时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便再也没有了声音,已然是死了! “是谁!” 对于危险本能的感知,让林透没有急于去关注老者的尸身,而是第一时间保持了防御的姿态,目光看向四周。 周围没有回应,静谧极了,连树叶摇动的轻响都没有。 林透眉头皱起,眼中绽出精光,这场景毫无疑问是人为的结果。没有继续做无用功的发问,而是张开了双手,约摸着三成的内气涌出,呈气针状放出。 在知道自己内气和身体都不同常人,似乎没有限制后,尽管已经达到了通神,他并没有停下这两者的修炼。如今一年过去,比起刚离开东洲的时候,内气涨了二成有余。尽管只用了三分力,却足够覆盖周围一圈。 四面八方,万针齐发,蔚为壮观。 然而内气针并没有刺中任何的目标,全都落了空。 不过林透却笑了,右手一抬,朝着身子左侧偏前的方向,内气带着伐木倒山的气势,全力击出。 哗啦啦! 茂密的树林中,一颗大树猛然摇动,引起了连锁的动静,随即整个树林都哗然作响,响动声中,一个中年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林透的视线中。 啪!啪!啪! 中年向林透靠近,一边走,一边带着微笑拍手:“好反应!好冷静!好眼力!” 一连三声叫好,林透面无表情,冷冷相对:“是你……杀了他?” “如果你说的是脚底下那个废物,确实是的。”中年瞥了老者一眼,语气中带着不屑,“我让他给我带一些大鱼来,他倒好,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竟然给我带来了你这么个麻烦。让他没有痛苦地谢罪,已经是对他的宽恕了。” “你们是一伙的!”林透发出质问。 “呸!”中年往老者的方向啐了一口,“就凭他也配。我在此间盘踞,做无本的买卖,他不过是我诸多放出去的线之一而已。你的说法,也未免太抬高这个家伙了。” “你说他是钓大鱼的饵……那末他诸如赤月府封锁私路、且制作大鼎仿品的说辞,全是编的?”林透皱了皱眉,仍然有疑惑。 “当然不是。”中年咧嘴笑笑,鼻中出一声气,“这个世道,像你这样傻里傻气的小子,也是不多见了。本来就是要引人入坑的,如果放出一些假消息,岂不是被人随意一打探就可以戳破,那我还怎么获得收益?教你个乖,我们放出去的消息,全都确有其事。赤月府确实封了私路,也制造了大鼎的仿品放到了六条官路附近。你现在身处的位置,便是其中一个所在。不过很可惜,这玩意儿被我占了,你想看,怕是看不到了。” “赤月府亲弄的东西,一定会派大量人手看管,你怎么可能……” “你是说……他们吗?”中年此时,发出了一声狂笑。伴随着狂笑,树林中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随即,一群身着同式样服饰的人,一齐出现。 “参见蒋大人!” 这些人来到中年人面前,竟然都半跪下,口中带着无限崇敬。 “他们……”林透这时候看出来,这些人就是赤月府派遣在外看守仿品大鼎的护卫,可是不知为何,被眼前的中年收服,成为了他的手下。 “他们现在,可都是我蒋忡的人。”蒋忡嘴角上扬,带着得意,“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林透总算是明白过来,整个事情的套路。 这个蒋忡不知是何处来的高手,也不知用什么手段,将赤月府的人全都引得叛变跟了他,仿制的大鼎也就归了他。自此,他豢养了一批查花城的普通人,让他们拉拢外来客人,利用真的消息,将人骗去参观大鼎,从而入他的包围,被他瓮中捉鳖。 难怪那老头在喝酒的时候,眼底藏着深深的不安与挣扎。林透想起来,自己请老者喝酒时候观察到的情况,当时并未在意,以为是他对于美酒难以取舍,现在想来,却是为要不要骗自己上钩而挣扎吧。自己的慷慨打动了他,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不过很遗憾,人在外最忌横财外露,自己的慷慨,在他的眼里与人傻钱多划上了等号,尽管有挣扎,最终他还是选择站在“利”的一边。可惜,他没有因此而发达,反倒因为自己展露的几手实力,白白将性命断送在喜怒无常的蒋忡手中,悲哀,活该…… “你待拿我如何?”林透挺直了身子,直视蒋忡。 蒋忡闻言,一反常态没有立时回答,而是皱眉上下扫了林透一眼,咂了咂嘴:“你这小子,确实有点让我难办啊。说起来这些家伙真是不中用,带来的人要么没有油水,要么就过于扎手。我观你的样子,从头到脚的穷酸气,想来是没有油水的;刚刚又见到你施展内气,你那费劲的样子大概是尽全力了,有通体中阶的水平,在你这个年纪,相当不错了。综合而言,竟将没油水和扎手兼备了,真是叫人头疼。” 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额头,仿佛真的头疼一样。 “那就让我走。”林透平静地给出提议。 “做梦!”蒋忡像看个小傻子,目中带着轻视,“你也挺敢想,落入我的手,一点东西没有留下,就想走?可告诉你,我蒋忡手下,没有这个规矩!” “那就是要动手了?”林透双手齐端,摆出防御的姿态。 “不怕挑明了告诉你,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要挟。别说你们人多势众,就是再多一倍,想要动手我照样奉陪。到时候就算你们能拿下,也少不得损兵折将,大伤元气。我没有你想要的财物……你要是愿意让我走,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让,那我说不得会将先前的话,拼死实现个**成。” 第六百五十四章归顺,但不低头 “你是在反过来要挟我吗?”蒋忡哈哈大笑,指了指身旁的一众人,“不怕实话告诉你,赤月府派到每个地方的护卫,都有上百之多。但我身边,最终只留下了这区区三四十人,其他人什么下场,你应该可以猜得到,导致这个结果的,正是他们的不合作。” “你小子看来有几分硬气,我给你两个选择吧。要么自己想办法,筹出一千金丸给我,那我不但放你走,还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见一见赤月府亲制的仿品大鼎。” “一千金丸?你可真敢想!”林透打断他的话,冷冷拒绝。 “哼!”蒋忡不是很开心,欲要发怒,但想想还是忍住了,“那就走路另外一条道,我对于你的实力天赋,还算比较欣赏,不忍你就此毁去。所以想像他们一样,收你为我的手下,为我效力供我驱驰,顺便还可以培养你,你看如何?” “没有兴趣。”林透一口回绝。 “放肆!”蒋忡一个健步,冲到他的面前,恶狠狠瞪他一眼,“你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是很了解。我告诉你,现在你是我手中的鱼肉,任我宰割的。我惜你有些才,想要放过你,你如果不领情的话,下场只有和那个老东西一样。” “我不信。”林透昂头不看他,眼中带着桀骜。若是熟悉他的人在,就知道他从和蒋忡对质开始,就已经脱离了“林透”,沉浸入了另外一个随手虚构的身份中。 “容不得你不信!好好的小子,怎么就脑子不好使呢,你要是聪明些,应该早就发现,地上那个死鬼老头是在没有征兆也没有受到攻击的情况下,蓦然而亡的吧。今儿再教你个乖,这种攻击的方式叫神念,只有通神境才有的手段。” 蒋忡对其不识货,很是不满,一缕神念伸出,将林透罩在了里边。 林透登时瑟瑟发抖,面上筋肉抽搐,眼睛瞪着,满是不可思议:“你……你是通神境!” “不然你说呢……”蒋忡扯了扯嘴角。 “我服,我服了!”林透极为挣扎地,从口中挤出服输的话,“蒋大人,我愿意归到你的麾下,为你鞍……前马后,还请你收了神念,放过我。” “哈哈哈……” 蒋忡完全听出来,他在说“服输”和“鞍前马后”的时候,语气中的生硬和不情愿,但是这不影响他的开心与得意。不情愿好,不情愿的经过调教,最后心悦诚服,那才真叫有成就感。这小子若翻脸如翻书,立即就爽快改口的话,自己还未必信,少不得要怀疑他是使拖延的对策。现在这样,真实有趣,挺好。 神念爽快地收了回来,林透面上的神色,登时一轻。 “多谢蒋大人。”林透咬着牙,弯下自己的腰,做了一揖。 “好好好。”蒋忡的笑声,愈发放荡,在树林间回响,直震得树叶哗哗作响,“我现在手上,一共四十二人,你是第四十三个归顺的,我对你的过去没有兴趣,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四十三吧!” “四十三。” “在。” “我现在就给你,派第一个任务。” “悉听尊便。”林透走到了蒋忡的身边。 蒋忡不看他,低头指了指地上,老者的尸身,含沙射影:“这家伙为我办事不力,所以落得个身死的下场,你可瞧清楚,以后谨言慎行,可别走上他的路。” 林透无言。 “我虽然杀了这家伙,但让他死得太干脆,实在没有过瘾。四十三你听着,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将眼前这具尸身,挫骨扬灰,给将要入夜的树林,罩上一层月光下的薄纱,给这单薄无聊的夜,增添几分意趣。” …… “不好意思,我拒绝。” 树林之中,安静了将近一炷香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林透身上。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下马威,是最后的考验。这小子通过了,以后就是自己人;通不过,就陪那老头一起死。 在思考与挣扎了许久之后,林透终于开了口,出人意料的是,他给出了相反的选择。 “大胆!”蒋忡的怒火,登时被勾了上来,“刚刚投诚,你就公开与我唱反调,你才说过的话,难道都抛到脑后去了?简直岂有此理,我若不让你真正吃些苦头,你长不了记性!” “等等。”林透伸手,挡住了蒋忡将要有的行动,也将他满腔的怒火,压回了肚子里。 眼珠飞转,从蒋忡一行身上,一溜烟扫过,挺直胸膛,直面怒火:“我不明白,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妥?这位老丈,我至今不知道他的名姓,因为相信他,才跟着他走,落入了你的圈套。结果不提,只看过程的话,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蒋大人直接将他毙命,已然是过于冲动。这还不够,还要为了一己之私,要将之挫骨扬灰,不怕寒了我们这些手下的心吗? “寒心?呵……”蒋忡不以为然,指了指身后一人,问道,“二十七,你寒心吗?” “绝不。此人办事不力,死有余辜。蒋大人留他全尸,是给他一个面子;现在不想留他全尸了,那都是随着大人心情的事,也完全合情合理。”二十七满脸谄媚。 “很好,十二号,你又怎么看?” 一个黑乎乎的年强人,昂头挺胸:“蒋大人亲自出手,此人没有完成大人的要求,死不足惜!” “没错,蒋大人的做法,没有任何的问题。”其他人不等蒋忡发问,纷纷出声附和。场面之壮观,简直叹为观止。 蒋忡的眼光,重新回到了林透的身上:“你小子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速速按我说的去办,这样才能让我相信,你是真心愿意归附于我。如若不然,就是假意归顺,实则图谋不轨,我绝不会放过你!” “恕难从命。”林透咬紧牙关,抵死不从,“在我看来,人是有底线的。有所为有所不为,蒋大人若是叫我就办别的,就算再难,我也会尽全力办到,以证明我的归附之心。可偏偏眼前这一件,不管我与此人是友是仇,也不管他是否害过我,挫骨扬灰……实在超出了人性的底线,我绝对没有办法去做。还请蒋大人见谅。” “见谅?”蒋忡冷笑不已,冲到了他的面前,神念毫无保留地,包围住了他,“在我的语言中,不存在这个词。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照我吩咐的去办了,你的叛逆,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以后还拿你当好手下看待。如若不从,神念穿透你的脑袋,进入你的神念之海,只消那么简单地一冲,地上老东西,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场面登时冷了下来,每个人的面上,都已经没了笑,全都盯着林透,面无表情。 “我……”林透这回没有多思考,极短的时间下,就给了自己的选择,“我还是要拒绝。” “你……你再说一次。”蒋忡气煞,脸都青了,牙咬得直响。 手抬着,不用看也知道,他神念现在的位置。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只要林透敢不顺他的心,攻击随时就上,兑现自己的话,结束其生命。 第六百五十五章一模一样 “说多少次也是同样的结果。”林透态度很坚决,“蒋大人,我跟你说实话,归顺于你完全是因为你实力上的震慑,在心底我是不服的。我以后可以为你效劳,却不会成为你的走狗,更不会为你去做违背人性之事。这是我的底线,是威逼利诱都动摇不了的底线!”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蒋大人谈条件。”林透的话,暗讽到了蒋忡身后的诸人,他们心中一阵刺痛,随即怒喝着,在蒋忡表态之前,成群冲到林透面,将他团团围住。 “你小子可听好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么速速照蒋大人的吩咐办,要么就尝尝我们的厉害。” “不办。”林透抬了抬眼皮,连完整地看他们都不愿意。 众人怒发冲冠,相互交换眼神,同时发动了攻击。数十双掌或拳,封住了所有躲闪的方向,朝着林透的头顶轰然砸下,如高空落石,又如劲浪拍门。林透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动手还击,要么生生承受,被一击重伤。 林透眼不眨气不喘,压根儿不看攻击的人,也没有还击的意思。眼光透过人缝,和蒋忡的眼神相交接,带着淡定与自信。 “停手吧。” 就在攻击距离林透不到一尺之时,蒋忡下了命令。 众人当即领命,毫无停滞地将攻击停住,收手退身,回到了蒋忡身边。其动作一气呵成,训练有素,显然是做惯了这样的事。 “哈哈……你小子有种!”蒋忡挥了挥手,示意一个手下去处理旁边老者的尸身,自己来到了林透面前,“恭喜你,通过了最后的考验。从现在开始,你就真正成为我蒋忡的手下了,从今往后跟着我,只要我有发达的一天,就绝对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同样恭喜蒋大人,通过了我的考验。”林透同一模一样的口气,说出了相似的话,“从今日起,我将为你效命。以后若是我发达,也会提携你们,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蒋忡闻言一愣,随即指着林透,哈哈大笑:“好好,天赋过人少年得志,轻狂一些实属正常。我很欣赏你,就冲着你后一句话,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钱财,药草,功法……但凡我有的,都可以奖赏与你。” “多谢蒋大人慷慨。”林透顺杆子就上,连一点假意客气都没有,在蒋忡稍稍愕然的目光中,直接应了下来。 “钱财药草功法我都不要,我唯一的期望,也正是唯蒋大人你可以办到的事。我想……好好观一观那个赤月府亲手制造的,大鼎的仿品。” …… 查花城之外往西走,穿过平地和树林,走上约摸百里,就是一片小小的山丘。 由于地质的区别,这儿的山地与东洲安阳国,以及接近北洲东洲的灵植山势力都有所不同。这儿的山多土少石,很容易挖掘,是以山山之间,可以见到密密麻麻的洞。有些是自然形成的空洞,有些是兽类的巢穴,还有一些,则是人的杰作。 在无穷无尽的洞穴中,有一个不大起眼的,位于某个山丘的腰位,周围杂草丛生,看起来就像一个废洞。然而蒋忡领着林透,兜兜转转间,就在这个看似废洞的黑黢黢入口前,停下了脚步。 “鼎……在这里边?”林透谨慎发问。 “废话,你要看鼎,它要不在这儿,我带你过来干什么。”蒋忡没好气地做了回应。 “鼎虽然是仿品,但那可是赤月府亲造的,给所有人参观的东西,放在这么个地方……不是太合适吧。”林透言语间,带着疑惑。 “不管它过去属于谁,它现在可是我的了。”蒋忡白他一眼,脑筋一转,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哼道,“你该不是怀疑,仿制的鼎也有什么特殊的功效,所以对之心怀觊觎吧?我可告诉你,你想错了。” “初来这儿时,我也对赤月府的行为有过怀疑。毕竟这种仿制大鼎的事,实在是太过奇怪,但凡一个有独立思考力的人,都会猜到,这是不是赤月府耍什么阴谋,从而用出的欲盖弥彰的手法。带着这样的猜想,我就近找到了这口仿制的鼎,在我见到它的第一时间,就可以肯定,绝对是赝品,还是仿制手法极为低劣的赝品。那种满满的尘土世俗味,与真正长焰鼎的遗世气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不是实力有限,我甚至会冲去赤月府,质问他们为何弄出如此侮辱长焰鼎的东西!” “蒋大人,你似乎对灵植天府的传世之鼎,挺熟悉的?”林透冷不丁一个问题,将蒋忡整个噎住。 “我,我……”蒋忡有些结巴,绕过了这个问题,“这与你无关,少言多看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你是来看大鼎的,我可提醒你两件事。第一,你已经提出了这个要求,我也满足你了,也就再没有反悔的机会。等见到实物,无论是失望还是不满,你都要憋着,不能表现出来,也不能纠缠我要换一个要求。第二点则是,好好给我闭上你的嘴巴,不该问不该打听的,就把嘴闭上。否则……那边山顶的华台看到没有,正是赤月府造来放大鼎的,现在东西归了我,台子自然就空了,你要是惹到我,我也不要你的命,就将你绑着,丢到那华台去,让你当一回日晒风吹的大鼎!” “是。”林透点头应诺,跟着蒋忡的脚步,小心地进了不起眼的山洞。 …… 山洞表里如一,没有出现外边破旧掩人耳目但内里富丽堂皇的状况,里里外外保持了一致的破旧。刚走进洞口,一个位于深处的庞然大物,顶着或亮或暝的微弱光线,就映入了眼中……仿品大鼎! “你要见的东西,就在里边,我在这儿等你,你自己进去看吧。”蒋忡的态度,很好地展示了他对大鼎的看法,“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要是对之很失望,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另外,我的耐心有限,一个破不溜丢的东西,不要磨蹭太长的时间。” 话语声落下的时候,林透的身影,已经深入到了山洞里边,堪堪将他的话,抛在了脑后。蒋忡也不再多费唇舌,大踏几步,人影一闪,消失在了洞口。 林透来到了大鼎的旁边,幽暗的光线,使他有些看不真切,感知到蒋忡已经离开,他悄悄地将神念放了出来。神念代替双目,就算是没有光的极黑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之所以配合着蒋忡,假意降服于他,为的就是来看一看,这所谓的赤月府仿制品,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在他第一次听说这事时,就已经起了重重的疑心。正如蒋忡所说,这个手段像极了欲盖弥彰,很多人想要独吞什么宝贝,往往就会用这样的手段,混真于假当中,然后将假的送出去,从而成功将真货据为己有。 这是林透第一反应下的想法,但随即就被他给否认掉了。这个手段实在是太过于稚嫩,稍微有些城府的家伙,都不会去用。赤月府宗主柴仪,以他不多的打交道机会,便能看出此人外表懦弱实则很有主见,在土方城的交锋中,好几次都是他挺身而出,带动事情走向。 这么一个人,如果对长焰鼎有觊觎之心的话,完全可以想更为周全老道的计谋,绝不至于计竭至斯。如此一想,赤月府仿造大鼎的动机,就完全陷入了重重迷雾当中,不得甚解。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让赶不上赤月山的人,也感受感受北洲第一至宝的雄姿? 林透笑着,将这个过于单纯的念头抛开,一边思考,一边已经用神念将整个大鼎“看”了个遍。不得不说,赤月府的手艺真不错,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匠人,将东西做的如此惊喜,和自己在安阳国时用到的,几是一模一样。要是不让具体使用,只将两个大鼎丢在自己面前,自己有九成的可能,辨认不出来。 等等……林透的思维,忽然愣住了,一模一样? 第六百五十六章波澜再起 怎么可能会一模一样! 长焰鼎有自己三四个之大,是一个庞然巨物。远看没有什么,但自己在煮体炼体时,出于分散注意力降低痛苦的目的,曾经仔细观察过长焰鼎。看似粗糙的物什内部,其实有着极为精细复杂的特殊纹理。而且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暗道,以前不知道是什么,在了解大鼎真身后明白,那其实是分引药流用的。 如此精细的构造,鬼斧神工莫过如是,怎么可能是区区凡间匠人,可以仿造出来的。更重要的是,赤月府仿制大鼎只是为了给民众远远观赏的话,完全不需要精细到这个程度,因为没有人会冲到一个仿品里边,仔细研究内部的结构,一个可以蒙人的外壳就够了! 现在自己面前的大鼎,却在神念一览无余的情况下,给自己带来了,和真品一模一样的感受。 这……除非眼前的鼎,就是自己用过的那个。林透的心里,冒出大胆到自己都有些不敢信的猜想。 有猜想就要验证。 林透一个翻身,高高地跃起,轻巧地落到了大鼎之中。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没有停止动作,用手摸索着大鼎内部的位置,找了合适的地方,坐了下去。 身体间的触感,几乎又是一样的。林透头靠在大鼎壁上,感受着久违了的那种感觉,心神忍不住有些震荡,又有些激动。 不过还不能够百分之百的确认,要想有绝对的结论,还需要做最后一项辨识。 林透的左右手,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分别向现在位置的两侧摸去。要是有人现在看到,一定会被他的动作逗得捧腹大笑。 但林透很严肃,甚至很小心。他这个姿势,是滚热的药汁灌体时,做出的本能的防御姿态,尤记得在大力院炼体的时候,在药汁中用尽了各种办法舒展身体,以求达到减少痛苦的目的。不过有一回,在周穆添加奇怪的红色药液时,药力集中爆发,实在扛之不住,双手死命抓在了身旁两侧大鼎。奇怪的是,那一瞬间原本坚硬的大鼎,突然变得仿若流泥,将自己两个手掌的掌纹,完全拓印了上去。 等修炼完了再回大鼎看时,更为神奇的事情发生,那一双掌纹印,消失了!但是还没完,当林透在大鼎里,将手放到原来的位置时,却又能明显地感觉到,印记的存在。他曾经就这个现象问了周穆,周穆没有给他解释,而是叫他放宽心不要在意。到如今,谜团还是没有解开,但隐形手印的存在,却给林透验证大鼎的真伪,提供了最为有力的方法。 林透的手,终于摸到了熟悉的位置。冰冷的触感,透过手掌传到全身,但完全挡不住他火热的心。因为他已经摸到了,熟悉的纹路,手掌微微颤动,轻轻朝着纹路合了上去。 掌印!完全契合的掌印! 哪怕是再厉害的匠人,做了再精细的模仿,也不可能将这连周穆都无法解释的隐形掌纹印给仿造出来。 林透在这一刻终于确认,眼前的大鼎,正是自己用来煮体炼体的那一尊。除非周穆和贾舟两个绝顶实力的家伙同时弄错,否则这尊大鼎,就是如假包换的灵植天府至宝北洲第一神物——长焰鼎!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猜想和疑惑,涌上了头脑。林透脑筋疯狂转动,希望能找出一个头绪。不知不觉间,神念下意识地传递了出去。 等林透实在纠结不过,在繁琐的思考中挣脱出来,从鼎中站起身时,一个阴冷的目光,正与他的越过大鼎边缘的眼神相撞。 …… “你……你是何时进来的?”林透看着突现的蒋忡,惊呼出声。 “我什么时候进来的?”蒋忡发出了一声冷笑,“这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吗?没有你用神念呼唤,我怎么会进来,打扰你这奇怪的行为;没有你的神念呼唤,我又怎么能够想到,新归顺的手下,居然也是通神境,是和我一样的实力!你在问我之前,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关于你实力的问题?” 林透恍然,定是自己刚刚过于激动,不小心让神念游离了出去,这才惊动了外边的蒋忡,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真正的实力。 沉默,山洞中陷入了绝对的沉默中。鼎外鼎内两个人,不说话也不动,互相盯着对方,眼中饱含戒备。 过了许久,终于还是林透轻扯嘴角开了口:“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已经知道了我的真正实力,难不成你还抱着,困住我或者威胁我的打算吗?” “我蒋忡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算计。”蒋忡盯着他,一字一顿。 “我也是。”林透摊摊手,露出了笑。 “你算计了我。”蒋忡眯起眼,语气中带着无比的严寒,“难道就不打算,给我一个交待?” “你要什么交待?”林透咧嘴,语气和先前居高临下的蒋忡如出一辙,“钱财,草药,还是功法?” “混账!”这个时候还被调侃,蒋忡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从体内勃发而出,整个人冲到了大鼎的旁边,对着林透悍然发动了攻击。 林透身法运转,急速躲过了他的攻击,随后极力往上跃,想要跳出大鼎。 鼎是靠山洞内侧墙放的,一条狭窄的小道,将大鼎的三面包住,只留出最后的一面,蒋忡的位置,正是那儿。如果不能快速出去,他只消堵住道路,就可以游刃有余地瓮中捉鳖。因此,必须要在第一时间,跑去开阔的地方。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蒋忡不是笨人,战斗的经验使他几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战斗的关键。所以没有选择神念和内气,而是直接肉身上前,攻击的同时,也堵住了林透的去路。 林透刚刚跃起到半空,就被他生生赶了回去!山洞太窄太低,左右和后边都没有道,头顶空着但也空得有限,没有人阻拦的话也就勉强可过,有人阻拦则没有一点突破的可能。 尝试了好几次,均以失败告终,林透又一次落到了鼎内时,终于不再尝试,直接站定了身子,选择了放弃。 “好吧我服了,休战,我们休战。” 喊声传到了蒋忡的耳中,他的动作随之而止,仿佛早就预料到,眼下的场面一样。 “我现在挡在这儿,四面八方皆不通透,你就好比那笼中鸟网里鱼,丝毫没有挣脱的之力。只消再进一步,就可以将你完全拿下,你说休战就休战,我凭什么同意?” “困兽之斗,不可力搏,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就算是鸟和鱼,拼死了一搏,笼和网能否保得住,还是个问题。你先前话说要我给你一个交待,不休战的话,我们可就真的进入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你我素无冤无仇,又何必呢?不妨就此停手,我们好好谈谈,给你交待的事。” 第六百五十七章收你为徒 “那你说吧。”蒋忡收了手,“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打动我。” “我提不出来。”林透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有的东西你未必缺,提出来恐怕你不满意,不如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一概不推辞。” “你跟我讨价还价?”蒋忡对他的话并不满意,“你能办到的才不推辞,那你办不到的,岂不是一定要推却了。要我说什么你推脱什么,我还能有个屁的收获!你小子都到这个程度了,还跟我耍心眼,是活腻歪了吗?你说,将你能够付出的,全部拿出来,知道我觉得满意为止。” “那我没有。”林透摊摊手,破罐破摔,“什么都没有。” “你敢耍我!”蒋忡大怒,终于不再客气,直接放出了神念,欲要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停,停手……” 林透疾呼之下,总算在攻击临身之前,将蒋忡拦住:“我有,有能让你满意的条件。” “说。”蒋忡冷冷喝道,敢情刚才的动作也不是真心,吓唬人是主要的目的。于此同时还试探清楚了,这小子的通神实力低劣,绝对在自己之下。得到这个结论,终于把最后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我,我说的条件就是我。”林透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作为给你的交待,如何?” 蒋忡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林透用力拍了拍胸,“我这么一个通神境,归顺于你,给你做手下,值不值?” “你不已经是我的手下了。”蒋忡眉头更深。 “那不是作废了嘛。”林透眨眨眼,脸上堆笑,“你也知道,我之前归顺都只是假意的,真正的目的就是过来,看一看这大鼎。其实我对你并没有恶意,本来打算看完这仿造的鼎后,直接就走的,没有想到最后一步失了足,实力暴露,人也落到了你的手中。我出门也没带什么宝贵的东西,没办法,只能再度向你臣服,做你的手下。” “你倒是诚实。”蒋忡的话中,带着浓浓的讽刺,“假意归顺这种话,都能够不要脸地直接说出来。你对我有没有用且不说,就这前事刚过,我已经被你算计了一次,吃一堑长一智,你以为……我会再上第二次当?” “嘿嘿……”林透擦了擦手,“话不能这么说。我的实力你现在知道了,应该可以明白,之前我要是想逃,基本没有什么难度。所以归顺你的时候,就可以明显肯定是一场虚。你没看出来,理当为自己的眼拙负责,不应该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的身上。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与先前,已经完全不同。我现在受制于你,逃也逃不得,打也打不过,除了归顺,别无他法。这一次,显然具备完全的可信度。蒋大人,你连这点判断力,难道都没有吗?” “不要妄想激我,我不吃你这套。”蒋忡一声大喝,打断了林透的劝诱,“你这小子满嘴不靠谱,真真假假根本无从推断,所以我一个字都不信!你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八成是你的缓兵之计,等到我放开阻拦由你出了山洞,那就天高任鸟飞,再也没有捉住你的机会了。今天任由你说破了天,没有实质的好处,休想我放过你。” “那你就动手吧。”林透无所谓地朝他招了招手,“人都有傲骨,你想要我的命,我绝不引颈受戮。。殊死一搏是我的选择,就算斗不过你,也至少能让你受伤,最不济也能将你大量的消耗。到时候,你的实力骤降一个层面,在现在灵植天府已经没了的情况下,没有一两个月很难复原。到时候,可就是你的对头们欣喜若狂了。” 此言一出,蒋忡的脸色瞬间僵住,笑容渐渐退却,换成了浓浓的危机感。林透现在是他的阶下囚不错,但也是个极为烫手之人,不动他自己不安心,动他没有收获不说,自己还要受损,真的非常棘手。 “蒋大人,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些。我这样实力的手下,无论跑腿做事,还是防备守护,亦或是带着去炫耀……都好到了极点。我要不是落得如此田地,也不会这么自甘堕落。你真正应该思考的,不是强迫我做什么许诺,而是在你自己。你要是有实力将我压得死死,恩威并重好处多多,我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背叛。” 这番话直刺入了蒋忡的内心,他表情变幻之丰富,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犹豫,迟疑写满了他的脸,不得不说无论是谁,都无法抗拒拥有一个通神境手下的诱惑。但其中的风险,又让他望而却步,不敢赌一把运气。 想了不知多久,轻轻吐了口气,眼神盯上林透:“我有另外一个提议,你要不要听听?” “我不想听你就不说了吗。”林透反呛一声,那样子那表情,气得蒋忡恨不能上揍他。 蒋忡翻了翻眼,指指自己又指指他:“说起来,如果你真的一贫如洗,那你这个人,确实是唯一值钱的了。不得不承认,你口才不错,前前后后的说辞无一不打动了我。但是……我实在还是不放心,不想赌输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你要再度投诚可以,不能是我的手下,得换个关系,我要你……拜我为师!” 拜师? 林透被蒋忡奇崛的思维震惊了,一般人怎么也不会扯到一起的事,居然被其想到,并且作为条件提了出来。这反手一招,端的是厉害无比,将难题重新抛给了他。 他当然不是真心想要归顺的。蒋忡的实力,不过堪堪过了通神境。那个东洲时期刚入通神的自己,都能够扛之不落下风;初神境五层时的自己,可以轻松胜之;至于现在的自己……那就更没有悬念。 之所以装着一副无力的样子,假意要再度投诚,根本原因还在于这个鼎。身下这个鼎已经百分百确认,就是自己用过的大鼎。周穆和贾舟不可能同时闹乌龙,亦足以证明这个鼎的真实性,就是长焰鼎无疑。 那么这个真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这是林透想不透的。 要么是赤月府的手笔,柴仪借仿鼎之名,将真鼎混了进去,想要搞什么阴谋。要么就是赤月府得到的鼎,一开始就是假的!他们仿鼎之时,被人将真鼎混入,想要浑水摸鱼。能够办到这一点的……也就是蒋忡最为可疑。 是以林透没有暴露出自己真实的修为,而是借着蒋忡自信满满堵着路的机会,将计就计,打算再度投诚。跟在他的身边,好探一个究竟。 眼见着就要说服他了,万没有想到,叫他在点头的关头醒悟,反过来提出了新的要求。 拜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五洲之上,最重要的两种关系,一是家族血缘,二就是师承了。一日为师,终生驱策,师尊和徒儿远不同于体院那种淡薄的利益关系,维系两者的,是资源利益势力等等的综合。师尊哟啊对徒儿负责,毫无保留地教;徒儿也要对师尊负责,除非出现重大的变故,不然永不能背叛,一辈子受驱驰。 比如周穆对周丁周己周戊三个,向来颐指气使,毫不客气地当下人用。对于自己,周穆作为体院院长,倒是原原本本地尽了师尊的责任,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叫自己拜师,给了自己足够的自由。这一点,叫林透感动的同时,铭记一生。 周穆这样的珠玉在前,林透都没有拜过师。相比之下,人品低劣实力羸弱的蒋忡,叫林透收之为徒都不乐意,就别说拜他为师了。 办不到,绝对办不到! 第六百五十八章凭什么信你 “怎么不说话了?”蒋忡抱手胸前,看着林透,似笑非笑,“你不是刚刚才赌咒发誓,甘愿为我手下,为我效劳的嘛。我感念于你的真心,决定更进一步,收你做徒弟,从此以后你跟着我吃香喝辣,岂不快哉。” “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是你本身有师门,不想改换门庭;还是你所谓的归顺之言只是缓兵之计,其实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为我效劳!” 蒋忡说着说着,面上笑容消失,怒目圆瞪,发出厉喝。 “怎么可能……”林透挤出大大的笑,“我这人做惯了闲云野鹤,是万万不会和师门这种束缚人天性的地方,扯上关系的。至于归顺之言,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既然说出口的话,就自然不会有食言的道理。你要收我为徒,从关系上来说是更加密切,我能得到的好处也更加多,但是……容我说句实话,阁下并不是我理想中,师尊的模样。” “什么意思?”蒋忡冷哼。 “就是,就是……”林透斟酌半天,小心翼翼道,“我先问一下,你达到通神境,是什么年岁?” “四十。”蒋忡如实相告。 “我长相比较年轻,今年二十五。”未免事实让蒋忡太过震惊而打草惊蛇,林透谎报了一个年龄。 饶是如此,这个“事实”还是让蒋忡,愣了好几愣。四十岁通神,相比没有通神机会的人来说,那自然是天赋横溢,但是比起人二十多岁就达到通神境的,就不够看了,天赋差了好几个档次。尽管自己现在比这小子强,但论起来,还真没有当他师尊的资格。 蒋忡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人鄙视了。 “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林透见他脸色有异,连连摆手劝告,“我没有瞧不上阁下的意思。五洲的规矩,师尊对于徒儿,那得倾囊相授,同时徒儿的修炼资源,也要由师尊预备。我就是觉着,咱俩实力差不多,若是成了师徒,以后这修炼资源上,阁下要吃大亏啊!我不答应你,非不愿实不能,乃是出于为你着想的结果。除非阁下能够保证,以后能有充足的资源供应,否则我是如何也不能答应此事。” 话说的云里雾里,又带着诸多婉转,一般人听来,这是换位思考的真良心,可是在蒋忡看来,却是讨价还价的新条件。 眼前这个小子,任其说得天花乱坠,本质就是瞧不上自己。这一点虽然叫人气愤,但因为是事实,自己也只能无奈接下。不过此子也没有完全将路堵死,而是给出了新的条件。一个人能供应充足的资源,无非两种可能,一是自身实力强,二就是背景深厚了。他这么问,显然是在否认了自己实力后,想考量一下自己的背景,看看有没有投靠的价值。 这叫蒋忡又悲又喜。悲的是自己堂堂通神境高手,北洲屈指可数的人物,却被一个小子鄙夷。但喜的是,林透能给自己开条件,足以说明他是在考虑,成为自己徒儿的可能。这种态度,比起之前虚头巴脑的承诺,要更让人放心。 “哈哈哈……”想到这儿,蒋忡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浓浓的自傲。林透被他的情况,弄了满头雾水。 “你小子现在心里,一定在为将要堵死我的话而雀跃对不对?什么充足资源的供应,你不就是想要背景嘛,我都懂。你看我这个样子,天赋实力平平,以为我一定没有显赫的出身,所以想借着这条路,将我话堵死是吧?我告诉你,你想错了!在北洲,我蒋忡的智计实力等等方面,距离最顶级的还有差距,但有一样东西,却是毫无疑问最强的,那就是我的出身,也就是你要的深厚背景” “什么背景?”林透眨眨眼。 “灵植天府。” 蒋忡一字一顿,说出了让他骄傲万分的四个字。 灵植……天府!林透张大了嘴,他是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一个灵植天府的旧部,还是一个通神境的品性低劣的旧部。 蒋忡很满意他的表情,以为他是因为那四个字而震惊,笑着挥了挥手:“小子,你身在北洲,应该听说过灵植天府曾经的威名吧。北洲七府,灵植做主,那是何等强盛何等风光的时代。灵植天府一府的通神数量,加在一起足以是其他宗门之和。而我,就是其中的一位。” “你是尊主?”林透想到了灵植天府的人员构成。 “比尊主……差一些。”蒋忡有些难得的羞赧。 “那就是护法,灵植天府五大护法,全都是通神境。”林透再问。 “比护法……还要差一点点。”蒋忡羞意更重。 “那就没有了。”林透摊了摊手,“我还以为你是多么强大的人物呢。没有想到,就一普通宗门众而已。别说现在灵植天府已经被灭,化入了黄土之中,就死灵植天府还在,你这家伙也未必有什么存在感,拿这个身份背景来唬我,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被你唬住。” “你真是有眼无珠。”蒋忡气急败坏,“你难道不知道,灵植天府的尊主和护法,到了一定的时候,是会更换的吗?更换的人,就在门内弟子和药师中找,集中在一起大力培养,是为宗门的候补力量。我就是候补的人之一,候补护法这个概念,你能懂吗!” “那也没有什么用,灵植天府已经被灭了,别说你区区一个候补护法,就是真的护法,又能如何。一个势力再强再大,当它不存在了,一切的口碑,也都烟消云散。你这个所谓背景,我是看不出来,能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 “胡说!”蒋忡心中容不得任何一个人诋毁灵植天府,对于林透的说法,严词反驳,“你都到赤月山来了,难道不知道,不久之后的灵宝大会,早在半年就做出了宣扬,由六府改为了七府。那个代表天府的势力叫什么神药盟的地方,现在能逼得六府改变主意,我对他们有信心,一定可以让灵植天府得到光复。到时候,各路人才都是急缺,我这个旧部有通神境的实力,只要投靠过去,至少可以当上尊主之一。你现在再想想看,一个灵植天府的尊主,这个背景能不能够做你的师尊?” “灵植天府的尊主……那一定是能的。”林透点点头又抬起,眼中满是怀疑,“不过你……还是难说。你凭什么就那么笃定,自己一定能当上尊主?你又哪里来的自信,一个民间势力的底子,一帮能力有限的家伙,可以做到光复灵植天府的程度?最重要的一点,口说无凭。你说你是灵植天府的旧部,却没有物件和人来证明,我……凭什么信你!” 第六百五十九章洞内有洞 林透说不信,还真不是耍心眼。因为真的长焰鼎就在眼前,眼前这个实力通神境号称候补护法的家伙,却没有能够认出来,实在是有些说不通。当然,他不会笨到主动透露长焰鼎的真伪,以验证对方的身份。 “爱信不信!”蒋忡想了许久,还真没有可以顺畅应付眼前小子的话,只好冷哼一声,怒言相对。 “你看这样行不行。”林透眼珠转转,主动开口跟他搭话,“那个名叫神药盟的势力里,有一个名叫林透的年轻人,他要代表灵植天府出战灵宝大会,这已经是整个北洲都知道的事。咱们现在也在北洲,你不消说,一定是要去找他的,那不妨我们一起去赤月府。等你找上那个林透,跟他搭上线,确认重归灵植天府。这样既保证了你的地位,又解了我的疑惑。那时候我再正式拜你为师,你看怎么样?” “不行,鬼知道你小子,会不会又耍什么花招。”蒋忡一口回绝。 “我可以以修炼之路的名义起誓的,保证老老实实跟你去赤月府,一路不逃,也不给你惹麻烦。”林透劝道。 蒋忡有些惊异,修炼之路可是重誓,灵验的很,这小子还真不含糊:“到了赤月府以后呢?”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如果真像你所说,你在灵植天府有那么大的地位,我自然心悦诚服,认了你这个师尊。但如果你的话都是吹水,那也休怪我瞧不上你,除非你能一直控制监视住我,否则我是一定会逃的。” “这么麻烦,对我简直没有一点益处。”蒋忡醒悟过来。 “再麻烦也是你自己提的。我要是你,在没有超神境的实力前,可不敢腆着个脸,要做一个通神境的师傅。”林透的讥讽毫不留情,“我要你展现背景,是合情又合理的。而且你说我跟你上赤月府对你没好处,这一点我可不敢苟同。” “你仔细想想,那个叫神药盟的民间势力,之所以能说服六府,靠的难道是嘴皮子吗?错,是实力!如果你打听得够详细,一定可以知道,他们在短短十天内,做出了让普通人达到通神境的神举。就算条件苛刻到无以复加,但至少可以证明,他们不缺通神境的战力,至少不缺你这种……四十多岁的初神初阶。相比之下,我这个初神境,应当更能吸引他们目光的吧。” “证明了事实,我就自然成了你的徒儿,我受到器重加入灵植天府,你这个师尊地位又怎么会低。而且投奔这种事赶早不赶晚,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林透以一敌六,北洲没有看好他的,你赶在其获胜之前去投奔,那是危难中的力挺;可若是不把握住这个机会,等到他获胜了再去,就成了完完全全的倒贴,意义完全不同。我说的,阁下可明白。” “理是这个理,但是……”蒋忡点了点头,话上仍然是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但是你不想去?”林透直视他,眼中露出逼人的气势,“蒋忡,既然这样,你不如就别装了吧,什么候补护法,什么灵植天府旧人,都是胡诌想要来唬弄我的是吗?但是你低估了我的见识,所以现在骑虎难下,进退维谷,我说的是也不是!” “胡说。”蒋忡瞪他一眼,“我蒋忡何许人,综合实力和炼药水平,整个北洲比我强的,三个都没有。无论到哪一家宗门,都是座上宾人上人,何须借一个已经覆灭的宗门,来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你就去啊,证明给我看。”林透一点不相饶。 “我……”蒋忡一个冲动,差点儿答应下来,可是话到嘴边刹住了,想起了如今自己和林透的处境,瞪了他一眼,目光变得凌厉,“你把自己当谁了?竟然敢跟我顶起牛来,我去不去赤月府,要不要投奔灵植天府,是你小子可以决定的吗,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一边说着,一边愤怒地转身离去。 “你小子可给我听好,我现在放你自由,不是代表放过你了。你也是通神境,应该知道神念可以监察一切,我就在这儿不远的地方等着鱼儿上钩,你若是聪明的话,就乖乖呆在山洞里,与这大鼎作伴。要是想通了,就来见我这个师尊,可千万别想着逃走,刚刚的交手已经证明,你……打不过我的。” …… 山洞中很快就恢复了沉寂,只余林透一个人。 直到天黑,林透都一直呆在大鼎中,没有出来,也没有挪动过身子。山洞的门就敞开着,他没有逃的迹象,甚至连逃的意思都没有。 他当然不是怕了蒋忡,通过交手已经知道,此人实力着实一般,想要离开,不过是动动脚的事。之所以还留着,一是孤身离开没有带走长焰鼎的理由和办法;第二则是,蒋忡的表现太过奇怪,说不得就与柴仪有什么关联,他忍不住趁着灵宝大会没开始,好好探一探究竟。 灵植天府旧部候补护法……长焰鼎真货……不肯去直接投奔……赤月府造六尊假鼎……灵宝大会……林透脑中各种信息交汇,互不相接但靠近在一起,总让人觉得,背后必有古怪。 林透就这样,一个人呆在鼎内,从白天待到夜晚,从天黑等到了深夜。 他没有动静,但怀中饿极了的团团的躁动不安,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低头一望,小东西鼓着腮帮,正气鼓鼓地看着他。 “我又没不让你自己去觅食。”林透没好气地弹了弹小脑袋,“是你贪嘴,在这种情况下,还指望着我给你弄吃食,饿肚子属你活该。但是很可惜,我手边既没有食材,也没有弄食物的心情……去吧,自己找东西吃。” 说着,将团团一把捞起,丢出了大鼎之外。接着无视它怨念的眼神,直重新陷入苦思。 …… “呜呜……呜呜……” 静谧的夜,团团的叫声,显得尤其清晰可辨。 “又怎……”林透有些不耐烦地,从静思中再度脱离,他记得这个小东西离开还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想来是这小家伙运气好,找到了兽类的尸身,不想要吃生的,硬是拖回来,要让自己弄。这般想着一抬头,林透却愣住了,抱怨也戛然而止。 他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常茂,而是见团团这小家伙,钻在山洞的一个角落前,盯着底部某个地方,手舞足蹈,叫得正欢。由于夜深看不真切,他辨不出那儿究竟有什么,只模糊地看到,似乎有光。 “刷”的一声,只一瞬间林透的的身影,就离开了大鼎,来到了团团跟前。 这时候他才看清,被团团指着大叫的,是一个洞。洞本身没有什么稀奇,山洞里面,虫兽打洞为窝并不少见,重要的是……这个洞透光! 刚刚远远瞧着时看到的光,就是从洞里边出来。 整个山洞里并不是漆黑一片的,外面月光皎洁,从洞入口泄进微光,带来微薄的光明。按说眼前不过是除了入口外,另一个透光的洞,也没有什么古怪。然而……山洞入口朝南,这个小洞的位置,却是西面,它的背后,不是广阔的天地,而应该是山体! 山体中能有光,林透当然不信。要解释这个现象,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小洞的后边,不是实心的山,而是另一个山洞,一个充满了光的山洞。 那个山洞的光,从这个小孔通过,惊动了团团,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第六百六十章意想不到的相见 后面一定有什么! 林透的手,摸在了小洞所处的山壁之上。只是一摸之下,就发现了问题,这一面的土,充满了细碎感,与脚下与周围山体偏软偏粘的土质,截然不同。是有人为了堵住两边,特意弄出来的! 推,还是不推? 林透的心内,浮现出两个选择。 迷一样的山洞连山洞,勾动着他的心。在这面人为弄出的“墙”后边会有什么?他拿不准。或许是人,或许是兽类,或许就是蒋忡自己生活的地方,又或许空空如也,就一个空洞什么都没有。 “还是看看吧。” 在实力有保障的情况下,好奇心最终战胜了谨慎心。林透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有充足的信心,加上迷一般强大的团团,两者合作搭配,可以轻松拿下常茂,北洲比常茂强的,明面上一个都没有。就是暗处有,又极不恰巧地让自己给碰上,逃跑的把握,还是很足的。 想到这儿,林透放下心,力气集中在右手,猛地一掌,推在了山壁之上。 轰! 山洞内发出了震耳的声响,就连整个山洞,也经不住抖了三抖。响声之下,受到攻击的山壁,猛然坍塌。尘石飞扬间,一个新的山洞,出现在了林透的眼前。 新山洞一眼看不到底,只有月光传来,有三分轻柔,又有三分阴冷的气息。 “上来,我们过去看看。”林透手一招,团团先上手,随后借力跳到了肩头,一人一兽带着谨慎和小心,迈步踏过了山洞的边界。 …… “听,有声音。”山洞里头有人说话,是个男声。 “山壁破了……还有脚步声,有人,有人进来了。”又一个男声。 林透在听到这个两个声音时,已经可以确定,山洞里边是人,而且还不止一个人。心登时完全放下,他最不怕的就是人,因为人……或可以讲道理,或可以谈钱谈资源,没有人能逃出这两者之外。 “是他,一定是他。”山洞里讨论继续,先前的男声做了回复,发出了惊呼,“除了那个家伙,没有人知道这地方。而且就算知道,也要过那家伙一关,难,太难!各位,那个家伙给了我们几天的时间,说让我们考虑考虑,但你我都知道,有些事情是底线,决不能为了自由就出卖了。现在他来了,不出意外是来听答案的,还请你们挺住,不坠君子之义。” “小兄弟,没问题。”两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态度十分坚决。 “师哥,我怕……”这时候,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发出了让人心肝颤的呼喊,毫无疑问,是个小姑娘。 “不怕,不怕。师哥答应过师尊,会保护你到永远,所以无论出现什么危险,都有师哥挡在前边,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除非师哥我死!”男子的声音,坚决而癫狂,忽然,朝向了进入山洞的口。 “还慢慢吞吞的作甚,想要听到我们害怕的声音,从中获得快感吗?我告诉你,你做梦!我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什么是铮铮铁骨,你有什么招,尽管冲着我来,我要是皱一下……” “眉毛”两个字没有喊出口,男子的声音就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走过通道,出现在他面前的林透。 静!死一般的静。 包括男子在内,刚刚说话的几个人,全都愣住了,瞪着眼睛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儿的声音来。 震惊是因为来者的出人意料,但震惊到说不出话,则是因为这个意外的来者,他们都认识,是再熟悉不过的朋友。 “你,你们……” 林透在和众人撞面的一瞬间,也猛地一愣,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众人,手由于惊诧直打颤:“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眼前一共五人,和刚刚说话的人数一致。其中有两个老者,两个年轻人,还有一个,是十四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是周己,两个青年是周丁和周戊!至于那两个老者……杜聿如,杜诂! 打死林透也想不到,会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和这几个人相见,尤其是,同时相见。 “林……林师哥。”本来还躲在周戊怀中的周己,看到来者是林透,一下子有些懵,看了好几遍才敢确定。在体院的时候,尽管周穆坚持不收林透为徒,但那份器重,三个徒儿都看在眼里,都自觉地将他和杜珂,当成了完全的自己人。称呼上也遵循了年龄大小的衡量,没有硬扯上辈分。 “是我,是我。” 林透这时候才看清,几个人脸色非常惨,面黄肌瘦,几乎没有一丝的血色。这是明显受饿过度的情况,周丁和周己两个青年还好,作为老人家的杜聿如和杜诂,以及柔弱的小姑娘周己,都是饿得没有人色,气若游丝。 飞快地从怀中,摸出五个小瓶,冲到了几人的面前。 “周丁,周戊,你们直接喝了。”两个小瓶递过去。 “聿叔,诂叔,你们两个各一瓶,但是只尝小半口,然后就停下吸收药力。药性强烈,我现在没有水去稀释,切记不能多喝,否则只会有害不会有利。我先帮帮周己,随后再帮你们。” 又两个小瓶,递给了两个老者。交待完需要说的,林透拉过了周己,让她坐在了自己身前。 “张嘴。”一声令下,左手拂过小瓶,移去了盖子,右手一抖,大约三分之一的药液被抖出,不偏不倚,全都落在了,周己张开的小嘴中。 药力冲击之下,周己先是有些舒适,不出一会儿功夫,就由舒适转为了痛苦。这份痛苦,毫不作伪地展现在了面上。 “挺住。”林透手搭在她的背上,想要将自己的内气渡过去,可内气接近后才想起,自己炼气的功法与她不一样,强行灌输有害而无利。情急之中竟犯下了如此错误,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我来。”也不知是受损轻还是心中有牵挂,周丁还没恢复,周戊就已经复原,全程盯着看,将林透的急迫看在眼里,毫不犹豫地做出提议。 林透也不矫情,将周己抱给了他。有自己从安阳国得到的资源,周戊早就已经达到通气境,照他的天赋,现在实力绝对不低。 照着林透的指点,周戊放出了自己的内气,小心又小心地,渡给了周己,帮助小姑娘对抗体内澎湃的药力。等到周己面上痛苦尽去,周戊并没有歇,而是眼见着林透,再度倒了三分之一的药液,进了周己的嘴。 继续渡内气,抵抗药力。在差不多要完成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又一次被林透倒了剩下来全部的药液。 仍然努力,这一回到了最后,林透终于没有了动作。周己也顺利地醒转过来,但她似乎困极,感受到身后的是周戊,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仰面一躺,卧进了周戊的怀里,直接沉沉睡去。 第六百六十一章陈仲明不在之因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众人都恢复地差不多后,林透松了口气,眼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离开东洲时,他是和仲明大师还有周丁周戊周己一道的。当时为了节约时间,听从了仲明大师的建议,自己先行一步,来北洲闯下一块容身之所。然后周丁他们在仲明大师的保护下,慢慢前来,和自己汇合。 来到北洲已经一年的时间,也如约在北洲灵植山势力,有了不小的影响力,有了一块足够安全的地盘。仲明大师一行迟迟不来,林透不止一次地担忧过他们的安危,但各种事情缠身,又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行程,着实没有办法去找他们。 本来正打算着,借着这次灵宝大会的机会,自己出面,好好扬名北洲。那样仲明大师一行只要在北洲,就一定可以找到自己。没有想到的是,在灵宝大会之前,赤月山势力的这么一个山洞中,见到了他们。奇特的是,虽然还是一行五人,却没有了仲明大师和陈菲儿,而是多了两位杜家的制器大师。林透想象不出,这两帮人是在什么经历下走到了一起,还一并来到了北洲。 “此事……其实很简单。” 周戊口才最好,理了理思绪,理所应当地由他向林透展开了解释:“咱们从东洲北面的小镇上分道扬镳,打那之后你马不停蹄来了北洲,而我们也没有闲,只停留了数日,也就出发,开始向北洲赶。可是在出发十来天后,出现了一些变故。” “什么变故?”林透大惊,“仲明大师不在眼前,难道说他……” “出事倒没有出事,林兄你别多虑。”周戊连连摆手,“是我们在路上,无意救下了一个人。这个人好巧不巧,来自于长平国,是长平国陈家的人。” “陈家!陈家出事了?” “差不多,不是陈家出事,而是整个长平都出事了。” 周戊的解释,让林透急火更甚。 “长平……”林透想到了身在长平的杜珂,双拳一下子捏了起来,发出爆响,头上青筋暴起,说话声中带上了震颤,“长平?” 周戊这才想到,林透关注的点与他有些不同,赶忙劝解:“林兄你别着急,长平没有大问题,没有大问题,就是几个家族之间,起了一些纷争而已。” 林透缓了半晌,冷静下来:“多大的纷争?哪家起的头?对付的又是哪一家?” “这……”周戊有些为难,“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们消息的来源,就只有那一个救下来的陈家人而已。据他所说,长平的大家族,一直都不安稳。杨家陈家再加上稍弱的杜家,三家成鼎足之势,互相牵制又互相防备,达到表面上的平衡。但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暗流涌动。据说这一回,是杜家不知怎的,将杨家给说服,统一了战线,要给陈家一个重重的打击。” “纷争一触即发,没有多少日子陈家就实力大减,节节败退。即便没有伤筋动骨,外在的损耗不计其数。那个陈家人,就是见事不对,出于贪生而从长平逃出来的。他毕生的积蓄,没有损于长平的纷争,却因为行事高调在路上遇到了劫道的,财没了,人也丢了大半条命。我们虽然救下了他,但能力有限,还是没有保住他的命,只能说他命该如此,可惜了。” 林透那边大大舒了口气,他一颗提起的心,全在杜珂上,听到杜家是始作俑者,推断杜珂安危无虞,遂才将整个心放下。 “照你这么说,仲明大师回长平了?” “正是如此。”周戊点头,“我在安阳,也听说过一些,关于仲明大师与家族不和的流言。但落到实处,血浓于水,人难忘根。所以第二天,他就带着菲儿姑娘,出发回了长平。仲明大师要我们给你带话,说家族生死存亡绝不能避,不能给你在北洲的提供助力,他很抱歉。” “这是应该的。”林透对陈仲明的选择,非常理解,如果他也有家族的话,换他也多半会这么做,“打那之后,你们就三个人一起来北洲了?” “不是。”周戊道,“仲明大师是个好人,在画艺上是师尊都崇敬的大师,我们当时就想,如果能找到师尊让他出面,指不定能轻松化解这场纷争,不但可以帮上仲明大师一把,也可以避免杜姑娘,在纷争中受到伤害。所以我们没有立时出发北洲,而是返回了安阳,想碰碰运气,看师尊是否还留在安阳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没有找到?”林透很肯定这个结果。就算找到了,以他对周穆性格的了解,也八成不会出手。 周戊一脸无奈:“确实没有找到。或者说,我们根据师尊的习惯,摸到了一些地方,但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师尊他老人家,很有可能是有意躲着我们。没有办法,我们只好放弃这个打算,决定重新踏上往北洲的路。这个时候,我们恰巧遇到了,两位杜先生。” “聿叔,诂叔。”林透学着杜珂的称呼,再度给两位打了招呼,“您二位重归于好了?” 杜聿如和杜诂两人,笑眯眯地看他,眼中带着十分的满意。 “几十年的老哥们,本就没有什么原则性的矛盾,又怎么会看不开。”杜诂大笑,“我们两个重修于好后,交流了分开之后各自的制器经验,双方都大有收获。本来打算长居祁武郡,终日研究器械直到生命终止。可有一件事,实在叫我老哥俩放不下,日夜兼程赶往皇城。” “什么事,我可以帮得上忙吗?”林透关切道。 “太帮得上忙了。”杜聿如这时候接过了话,老友重逢让他开朗了许多,“我们放心不下的,就是林公子你跟六小姐的事啊。” 林透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哈哈……”杜诂大笑,“你羞赧个什么劲,我们到皇城后知道,你个小珂儿的事情已然公开,‘等你之约’全城传颂,是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我们本来还想着,去帮你们一把,捅破窗户纸,没想到你们终究还是自己办妥了。” 林透被调笑得,更加说不出话来。 “这个事情完了,轮不到我们老哥俩操心,我们就又闲下来了。就在这个当口,遇到了周戊三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你的新行踪,以及长平国起乱之事。”杜诂恢复了正经,“我们当时就拍板,要跟来北洲找你,用我们不值一提的本事,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多谢两位。”林透抱拳称谢,“可是长平不稳,两位都是杜家人,怎么不……” “怎么不回杜家是吧?”杜诂接过他的话,冷笑了三声,“都是放逐之人,本来就没有地位,回去又有什么意思。这场乱子你也听说了,是杜家挑起,我们老哥俩总不能回去,为虎作伥吧。” “更重要的是,”杜聿如做了补充,“因为与六小姐的关系,林公子你未来注定,是要与杜家站在对立面的。有这一场乱子消耗些杜家的实力,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不是。相比虚伪无情的杜氏家族,我们两个都是更倾向于六小姐,所以站在林公子你这边,也是应有之义。” 林透边摇头边叹气:“可是你们回去,珂儿她的安全,也能更有保障啊。” 第六百六十二章曲折的寻人之旅 “哈哈,林透是你多虑了。”杜诂笑着摇头,“小珂儿她绝对不会有,任何安全上的问题。” “长平三个家族共存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之间的纷争,基本上不会波及到家族核心成员,像小珂儿这样的直系,更不可能受到威胁。更何况,就算有危险,杜家也会不计代价地护着她的,因为家族内部还指着她联姻来壮大家族呢。” 这话看是安慰,实则带着浓浓的辛酸。 林透心稍稍放下,但却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杜家这一回搞得动静这么大,难说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给杨家。不行,我仍然不放心,我要去长平,保珂儿平安!” “胡闹!”杜诂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北洲弄出的声势。搞出神药盟,要以一敌六参加灵宝大会的‘林透’,就是你吧。现在灵宝大会迫在眉睫,你要临阵脱逃去东洲,开什么玩笑?” “灵宝大会什么玩意儿,怎能与珂儿相比?”林透眼中带着坚定。 “灵宝大会不能,那你的那些朋友呢?”杜诂严词相对,“关于神药盟的传言,北洲到处都是,赤月府离得近,知道的更清楚。你是为了一众朋友干这个事的,你的一举一动,都饱含着朋友的期待。你现在拍拍屁股要走,把那些朋友将他们的期待置于何处?小珂儿虽然是女子,但打小就义气过人。跟你说了她不可能有事,你若还要一意孤行的话,就算去了长平,她难免不会因此轻看你。言尽于此,请你三思。” “我……” 林透没话了,杜诂说的不错,对于他而言,这一趟孤身前行,确实带着小梨等人的期待而来。因为是一个人行动,若是自己不出现,神药盟的计划首先毁了;其次自己会被大肆宣扬缩头畏尾,神药盟苦心树立的形象,也将毁于一旦。这一年的辛苦,都将付之流水。 “不好意思诂叔,是我冲动了。”林透低下了头,“长平我是必须去的。但诂叔你的话有道理,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好歹也要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再走。灵宝大会,长焰鼎我势在必……不对,长焰鼎的真货现在不在赤月府,这赤月府之行……” “你说什么?长焰鼎不在赤月府?”杜诂耳朵尖,听到了他最后的喃喃自语,“昭告天下的事,怎么可能为假,林透,你可别开玩笑。你该不会要说,外边那个随意丢弃的大鼎是真货吧。” “你怎么知道!” 林透的回答,让杜诂大吃一惊,他的目光看向了周戊三人,直愣愣说不出话来。 “我说的没错吧,杜诂老先生。”周戊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我说我在大力院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大鼎,可以确认这和我师尊弄来的是同一件。而以我师尊的本事,只要他出手,是不可能弄个假货的。你们偏不信,还怨我瞎出主意害得大家身陷囹圄。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你不信我,总该相信林透说的。” “林透,你真的确认?”杜诂更愿意相信林透。 “我已经仔细检验过,就是我在大力院的时候,用过的那一个大鼎。这鼎就是长焰鼎的可能性,有九成九。”林透十分笃定地点头,“你们刚才说的意思是,如今的处境,是由于外面的大鼎造成的?” “可不是嘛。”杜诂悲怆点头,周戊接过话头。 原来,周戊一行决定要找林透后,就结伴出发,同往了北洲。他们几个胆子也是够大,周丁通气顶峰,周戊通气中阶,杜诂通气低阶,携着一个通体境的周己,还有根本没有修为的杜聿如,这样的组合在安阳行走可以确保安全,可是去北洲,那可是拿安危在赌。 所幸他们赌赢了,一路跨过了七大府中的四个,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最后一路来到了各府交界的,洪川巨城中。这时候,他们停下了脚步。因为发现如此效率太低,林透指不定也在移动之中,盲目寻找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碰到面。 周戊当时就提议,林透是来北洲增加实力增长势力的,名声大噪是早晚的事。与其这么干找,不如先等一等,静观其变。这个主意得到了一致的认同,于是几人就地停下,伺机而动。 果不其然,等了一个来月,同在灵植山势力的土方城,便传来了神药盟的消息。当时周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想要去看看,却被杜诂拦下。认为人多眼杂,几个人一起无法保证安全。计划就此作罢,他们也错过了,和林透相见的第一次机会。 又等了十数天,神药盟代替灵植天府参加灵宝大会,林透一个人挑战六大府宗主的事,像风一样传遍整个北洲。那时候,周戊一行人终于确定,己方的目标所在。但是在去不去找林透的问题上,争议再度产生。 杜诂对于上一次自己的错误,十分懊恼。这一回和杜聿如一起,强烈要求前往土方城,与林透汇合。 可是周戊不这么看。在他想来,林透离开东洲的时候,实力是初神境初阶,离开东洲半年,跑去奔波劳碌的时间,能将修为提升个一两层,已经足够对得起他逆天的天分。但即便如此,他也只会是一个初神三层的通神境小辈而已,想与六大府宗主之一相比,都很难有胜算,更别说以一敌六了。 他一定是被逼的!这是周戊左思右想,得出的结论。如果林透是被逼的,那么控制他的那个神药盟,一定是个凶残至极的组织。自己一行人前去,除了给林透添负担,没有任何的好处。这个看法说服了杜诂两人,所有人一致决定,一边潜心修行提升自己实力,一边用特殊方法联系周穆,请求支援。 时间一晃又过去半年。 林透和周戊一行,这两拨互相需要找到对方的人,就在靠着极近的两座城中,呆了整整半年,但是无缘得见。灵宝大会来临之际,周戊根据几人的状况,又根据灵宝大会移到赤月府举办的事实,提出了新的计划。 他们要去赤月山和林透碰头。在他们想来,灵宝大会举办之时,是北洲最热闹的时候,所有人的关注都在赤月山之上。那时候的赤月山,混乱与机遇并存。如果那时可以见到林透,将是带他出火坑,大家一起逃亡的最好机会。 于是几人匆匆出发,赶向了与洪川城巨城距离不太远的赤月山势力。到了赤月山,才知道赤月府为了限制上山的人,收拢了私路,只开放六条官路。这可一下子将他们上山的难度,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无奈之下,周戊一行只能选择一边想办法,一边跟着人群,去观瞻伪造的长焰鼎。那时候,伪造大的大鼎还被展览在山顶上,几人成功地见到了它。就在看得差不多要走的时候,周戊忽然提出,这个所谓的“仿造的大鼎”,与大力院时候林透用的鼎一模一样。众人不信,要他再度确认,又排队观瞻了一次,得到了一样的结论。 这一下,几人对于接下来的计划,再度有了分歧。 第六百六十三章僵持再起 周戊提议留下。既然已经确认这大鼎的真实性,那么便可以肯定,无论它是如何到这里而没有按照传言出现在赤月山,最后的争夺,一定会转移到它的身上。 与其盲目前行,不如守着这块地方,等待着众人前来。到时候自然可以与林透汇合。而且因为灵宝大会,赤月山空前的人多,而且极少善茬。留下来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可能遇到的危险。 杜诂不以为然。他愿意相信周戊的结论,但还是倾向于原来的计划。因为他是杜家出来的,对于大家族大宗门的时候,有更为深刻的认知。 北洲七府,灵植天府还在的时候,实力之强不但北洲无双,就连东洲的几大家族,也只能仰望。因为灵植天府的强势,其他六府的实力,相对削弱了许多。巅峰时候的杜家,要强于其中任何一个;就是现在的杜家,也比赤月府这一个层次的强。 但是,强只是单独比较下的,若是结盟,就算只有赤月府炎羽府这样的两家,也可以傲视杜家,让杜家轻易不敢直撄其锋。更何况六府联合!在他看来,六府宗主的合力,其势不敢想象。实在不知道林透是在何种情况下答应以一敌六的,总之他看来,林透不会是六府的对手。 杜家的器械名声,其实不止在东洲,就是北洲也多有合作的伙伴,杜诂想尽早赶到赤月山,然后去找林透。若是没来得及提前到,就静静观战,若林透无事,那就不现身;若是林透遇到难以解决的情况甚至遇到危险,他自己可以挺身而出,拿出杜家器阁前阁主的老脸来,看看能不能救他。 林透听到这儿,又是感激又是好笑。要是杜诂知道以一敌六的挑起者其实是自己,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表情。 “那后来呢,你们都留下来了,分歧是如何解决的?” “我不能够接受他的看法。他不了解你的天赋,我们师兄弟几个是可以了解的,你身上还有师尊传下的保命绝技。要是说你会被人逼着做某事,我们三个首先不相信。因此我们对你获胜充满了信心,坚持在这儿守着,等待你到来。” 周戊作了补充:“更重要的是,这个大鼎乃是真鼎,我不知道它如何到达这儿,但名义上它是长焰鼎的‘仿制品’,是属于赤月府的东西。别说我们没有实力拿走了,就是有实力,也没有办法搬着到处走,更不可能搬着人家的东西,直奔赤月山。” “可以留在这儿啊,回头来取不就是了。”杜诂显然对此还有不忿,接过话头抢白了一句。 “这可是长焰鼎,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儿,也没有人知道会在这儿多久。它因为参观者的不识货而得以暂且幸存,天知道我们去了一圈赤月山之后回来,会不会还在?”周戊针锋相对。 “那也比苦守着强,这个世道就是进取的世道,年轻人怎么能比我老人家还没有进取之心?”杜诂说着,仿佛回到了以前争吵的时光,横眉冷对。 眼见着火药味浓了起来,林透赶紧相劝:“两位都少说一句吧。都现在这个样子了,也没有争辩的必要了不是吗?” “没有争辩的必要?”杜诂冷哼摇头,“林透,你要是知道我们是如何沦落至此的,就不会这么说了。” “怎么?”林透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到了周戊身上。 周戊登时低下了头:“我们当时也是这么争辩的,一争辩就是几天,还是没有个结果。最后……最后方案没拿出来,却等到了那个家伙。” “蒋忡?” 周戊连连电头:“就是他!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通神境,实力强过我们所有人之和。在我们还讨论要不要守护大鼎的时候,他直接出手,震慑了所有的护卫,将用于展示的大鼎,全都收为己用。而我们几个因为有一些特长……也都成了他招揽的对象。” “我们当然拒绝,所以他将我们困在了这里。”杜诂补充,“甚至封锁了山洞这一角的入口,也没有食物,让我们只能靠着一点儿的光过活。目的就是消磨我们的意志,想要让我们答应,做他永不背叛的属下。我们不愿意,扛了十多天一直到现在,几乎要扛不住了……幸好,幸好,苍天有眼,让你出现在我们面前。说真的,我现在都有些懵,不敢相信如此巧合。” 林透咧嘴笑了。世事难料,在推开封锁的山洞入口前,他都没有想过,里面是这样五个人,而且有三个奄奄一息,就快扛不住。 想想不觉得幸运,只觉得后怕。出于“善心”,请了查花城的老者喝酒;然后出于好奇,上了他的当,被他带入了圈套;之后遇到蒋忡,出于习惯性的隐藏,没有直接亮明实力,而是选择了以智周旋;再后来见到了真的长焰鼎,为了探寻真相,假装要拜师留了下来。随后才因为团团的缘故,发现了山洞中隐藏的山洞。 这一系列的过程,只要是慢上一步,或是冲动改了一个,那自己将彻底与周戊一行无缘得见。被困的他们,或许也将遭逢大难。 好在一切都走上了正确的路,林透拍拍胸口,看着五人,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受了他的感染,杜诂和周戊,也感受到了好运道,相视一笑,之前的一点纷争烟消云散。 “我带你们出去吧。” 林透对着五人,一边说话,一边向出口走。还没走到一步,忽然听见了团团急切的叫声。 抬头一看,蒋忡的身影,赫然就在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团团的叫声,正是因他而发出。 “带他们出去?哼,问过我的意见了没!” 蒋忡抱拳直立,言语中带着森森的冷意。扫眼看洞内几人,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气势。 团团一个溜身,窜上了林透的手心,做了一个古怪的动作。 林透凭着和它的默契,看明白过来……蒋忡刚到,只听到最后一句话。一颗心登时放了下去,咧嘴重新绽出笑容。 “阁下似乎还没有证明自己的身份,从而成为我的师尊呢。那我发现的地方,我找到的人,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哈哈……你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竟问出如此蠢笨的话。在我的地盘我的山洞,你难道以为,他们是住里面不成?不怕实话告诉你,这些家伙是我抓到手的,看得起他们要收他们做下人。以我日后的身份,这绝对是他们的荣幸,谁知道他们和你一样,敬酒不吃吃罚酒。所以关在这儿,叫他们好好反省!” 蒋忡冷笑道:“你倒好,怎么都不安分,我前一次让你一个人,你钻到了大鼎里,不知道玩了什么花样;第二次让你一个人,居然将我密封的空间给弄开了,要不是我不放心来看看你,说不得就要让你将他们带跑。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倒是说说看,知道了我如此的秘密,我还如何能放过你?” “你待如何?”林透悄悄挪了挪脚步,挡在了周己前边,护住了小姑娘。 “我本来还念着你修行不易,如果真的不肯拜我为师,等灵宝大会之后,那也就算了,可以放了你。但是现在,你却鼓捣出了我的这桩大秘密,那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你这个人走。包括你们后面几个,没有考虑的时间了,现在立刻就给我答复。要么你们几个做我的下人,这小子拜我为师;要么……你们一起死!” 【作者题外话】:平日里没有时间,这周末去继续了上周未尽之迁徙计划,周六又断了一次,实在无颜,心中戚戚而不能安。 昨日今日缺的章数,明日开始会补上,还请看官们不要介怀。 第六百六十四章变 “你就这么确定,一定可以完完全全地压制住我们?”林透没有被他嚇住,屈身一让,将周丁和周戊让了出来,“我一个人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加上这两位,你还有多少胜算!” 周丁周戊顺着他的话,往前跨了一步,气势逼人。 “你们……”蒋忡指着他们,大惊失色,“你们不是陌路人吗,怎么会勾到了一起。” 周戊早就观察清楚事情,对于林透的套路看得明白,咧嘴笑了:“本来是不认识的,但是当有了共同的敌人后,可不就自动站到了一起,成为了朋友。喂,我们前些时候,可是在你手上吃了大亏,这么多天来,无时无刻不想找你雪恨。现在多了如此强援,可不会再怕你,定要将所有受到的气,通通还到你身上。” 说完这话,包括林透在内的三人,分别散开,朝着蒋忡而去,竟是要主动发动攻击。 蒋忡的面色登时变了,悔意打心底生出来。 他是通神境没错,可前些日子和这被困的五人战斗时发现,当中那个通气顶峰的小子,一直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实力也和性格一样沉静扎实。除此之外,战斗技巧层出不穷,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另一个通气中阶的小子,实力也不差,根本不似一般通气境,见了通神境就只会跑。这两个人配合默契,意志坚定,要不是身边有三个拖累,上一回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可以说只要多一个实力相当的帮手,自己面对他们的胜算,就将降到五成以下。现在多出来的,是一个通神境!蒋忡不疯,他能够清楚地认识自己的实力,所以他知道,以一敌三的胜率,不足三成。这一回是疏忽了,过于膨胀,大意之下,做出了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 “且慢……”喊停声从蒋忡口中发了出来。 “你欲何为?”三人暂时停手,一齐瞪他,周戊喊出了问话。 “你们走吧。”蒋忡负手背后,说出了大度的话。主动让开身,将后面宽敞的去路显出来。 林透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和后边的杜诂三人交换了眼神,面面相觑,不知道蒋忡吃了什么药,翻脸比翻书还快。 “怎么,不相信我?”蒋忡轻笑三声,“我刚刚只不过是,试探试探你们而已。想看看你们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反应。我这个人向来欣赏有骨气的人,如果你们都是软骨头,是我最瞧不起的那种,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相反,你们不卑不亢,誓死抗争,这一点我心甚慰,感动之下决定,放过你们了,从现在开始,还你们自由,放你们离开!” 一边说着,一边主动伸手,恨不得上前亲自拉人。 林透和周戊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离蒋忡又远了一分。 “你们……”蒋忡上前,面色有些不大好,“你们可不要把我的容忍,当成理所当然。敬酒不吃,非要等我罚酒的话,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快走,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离开我的视线。” “那么什么时候,主意会改变呢?”林透开口发问。 “总之感动有时效,耐心也是有限的。这种蠢问题,只会加速我心情的恶化。要走便快走,不要多言。”蒋忡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催促。 “如果我说……我们不想走呢?”林透忽然抬脚,将地上的土踩平,然后非常干脆地,一屁股坐了上去,“我觉得这个地方很不错,空气清晰,阳光充足,很适合修身养性。短短的时间里,竟是爱上了这儿,完全没有想走的念头呢。你不妨等等,等到我呆腻了,就主动离开,好吗?” “要呆多久?”蒋忡不知不觉失去了方寸,和他讨论起了,穷极无聊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耐心到头,我就什么时候会呆够啊。”林透装出一副,天真无知的样子。 “你耍我!”蒋忡明白过来,勃然大怒,跳着脚想要发怒,但怒火到了脑袋,还是被他生生压了下去,沉声嘶吼,“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极限,我应该告诉过你,这样做的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好的下场。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给我离开,敢慢上一步,我叫你们所有人,全都留在这里,永远无法离去。” “你有这本事吗?”林透哈哈大笑,“刚刚还叫嚣着,要杀了我们所有人呢,怎么一瞬间,就变成了急迫的送客者了?你要是真有这能耐,以你手段之狠辣,还用的着这样。你在初遇我时,杀那个办事不利的老头,可是干净利索的很,可没有一点点你自己所说的耐心呢?” “你……”蒋忡被揭穿真正的想法,羞与恼同时浮现在脸上。 “别我我你你的了,你要是有能耐,现在就出手,将我们全部拿下。要是没有这个能耐,那对不住,人生起落只在一夕间,白天还嚣张跋扈的你,可就要成为我们的阶下囚了。” “对,我也要将他封在山洞里,让他也尝一尝,十数天不吃不喝的禁闭滋味。”周戊作了补充,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敢?”蒋忡的声音有些发虚,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底气,“我承认,你们联手的话,我或许确实不是对手。但你们可别忘了,这个世上有比实力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背景。瞧你们几个的样子,也不像什么有背景的人,否则在被我捉的时候,不可能不亮出来保命。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了,以你们的身份,或许今日有机会将我拿下,但若是被我身后的势力知道了,你们会遭到多大的报复,我就不敢保证了。所以奉劝你们一句,不趁着有机会离开,以后后悔的,指不定是谁。” “你背后什么势力?”周戊忍不住问道。 “据他所说,是灵植天府前候补护法。”林透作了回答。 “灵植天府……”后面传来杜聿如的惊呼,他眼光盯着林透,想要说出些什么,被眼疾手快的杜诂一把拉住,止住了话头。 一把年纪还不如小姑娘沉稳,杜诂望望一言不发的周己,通过眼神,将这个意思传递给了杜聿如。 然后紧接着他的话,大声叫嚷:“灵植天府不是被灭了嘛,什么名头都没有意义了,这家伙怎么还拿出来用?” “所以说是‘前’候补嘛。”林透眨眨眼,“也是没有什么更好的名头了,成天拿这个来吹嘘。” “胡说,是你自己眼界浅薄。”蒋忡辩驳,“灵植天府就算倒了,在北洲也能让人抖三抖。更何况常尊主和御小姐已经聚集,在他们的带领下,早晚有一天会走向复兴,到时候,又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七府之首。我以后可是要做尊主的人,你们敢对一个灵植天府尊主动手,吃了豹子胆吗。” “八字没有一撇的事,就别挂在嘴边了。”林透讥讽,“我早就说过,你要是真有这地位,那就上赤月府去,跟那个代表灵植天府出战灵宝大会的林透相认,向神药盟投诚,那样我才能信你,并且心甘情愿奉你为师。你却顾左右言他,分明是心虚的表现。” “谁说我心虚?谁说我不敢去?”蒋忡不服。 “那就去啊,现在就走,我们一道上赤月山。”林透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想命令我?”蒋忡瞪眼,“我蒋忡生平一恨人算计,二恨人威胁,你将两者占全了,要不是觉得不值得,我就是拼了以命换命,也要废了你。你想命令我,没门儿。”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林透冷哼,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被我们捏在手心。你之前的话原样奉还给你,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上赤月山,证明你的身份;要么就是……死路一条。” 第六百六十五章迟迟不到 蒋忡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他是个务实的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正如他以前对其他弱于他的人做的一样。 “要我一道去赤月山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小要求,你们必须答应。”屈服之余,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自我。 “你说。”林透扬了扬手。 “带上那个大鼎。”蒋忡伸手,直指到了外面的长焰鼎之上。 “不行。”林透一口回绝,“这么一口大鼎,是赤月山造出来的长焰鼎仿品,就是要放在这儿,让百姓和来客观瞻的。你将之据为己有,有你守在这儿还好,不至于露陷。但若你跟我们走了,还带走了大鼎,不出三天,事情就会彻底败露,我们将成为赤月府的敌人!”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去的就是赤月山,带着这个大鼎,等于将自己时刻暴露在赤月府的眼睛之下,简直是自寻死路。”周戊心知这是真鼎,不知道林透为何会这幅态度,但出于本能地信任,他接过话头,顺着林透的话说了下去。 “小心一点完全可以避免。”蒋忡不为所动,“你们说的,完全不是理由。这鼎是我的,我一定是要带着的,你们若是不愿意,那我们就没的谈了。” “你自己找人搬?”良久,林透开口发问。显然,僵持之下,他选择了让步。 “你们有这么多人手,自然是你们搬。”蒋忡面上,一副颐指气使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样子勾起了众人的一致的不忿。 “你不是有手下的吗?”林透抱着手,不紧不慢。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些手下都是赤月府的人,出于保命要紧,他们才会跟着我。叫他们搬大鼎去赤月山……这是让他们公然反叛宗门,等于去宗门自投罗网。这种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会答应。”蒋忡一挥手,“你们搬不搬?搬的话我们还有的谈,要是不搬,那就一切都没的说了。” “搬,搬,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怎样。”林透仿佛颇为无奈地,应下了他的要求。 蒋忡大喜,直接往大鼎去。他没有见到,林透无奈的口吻下,眼中暗藏的笑意。将这真长焰鼎带走,本来就是林透必须要做的事,本来还犹豫着不好开口,蒋忡的要求,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然而林透也没有见到,蒋忡独自一人走向大鼎时,眼角一闪而逝的狡笑,以及嘴角扯出的,一切在握的自信。 …… 和其他六府一样,赤月山范围很广,是占据了整个势力范围几乎三成面积的庞大山峰群。 山峰群外围的一圈矮山,是待客之山。上面住着被赤月府接纳的普通民众,他们大多数是赤月府宗门弟子的同村同镇之友,在矮山上劳作耕织,同时也为来访的客人,提供了基本的生活条件。 再往里面一圈,住的是和宗门弟子们关系更近的家眷,以及那些没有通过考核,想要加入宗门的人。他们在这里居住并努力着,期待着有朝一日可以鱼跃龙门,真正去到再向里一层的山峰。 再向里一层,就是真正的赤月府宗门的范围了。大大小小的山峰,各自拥立着一个核心,成为了三片小的山峰群落,是为赤月府的三个侧峰。三侧峰鼎足而立,互为犄角,大部分的宗门弟子,都生活在其中。三侧峰的中间,是一片广袤的主峰山群,气势非凡,连绵不绝。由于宗主柴仪喜静,侧峰能被选入主峰的弟子,少之又少,造成了主峰空有外在的气势,实则上边十分冷清少有人烟的情景。 灵宝大会,正是在主峰举行。 为了灵宝大会,赤月府特意将主峰的格制重新设立,大片的区域都被清理出来,要给无数前来参会的人用。当然,这个所谓的参会的人,并不是七府,而是特意获准前来,在北洲有一定声势地位的人或家族,以及一些几个月前就抢在前头到,根本来不及拒绝的普通民众。 七府的人,另有高规格的招待。柴仪在主峰山群中,特意选了六座幽静清雅的,半年前就命人开工,在六座山峰上,分别造出了符合六府特色的建筑,来让贵客居住。六府之人陆陆续续到了其五,依次被安排到了合适的地方。他们到目的地的一瞬间,还以为又回到了各自的地盘,惊叹之余赞不绝口,对柴仪独特的匠心佩服不已。 距离灵宝大会开始,所剩不到十天。所有的东西都已备齐,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到齐……就等灵植天府,也就是神药盟的人了。 …… “怎么,他们还没有到吗?” 赤月山最当间儿的地盘,也就是真正的宗门府邸所在,里面传出了,略带疑惑的问话声。 “启禀宗主,属下派了人,每日在属于灵植天府的山峰观望,就连我自己,也不时的去查查。结果就是至今为止都没有人到,别说来人了,就连从外面直通进来的山道,都积着十多天前的灰,一点儿踩踏的痕迹都没有。” “正经地方没有,那混杂了民众各府来人的山峰呢,有没有查过。”柴仪提醒,“神药盟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善茬,行事诡谲是正常情况。” “都按照宗主的描述查了,没有任何可疑的人。”下人继续报告。 “那就怪了。”柴仪的眉头,森森皱了起来,“当初将我们骗去土方城,要挟我们硬要参与名额的人,是他们。现在灵宝大会临近,迟迟不到的,又是他们。真是搞不懂,他们在玩什么花样。放弃参与?这说不通,半年的谋划,没有可能半年时间就放弃。在来途中遇到了麻烦?那也不可能,神药盟里的通神境加起来,足让六府的任何一府难以匹敌。在北洲可没有比六府更强的势力了,六府不出,他们没有理由被拦住。” “不行,我要去找林宗主一趟,听听看他是什么意见。” …… “宗主,他们还没有到。” 六府休息山峰的其中一座,秦厉低着头,向堂上正襟危坐的老者,做出了汇报。 “没到?”老者手中把玩的小玩意儿,轻轻放下,“确定?” “千真万确。”秦厉连连点头,“而且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一定是不敢来了。”老者身旁,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发出了声音,一脸不忿的样子,“依我看,那些家伙都是无胆鬼罢了。” “胡说。”老者瞪他一眼,制止了他说话,但眼神中尽是慈爱,没有一点点不爽,“林透那小子的实力潜力,我们还在东洲的时候,就已经多次感受。那一个真正可怕的对手,与他一别,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了,完全难以想象,他已经成长到了何种程度。虽然不认为他能够以一敌六,但我相信他不是那种,说了大话后却怕死畏死之人。来,我相信他是一定会来的。” “要是遇到了麻烦呢?”秦厉提出猜想。 “怎么可能。”老者瞪他一眼,“你半年前回来向我报告的情况,你自己忘了吗?以你口中神药盟的实力,不去找别人麻烦,就算他们安分。怎么可能还有麻烦找上他,别开玩笑了。我倒是觉得,他们是在玩手段,一种试图攻心的手段。” 第六百六十六章大麻烦 同样的场景,不仅发生在了赤月府宗门和血莲府客居的山峰。其他山峰,其他几府的住处,也产生了类似的讨论。 结论惊人地一致,没有人认为,拥有一众顶尖战力的神药盟,会遇到麻烦。他们对于神药盟迟迟没有露面的原因,更多地猜想是他们在耍诈。每一个势力都严肃起来,加强了戒备,同时也增加了各自间的交流。本来互相间死气沉沉的氛围,因为神药盟未至而意外打破。 但事实上,一心赶往赤月府的林透,确确实实遇到了麻烦,还是那种阻碍了他好几天的大麻烦。 “阁下到底想要怎样?” 林透一行,面对着像小山一样挡住去路的彪形大汉,发出了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的质问。 从查花城外赶往赤月山,路途在几条官道中算是短的。还有蒋忡这个老手在,他为了护着大鼎周全而不被赤月府的人发现,成为了探路员。一路上专拣人少的时段人少的支道前行,在非常显眼的情况下,居然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行程,依然保持了风平浪静,什么意外情况都没有发生。 坏事往往爱以惊喜的方式出现。就在林透一边感慨一众人运气不错,一边调笑蒋忡这个好路探的时候,坏事应声而起。 探路的蒋忡,因为分心与林透争论,一不小心碰到了,路边一个躺着歇息的家伙。本来以为这种小事,只要道个歉,就可以轻松滑过。可是在那个歇息的家伙站起来,展现出他高达两丈的身躯之后,林透几人才反应过来,出了大事。 几乎有林透四个高的壮……不,巨汉,一下子挡在了几人之前,那拳头大的眼神中,显然是想表示,他的休息被冲撞,严重破坏了他的心情,要求几人给个说法。 林透当即赔礼,同时也拉着蒋忡,希望他也一并这么做。谁知道,蒋忡当场就炸了毛。在他看来,导致其没有看清路而撞上人的,是和林透的争论。之所以会产生争论,原因还在于林透的多话。到这一步,责任应该完全归咎于这个小子而不是他,要他堂堂的候补护法,未来灵植天府的顶梁柱,向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只不过是高大了些的胖汉致歉,他做不到。 无论林透请求还是要求,甚至于恳求,蒋忡都没有答应,坚决不做让步。 久等不到诚意的说法,壮汉怒了。使着他那一个人粗的手臂,对着众人,发动了攻击。 蒋忡第一个不服,为了证明刚刚自己的正确性,仗着通神境的修为,首先冲了上去,喊着“中看未必中用”,要将此人制服,树立自己在小团体中的威信,以便于日后招揽。 出于蔑视,他没有使用神念,而是直接冲上,利用着双双巅峰的通体和通气修为,借着身形的灵便,在壮汉的攻击发出之前,反而率先击中了他。 然而,现实总是比想象来的残酷。 壮汉随手一挥,看样子连力气都没有用上,就轻易地挡住了蒋忡左拳右内气的全部攻势。那凌厉无匹,叫寻常人闻风丧胆的十层内气,生生与壮汉光着的粗壮手臂直接碰撞。然后,壮汉什么事都没有,甚至于胳膊肉体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而蒋忡,则如撞了墙的鸟儿,直接懵了,一头直线栽下,跌蒙在了地上。过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才渐渐缓过神,回到了头脑清明的状况。 “大胆狂徒,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竟敢对我如此出手。我为你着想,出手时选择手脚相拼而没有用神念,就是想着只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从而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自爱,那就休怪我用出全部的实力,让你知道知道,有些人不可以冒犯的道理!” 蒋忡大怒之下,神念全开,一股脑儿奔着对方而去。这份攻势,比起跟林透相斗时,还要强上三分。显然是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已经使他恼羞成怒,誓要找回场子。 可是这一攻并没有立时奏效,仿佛泥牛入海一般,蒋忡的攻击打在壮汉的身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壮汉岿然不动,意味着他连一丝的波澜也没有掀起。 “怎么,这家伙难道没有神念之海吗?”林透在一旁发出了疑问。神念再强,也只能针对神念之海进行攻击,所以很多情况下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但如果面对的是没有神念之海,也就是俗话中“没脑子”的,那神念就没有了攻击的目标,自然等于无效,什么作用也起不到。 “超……超……超神,他是超神境!” 蒋忡再也憋不住,坚持了许久的情绪,在林透问话的一瞬间奔溃,整个人腿打着颤,连滚带爬地从壮汉身边离开,屁滚尿流。 “你们的小动作完了没有,如果已经完了的话,是不是可以听我说话了?” 壮汉低头,天然地居高临下,若黄钟大吕的声音,从高处飘下,直灌入几人的头顶。声音中带着威严,叫几人忍不住产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先生见谅。先生若是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一定全力满足先生你,以表我们的歉意,以及对你的敬意。”林透咬着牙,顶着头顶的气势,一字一顿将话说了出口。 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生平少有的一次以貌取人。在他或者说整个五洲的刻板印象中,形体与头脑,往往倒相关,越是外表灵巧的,往往头脑越灵活;越是笨重粗大的,越意味着头脑愚笨。这一点不仅仅局限于人类,就是在人类与兽类,兽类与兽类之间,也一直存在。 通神境的人类,实力一般不如同阶的智兽,但傲气却远胜之,原因就在于,对于自身头脑的自信。智兽远比人类强大,但却被压制在了山林中,不敢到人类世界肆虐,似乎也印证了这个道理。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智兽之中,那些灵活的智兽,往往比体型巨大的智兽要来的聪明,也要来的厉害。同在禹秋山脉中,那被赤蛇牢牢压制的元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林透第一眼见到面前的巨汉,将他当成了生来异变的怪人。在他毫发无伤地用肉体挡下蒋忡的攻击后,这个印象更为牢固。是以蒋忡神念攻击不效下,第一时间想到了,眼前壮汉是个“无脑子”,也就是天生没有思考只凭本能做事的那一类残缺人群。没有想到,瞬间被打脸。脸红扑扑火辣辣,生疼。 “我在这儿休息,你们冲撞了我。没有什么表示也就算了,居然还主动对我发动攻击?一击不过,更是用出了神念。要不是我裴蚩还有点本事,今日说不得要横死当场,成为你们的手下亡魂。你们这些人,心肠可真歹毒啊。” 壮汉一边说出了自己的名气,一边轰然横坐于地,在双腿挡住去路的同时,用上半身面对众人,减轻了俯视众人所带来的压力。 “我现在不想搭理诸位,你们几个,还是先老老实实呆着,反思反思吧。” 说完这话,裴蚩就陷入了类似于沉睡的状态,不再管众人。但是,众人不敢直接从他身上冲过,也不敢绕路远行,乖乖地留在了原地等待……不,反思。这一反思,就是好几天。 几乎每一天的饭点,都能见裴蚩恢复常态,一边招呼着飞禽猛兽给他弄食物,一边时不时地,戏谑地看看众人。林透几人,每每趁着这个机会,都要挺身发问,想知道此人拦着不让走,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很遗憾,裴蚩从来都没有给过回答。 这一天,已经是被困的第六天。在众人心气渐渐磨去的情况下,林透依旧不死心,找着机会发出了又一次质问:“阁下将我们困于此处,到底想要怎样?” 意外地,裴玄有了回应。巨大的眼睛看一眼林透,又瞄了瞄众人倚靠着休息的大鼎,开了口。 “要是真的有心赔礼道歉的话,就把这个小鼎送给我吧,我正好缺一个,喝酒时盛酒的大酒杯。” 第六百六十七章吃人 林透面色瞬间变了,双眼骤然眯起,放出怀疑的光。 这个鼎从名声上来说,只是赤月府造的一个仿品,是除了观赏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的废鼎。这样一个事实,除了制造者赤月府,也就只有自己在内的六人知情。这个古怪而又强大的家伙,出现在自己一行的必由之路上,因为一件小事大发雷霆,而后又拦住众人,好几天不让通过。 更奇怪的是,这是官道的一条分支,虽然是蒋忡特意挑选过的人迹罕至之路,但也不至于这几天的功夫,一个走道的人都没有。在这样的异样氛围下,裴蚩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瞄准了长焰鼎,林透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诡异,太诡异了! “阁下要这个,当真只是为了当做酒杯?”瞄了一眼一人高的大鼎,相比坐着的时候仍有一丈半高的裴蚩,确实是个小不点儿。严格来说,当个巨型酒杯,恰到好处。 “不然你以为呢?”裴蚩看看他,饶有兴致地发问,“它只能容下我半截胳膊,我不拿这小玩意儿喝酒,难道拿它来洗澡不成。” “阁下也未必,就缺这么一个酒杯吧。你若是有兴趣,不妨等上一等,等我些时日,我即刻差人,为你量身打造一个。别说酒杯了,就是给阁下弄个洗澡的容器,也不在话下!这一个大鼎,对于我们一行,十分重要,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林透立刻接上话。 “我如何可以信你?”裴蚩似乎被说动。 “我可以以修炼之路的名义起誓,如若食言,实力尽废,从此再无重修之能。”林透有践行诺言的心和把握,当即单手指天,许下重誓。 修炼之路的誓言,是五洲自顾流传下的,百试不爽,史书记载,数千年来所有的发誓又背誓的,无一不受到了重罚,轻者如誓言约定,重者魂飞魄散。这也就导致了,世间花言巧语敢发誓的人多,但敢拿修炼之路发誓的,绝无仅有。就算是逼不得已给自己套上了这个枷锁,也是兢兢业业,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本以为有着这样的誓言,定可以说服裴蚩,获得他的谅解。谁知道在听完林透的话后,裴蚩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从鼻中喷出两股风,当中带着不屑。 “修炼之路的名气起誓?这种空话有什么用。这个世……呃世道,这个世道上,食言者太多,嘴上说的天花乱坠,轮到行动的时候,往往偷奸耍滑钻各种空子。一个小小的誓言,根本起不到约束的作用。所以你的话,我不信。要么就将眼前大的小鼎给我,要么……” “要么怎样?”林透实在没有办法,只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要么你们七个人,留四个给我当食物,其他人才可以带着那没用的小鼎,继续前行。”裴蚩一张嘴,说出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食……食物? 这是所有人有生以来,第一次从人类模样的生命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别的不说,就连那些智兽,在修炼有成灵智开化后,也渐渐会将原本的兽性剥离,走上以天地气孕自身的大道;在人类中,或许有一些走邪道魔道的,但他们最过分的行为,也不过是杀人取精血。吃人……此言一出,众人看裴蚩的目光,都有了质的变化。他们开始对裴蚩所属的物种,产生了质疑。 “阁下跟我们开玩笑吧?”林透皱起眉头。 “开玩笑?”裴蚩晃了晃大脑袋,“你在跟开玩笑,我的时间宝贵的很,哪有这个功夫,浪费在你们身上。我说的话,全是认真的。” 没有时间,连堵了我们六天?林透心中腹诽。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触怒了对方,指不定又会有什么祸事。 “那好,大鼎给你,你放我们走。”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做出了选择。 林透感受到蒋忡的目光,横眼瞪了过去。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厮的意思,此人目光里分明是想劝,交出四个弱的,然后三个强者带着大鼎跑路。 “只要和我认识超过一天并且和平相处,就是我的朋友。在我眼里,朋友的命可远远比东西更重要。更何况还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仿品,蒋忡我可警告你,不管什么时候,你为自己谋划我不管,但如果把坏主意打到了我或者我朋友身上,那我可是要和你拼命到底的。” 蒋忡吓得忍不住一哆嗦,同时缩了缩脖子。他心里有些纳闷,这小子明明实力不如自己,说话时的气势,却能压着自己喘不过气来,真是天大的怪事。不再管大鼎,斜着瞟了裴蚩一眼,冷不丁一个冷颤,畏畏缩缩地跟上了整个队伍。 “等一等。” 一行人抛弃大鼎,刚走到裴蚩的腿边,等着他挪开,不再挡着道路。就在这个时候,裴蚩洪亮宽厚的声音,传到了众人耳中,说话的内容,听得众人是心里一颤。 “还有何事?”林透主动挺身而出。 “我改主意了。”裴蚩说这样的话,面上没有一点红,仿若理所应当,“好久没有尝过人的味道,甚是怀念,忽然觉得这个小鼎,也比不上一个人来的有吸引力。所以我要改条件,如果带走鼎,需要留四个人下来;但如果选择将鼎留下,同时也要留一个人,给我解解馋。” “你不要过分!”林透的怒火,“蹭”一下涌出,再也压制不住。 “过分?哈哈哈……一点也不。”裴蚩咧嘴笑了,笑得很开心,只是由于他巨大的头颅,这笑容在外人看来恐怖居多,“实力决定一切。如果你们实力强过我的话,那个莽撞无礼的家伙,恐怕几天前就要取我的性命了吧。我这样做,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而已。” “按理说,我应该是盯着他下手的。不过这人品性太差,满肚子坏水,恐怕吃起来又酸又臭,想想都下不去嘴。所以只有辛苦你们剩下的人,自我牺牲一下。一个,你们献出小鼎的话,我只要一个。但我事先说好啊,小姑娘我不吃,又娇又柔还没有几两肉,十分不过瘾;老头也不吃,又老又柴,估计啃都啃不动;还有身体素质不好的不吃,没有嚼头,吃不出滋味;最后,神念乃人之精华,大补,没有神念的没有养分,我也不爱吃。” “你的意思,指定我留下来了,是吧?”林透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意思。 “头脑灵活,反应机敏,不错,我更欣赏你了。”裴蚩笑得很开心,看林透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盘食物。 “好!你要我留下,我便留下。”沉默片刻,林透咬牙点头,“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能在北洲的地域上,如此残暴,如此猖狂!” 第六百六十八章硬碰硬 “杜林!” 身后传来了,五声大喊,周戊五人,同时跑到了林透的身边。为了掩蒋忡耳目,林透早就交待过他们,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统一以“杜林”的名头称呼他。 “杜兄弟,你可不能留下来啊。”周戊苦口相劝,“我们再和此人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出些其他的资源,让他放弃吃人的念头。” “不需要。这个条件已经是我的底线,你们如果再多话,就全部给我留下来,成为我的食物。”裴蚩一句话,断去了周戊的期望。 “不留下来不行啊。”林透看看裴蚩,又看看周戊,摊手耸肩,“能在这条路上结交诸位好友,是我的荣幸,为各位牺牲一下,算不得什么。唯一遗憾的,是给我们带来这个麻烦的某人,从头到尾没有一点表示,也是让人心寒呐。” “这可……不关我的事,是这家伙点名要你的。”蒋忡听见他不点名的嘲讽,忍不住反驳,“而且我也不是没有损失,那个大鼎名义上还是我的东西呢,被这家伙一张嘴要走了,我可没有说什么。” “鼎是死物,能和人相比?”周戊气不过,怒喝一声。 蒋忡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了脑袋,不复再狡辩,感到空气中的氛围有些尴尬,一个人独自向前走出老远的距离,眼不见为净,直到听不见嘲讽为止。 “杜兄弟,我再劝你一句,有些事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个叫裴蚩的大家伙是什么实力,你也看到了,留下来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只能任人鱼肉。” “谁说的。”林透冷不丁,冒出了一句奇怪的话,“超神境虽然稀少,在这北洲大地上也不是没有,我也不是没有对抗过,并不是无敌的存在。我既然答应留下来,自然有那么几分,保命的手段。倒是你们,快些走吧,别闹得这家伙改了主意,到时候想走又走不成。” “林……”周戊情不能自禁,将林透本姓喊了出。好在蒋忡走远,不然指不定能被他瞧出些什么。 林透拦住了他的话,坚决摆了摆手:“休要多言,也不要觉得过意不去。周老头对我有再造之恩,将你们交于我,我自然万死也要护得你们的周全。快走,现在就走!” 周戊无言,想了片刻,咬牙点了点头,招呼起其余四人,往前路远去。 …… 崩!崩! 半空传来两声巨响,是裴蚩那小半个人大的手掌,拍在了一起。因为过于巨大,拍出来的声音不是脆声,而是巨大的闷响。 “好感人的蝼蚁惜别啊。”裴蚩的声音中,带着嘲讽,“你们是不是特别喜欢玩这一套,指望着靠悍不畏死的牺牲精神感动我,从而放你一马?如果你是这么算计的,那我只能告诉你,很可惜,我裴蚩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一套。在我面前耍花样,兴许本来还有的一丝放过你的怜悯之心,也都消失了。” “谁要你怜悯!”林透大喊,“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我留下来,可不是给你当食物,而是与你一战的!要么你展现出真本事,我纵使被吃也无怨无悔;要么我让你知道知道,你眼中的蝼蚁,真正的实力。” “大话说得挺响,就是不知道实力战力几何。你要战,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活动一下筋骨吧。来,不要保留,好好动一动,骨肉也更劲道。” 裴蚩说话间,大手直接从半空中覆下,从林透的头顶,劈头盖脸而下。 手掌虽是巨型的,但一点也不失灵活,在林透反应过来到开始用身法之前,就已经距离他不到一丈,只消一个呼吸,就能打到他。这一下要是打严实了,不说粉身碎骨,至少也要断半身的骨头。 该死,来不及了!林透心中,发出急切地呼喊。 此人速度完全不符合常理,快到惊人,那手掌覆盖的范围又太大,用身法去躲已经完全来不及。要想不脑浆崩裂,唯一的办法就是——硬抗! 林透从修炼开始,就一直异于常人。无论是炼体还是炼气,同等级别的时候,实力较之其他修炼者,都要强上不少,就算是达到理论上的极限通体十层后,他也没有感觉过身体力量增长的停滞。以至于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炼体上,究竟应该算什么境界。 唯一知道的,是通体五层的时候,可以硬抗通体八层;通体八层的时候,可以媲美通体顶峰;到了通体十层,便再也找不到,可以在力量上与自己一战的对手。还在东洲安阳国的时候,曾经试验过,就算十来个通体十层一起上,也完全不在话下。 离开东洲的一年,林透没有停止过炼体的修行,安阳皇族带走的上等炼体资源早就吃了个精光,后来通过神药盟和周边药草商交易,保证了炼体资源的不间断。直到离开土方城,赶来这灵宝大会之前,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力量和强度,已经超过了离开东洲时一倍还多。也就是说,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炼体上,究竟属于什么实力。眼前的巨汉确实强大,但如果全力以赴,未尝扛不住他。 这般想着,林透一咬牙,一跺脚,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一起聚集到了双臂之上。握手成拳,下身半蹲,扬手到了脑袋之上,一前一后,顶住了已经飞到眼前的巨掌。 轰! 一声无比的巨响,仿佛爆炸一般,以林透为中心,向四周散去。 不成比例的双拳一掌,僵持在了他的头顶,拳不动,掌也无法前进分毫。林透……挡住了裴蚩的攻击! 裴蚩的眼中,流过惊异,巨大的眼眸,忍不住上下扫了林透一眼。这小子确实没有移动分毫,但他的下半身在自己轰击之下,已经有一半,生生陷入了地中。 “这是你的力量?” “没错。”林透昂起头,“我早就说过,我就算是蝼蚁,也有一身啃不动嚼不烂的硬骨头。” “又说大话。我这可只是随手一扫,你勉强接下,都成了眼下这幅模样,可以想象我加个两三分力气,你将会是什么下场。蝼蚁终究只是蝼蚁,成不了大的气候。”裴蚩大笑,笑声震天际。 “什么下场……你尽管试试。”林透冷笑,“你没有尽全力,那不妨试试看,我尽了全力没。” 说话的当口,身体猛然一窜,从地上蹦出,一刹那的时间,已经到了数丈之外。堪堪躲过了,裴蚩的新一波攻。这家伙也是真不留情,出手时机莫测,攻击之前一点提醒都没有。 “你不是没尽全力的吗,怎么不硬接,反而要躲了?”裴蚩言语间,带着浓浓嘲意。 “我傻啊,能躲不躲。”林透反嘲回去,“身法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你有巨型的身体优势,我拥有身法的优势,优劣共生,这是天道。你要是有本事,也用出身法来啊。倒时候我保证没有话说。” 发现用上身法比裴蚩要快的多,林透心中一块石头放下,忍不住对着裴蚩,做了一个鬼脸。目的是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站起身来和自己战斗。到时候自己的身法优势虽然会因为体型差异被削弱,但可以将此人往远处引,以帮周戊他们,提供更长的逃命时机。 “有本事追到我啊,大块头……”林透挑衅着裴蚩,躲闪二号转逃命二号身法,往周戊一行的相反方向,疾奔而去。 第六百六十九章保命珠 不愧是周穆所传的顶级身法,不到几息的功夫,林透全力施展,已经逃出了百余丈之远。 怕无法引诱对方追上,他特意停下了脚步,减缓了速度,转过身,采用后退的方式继续走。 邦! 没有退出几十步,林透的身体,撞到了一堵墙上,整个人被弹飞出了数米远。站稳身形回过身去看,登时傻了眼。 “你……你什么时候,跑到我后边的!”撞上的那堵,压根儿不是什么“墙”,而是裴蚩! …… “戊哥哥,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道路的另一个方向,正在疾速前进的五个人中,突然发出了一声,嫩嫩的疑问。 是周戊一行。只有五个,很显然是蒋忡怕他们拖累,直接自己远去,留下他们五个,结伴同行。 说话的是周己。周戊停下脚步低下头,和周己目光对上:“我也不想,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林透那么厉害,他说有脱身的把握,一定不是妄言。我们留在那儿,帮不上忙不提,说不得会是他的累赘。” “那也不能就这么走了。林师哥他一直都那么仗义,有好东西也不藏私。戊哥哥你能这么快达到如今的实力,我能有现在的修为,无不是沾了林师哥的光。”周己尚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认真,“师尊收留我们时曾教导,要知恩,更要图报。我们虽然没有抵抗的实力,但不代表我们一点儿力都不能出。” 周戊被她感染了,点头称是:“你说的不错。既然这么想,那我们就更要加快步伐了。因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搬救兵。这人迹罕至的山道,可没有什么救兵。要想如愿,还得加快速度,赶紧到赤月府去。” “不行,那样太慢了。”周己同意周戊的计策,却不赞同他的想法,“以我们的脚力,想要赶到赤月府,没有几天下不来。然后再找救兵再过来,十多天能赶回,已经是极限。十多天……且不说找到的救兵能不能敌得过那个巨汉,这么长的时间,估计林师哥他,骨头都凉了吧。” “那你说怎么办?”周戊干脆地摊摊手。 周己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珠子,举着拿到周戊的面前:“我想用这……” “保命珠!”周戊大惊失色,目光扫向小姑娘的脖子,只看到空空一片,上面有着红红的新产生的勒痕。 算上他们三个,周穆门下弟子一共六人,分别从甲到己命名。不过目前还留在师门的,就他们三个。说起来,周穆这个师尊,平日里对他们呼来喝去,态度并不是很好。就连他们的修炼,也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是以周戊三人虽然心怀感恩,但在心里最底处对于这个师尊,还是存在些许的不满。 其中最介怀的,还是对三人安危的关心。也不知是生性凉薄,还是因为他们几个是捡来的孩子,周穆这个师尊,总是毫不在意他们的安全。在中洲的时候,就曾经不知道多少次,无视环境的危险将三人丢在毫无防御性的破院内修行,他自己则出门吃美食喝好酒去。到了东洲,这个情况没有丝毫改变,兴致没了,就将大力院和三人都托付给林透,毫不挂念地甩手而去,找都找不着。 唯一的关怀,是给年龄最小最懂事的周己,留了一个小珠子,唤作“保命珠”。口上说是五洲之内遇到危险,捏碎珠子,只要他不是在见贵客,也不是醉的不省人事,都会立时赶到,救他们一把。 虽然是关怀的话,但怎么想怎么让人觉得别扭,完全不像是一个师尊应该说出的话。这还没完,周穆还交待,如果他赶到后,发现危机在三人能力解决范围之类,那么三个人都要受到重罚。这也让三人赌了一口气,不到生死一线,绝不用这个保命珠。就连落在蒋忡手上,几乎要被困死在山洞中,也没有动用。 眼下看周己拿出了它,周戊本能地觉得不妥,出声想要反对:“我们现在这样子,叫来师尊他老人家,绝没有好果子吃。” “戊哥哥,我们现在确实没有危险,可是这个没有危险的境遇,是林师哥他用孤身犯险换来的啊。若不是他,我们已经处在了九死一生的局面,叫师尊救命,合情合理。”周己摇头。 “可是……” “我也觉得可行。”向来不怎么说话的周丁,这时候发表了意见,“戊师弟,我知道你不是见死不救之人,和林兄弟的关系,也比我们更深。你之所以反对,一来是害怕面对师尊,二来是出于对林兄弟的信任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林兄弟的话,可能只是给我们一个心理安慰呢?我们要是没有办法,还则罢了,现在还有最后一搏的机会,宁愿用掉,也不能赌那没把握的事啊。而且师尊对林兄弟的态度,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托林兄弟的福,我很可能非但不用受罚,反而有赏。” 周戊被说服,重重点头,接过周己手上的珠子,用力捏了下去。 …… “你还有什么要挣扎的吗?” 裴蚩站着时候的身躯,足有参天大树那般高,声音从上头传下,传到林透的耳中,邈远而又悠扬。 “你是如何移动的,跑到我前边,为何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林透也不死心,又一次抛出了疑问。 “你这小子倒挺执着。”裴蚩失笑着,蹲下了身子,尽量和林透拉近了距离,“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你的身法确实不错,但在这个世上并非无敌,我能够超过你,自然是有着比你更加厉害的身法。至于为什么你没有感觉到我的移动……赫赫,这可是我功法的秘密,怎么可能告诉你。有本事你胜过我,让我成了阶下囚,说不得可以问出来。” “那个时候,你真的肯说?”林透和他四目相对。 “哈哈……”裴蚩笑得不能自已,要不是体型过大,他指不定会捶胸顿足乐成什么样子,“你这小子,也是够有自信的。还没有站起来,就考虑飞天时候的事了。好,既然你这么问了,我也给个明确的说法,身体、内气、神念,你只要能在一样东西上胜过我,我就认输。不但放过你,还告诉你真相,并且将我一身功法,全数送与你,你看怎样?” “用不着。”林透扫他一眼,“我只要了解真相并离开,若是胜了你,你那些功法什么的,我才不稀罕!” “不稀罕,好好,不稀罕……”裴蚩语气中,颇有些对于他不识货的懊丧,鼻中出一口气,“那你便动手吧,看在你这么自信的份上,我任你攻一招。力量、身法你都不如,接下来,差不多该用用内气了吧。” …… 周戊那边,保命珠已经碎成了粉末,五个人分别看向了五个方向,目中带着无比的期待。 虽然觉得“立时到来”的说法有点扯,但杜诂和杜聿如两人,都配合着做了行动,毕竟这是救林透的唯一期望。林透是六小姐看上的,也是两人都真正满意觉得能配上六小姐的人,他们绝不希望这个未来姑爷就此殒命。 立时赶到,其实是周穆在将珠子交给周己时,自己说的。他对于立时的解释是:“十息”。 只要是五洲范围,无论什么地方,无论距离多远,只要十息的功夫,他周穆一定到。如果赶不到,那就是身有要事,或者是喝醉了。 十息,不过是十个呼吸的功夫,快到极致。 五个人在心中同时数数,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间就遛完了。瞪大眼望着远方,非常可惜的是,没有任何前来的人影,甚至没有任何……有人向这边赶的迹象。 第六百七十章打不过 五个人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师尊他……没有来。”周戊极其无力地,喊出了这个悲哀的事实。虽然之前反对用保命珠,但用了之后,他却是那个,最希望保命珠奏效的。周穆没有如约到来,对于他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口中呢喃,眼中无神,难以承受这个打击。 “没来。”周丁确认了这个事实,向来坚毅的他,声音中也有些无力。 “那个死老头。”周己小姑娘,忍不住嘀咕开,说出了从杜珂姐姐那儿学来,但从未敢用过的称呼,“平日里喝酒也就算了,这个关键时候喝酒,真是叫人生气。完蛋了,林师哥他,只能自己应付一切了。” “唉!” 几个人同时叹气,向林透的方向看了看,无奈地抬脚,朝着赤月府的方向去。尽管知道几乎没有作用,但去赤月府搬救兵,是几人接下来唯一能做的。 “人心不古,真是人心不古呐。跟着杜珂那个鬼灵精的丫头,连我那向来乖巧懂事的小徒儿,都学坏了。唉……万般无奈,能向谁说。” 几人刚走了几步,一个苍老但干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将其中的三个人,同时惊住。 周丁周戊周己,同时转身:“师尊!”周己一改往日羞怯,主动冲上去,给了来人一个拥抱。 “哈哈……”周穆发出了,无比爽朗的笑,“现在叫师尊叫的好听,我刚刚可是听到,有喊‘死老头’什么的呢。我眼睛记性都不大好,没有听到谁在喊,周己,你听到了吗?” “启禀师尊,没有听到。”周己深受杜珂影响,早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安静的小姑娘,转了转眼珠,眨了眨眼,“可能是师尊您赶来的急,误把风声当做了人声,听错了吧。” “不急,一点儿都不急。我这个老头可不是赶过来的,一早儿就在你们旁边的地方,将你们的话,全都听在了耳中呢。”周穆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 周己面上一红,说不出话来。周戊赶紧前来相助,想要岔开话题:“师尊您不是在东洲吗,怎么会一直在这个地方?” “我到哪里,需要你小子来指使?”周穆白了他一眼,吓得他猛一下将脖子缩了回去。不过话题倒是如愿岔开,将周穆的注意力,从之前周己的话上引开。 “那师尊为何在这儿?难不成说,在我们来到北洲之后,就一直跟着我们,想护着我们的周全?”周丁这时候走到近前,一边发问,一边从眼中泛出深深的感动。 “有多远滚多远。”周穆像赶障碍物似的,对他挥了挥手,“一个个是怎么了,也就离了我一年的时间,周己变得鬼灵精,周丁你这坚毅的小子,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倒是周戊一点都没变,依旧还是那么怂气。” 周己离开了周穆的怀,三个人站成了一排,低头不语,接受来自师尊的教训。 “实话告诉你们,我会在这儿,只是顺便路过。吃了几万水酒,找个地方躺着,消化那一份舒服的感觉而已。与你们几人,完全无关。说来也是巧,你我师徒几人,在这个地方不期而遇,你们在这条道上发生的这一切,都被我目睹了。千巧万巧地,你们捏碎保命珠的地方,又是我的休息之处,这才造就了眼前的情况,你们不要多想,也不要自作多情。”周穆边说着,边伸了个懒腰,印证了他休息的说法。 “是!”三人异口同声回答,他们听了周穆的话,面上非但没有失落与遗憾,反倒是充满了惊喜。 周戊作为代表开了口:“师尊,照您这么说,您一定知道林兄弟他为了救我们身陷险境的事吧。对手凶猛,林兄弟未必可以匹敌,还请您出手救他!” 周穆闻言,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过了大约十来息,摇着头,摆了摆手,说出了让周戊三人失望又寒心的话:“不救,不救。” “为什么?”周戊当即有些炸毛,“不是我们,是林兄弟,您最为器重的林透啊。您怎么……” 周穆和林透相处短短数月,对他之好,超过了对他们三人多少年之和。对于此,他们无奈但也能理解,林透的天赋摆在那里,是他们三人不能及的。在他们想来,以师尊对于林透的器重,除非不知道林透有事,否则一定二话不说去帮他。可是今日,周穆的反应叫他们有些呆,同时觉得有些陌生。 “我早就在这儿了,你们的事情也早就看在眼里,如果我能够帮的上忙,你以为我真的铁石心肠,无动于衷吗?”周穆丢给三个人,大大的白眼。 这样一句话,仿若一个巨石,在三人尚未平复的心中,激起新的波澜:“师尊您的意思?” “那个大家伙,我不是对手。” 周穆轻描淡写地,道出了周戊三人做梦都没有想过的情况。 不是对手——这是何等遥远而陌生的词汇! 打从他们被收养认了这个师尊起,就和他一起生活。尽管这个糟老头对他们并不十分上心,尽管这个糟老头办事多不靠谱,但有一点,从未叫他们失望过,那就是实力。 中洲并不太平,哪怕不惹人不惹事,因为资源因为地盘,也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在他们的记忆中,不管来者多么可怕多么恐怖,师尊他老人家,从来没有输过。不仅仅是不输……绝大多数情况,只需要轻轻一挥手,就可以将上门挑衅的人,杀得屁滚尿流。 这样的周穆,在他们幼小的心里,留下了无敌的形象,同时也竖起了一座牢不可破的丰碑。所以日后周穆对他们再怎么冷漠,他们心中崇敬在先,都会主动将不好的情绪化解。直到现在之前,他们都没有想过,会从这个又倔又傲的小老头口中,听到“打不过”这样的说辞。 三个人心里那个高大无比的形象,就此崩塌。 “怎么,听不明白我的话吗?”周穆伸手,在呆滞的三人面前挥了挥,见没有反应,粗暴地将三人拍醒,“再给你们说一遍,我当然是想保住林透那个小子的,但是很遗憾,我打不过那个大家伙。去了也是白去,所以就干脆一直呆在这儿吗,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躲着那人。你们可不能怪我见死不救,是你们自己没有眼力劲,随便什么人都敢招惹的。能逃出来五个,也算是你们的造化,还是赶紧不要多想,趁着大家伙被林透拖着,逃命要紧吧。” “还有另一个原因。”周戊显出了,轻易不出现的驴脾气,揪着周穆的字眼不放,“师尊你刚刚说了,‘其中一个原因’。是不是等于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比如说悄悄躲在这里,等一个好机会,去偷袭?” “我要有那闲工夫,早就自己逃了。”周穆没好气地回他,“之所以一直呆着不走,就是为了等你们几个家伙。赤月山势力有这个家伙出现,都再不安全。我等你们,是想送你们走,离开这个已经不安全的势力。” 【作者题外话】:这是补周六断更的第一章。 第六百七十一章不服 说话间,周穆伸手一挥,在场的五人只觉天昏地暗,眼前忽然黑了下去。看不到东西,但意识是清醒的,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自己被提了起来,几人连忙闭上眼作自我保护。 大约过了十多息的功夫,紧闭着的眼皮之外,出现了明亮的穿刺感。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地上。落脚的地方是连绵的山脉,周围的景象,与之前完全不一样,显然在这段莫名的移动中,被带到了别的地方。 “师尊,这里是?”周戊开口问询。 “灵植山。” 简单的三个字,让众人心中一凛。方才明明身处赤月府势力的,短短十多息,就来到了灵植山……虽说赤月山和灵植山里的比较近,但由他们直接赶路的话,没有半个乃至一个月,是办不到的。这等速度,简直让人咋舌!有这等神技,无怪乎周穆的承诺里,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十息赶到。 “纵……”杜诂在弄清情况的同时,几乎将“纵天术”三个字喊出来,这门杜家的秘技,正是有同样效果的神术。喊出一个字时,他感受到了周穆扫过来的目光,下意识地住了嘴没有让另外两个字从口中出来。 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纵天术的施展,他是见过的,风云变幻声势浩大,生怕别人不知道神术的施用;相比之下,眼前之人用的法门,无声无息,快速流畅,效率比之杜家神术要高好几倍。从这个角度看,自己的猜想确实存在很大的漏洞。被困在山洞闲聊时,听说周戊几人是来自中洲,中洲的奇人异士颇多,会一些类似纵天术的法门也说不定。自己已经和杜家渐行渐远,还是不要多话,因为杜家的事招惹到麻烦的好。 “师尊,您将我们带到这灵植山,是何用意?”周戊缓了过来,继续发问。 “林透是不是和灵植天府的人,走到一块儿去了?”周穆负手背后,反问道。 “确……确有此事。”周戊有些吞吐。 灵植天毁于神心宗之手,那可是中洲威名赫赫的宗门,虽然在东洲的时候,师尊似乎胜过那神心宗的贾舟,但推及整个势力,自己这个人员稀薄的师门是不是人家对手,很难说。总之自己是抱着,悲观态度的。师尊他老人家忽然问起这个,如果是忌惮神心宗,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决策来。 “那便好。”周穆没有料想中的愤怒,而是轻笑着摸了摸下巴,“灵植天府百废,我听说林透他做出了许诺,要帮他们复兴来着。这一回灵宝大会,也是他只身赴会,剩余的与灵植天府有关的人,全都回到了这块废墟,着手重建宗门。期待着林透得胜而归,便可以将声望重新拉到顶峰,让宗门真正获得重生!我想或许他们缺人手,所以将你们给带了过来。你们三个听令,全力帮助灵植天府,不得偷懒,不得懈怠。” “是,师尊。”周穆的命令,大大出乎三个徒儿的预料,但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答应。 “你们二位,是器械之大能,要你们帮助建筑,似乎有些大材小用。老夫生来不愿强求人,故对二位不做要求,是留是走,随你们的意。”周穆转头,又看向了杜诂二人,尽管没有搭过话,但对二人的身份,显然了如指掌。 “我二人来北洲,就是投奔林透的。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既然到了灵植山,帮忙义不容辞。”杜诂眼中没有任何异色,笑得拱手答应,顺便也替杜聿如做了主。 “好,好,好。”周穆大笑,“这边就交给你们了,老头儿长时间没喝酒,多少有些口淡,先走一步。” “师尊……”周戊抢着喊出了最后的话,“林透他……”本来心里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但听到师尊的安排,心思又活络起来。 周穆身影已消失,声音从空中远远传来:“没事招惹那个大家伙,是他自己无知。老夫没有本事救他,能不能活,还看他自己的本事和造化。” …… “怎么样,还想动手吗?” 去往赤月山官道的岔路上,裴蚩甩着有林透几个人粗的内气,望着又一次被击飞出去的林透,笑道。 完败,又一次的完败! 不远处的林透,喘着粗气,望着眼前的大家伙,心中生出一丝无力之感。和人对战时处处落在下风,这还是他修炼以来的头一回。比力量,拼尽了全力也不过堪堪顶住对方随意一拍。拼速度,同样是发挥到极限,依然逃不过对方无所不在的追击。自己连对方怎么追上从哪儿行走的都没有发觉,只能说双方身法的差距,还要大过自身的认知。 本来想着,这个大家伙身体上的造诣,或许只是沾了身形的便宜。一如其所料,林透在力量身法完败后,将心思转到了内气之上。身形越大,内气游遍全身的难度也就越大,同时也越难修炼,基于这个规律,林透觉得自己在内气上,或许有机会。这般想着,用出了内气,将双方的战斗,推向了新的阶段。 裴蚩一开始只是闪躲,根本没有放出内气的迹象,这坚定了林透的信心和决心,抓住弱点,趁他病要他命!远超以往的专注和认真,是他的态度。全力以赴,各种内气战技连着招呼,施展到了极致。本来无形的东西,给他生生弄出了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裴蚩身法再快,体型终究在那儿,躲得过一时,躲不了全部。林透眼瞧着有一半的内气攻击,避开了对方的闪躲,直奔其身体去。就算对方皮肉厚,将攻击全都硬扛下来,这也是一个积极的讯号,意味着自己不是只能被动挨打,还能有反击的实力。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内气带着林透的期盼,直奔至了裴蚩肌肤的三寸之外,要不了半息,就可以攻击上。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裴蚩整个身体一抖,一声低喝从口中传出,低喝的同时,身体的前前后后,冒出了泛光的物质。 是内气!林透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从全身而不局限于手掌,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内气施展方式;不是透明而是泛着金光,这也是他从未见过的内气的形态。但那种力量的本质,与内气一模一样。 裴蚩的奇怪内气一出,登时犹给身躯披上了一层金甲,配合他的身躯,阳光之下威风凛凛,肃然不可侵犯。几乎没有费什么力,就将林透的内气,悉数挡住。 林透还没来得及回过神,裴蚩手掌一伸,光芒大作,一道内气从手掌中喷涌而出。他的胳膊有一个人那么粗,使出的内气也不遑多让,伸到林透面前,轻轻一撞,就将他击倒在地,再也没有还手之能。 “服不服?” 裴蚩的声音带着笑,传到林透的耳中。那笑声在虚弱的林透听来,尽是嘲笑。 “服?”林透强撑着站起了身,“怎么可能!” 迅速将那股无力之感抛到了脑后,抬头直视裴蚩,眼光中没有害怕也没有胆怯,而是充满了不服,充满了求战之欲。 “不服,呵呵……都比了好几个方面了,你别说胜,就连上风,甚至连像样的反抗也没有一次,你拿什么不服?又拿什么跟我再战?” 林透捏紧了拳头,脚下用力踏了踏,好使自己站得稳些。迎上裴蚩的嘲笑,语气坚决。 “身体、内气,不过是修炼之路上比较低的两个层面,就算是完全败了,也不妨碍更高层面的‘交流’。你似乎高兴得有些早,因为你我……还没有比过神念呢!” 【作者题外话】:这是补周六断更的第二章。 第六百七十二章完败 “神念?” 裴蚩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了大笑:“你这小子难道没有听到,之前那个打扰我的家伙的话吗?” “听到了,你是超神境。”林透很冷静。 “那你还要与我比神念?你难道不知道,整个北洲的超神境,也不过屈指可数的两,不,算上新近突破的,不过三位罢了。你喝何德何能,要与我相比。” “三位?”林透摇摇头,表示不信。 “不包括我在内。”裴蚩补充了一句,“北洲明面上的超神境,确实只有三个。那些隐世的老家伙们,本来是有一些,不过早在几年之前,有人强行突破而不得,白白丢了性命。打那之后,剩余的老家伙们坐不住,纷纷赶去了中洲,追寻突破之道。也就是说,现在的北洲,只有明面上的超神境,而且数目,只有三个。” “那又如何?”林透信了他的话,但没有丧失求战的欲望,“没有战过,我们俩孰强孰弱还两说!莫要废话,接我一招神念的攻击。” 言说着,神念喷涌而出。 之所以说是“喷涌”,因为林透的神念,比之以往,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过去的气状雾状,而是厚重如液,汹涌如潮。 这是超神境神念的特征! “原来你也是超神境!”裴蚩一声惊呼,道出了真相。 林透笑了,笑得很自信:“没错,我就是你数漏了的那个,第四个超神境。” 土方城的半年潜修,让他的神念修为得到了飞跃般的提升,一路从初神五层,达到了初神十层,来到了突破的关头。 对于绝大多数初神境来说,这个关头是修炼中重要的关头,因为数千年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突破超神境的人,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冲过了这个关口,就可以成为五洲的顶尖战力,从此各地都可去得,无人敢不拜服。 然而,如此有难关到了林透那儿,却仿佛失了效。他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将气状的神念,完美地进行了聚集,非常顺利地达到了液状的形态。等液状神念积累到一定程度,突破……水到渠成!就在离开土方城的时候,林透为了说服常茂,与他进行了比斗。比斗的结果没有公开,但常茂一改先前的态度,坚决同意林透一人前去参与灵宝大会。原因很简单,在那次比斗中,林透即便没有动用技巧,也取得了对常茂德尔完胜。 “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个超神境,还有没有先前那般神奇。”林透对裴蚩招了招手,带着无比的自信。 他的神念液化非常完美,对上一般的超神境,可以在相持中占据上风;若是对方厉害,那还有神念啸声那个杀手锏;若是这也奈何不得,那还有招,团团……作为兽念惊人的异兽,只要它同时出手,管他对面是什么修为,通通可以拿下。出于此考虑,在林透看来,自己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 “也罢,你要见识,我便让你见识一下吧。”裴蚩似乎有些不情愿地,搓了搓手掌。因为视线的阻隔,林透没有注意到他搓手的一瞬间,是左掌放出了耀眼光芒。 光芒起,神念出。 裴蚩懒洋洋地一甩头,一道恍若实质的东西,冲到了林透的眼前。硬邦邦带着固状的质感,肉眼可见。 “这……这……”林透的思维有些跟不上。 “这是我的神念啊。你要看,我就让你看看咯。”裴蚩朗声大笑,带着一丝自得,“固状可见的神念,怎么样,你没有见过吧,是不是让你大开眼界?” 林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这与神魂,有什么关联?” “没有任何关联!神魂那种投机取巧但没有发展潜力的旁门左道,本人怎么会去修炼。我修炼的,乃是东源宇……呃,五洲,五洲正统的法门。所以你见到的神念,是比液状更高一个层面的存在。如果非要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衡量,大概是你们所说的真神境吧。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先前那个家伙太蠢,误导了你们而已。” 裴蚩轻飘飘地的话,轰在林透的心头,引起无边震荡。 他总算知道了,超神境之上一个层面,到底是如何称呼的。真神境,很简单很轻松的叫法。但当这个称呼,是对手的境界时,作为对战方的林透,就没有那种轻松的心情了。 又是一场完败!还没有动手,但已经不用动手了。超神境对真神境,这根本不是公平的战斗。 蒋忡啊蒋忡,你干得好事!林透心中对于蒋忡,生出了无边的怨念。人是他招惹的,修为也是他看错的。要不是考虑到他的资历交际,根本请不动这么厉害的人,林透甚至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蒋忡安排故意坑自己的了。 所有的战意在一瞬间消失。林透不是傻子,毫无胜算的硬拼,他是不做的。战无可战,唯一的选择,只有……逃。 趁着裴蚩还处于自得的状态,林透朝着相反的方向,撒开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发动了纵天术。他打得是反应差。在裴蚩反应过来之前,跑出足够远的距离。然后在他追来的时候,打开纵天术的神秘空间。裴蚩再强,总不能对抗这空间之力,只要顺利跑进了神秘空间,就可以成功逃生。这是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逃命方法。 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天地异变,纵天术的空间凭空出现时,林透并没有见到,周围有裴蚩的身影。看来那家伙沉湎于得意中不能自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反应慢。 这是好事。带着窃喜,林透一个纵身,跃向了纵天术的空间。 “你这是……想要逃吗?”裴蚩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关键的时候,猛然出现。 “啧啧……连这个法门都会,看来我低估了,你这个小子的实力。但是很显然,你对我的实力,也有着大大的低估。很遗憾呐,我低估你,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改正;你低估了我,却意味着你绞尽脑汁的局,到头来只能是一场空!”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虚幻的手,出现在了林透的去路上。轻轻一罩,就将纵天术的空间,整个挡住。随后,巨手弯曲,一个空间被捏在了手心,简单搓揉几下,天空中的异象,陡然消失。这意味着,纵天术被人用“手”,直接破解了。 林透心中浪潮翻涌,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怎样,还想逃吗?”裴蚩此时的话,充满了戏谑的意味。 任林透怎么想,也不会再将之当成得意了。没有一个通神境,会因为自己可以击败通气境而得意,裴蚩亦如是。 “我败了。”林透口中,艰难地挤出了三个字。 无能为力,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受,也是平生第一次有此感受。以往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御廉、元皇以及贾舟等等,虽然不一定是对手,但都有杀手锏,保证自己敌不过的时候,至少可以逃命。今天是彻头彻尾的失败,甚至连逃命的底线,都被人给破了,只能放弃抵抗,任人鱼肉。 “你似乎,不是很服气啊?”裴蚩看看林透,眨了眨眼。 “当然不服。”林透昂起头,抬起最后的傲骨,“你可以将我打败,可以将我当食物,也可以杀了我,但想要让我屈服,万万不能!我不知道阁下修炼了多久,但于我而言,至今正式修炼,不过二载。若是算上先天觉醒神念的时间,也不过区区十年出头。你样样强于我,我败给你无话可说,但若给我同样的修炼时长,孰胜孰败,还要两说。” 第六百七十三章十年之约 “我修炼至今,大约一千……百,一百年。”裴蚩道,“你确定,给你一百年的时间,可以达到与我同样的层次?” “绰绰有余。”林透傲然回答。 他的心底,极力掩住了一丝的喜色。刚刚之言,其实抒发心中不甘,并没有指望着,能够打动裴蚩什么。但裴蚩的反应,显然是那番豪言很感兴趣。林透福至心灵,立刻作出此时最适合的表态。 “好,好,好!”裴蚩抚掌大笑,“手下败将我见多了,有宁死不屈的,也有跪地求饶的,像你这个小子这般大话连篇,生死关头还大言不惭的,却是难得一见。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你肯放过我?”林透追问。 “暂时,只是暂时而已。”裴蚩严肃纠正,“实力越长,寿元越高。漫长的生命中,整日修炼也挺无聊,难得有个调剂,也是有趣得紧。一百年有点长,我没有耐心等如此之久。你小子不是说,到如今的实力只用了十年嘛,那好,我便给你十年的时间。” “现在给你暂时的自由。从今日算起,你修炼十年,到期之后,我再来寻你。不求你能胜过我,只要你到时能在我手下保证不败,我便可以彻底放你自由。这个挑战,你敢不敢接?” “十年……是不是有些短了?”林透眨着眼,眼光中闪过一点狡黠。 “嫌短?”裴蚩瞪他一眼,“那就当我没有……” “我接,我接。”林透连忙改口,打断了裴蚩的话,“这个挑战,我接下了!” “好。”裴蚩面上,重新恢复了笑容,好似定下了,特别有意思的事,“那我们可就约好了,十年之后,你若再败,我可是真会吃了你的。不过有一点可说好,我们的约定,是我们双方的事,十年之后的战斗,可不能有帮手参与。” “什么帮手?” “你自己明白的。”裴蚩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林透怀中扫过,那是团团休息的地方,“今天的你很好,一直都在凭借自己的力量,即便是惨败,也是败得堂堂正正。当然,其实就算你用帮手,在我的手下,也扛不住一击。不过那样会给我带来很不好的印象,十年之约的机会,也就不可能会存在。我的这些话,希望你能牢记在心。” 林透点头,面上拂过羞意。他没有找团团帮忙,其实并不是出于傲气,而是电光火石间,根本没有找到机会。等到真正被制服,意识到加上团团也打不过,遂放弃了注定徒劳的挣扎。因为这个被裴蚩误会并得到机会,真是意外之喜。 “现在……我可以走了?”小心翼翼地,向裴蚩发出问询。 “不急,我还有一件事。”裴蚩出言拦住了他。 林透骤然紧张,如临大敌。 “瞧你没出息的样子。”裴蚩鼻中哼了一声,“我无意继续刁难你,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似乎……有些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林透与其四目相对。 “对你不公平。”裴蚩白了他一眼,“今日之前,你似乎连真神境的概念,都不清楚吧。对于正统的神念道和旁门的神魂道,好像也辨不清。如此无知,别说十年了,就是给你一千年,也未必能赶得上我。我这人办事,向来公平公正,不想占便宜。所以在你走之前,我要教你一些东西。” “你想……收我为徒?”林透想到了蒋忡的言行,“先声明,我不愿做品行不端者的徒弟。” “想得倒美。”裴蚩冷哼一声,极为不屑,“就你这级别的天赋,我见得多了。别说一点孝敬都没有,就是那付出极大代价求我的,我都瞧不上眼。你还不愿意,就是你愿意,我也稀得收啊。不要多想,我只是想传你一些基本的修炼常识与法门,将你引向正道,让你少走些弯路而已。” “多谢。”林透拱手施礼。虽然被人不屑一顾了,但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个“瞧不上”,他不仅不遗憾,反而很开心。 “原地坐下,放开神念之海。”裴蚩对着林透,发出了严肃的命令。 林透照办,不担心对方会对自己不利。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他要动手随便都行,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等了约摸数十息的功夫,在神念之海外,林透“见”到了陌生的神念。 这神念极快,来到神念之海附近,飞速地一抖,只见顶端有东西被抛出,投入了林透的神念之海内。随后,立即收回。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陌生神念退出了,林透的神念之海,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防御也就无从谈起。那个被抛入的东西,只用了几息,就和周围的神念融为一体,彻彻底底成神念之海的一部分。 神念之海这时才有了反应,所有意识收回,迅速进入了完全防御状态。 林透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 等他醒来的时候,日头挂在中天,又是一个中午时光。 林透揉了揉脑袋,没有任何的感觉。周围也很安静,没有人,甚至连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要不是意识中多了一段,异常清晰的修炼指导,他一定以为是做了一场梦。 “管他呢,是福不是祸。十年之约……足够了!”林透拍了拍胸,自信地安慰自己。 环视周围,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饿,正要去找些吃的,猛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昏迷了几天了? 貌似被裴蚩拦着的时候,就已经离灵宝大会没有多少日的光景,自己昏迷,灵宝大会可不会等自己。这样下来……糟糕,或许已经错过了灵宝大会的时机! 不对,不对,错过灵宝大会事小,长焰鼎事大。真正的鼎,可是被留在自己身边的,如此想来,就算错过了灵宝大会,也算不得什么大……等等,鼎呢? 林透一下子,从地上窜起了身。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大鼎的身影? 该死,裴蚩那个家伙,虽然没有杀自己,但却带走了长焰鼎。意识到这个事实,林透登时万念俱灰,整个人重新瘫倒在地上,凄厉的叫声,响彻在整个道路之中。 …… “走吧,走吧。” 林透所在之地半空之上,没有任何人影,却突然发出了说话的声音。 忽然间,无垠的天空,以一种非常怪异的方式,出现了扭曲。扭曲只维持了一瞬间,随后天空就恢复了正常,刚刚说话的人,也失去了踪影。 “这一次,多谢你了。” 不知道何地,一处孤零零的山头上,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两个人。其中一个向另一位,躬身致谢。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林透的好院长,周戊等人的好师尊,周穆。 被他感谢的,是一个中年模样的汉子。如果林透在这儿,他一定会发现,这个身材正常的汉子,赫然与巨汉裴蚩,长得一模一样! “谢什么,我裴蚩又不是冲着你的面子过来的。”汉子咧嘴一笑,是同一个人! “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费了老大的力气,总算是圆满完成任务。我是有信心,不叫那小子看出破绽的,即便是看出破绽,他也猜不到真相。最关键的就在于你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在家族那么多年,应该是知道的。” “明白,明白。”周穆点头哈腰,竟有三分的讨好,“裴大……先生,你来一趟也不容易,来都来了,真的不考虑一下,收个徒弟?” “收徒易,站队难。周穆,你想坑我?”裴蚩瞪眼,一声冷哼,“林透这小子,天赋太差,要不是有人拜托,我才懒得来这儿。按照以往的经验,同在十八岁的年纪,达到明神境都有不止一个。他十八岁才堪堪超神境,离着明神境十万八千里,这辈子能不能达到都是个问题。我怎么可能将宝,压在他的身上?不要多言,管住自己的嘴,小心我告你一个徇私舞弊之罪。” “是是。”周穆连连点头。眼底有不忿,也有不甘。 “好自为之。” 裴蚩丢下四个字,当周穆抬起头时,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仿佛这个山头,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作者题外话】:主线大坑,终于又往下挖了一步,开心。 第六百七十四章慕霜之计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离灵宝大会只剩一天时间了。赤月山上各个山头,都热闹起来,盼望着盛会的开始。 赤月山最当心的主峰,柴仪居住的赤月府府邸内,聚集了六个人。分别是各府的宗主,唯一的例外是清尘府,计安柳不知为何没有到,代表她前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慕霜。 “都只剩一天了,神药盟搞什么鬼,怎么还不到?”说话的是裘公全,炎羽府宗主。罗易府的宗主罗斗,附和着点了点头。 “我看是怕了吧。”林武大笑着做出猜想,“林透那小子,实力说弱当然不弱,但也强不到哪里去,,上回趁着我不备,讨上了一点点便宜,随后便信心膨胀,提出了以一敌六的方案。还不知死活地公之于众,使之再无修改的可能。如今半年过去,就是再笨的人,也应该可以想清楚,他一个人绝不可能斗得过我们六个。没有办法更改约定,又不敢送死,故而干脆选择不来,想把事情给避过去。” 他的说法,并没有引起其他几人你的认可,不由得有些懊恼,面色一沉:“你们这些人,真是无胆。不可否认,灵植天府以前是强势,但那也只是以前而已,现在灵植天府……没了!神药盟代表灵植天府,不意味着他们就是了,身为北洲六府的宗主,对一个小辈如此上心,你们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们感到害臊。柏宗主,你说我的话可对?” 林武将目光,落到了在场那位自从进来后就没有说过话的老者身上。他身上散发的血气,以及那份威严下的强横感,让其他几个人,都没怎么敢靠近。此人正是血莲府的新宗主,那个从外游历回来顺利去的功法突破的家伙。 老者被喊到,稍稍抬了抬眼皮,但是没等将林武收入眼底,就重新搭了回去,并不搭理他的近乎。 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林武的心里,暗自骂了一句,面上却是没有变化,依旧堆着笑:“各位看到没有,柏宗主他也默认我的看法。” “我不赞同。”一个清亮的反驳声,跟着林武的话发出。 林武很不满,转头一看是慕霜,登时不满转成了盛怒:“小丫头,注意你的辈分。你虽然代表宗门而来,但这儿是各宗主商量事情的场合,可没有你说话的份。” “谁说没有。”慕霜目光迎上,和林武四目相对,于此同时,一道神念发出,奔向了林武。 在场的都是通神境,将这个情景,清晰尽收眼底。 “你敢对我动手!”林武大惊,随即暴起。 “不敢不敢,我一个小辈,怎么敢跟林宗主动手。”慕霜嘴上道着不敢,语气却带着嘲讽,“我不过是想让你见见,我如今的实力罢了。士别三日,就要改改你的老眼光了,更何况土方城一别,已经过去了半年。虽然年纪小了几十,但我如今的修为,已经不逊于林宗主了呢。”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在座的各位,知道计安柳不来,本来以为是土方城一役上了元气,所以休养生息,自动放弃了长焰鼎之争。没有想到,在他们看来是走个过场的后辈慕霜,竟有如此实力。有那头脑灵活的,想到了土方城那夜最后,突发的名叫宋麟的小子失踪之事,“双修”两个字,浮现在他们心底。 “清尘府上下,不论是计宗主,还是我那为了男人脱离宗门的师姐庄璇,都已经在修为上,被我远远落在了身后。我现在确然不是宗主,但清尘府未来宗主之位,除了我,还有谁敢坐能坐!林武,你我在这儿,皆是宗门代表。除非你自认为长焰鼎是囊中之物,已然不把清尘府和碧山府放在一个档次,否则,请你给予我,应有的尊重!” 这看似简单,其实悄无声息地,将林武推到了五府的对立面上。林武哪里看不出这一招,干笑三声,尴尬点头:“好,你要说话,我不拦着你。你不赞同我的看法,我倒要听听看,你有何高见?” “土方城之行,我是跟着计宗主去的,虽然没有露面,但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在了眼里。神药盟无论是算计还是布局,可以说将六府耍得团团转。到头来,非但没有得到好处,还送出去一个灵宝大会的参与资格。于此同时作为踏脚石,帮着神药盟名声大噪,声势传遍北洲。对于这样一个势力,我觉得怎么小心防备都不为过。要是像林宗主这样大意,说不得就正中了神药盟的下怀,吃了他们的算计,到头来还要将长焰鼎拱手相让。” “有道理。” 一直不说话的血莲府宗主,在她说完后,挤出了三个字。林武的面上,登时多种表情交织,异常好看。 “那依慕姑娘之见,我们当如何?”柴仪这时候发了话。 “在我说举措之前,我想先问柴宗主一件事。”慕霜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给出了反问,“不知道咱们之前商议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在场除柴仪之外的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到了柴仪身上。 “一切顺利。”柴仪站起身,意气风发,“借着打造六个仿鼎的名义,我寻了不计其数的工匠。他们一边工作,我一边派人暗杀,除去了将近七分之一。由此迷惑他们,以致无论工匠们本身,还是天下之人,都会以为只造了六只仿鼎,分别送去了赤月府的六条官道,供无法到赤月山的人观瞻。负责暗杀的手下,也被我除去了。也就是说除了我们几人,再没有人知道,仿鼎真正的数目……是七只!” “如各位所见,那第七只仿鼎,作为‘真品’,被放置在了主峰群中的演武峰,由我们六府之人,共同派人看管。至于真正的长焰鼎,早就被我秘密地藏在了主峰的某个地方。按照约定,未免有人起不好之心,我会隐瞒它的位置,直到咱们六府分出胜负,决出长焰鼎真正的主人,再单独告知。咱们不是孩子,就不提人品了。赤月山是我的地盘,如果出事,各位可以随时找我的麻烦,仅从这个角度,各位应该信得过我吧?” “信得过。”林武带头,主动表态。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我也信得过的。”慕霜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对于整体的行动,有一点疑议。我们费尽力气造假鼎,目的不是坑民众,而是奔着坑神药盟去的。为了让他们相信,演武峰的那个鼎就是真的。我们首先是不是,做出深信不疑的态度来?因为神药盟迟迟不到,我观这几天,诸位似乎已经放松了警惕,甚至于连演武峰那儿,都不派人去了。试想一下,倘若神药盟不是没有来,而是来了没现身,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们会怎么想?” 在场的几人,都陷入了沉思。 “差点就酿成大错啦各位!”慕霜忧心忡忡,“我对于灵宝大会,并没有什么高见。但我愿意相信,神药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为了咱们的合作,还请各位将原定的计划,稍稍放在心上。慕霜代表清尘府,在这儿谢过了。” 说完,直接抽身离去。 其他几位宗主,面上一阵青一阵红,最后都变作了白色。互望一眼,也都起身,匆匆离去。 偌大的宗府内,只余柴仪一个,重新陷入了空寂之中。 柴仪并没有像其他几人一样,做什么新的安排,他做的事情已经够多。抬眼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他的眼角,莫名流出了,把握一切的神秘微笑。 “宗主,有人求见。”这个时候,有下人来报。 第六百七十五章一伙的 “让他进……不,把他请进来。我在宗府内部的书房等他,你带他过来。记住,态度要好些,同时不要叫外人看到。” 柴仪捏了捏下巴,做出了吩咐。转身往宗府内走。 “是。”下人接了令,直接奔了出去。 …… 约摸半柱香的时间后,柴仪在书房,迎来了他的客人,蒋忡! “别来无恙啊,柴宗主。”蒋忡带着笑容,柴仪打了招呼。在书房内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完全没有陌生感,显然不是第一次上门,而是这个地方的熟客。 “别来无恙。”柴仪也跟他打了招呼,但是面上的情绪,却没有对方那么高,皮笑肉不笑,“怎么,灵宝大会在即,蒋兄这是特意回赤月山,来观赏大会了吗?” 虽然微笑,但声音中那丝微微的不满,还是透过语速传达出来。 “瞧你说的,我是这样玩忽职守的人?”蒋忡回给他一个白眼,“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就是寻常百姓,也知道信守承诺的重要性。我曾经身为灵植天府的候补护法,又岂会背信弃义!” “那你回来是……”柴仪不慌道歉,站起身子,整个人探向蒋忡,问话中带着急迫。 “咱们有约在先,坚守到完成任务为止。我既然回到这赤月山,显然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任务完成。”蒋忡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自信的答案。 “任务……任务完成了?”柴仪先是一愣,随即从面上爆发出狂喜,这回的喜悦发自内心,是彻彻底底的真高兴。 “没错,我与柴兄在半年之前相结交,那时候便定下了,绵延至今的大计。我谋神药盟,你谋长焰鼎,等灵宝大会过去,我俩汇总,共同成为长焰鼎的拥有者。那个时候,你依旧是赤月府的宗主,而我将成为赤月府长老,并首席药师。我们利用长焰鼎发展药道,模仿当年灵植天府发迹的路子,用不了多少年份,便可以赶上曾经的灵植天府,成为北洲新的霸主!” 蒋忡回忆起两人的约定,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差点儿没跳起来:“而如今,我的计划已经圆满完成,所以我回来了。一来向柴兄你汇报,二来等着柴兄成为最后的赢家,达成大计的另一步,从此我俩,一同走上飞黄腾达之路。” 如果林透或者周戊几人中的任一个在这儿,目睹此情此境,一定会将下巴都惊到地上。宣称自己拦路劫道的蒋忡,号称杀了赤月府多少人才控制住仿品大鼎的蒋忡,一路上对于灵植天府充满向往对赤月山异常抵触的蒋忡……竟然是柴仪的人!这是林透那么长时间,都丝毫没有猜到一点儿边的。 原来,早在从土方城离开的半年之前,赤月府成为灵宝大会的举办地之后,柴仪就针对这一天,展开了布置。蒋忡,是他邀请的合作者;而目标……是林透,或者说是整个神药盟。 神药盟的厉害,他十分清楚,所以并没有对此计划抱有十足的信心。时间越是接近,心里的担忧越大,以至于今日蒋忡出现之前,他已经默认计划失败,在心中放弃了早先谋划的一切。期待位于低谷时,蒋忡的突然出现,带给了他十足的惊喜,以及极大的振奋与鼓舞。 “原来神药盟到现在没有出现,不是他们有什么阴谋,而是蒋兄你的功劳!”柴仪终于忍不住,从桌后蹦起,一下子跃到了蒋忡的面前。 “嘿嘿……”蒋忡也不谦虚,默默将功劳揽下,“是我干的没错。不过柴兄有一点说错了,我面对的对象,不是神药盟,而是只有一个人,就是神药盟他们的核心人物,大言不惭想要以一敌六的那个林透。” “林透?他孤身前来,没有带其他的人吗?”柴仪急问。 “没有。”蒋忡肯定地点头,“位置上来说,从土方城到赤月府,最近的路必然路过查花城。我按照你的安排,带着人手等在了赤月山到查花城的官道上。一边等待,一边主动收买了一批民众,让他们看到十八岁左右的外来小子,就往我那儿领。果不其然,在将近二十天之前,成功等到了他。那个傻小子,根本不知道我就是冲着他去,还以为我是劫道的,和我进行了好一番争斗。” “争斗?”柴仪有些疑惑,“林透他实力不下于碧山府林武,蒋兄你只是初神境低阶,与他……” “哼,那是你们被骗了。”蒋忡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十八岁能拥有初神中阶实力,这在灵植天府都没有出现过,我早就跟你说,一定是他骗了你们,比如借用了别人的神念之类的。你还不信,要不是我坚持,当时就要多此一举,派不止一个人跟着我了。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那个小子天赋确实很强,但实力比起我来,还要差上一线,最终成为了我的阶下囚。” “后来呢?灵宝大会还没有结束,你不会将他一个人囚禁,然后就做了甩手掌柜,回来赤月山了吧。”柴仪将信将疑。 “我蒋忡做事,你一定放心。我本来的计划,是囚禁住他,用尽一切办法,将时间拖过灵宝大会。到时候由于他的‘缺阵’,六府将不战而胜,给我们的计划,添上一道保障。可谁知那小子不安分,不知怎的和我先前囚禁的一帮人,混到了一起。” 蒋忡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这两帮人,实力都只比我差一线。单独没有哪一边是我的对手,但合在一起……我就打不过了。被逼无奈,我借着灵植天府的由头,吓住了他们,让他们跟着我一起,安分地前往赤月山。” 他是好面儿之人,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这儿的叙述,进行了一些“加工”,将丢人的事儿全都隐去了。 “那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他们难道是在宗府之外?”柴仪如临大敌。 “安心,安心。”蒋忡伸手,做出了安抚的动作,“我可不是做事不负责的人,说好不让神药盟的人出现,就一定不会食言。本来的计划,是找个时机,对他们下黑手。这说实话有点难,瞅了好几天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上天助我……就在我为难的时候,我们一行人,路遇了一个巨汉。身高体大,实力惊人,我试探了一下,发现其实力达到了超神之境!于是我计上心来,改变了策略。” “你攻击了那个巨汉?” “聪明。”蒋忡投去赞许的目光,“说攻击有些严重,准确来说是招惹。不出我所料,那个壮汉怒了,一怒之下竟要吃人!你猜怎么着?林透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还没有等我算计,就被专程选中。哈哈……我趁机逃了出来,将其他几个远远甩在了身后。他们能不能逃过魔爪我不知道,但至少林透他,必死无疑!” “干得漂亮。”柴仪终于露出了笑容,“林透就是再有天赋,也不可能半年突破到超神境。面对一个超神境的对手,他逃脱的几率,确实没有。灵宝大会还有一天他却没有出现,这就是明证。只是不知道,那个超神境的高手是何人?来自何处?有没有……招揽的可能?”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放弃招揽念头的好。”蒋忡闻言,不由得一抖,头上冒出冷汗,“那个家伙太恐怖,以我的实力,自觉面对他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那感觉,就好比蝼蚁一般。要不是他看上了那个仿造的大鼎,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食物。我今日可就没有机会,站在柴兄你面前了。柴兄,柴兄,你怎么了……” 蒋忡说话间,只见柴仪忽然面色大变,面容扭曲,好似魔怔了一样。 第六百七十六章想通一切 “你说那个仿造的鼎……被人夺走了?”柴仪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尖利。 “是啊。”蒋忡见他的样子,满头雾水,“不就是一个仿造的鼎而已。你叫我时时刻刻看着,到哪儿也要带着,我都觉得麻烦得很,简直是做无用功。不过这一回,这鼎救了我一条命,我这才明白柴兄你的高明之处。总有人是不识货的,将那仿鼎当做宝贝,爱不释手,正好给了我逃生的机会。说起来,柴兄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恩人个屁!”柴仪暴起,双目圆瞪,眼珠几乎突出来,“最不识货的,就是你这个号称出自灵植天府,却有眼无珠的蠢东西。我花了一年的时间,付出了多少的努力,为的就是让长焰鼎成为我的东西。眼看着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所有的一切都毁了,全毁了!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你,因为你个蠢货的自作主张。” “一个仿鼎而已,柴兄何故……”蒋忡有些懵,还没有反应过来,柴仪行为的原因。 “休要再多言,那个家伙如你所言,实力之强根本不是我可以对付的。我关于长焰鼎的梦,就此毁在了你的手里,既然如此,你就别走了,拿你的命来补偿吧!” 柴仪根本不给蒋忡反应的机会,神念挥出,直接攻向了他。 蒋忡大急,现状已经容不得他思考,也放出神念,悍然迎战。 两人的层次本就有差距,蒋忡是初神一层,而柴仪有初神二层的实力。战斗的地方,又是柴仪的地盘,故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柴仪就占据了彻彻底底的上风。 “柴兄,你……”蒋忡落在下风,张口想要辩解什么,却被柴仪粗暴地打断。 “我与你没有任何好说的。谁坏我大计,谁就是我的敌人。在我的地盘上,不取了你的性命,实难平复我心头之恨。” 说话间,不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直接神念全开,就要直捣黄龙,破开蒋忡的神念之海。 “柴宗主,你这是……” 一个忽然的声音,打乱了柴仪的计划,恍惚之间一个愣神。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蒋忡爆发出了生平罕有的气力,一个猛子冲开了其禁锢,直奔外边而去。 “慕霜,你这个时候,来这儿作甚?”柴仪跑了蒋忡,气急败坏。 “我想到一个安排上的小问题,想要来问一问你,见外面没有人,就直接找进来了。”慕霜的面上,饱含歉意,“很抱歉,似乎惊扰到你办正事了,刚刚跑掉的那个家伙是……” “是别洲来的探子。”柴仪随口胡诌,“灵宝大会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其他的洲,中洲没有反应,倒是北洲附近的东洲西洲,派了不少人过来,其目的就是为了抢夺宝贝。刚刚那个家伙,正是被我抓到的奸细。本来已经要将他拿下,都怨你,给他机会逃了出去。现在不管你有什么问题,都给我放到一边,我去追击他,等到我追到他之后,再给你解惑。” 不等说完,柴仪就冲了出去。 慕霜跟上:“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帮你。” …… 北洲的山势,是一个两头高,中间低的大体状况。位于一南一北的灵植山和清尘山,占据了高峰。中间的五个宗门所在的地方,虽也有高地,但地势整体偏低。赤月山的山峰群,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主峰连绵但不高不险,因而就少了许多,绝佳的藏身之所。蒋忡从赤月府宗府逃出后,来不及辨认道路,随便认了一个方向,蒙着头就冲了过去。 也该他运气好。四个方向,一方是赤月府宗府,一方是五府来人的栖息地,还有一方则是那演武峰,上面有所谓的“真长焰鼎”,这三个地方,要么高手如云,要么重兵把守,一旦不小心冲去,唯有被生擒一途。蒋忡非常幸运地,避开了这三个方向。他冲向的地方,是赤月群山的深处。 跑了约摸有两炷香的时间,蒋忡沿着山路,绕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险峰。四下一环顾,前前后后都没有人,他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刚刚在柴仪手下,神念受了不轻的伤,脑袋中一直昏昏沉沉的,要是再不休息一下,不消柴仪追上来动手,他自己就扛不住了。 找了个嶙峋的大石块,身子一弯,躲到了后边。 现在的情况,虽然躲过了追兵,但自己跑的这个方向,终究越跑越深入,不是出去的道,继续向内,指不定有什么危险。 反正自己跑出来的时候,柴仪还没有追出,他并没有看到,自己去往的方向。由此,自己可以在这个地方,好好休整一番,把神念恢复恢复。明日就是灵宝大会,柴仪可没有时间再找自己。到时候整个赤月山上的注意力都在一处,人山人海,自己混到人群中,便可以顺利离开。一旦离开赤月府的范围,那可就天高任鸟飞了。 说起来其实还没有想明白,柴仪究竟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动手。仿鼎而已,那家伙一共造了七座,现在只是损失其中一个就那样暴躁,还说那般严重的话,真不知道如果是真鼎丢了……等会儿,柴仪说毁了他的计划,仿鼎?计划?难道说,自己一直带着的那个所谓“仿鼎”,才是如假包换的真货! 这个念头一起,登时无数的猜想涌上了他的心头,蒋忡陷入了苦思当中。 过了半晌,才抬起头,眼中冒着光。显然,已经想通了一切。 柴仪玩的,是暗度陈仓的把戏! 他故意跟五府之人相谋,弄出了一个仿鼎之计。找人造了七个仿鼎,利用偷摸杀人的手段,让除了谋划者之外的所有人,以为只有六个。 在另外五府的人眼中,实施的计划是六个仿鼎送到六条官道,第七个仿鼎置于演武峰上,假装真鼎。林透代表神药盟万一赢了,就把明真实假的第七个仿鼎交给他。等他离开,五府便连同赤月府一起,取出真鼎,重新争夺。等于玩了一招,将神药盟踢出去的把戏。 这是五府中人,包括自己原来以为的计划真相。万没有想到的是,柴仪的野心,根本不止于此。此人真正的目标,是独吞长焰鼎! 于是他剑走偏锋,来了一出掉包计。藏于赤月山主峰,被五府之人认为是真鼎的那个,其实依然是假的。真正的长焰鼎,早被柴仪混在了要送出去的仿鼎之中,悄然运出了赤月山。按照这个计划,林透会拿到一个仿鼎;六府新比拼的胜者,也将得到一个仿鼎。灵植天府已经不在,自己这个曾经的候补护法都认不出,他们这些没有见过的,自然更无法分辨真伪。 等所有人离去,柴仪将六尊仿鼎收回,那真正的长焰鼎,也就会顺利地落到他的手中。真是简单大胆的谋划!正因为又简单又大胆,一般人根本不屑于去用,于是就陷入了盲区,正好给了柴仪施展的机会。 理清了这个计划,三个至关重要的困惑,也就迎刃而解。 柴仪跟自己合作,一半是为了得到一个药师;另外一半,则是出于不放心,给送出去的长焰鼎,加上一个保障。 有这样的谋划为先,也就难怪他和自己商量事情时,对于得到长焰鼎那么信誓旦旦,那么强烈自信。 至于要自己拦截神药盟和林透,估计是考虑到神药盟有御家小姐和常茂尊主,怕他们有识货的眼光,所以想防患于未然,提早一步解决问题。 如此清晰如此明了的事情,都怨自己太蠢,否则也不会落到如今的田地。 想到这儿,蒋忡忍不住叹了口气,当中带着懊悔,带着气愤,带着无奈。 “原来你在这儿啊。” 一个突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像是穿刺一般,刺入了蒋忡耳中。 蒋忡整个人一僵,魂儿几乎都吓丢了。一个绝美姑娘的容颜,映入他的眼帘。 “是……是你!” 【作者题外话】:这是补周日缺更的一章。 第六百七十七章制伏 “可不就是我。”慕霜巧笑嫣然,“你真会选方向,专往这种地方跑,害的我一个女子,要顶着即将到来的夜,钻到深山里。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得赔偿。” “你来追我,所为何事?”蒋忡没有管她的调笑,皱着眉头,直接发问。见只是个姑娘,他身上的紧张陡然消失,恢复了放松的状态,只是不清楚对方底细,保险起见要问上一问。 “当然是抓你了。”慕霜眨眨眼,“你不也认出来了,我就是那个去找柴仪,却恰巧给了你机会逃出来的人。本姑娘于此十分心愧,为了填上这份歉意,满山的追寻,终于在这个地方将你逮住。接下来,只要提着你去见柴宗主,就可以重修于好,甚至于获得好处。喂,你要是识相的,就赶紧出来跟我走吧,我饭还没吃呢,不想费力气动手。” “放肆。”蒋忡逃跑一路,战战兢兢,忧心忡忡,生怕被什么高人寻到,生死从此不能自握。初听见人声还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何人,登时没了害怕,只有好奇,好奇这么一个姑娘追自己的缘由。 本以为是误闯误跟之类的理由,没有想到,真正听到的却是一番厥词。看来自己是太久没有在北洲行走,搞的区区一个小丫头,也敢如此对自己。 从巨石后面猛然跳出,指着慕霜,怒然挥了挥手手:“你是赤月府的弟子?哪个家伙教出来的黄毛丫头,竟如此不自知。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我姑且饶你一回。快些离去,并且守口如瓶,不得将我的消息透露给外人。否则……” “否则怎样?”慕霜昂起高傲的头颅,“吹牛也不看看自己的实力,就你这家伙,能耐我如何。”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靠近了一些。 蒋忡的面上,浮现出了狞笑:“给你机会你不要,那是你自找的,不能怪我。”话音刚起,神念就放了出去,于此同时手如疾风,往慕霜的肩头去。 “我可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么水灵的小丫头了。”神念包围了慕霜的脑袋,手也顺利地搭到了她的肩上,无论从什么角度,人已经是囊中之物。 胜券在握,蒋忡终于忍不住,将**的一面展露出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上天是如此眷顾于我,指我一条明路不说,还怕我寂寞,给我送来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啧啧……这姿色真是全北洲数得着的,也不知是柴仪还是其他五府客人的女眷。是哪边的都没有关系,反正我已经和柴仪翻脸,今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离开之前将你这个小女子玩上一玩,未来半年都有的回味了……哈哈……” 狂笑将慕霜包围,柴仪捏着她的肩头,就要往巨石后边拖,虽然这里人烟罕至,必要的隐匿还是要有的。 不过眼前的姑娘实在水灵,他离开灵植天府后就一直低调做人,过剩的精力许久没有发泄,才走了几步路,距离巨石还有一米之时,已然忍不住,伸出右手就要去扯慕霜的衣服。 嗡! 凭空中传出一声脆响,一道亮红的血印,出现在蒋忡的脸上。等蒋忡反应过来是自己受到的攻击,他伸出去的非礼之手,已经被牢牢地钳制住,一点也动弹不得。 抬眼一看,出手的并不是其他人,而是自己手中,本以为手拿把攥的小姑娘。 “你……”蒋忡面色铁青,色心当头吃了暗亏,怎能叫他不怒。 “你什么你,你给我闭嘴!”慕霜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脸面之上,这一拳又快又准,带着她全部的怒气。 哪怕是扮作歌女入世修行,遇到的最过分的,也不过口上花花手上毛毛。像蒋忡这样话不出三句就猛然动手,想霸王硬上弓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是以见惯了风浪的慕霜,刚刚一时间也懵了,直到蒋忡再袭,才猛然醒悟,没有任何犹豫地,悍然发动了还击。 一边是通体十层力量的全力一击,一边是猝不及防下根本没有任何保护的面门。这一下,只听得轰然一阵裂响,蒋忡的牙齿大半飞出,面部凹下去足足半寸,原本算是成熟有度的容貌,一时间尽毁。 “臭娘们,你……”蒋忡从口中艰难挤出几个字,火窜到了头上。疼痛与惊愕,已经完全驱散了他的欲念。慕霜看在他的眼里,已然不再是红粉佳人,而是彻彻底底的死敌。 神念毫无保留地放出,直袭慕霜的门面:“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敢对我下此重手,我要取了你的性命。我的神念,看你能用什么抵挡!引颈受……什么,这,这怎么……” 话说一半,兀然变了风格,不是蒋忡善变,而是他见到了,让他肝胆俱裂之事。 神念,无穷的神念。蒋忡能感受到,在自己的神念接近慕霜之后,并没有像上一回试探时那样,轻松地侵入。就在他疑惑时,陌生的神念突然从慕霜的脑海内部涌出,浩荡而绵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本想着指挥神念与之对抗,靠着暴力突击的方式,生生冲进去。可是在感受到慕霜神念的强度后,这个念头便彻底消失。因为对方的神念实力,是自己的几乎四五倍! “没有见识的东西。” 慕霜的神念反攻,毫不费力地便突破了蒋忡的防备,直达其神念之海。在对方的意识当中大摇大摆地逛了一圈,差点儿没将其吓个半死,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潇洒无比。 “饶命!姑娘……不,大人,姑娘大人饶命。”蒋忡整个人,瘫在了地上,语无伦次。明明不可能不稳,整个身子却带着颤动。 “什么玩意儿。”慕霜皱了皱鼻头,对他的称呼大为光火,“教你个乖,我叫慕霜,初神境五层,清尘府未来的宗主。” “慕宗主,见过慕宗主。”蒋忡立即改口,头磕在地上,如同捣蒜,“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没有脑子,有眼不识高人,冲撞了慕宗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样的人一般见识,就当是面对虫豸蝼蚁,高抬贵手,饶了我罢。”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短短的时间内,一切的事情,都和想象颠倒了个。本来很走运获得了逃生的机会,却因为一时色心起,将一切都白白断送。尽管万分不愿,但命比面子值钱,只有磕头求饶,希望对方心软,可以放过自己一马。 “虫豸?蝼蚁?”慕霜对他的话,不屑一顾,“你见过色胆包天的虫豸?你见国满口秽言的蝼蚁?呸,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很认真地告诉你,你让我生气了,是真的生气,原本打算活捉你的想法,已经全部转变成了杀意。不要再废话,等我想一个折磨你报复你的方法,便自觉受死吧。” 说要想方法,但在话说完的当口,神念便已经重新笼罩在蒋忡的头顶。比之前更强更汹涌,也更有压迫力。 那股逼人的气势,让蒋忡越来月害怕,整个人几乎都伏到了地上。紧张的局势下,兀然传出啜泣的声音,这个灵植天府的候补护法,傲气骄气的汉子,竟是被吓哭了。 “你以为这各样子,就可以博取我的同情,饶你不死了吗。呵,简直天真!”慕霜不为他的样子所动,牢记着刚刚的差一点儿就因大意被侮辱的事实,冷厉一笑,神念继续。 “交换,我有东西可以交换!”危急关头,蒋忡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关于柴仪的猜想,“我知道一个大秘密,希望用来换我一条命!” 第六百七十八章秘密 “什么秘密?”慕霜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是不是有关柴仪那家伙的?” “你怎么知道!”蒋忡被她准确的猜想,给惊到了,“难不成说……不对,你是清尘府的人,柴仪对于长焰鼎的觊觎,不可能会说给你知道。” “蠢货,你一个通神境,在赤月府的宗府内,和柴仪发生了争斗。我见到柴仪的时候,他那副不死不休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要不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你能落得如此境地?” 慕霜翘着嘴角,发出嘲讽。但是心里头,却是浮现出了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得意。 早在赤月府宗府的时候,她就猜到柴仪并没有说实话。一个外来势力的探子,无论如何也犯不着,勾起他那般的杀意。人逃走了,如果真的是敌人,他只要一声呼喊,附近山峰的人,都可以立即反应,围堵此人,断不会让受伤的“敌人”,有半分的潜逃机会。 奇怪的是,柴仪并没有喊人,不仅仅没有喊,甚至还一路追逐一路驱散人群,就像要为被追击者减轻压力。要不是自己主动请缨,他绝对连自己也不会请。真正被逼无奈答应下来,又耍心眼般地,将靠近山峰深处人迹罕至的方向,交给了自己。 早在那个时候,慕霜就产生了怀疑,柴仪有鬼,蒋忡不简单!可是很遗憾,重要的逃跑道路都被柴仪一人把持,事情发生后又牢牢锁死,这里面根本没有自己派上用场的地方,只能顺着几乎不可能有人逃的路,默默前行。 世事有时就是这么难料,精心准备的柴仪,连蒋忡的毛都没有摸上;反倒是自己,一路优哉游哉,竟与目标直接撞上,可谓得来全不费工夫。为了秘密,也为了解决心中的疑惑,她毅然决定,不怕惊蛇,与对方相对。 用尽了手段和气力,包括便宜都让对方占了几分,就在真的没有台阶可下,非要下杀手不可的时候,这家伙终于想起来有关秘密的事。目标,顺利达成。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刚刚似乎在说,柴仪那个家伙,对长焰鼎有不轨之心?” “对对,就是这个样子。我所知道的秘密,就是有关这个的。”蒋忡想要点头,却因为害怕,头僵着动了两下,就恢复了原状。 “是你个大头鬼!”慕霜一脚踹在他的脸上,引来蒋忡撕心裂肺的吼,那本来就受伤严重的面孔,更加扭曲。 “你拿我寻开心呢。不说整个北洲吧,就谈六大府之间,有哪一个不知道柴仪对长焰鼎的渴望,又有哪一个不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觊觎。你那这个玩意儿跟我说秘密,成心的吧!” “不敢,万万不敢呐。”蒋忡对于慕霜恨得牙痒痒,但小命被人捏着,不能不低头,“我说的觊觎,跟你们了解的,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就是将真鼎藏得很深,一直不愿意交出来嘛。非要拖到灵宝大会之后才宣布,也是他一心促成的,无非就是想在失去宝贝之前,多看几眼。或者在心里盘算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慕霜不服,直接道出了自己所想。 “但他的实力注定了,这一切都是徒劳。北洲六府,真正强盛的也只有碧山府、清尘府和血莲府,其他三个通通是陪衬。不管他设计了多么精巧的计谋,不管他对于长焰鼎有多么的渴望,只要我们三府的人获胜,他就必须将真鼎交出来。” “那我要是说,他打算交给你们的所谓真鼎,也是假货呢?”蒋忡沉声,抛出了重磅一击。 “真鼎是……假货?”慕霜从未想过这个事情,她完全不会想到,柴仪会在六府的共同谋划下,继续动手脚,真正将主意,打到了其他五府的头上。 “没错,我就是柴仪邀请的,给他看真鼎的护卫。本来以为,只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直至今日方才明白,那东西原来就是万众翘首以盼七府拼死相争的宝贝。”蒋忡实话实说,“柴仪将真鼎藏起来,背着你们所有人,等到灵宝大会结束,你们所谓的胜者带着自以为是的真货欢喜离去,那时候他只消悄悄将东西取回,就可以彻底据为己有。” “一面之词而已,我凭什么信你?”慕霜在诱惑面前,保持了冷静,“除非你可以拿出,证明你话的证据。” “我的存在就是证据!你尽可以想想,要是没有这回事,要是我没有知道柴仪不可告人的秘密,以他平日里展示出的老好人形象,会追着我杀,一点儿也都不放松?” “有些道理。”慕霜终于,点了点头,“没有想到,你这愚笨的家伙,也有如此开窍的时候。好吧,我姑且信你一半,要想让我相信另一半,除非你告诉我,真的长焰鼎,被送到了哪里去。” “我不能说。”蒋忡努力客服恐惧,咬牙拒绝,“这可是我最后的筹码了。慕姑……慕宗主你是清尘府代表,风尘仆仆来到此地,不辞劳苦地参加灵宝大会,为的不就是将至宝长焰鼎拿下。现在我知道真鼎的位置,可以肯定的是,柴仪出于谨慎,绝对不敢现在去取,这就给了你们其他五府绝佳的机会。只要可以循着消息派遣人手,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宝贝运回自己的宗门。” 蒋忡壮着胆子,给慕霜开出了条件:“这么重要的一个消息,是我最后的保命符了,我怎么能够轻易说出来。一口价,我想拿这个世间绝无他人知道的秘密,换取几个小条件。”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是提着的。因为前边他的话不完全是实话,长焰鼎的消息他知道不假,但那个得到大鼎的巨汉已经不知所踪,根据他的消息,想得到长焰鼎完全没有可能。可现在情况紧急,为了保命,已然顾不上那么多。 慕霜得到消息,还得去官道寻人。要是巨汉在,她肯定不是对手,很有可能和林透那小子一样沦为食物。若是巨汉不在,也就等于自己骗了她,她定然怒极。可是自己走得早,等她重新找寻自己的时候,自己说不得已经出了北洲的范围,海阔凭鱼跃,她就是想报复,也找不上人。 “什么条件。”慕霜发问。 蒋忡以为她是答应了,大喜过望:“其实也没有什么太难办的。只有两点,第一饶我不死,把今天的事情,当做没有发生。第二么,则是要护送我安全离开。你用你清尘府的身份,将我伪装成一个下人,从而带我离去。你可以放心,我这个人最讲信誉,只要我脱了险,当时我就可以将全部报酬,也就是真正长焰鼎的所在和盘托出。” “但是,如果你不能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是死,也不会吐露半句。” “那你就去死吧!”慕霜给出了,完全意料之外的反应,“你是我的阶下囚,跟我谈条件,真不知道你这家伙,脑瓜子是怎么想的。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说,或者死。” 神念伴随着言论,重新将蒋忡笼罩住。 “说,好好,我说。”蒋忡没有办法,低头认栽。实力是一切之根基,这句话简直是千年来的第一智言。没有实力,小命也捏在人手中,只能任人摆布。 “我说,我说总行了吧。真真的长焰鼎,其实并不在赤月山上,而是在……” 嗡! 凭空当间,飞出来一道光,这光正中蒋忡的咽喉,没有给他丝毫的反应时间,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夺去了他的性命! 第六百七十九章猜疑 “什么人……宋麟,怎么是你!” 慕霜眼见着蒋忡就要说出秘密,却莫名其妙地殒了命,惊怒之下往夺命凶光的来源探看,见到了宋麟,从山峰深处走出。 “霜姐姐。”宋麟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脑袋,对着慕霜露出亲而单纯切的笑,“你说去找柴仪,一去许久不归,我担心你,所以一路找了过来。” 他是和慕霜结伴来到赤月府,一起代表清尘府参加灵宝大会的。 “我一路追踪十分隐蔽,连一起出发的柴仪都完全没有察觉,你是如何追来的。”慕霜的面上,带着惊恐,“难不成说,你一直在监视我的行动?” “你想到哪里去了,巧合,巧合而已。”宋麟连忙解释,不希望对方多一点点的误会,“你忘了,我们计划中明日的目标,可就是在附近的。” 慕霜闻言,陷入沉思。 “霜姐姐你对于我,也未免太过敏感。我们可是伴侣,在全宗门的祝福下,相结而成的伴侣。”宋麟有些委屈,“我见你久久不回,便猜想你或许是担忧明日的计划,孤身到了这儿。心中担忧你被人撞见,一则可能会有危险,二则或许打草惊蛇,所以迫不及待地赶来。没有想到,正见到了此獠兽行!” “原来是这样。”慕霜轻轻舒了口气,眼光登时变得温柔,脉脉含情,“劳你关……等会儿,你话的意思,你并不是现在才来,而是之前就到了?” “你和这家伙,刚开始碰面的时候。”宋麟实话实说。 “那你为何,早些不露面?”慕霜眼中,又是狐疑又是愤懑。愤的是宋麟到了却早不出手;疑的是他可能,别有图谋。 此言威风凛凛,霸气四射,尽显她在伴侣双方中强势的地位。 “我们不是早有过商量的嘛。”宋麟摊摊手,“你若是有什么谋划,我可以参谋,可以帮忙,但最不能做的一点,就是中途惊扰。你不知道,我见你差点儿受辱,心中怒火直冲云霄,恨不能当时就出手,将这个家伙撕成碎片。” “可是想到以你的实力,应当完全不惧于他,所以很有可能不是落入敌手,而是在谋略什么。我记起咱们的约定,故而忍住心中痛苦与悲愤,没有出手。事情的发展一如我所料,你成功地反制服了他,我后怕之余感到十分庆幸,幸好没有坏了你的事。” 一边说着,宋麟走到了慕霜身边,轻轻拉起她的手。代表担心的冰凉温度,和代表关心的轻柔爱抚,同时传递过去,慕霜一时间有些羞,面上飞起红云。 “不对……”旖旎的情绪没有持续半柱香,慕霜忽然想到了问题所在,一把将宋麟的手甩开,后退三步,狠狠盯着他,目光不善。 “你说你不愿意破坏我的计划,却不早不晚,在我就要问出秘密的时候,恰好出手杀了此人,让他将秘密,永远地咽在了肚中。这个行为,还缺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慕霜,你信我吗?”宋麟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抬眼看了看慕霜,问了她一个问题。语气严肃,甚至连称呼都变了。 慕霜一时间,有点儿语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傻瓜你开什么玩笑呢,我们是要相携走完一生的,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那极好。”宋麟十分满足地点了点头,眼中尽是真诚,“我跟你说实话,选在这个时机出手,确实是我故意的。” 听到“故意”二字,慕霜的脸,“刷”一下沉了。 “你可别急,听我把理由说完。”宋麟不欲她生气,急急忙忙补充,“你也知道我早就到了,到了之后,先后目睹了你受制、反击以及彻底制住此人的过程。不但目睹,其实包括你们的对话,也全被我听了去。本来的计划,是干脆不出现,想着若是你心软放了此人,就悄悄追上,除恶务尽。所以直到你逼问他秘密前,都一直连声儿都没有出。可是事情却并不如我想象,从你被他引诱,将关注的重心转移到所谓的‘秘密’上,事情的走向便偏离了。为了防止你越陷越深,我不得不出手,要了此人的性命,终结了陷阱。” “陷阱?”慕霜并不能信,发出一声冷哼,“你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为了成功登上宗主之位,长焰鼎我势在必得。好不容易得到了惊天的秘密,你破坏了这个机会不说,还要诡辩称之为陷阱?宋麟啊宋麟,你究竟属于哪一边!” “我当然属于你这一边,对于你的一切,我无条件支持。可是这也不能改变,你面对的是一个陷阱的事实啊。”宋麟先表态,随即干脆利落地走到了蒋忡的尸身边,用手抬起他的右臂。 “你看他的手心。” 慕霜凑了上来,顺着宋麟所指的地方看去。入目是蒋忡的掌心,晶莹剔透,滑嫩如新,跟一般的修炼者截然不同。 修炼之路崎岖坎坷,当中要受不知多少的罪与苦,掌纹之道,双手是修炼的核心。别说蒋忡这样的男子,就是慕霜她自己,也都无法保证对于双手的防护。相比起明艳动人的面庞,她一直羞于将不够嫩滑的手现于人眼前。 眼前蒋忡的手掌,是叫人大吃一惊的例外。手掌温润更甚女子,在这世间唯有一种人,会珍视手掌若斯——药师。炼药之道,火候斤两无一不能少,如果达到通神境,自然可以借助神念帮忙,但显然这个世上具备通神天赋的,要远远少于药师。因而从灵植天府传下来规矩,药师为了追求极致的感知能力,都会视自己的双手为珍宝,小心谨慎地呵护,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人首先是一个药师,其次他有八成的可能,是灵植天府的旧人。”宋麟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慕霜的眼睛,亮了起来:“灵植天府旧部……你是说,他很有可能,是林透他们派来的!” 宋麟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林大哥的实力天赋过于惊人,让多数和他接触的人,都不自觉地忽略了他的头脑。半年之前就开始布局,安排人打入内部,和柴仪结成同盟,不但可以随时掌握六府的动向,更可以将长焰鼎的秘密,探听得一清二楚。这是典型的林大哥的手法。” “有道理。”慕霜细品着他的分析,忍不住摇头晃脑,非常赞同,“可是我在宗府所见,此人和柴仪起了极大的冲突,双方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灵宝大会还有一天才开始,提早暴露,是不是……” “妙就妙在这个地方!”宋麟睁大了眼,带着无穷自信,“你想一想,如果你是林大哥,布了这个局,那你的目标会是什么?于此同时,你的障碍又是什么?” “目标自然是长焰鼎。”慕霜眨眨眼,“至于障碍嘛……当然就是六个争鼎的对手。可是照你所说,林透安插这人到柴仪身边,不是将六府所谓的计划,全都看穿了?可以明确地知道,灵宝大会上要争夺的大鼎,其实是骗人的。那他只要干脆去找真鼎,将之带走就成,甚至连灵宝大会都不不用参加。你倒是说说看,他多此一举是为了什么?” “林大哥他知道了真相,不代表六府的其他人,不知道真相啊。”宋麟轻轻叹了口气,一语惊醒梦中人。 慕霜瞬时间有些花容失色:“你是说……我们?” 第六百八十章大失所望 “正是。”宋麟此时的目光,陡然有些深沉,“柴仪将主峰真鼎的藏匿处,隐瞒得严严实实,我隐藏实力和身份,方才将那个地方寻找出来。咱们可不就是除了林大哥之外,知道真相的另一波人。” “柴仪的实力,在几位宗主中乃是最弱的之一,林大哥选他作为‘合作’对象,预备的就是最后的翻脸呐。眼下这个家伙,实力弱于柴仪,但保命绰绰有余,只要找到好机会,就可以奋力逃出,圆满完成他在柴仪身边的所有任务。然后在他离开赤月府之前,只需要去做另一件事,那就是将所有还知道真相的人,全都引向错误的方向,为林大哥取鼎扫除一切障碍。” 慕霜终于明白了他的全部意思:“我知道了,他所说的关于长焰鼎的事,全都是假的。之所以胡诌出一个不存在的‘真鼎’,其根本目的不是保命,而是想要误导我,将我的注意从藏起的鼎上移开,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甚至可能是杜撰的‘真鼎’。六府之中,藏鼎处只有我们和柴仪知道,柴仪坚持灵宝大会之后公布地点,在此之前为了避免地方泄露,绝对不会去看一眼。剩下的只有我们……如果我被骗了,林透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去藏鼎处取走真鼎,然后在六府拼的你死我活之时,飘然离开。真是好厉害的算计,好险恶的用心!” “就是这样。”宋麟对于自己的良苦用心被接受,甚是高兴,“其实此人不至于该死,但因他之前对你那样,尔后还要骗你,眼见着你就要陷入迷雾,我心中不忿且情急,只能出手取他性命,以求最快达成目的。现在好了,陷阱去除,咱们的误会也得以消散。现在需要做的,是速速离去,以免被人看见,再生枝节。” “嗯。”慕霜头直点,凑到了宋麟脸边,吐气如兰,“那明天……” “一切交给我。”宋麟拍着胸脯担保,“我会将藏匿的大鼎拿到手,即便是面对林大哥。” …… 翌日天刚蒙蒙亮,赤月府就起了喧嚣。有太多的人熬了一夜,终于熬不住,提前出来,为即将开始的盛会造势,同时也尽情表达自己的欢乐。 半个元辰的喧嚣轰炸下,整个赤月山的人,都成功清醒,带着对灵宝大会的期待,全都往演武峰去。 演武峰那边,早就已经聚集了,满满当当的人群。这是赤月府的弟子,以及跟随五府而来的人们。他们离得近,自然近水楼台,早早地占了位置。 他们早,但不是最早的。比他们还要早的人,在演武峰的特意开辟出的比试场上。 六府的宗主们! 至宝的驱使,让他们比起看热闹的民众,拥有更高的热情。长焰鼎——灵植天府镇宗之宝,北洲公认的第一神物。在灵植天府已经不存之际,谁得到了长焰鼎,就相当于得到了宗门崛起、向灵植天府看齐的希望。为了它,六位宗主已经等了整整一年,真正到了这天,再也沉不住气,天刚放亮就起身有了行动。 就在民众还没有动静的时候,他们便齐齐地聚在了演武峰;然而喧嚣吵闹之下,民众基本将位置占满,天变成了真正的亮,时间也过去了足足一个元辰……六府的宗主,还没与开始动手,非但没有动手,就连盛会的开始,都没有宣布。 “我们就这样,一直等下去?”林武脾性最烈,首先皱着眉头开口。 “约定如此,全北洲都传遍的事,不等,怕是不行。”一向不怎么表态的罗易,主动站出来,表示了自己的看法。 “罗兄说得不错。怎么说,灵植天府也是北洲的一份子,只要时间没有到,等一等不伤大雅,不伤大雅的。”裘公全此时,也一反常态地大声回应。两人一唱一和,在演武峰上,形成了独特的风景。 林武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瞪了裘公全一眼:“灵植天府已经覆灭了,如今的那个,不过是扯着灵植天府大旗想要牟利的家伙而已,他们何德何能,能与我六府相提并论,还要我们等他们,简直是反了天!我已经等了许多天,今天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等了近一个元辰,反正我是不等了,我要求灵宝大会,现在就开始。” 说着站起身来,向几人身边依次走去,想要寻求支持。 裘公全和罗斗的心思,他哪里猜不出来。这两人的宗门兼赤月府,是六府中三个弱者,如果是六府一起争斗,基本就是看碧山清尘和血莲的,他们三府只有陪衬的份。这当然满足不了他们的野心。如果是一决定高下,他们没有办法,也就自然没有怨言。 可现实却是,六府一起定了计,在灵植天府也就是神药盟之外,还要有一场“真正的灵宝大会”。裘公全和罗斗,难免就起了别样的脑筋。神药盟那个姓林的小子放言以一敌六,真正斗起来,毫无疑问会先对强者下手,也就是说,矛头会对着自己等三个强势者。 上一回土方城的完败,留给林武的阴影还没有散去。嘴上对外千般万般找借口,但实际上对之是怕的要死。万一那小子实力更有进展,首先将自己等强敌除去,机会一下子,可就落到了罗斗他们头上。所以在自己呼吁之后,他们一齐逃出来,发出了反对之声,执意要按照规矩办事,一定等神药盟的人前来! 该死的东西。林武心中怨恨不已,面上保持着笑容,首先走到了血莲府宗主面前。 “柏宗……” “我无所谓。”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等也可以,不等也行。但听秦厉副宗主说,那个神药盟的小子颇有点意思,老夫心里,还是很想见识见识的。” 林武怏怏,说无所谓,但意思很明确。心中暗骂一声老东西,他抬头向上,盯住了柴仪。 六府的宗主,已经有三个人持了反对的意见,支持自己的,仍然只有自己一人。局势相当不利,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率先拉一个同盟,将人数上的劣势稍稍扳回,这样或许还有拼。慕霜和柴仪之间,他毫无疑问选择了柴仪。 清尘府的女子,小心眼的居多。自己前些日子才得罪这姓慕的小丫头,她说不得还在记恨自己。柴仪则不一样,此人一向没有主见,唯自己马首是瞻。只要自己发话,他不敢不听。 “柴兄,你是地主,这个大会也是由你所办。你对于规则,有至高的决定权,等与不等,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为了抬高柴仪说话的分量,林武特意对他大捧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柴仪身上。 “我的意见呐?”柴仪目光四下一扫,然后和林武形成了对视,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地开口,“古语有言,人无信不立。现在的北洲,我们六府可以算是最高的势力,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北洲的形象。林老哥,你应该也不想,北洲在外洲人眼中,是个言而无信的地方吧?我们既然已经立下了约定,而且昭告北洲人尽皆知,若是临时反悔,着实不美。” “你……”林武又惊又气又不可思议,他没有想到,会在柴仪这软弱的家伙这儿,得到如此“支持”。六府当中有四府观念达成了一致,从某些程度上来说,结果已定。 但林武不服。他一不愿意继续等待,二也不能接受自己的支持力沦落到这个程度。他可是要效仿灵植天府,成为北洲霸主的。如此的局面,未来霸主的威严何在? 十分不甘地,他转移视线,将目光艰难地转移到了,唯一没有表过态的慕霜身上。 第六百八十一章藏鼎之处 慕霜对他不满,这是他知道的,如果不是必要,他并不想跟这个丫头有什么交际。比如征询几个宗主的意见,顺理成章地就绕过了她。 本来以为凭借自己的声望得到血莲府和赤月府的支持,根本不再话下。哪里知道这两者一个不顾合作的情谊,公然与自己唱反调;另一个则是从摇尾狗,变成了白眼狼。林武眼睁睁就瞧着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之中,慕霜是最后的希望。 只要这丫头能点头同意,那么凭借碧山府和清尘府的实力,即便是以二对四,照样能压过他们。是以林武尽管心中万般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向慕霜开了口。 “慕姑娘……” “啊……”还没有等他说事情,慕霜突然间打了一个哈欠,众目睽睽下淑女般地伸了个懒腰,“也不知怎么的,今天早上起早了,到现在还泛着困。如今是困意难当,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找个地方打个盹休憩休憩。柴宗主,神药盟的人来了,还要麻烦你遣人叫我。” 说着起身,无视般地从林武的身边走过,大摇大摆地靠近了,演武峰上一排屋子。演武峰是赤月府习武修行之地,平日对宗门子弟开放,几所屋子乃是为了方便喜静的弟子。如今是灵宝大会,当然没有人用,慕霜随意挑了一间,推门进去。 围观者的目光,移过去又收了回来,重新到了屡屡受挫的林武身上。 能上到赤月山来围观灵宝大会的,无不是好看热闹之人。看热闹向来是不嫌事大的,本来想着神药盟迟迟不到,除非不到,否则只要出现,一定会有极其火爆的场面。每个人都觉得为了那期待中的精彩,忍受现在的无聊完全可以接受。谁知,正戏还没有开始,碧山府的宗主林武,倒弄出一出辅戏来,名字就叫做“孤立无援”。 群众中有胆子大的,看着林武窘迫的样子,早就哈哈笑出声。更多的人胆子小,怕出事儿牵连自己,想笑又不敢笑,偷偷捂着嘴,悄悄放出快乐的情绪。 “你们,你们……好,好,好样的!”林武何曾受过如此的屈辱,伸手一圈,从每个人身上指过,气得直哆嗦。强忍着走回了自己的位子,一屁股坐下,深深低下头,再也抬不起。 裘公全和罗斗对视一眼,同时嘴角上扬,计划……成功了!两人这一回算是豁出去,与林武站到了敌对的立场上。要是赌赢了还好,可以借着神药盟消耗三个强府的实力;但要是赌输,少不得要被林武为首的一方狠狠地教训。 感谢运气,其他三个势力,居然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将林武逼到绝境。最叫人吃惊的就是,柴仪那个家伙的选择,想不透啊想不透,根本不知道这几个人心里到底想的什么。 柴仪那边,心中稍定。 在场的所有人,他是唯一知道“消息”的那个。蒋忡带来了大鼎丢失的噩耗,但同时也带来了,林透被人俘的好消息。这等于说,托大只派一人前灵宝大会的神药盟,陷入了无人可替的境地。 这事情要是被其他几府知道了,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几府将会在瞬间失去紧迫感。慢慢悠悠地比试,慢慢悠悠地决出胜者,甚至有可能,胜者会将大鼎拿出来,请众人一起观瞻。到时候,那个所谓“真鼎”也是仿品的事,九成会败露。他们问自己要真鼎,自己就算全说的实话,讲出真鼎被人拿走的事,他们也决计不会相信,自己可就算是,彻彻底底成为公敌了。 不行,不能说,绝对不能说!柴仪心中坚定了想法,关于林透的事情,全都被他咽在了肚子中。就让对林透的期待和担心,成为套在五府宗主身上大的枷锁吧。这样不管是谁赢了,得到名真实假大鼎,甚至不会有闲心思看,第一选择就是速速离开。自己的秘密计划,也将得以保全。 想到这儿,他瞟了瞟周围人几眼,见没有人注意自己,非常放心地扭过头,去看慕霜进去休息的那间屋子。他其实也有不解的地方,自己选择等待,那是想控制氛围,披着神药盟的皮吓唬众人。慕霜与他们,其实是一路的。这丫头能代表宗门,说明了她实力和阅历兼备,如此深受清尘府器重的人,是不会因为之前的一点小摩擦,就罔顾利益的。基于此,她为何要旗帜鲜明地反对林武,实在是叫人看不懂。 慕霜当然有她自己的理由。 她进了屋子,当即就找了地方坐下去……只是坐下去,没有打盹,更没有休眠,精神奕奕的连一丝困顿的意思都没有。 显然,她在外边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避开众人,能有一个恰当的地方,实施计划。 慕霜就坐在门口,用神念把守着门,避免有人进来。随后,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晶石状的东西,轻轻摩挲着,不一会儿,晶石亮了起来。 慕霜的面上,一下子浮现出会心的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之所以不惜得罪林武也要阻止灵宝大会提前,及时为了将众人留在演武峰,好给自己计划的实施提供最重要的——时间差。 望着亮起的晶石,慕霜笑着,竟是对着这小玩意儿说起了话:“宋麟,我知道你已经到了地方,我这边已经搞定一切,其余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晶石在说完话之后,陡然熄灭,失去了亮眼的模样。等了小半晌,再度亮起,一个坚毅的声音,从里头传出。 “没有问题。我已经发现了被柴仪藏匿的大鼎,一定会将它顺利带出去,鼎在人在!” …… 赤月府的主峰群内,一个看似险恶万分实则鸟语花香的山谷,宋麟喊出了气势恢宏的话,随后轻轻搓了搓手中暗了的小晶石,将之收回了衣内。 一如他所言,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千辛万苦下才打听出来的,柴仪藏鼎的地方。不得不说,柴仪这家伙挺有魄力,能将大鼎这种庞大之物,生生搬运到这深不可测的山谷,功夫一定没有少下。此人费的力气多,花的心思也不少,才能将大鼎藏得滴水不漏,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找到。 唯一的例外,是自己。 清尘府前来参加灵宝大会的,是慕霜和宋麟两人。但自始至终,都只有慕霜一个人露面,宋麟则是假扮做弟子,专心呆在后面,给慕霜做参谋,同时去办一些,明面上不能办的事。比如说,探寻真鼎藏匿的地方。 赤月府的地势错综复杂,到处是山道,到处是骇人的深谷。要是一般人,别说是找东西,就是完完整整地绕个一遍都嫌吃力。可现在面对这个难题的,是宋麟,一个没有修为的时候,就在山林中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一身过硬的山林本领的人。 这可正对了他的胃口,用时不到三日,就在瞒着所有人的情况下,偷偷打听到了藏鼎的位子。然后,宋麟和慕霜并没有盲目行动,而是选择了等。这一等就等到了灵宝大会开始,所有人包括六府的人在内,都赶去了演武峰,其他的峰头,只剩一些基本的守卫。这样程度的防御对宋麟来说,比翻翻手掌难不了多少。 非常顺利地避开或是除去了所有的眼线,轻轻松松来到了,真鼎藏身的山谷。现在,那个散发着迷人色彩的大鼎,就在眼前,尽在咫尺! 宋麟难免有些激动,忍不住伸出双手去抚摸,这个被全北洲狂热追捧,但从现在起只属于自己的神物。 “老弟,你……你变了。” 就在他动手的当口,一个突兀的声音,就在预料中只有一个人的谷底,凭空响起。 第六百八十二章好友重逢 伴随着声音,林透身影,没有征兆地从大鼎的另一端出现,进入了宋麟的视线当中。 “林……林大哥。”宋麟登时间,有些激动,又有些局促,手从大鼎上缩了回来。放在身前嫌挡着,移到身后显傲慢,垂在身体两侧,又怎么摆怎么别扭,觉得不是滋味。 林透见他样子,忍不住咧了咧嘴:“有了归宿的人,还真是不一样呢,我以前可没有见过,宋兄弟如此窘迫的样子。” “我不是……” 宋麟想要开口解释,却被林透拦住:“没事儿,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土方城时候的你,心比天高,但人若枯石,眼中除了修炼什么都没有,生活无趣的紧。我曾不止一次的担心,你这个家伙会不会在漫长的寿命中无聊死,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这个样子,很好,真的很好。” 听出林透话语中的真诚,宋麟很开心,重重的点了点头。 “刚刚跟你用那个有趣的小玩意儿交流的,就是慕霜姑娘吧。”林透主动挑起话题,“说起来,你跟着她离开土方城,已经有半年之久了呢。你们之间……到什么地步了?” 问题抛出,伴随着眉头轻挑,玩味的笑容让宋麟不由自主的,出现了淡淡的羞赧。 “林大哥,我们已经是伴侣了。”宋麟对着林透说话的语气,既小心,又充满了期待,好似向长辈汇报自己的情况一般。 “伴侣?行啊你小子。”林透的目光,陡然放出精光,“慕霜姑娘和我,算是萍水相逢的朋友。虽然交际不深,但对她有些微的了解,心高气盛,目高于天。我原来还担心,你会被她骗了,没有想到竟是你技高一筹,伴侣一成,若是没有特殊情况,可就是一生。你这小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竟是如此厉害,可叫我好生佩服。” “林大哥谬赞了,当不起,当不起。”宋麟面上笑意盈盈,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林透的问题,将和慕霜的关系这个他有意回避的事情,重新拉入了他的思考中。曾经无数次带来困扰的迷惘,也重振雄风。 他和慕霜的关系……一言难尽。 半年之前,在追随慕霜离开土方城后,慕霜没有像林大哥担忧的那样,过了新鲜期就弃自己而去,她非但没有嫌弃自己,反而在回到宗门之后就宣布,要和自己结成伴侣。不仅如此,还要同自己一起修炼,清尘府代传的合道双修功法。两人的结合,受到了全宗门的关注,有人祝福,有人嘲讽,当然最多的人面上和和气气,实际心中就指着慕霜走眼,清白和修为双输。 宋麟从来不是那种,遇难而退的人。相比于当初为了修炼所遭受的白眼与欺辱,在清尘府受到的这些,不过是毛毛细雨而已。为了不辜负慕霜的眼光,也为了不浪费自身的天赋,宋麟在合道上,绞尽了脑汁,做尽了思考。 结果喜人!仅仅半年的时间,他和慕霜两个人,都取得了惊人的突破。宋麟达到了初神三层,慕霜更强,首先一举通神,尔后更是从刚刚通神,短短时间内就达到初神五层的境界,成为整个北洲都数得着的高手。 这时候,宋麟开始渐渐察觉到,两人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合道双修时,两人已经赤诚相对,行了那鱼水之欢,从情感的交流达到了身体的交互。按说,两人关系应该更近一步,达到一般伴侣应该达到的,如胶似漆的程度。事实也是如此,那段时候,两个人几乎时时腻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要同时。看起来鸾凤和谐,但有一根刺,始终夹在两人中间,阻碍着真正坦诚相对。 那一根刺就是……与神药盟的关系。 神药盟,初建于庄璇之手,尔后归于林透,之后又因为御梨和常茂的关系,被视作了灵植天府旧部中的正统,甚至能够代表灵植天府,参加灵宝大会。 复兴灵植天府,这是神药盟的人,喊出的口号。复兴,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的事。在其他势力都想出头的情况下,旧势力的复兴,毫无悬念地意味着,会抢占资源抢夺人才,甚至于互相为敌。灵植天府是想要复兴的旧势力,而清尘府,则是希望借着灵植天府的覆灭而出头的势力。而且,清尘府弃徒庄璇,依旧是神药盟的核心人物之一。两者天然地存在着敌对关系! 宋麟本是一个小小的平民,没有实力也没有修为,只有一个修炼梦和一身永不停滞的坚持。这样的人,常见的而命运应该泯然众人,在真正失去修炼的希望后,将梦熄灭,成为万万千千普通人中的一员,工作生活,直至死去。然而他的命运,在遇到林透的时候,发生了剧变。 通神境,这个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名称,就是因为林透拥有的古怪东西,便让宋麟一夕之间像是换了个人,从无人问津的小子,一下子成为了北洲炙手可热的高手。如果没有慕霜的出现,他将会留在神药盟,永远为之服务,以报林透等人之恩情。 然而报恩的心再重要,真正遇上心仪的女子,少男春心动的时候,便完全不是对手。跟随着本心,宋麟毅然决然地,追随慕霜,离开了土方城。在合道双修成功后,他凭着实力得到了慕霜真正的认可,两人真真正正地,有了伴侣应该有的样子。然而就在这时,慕霜向宋麟,提出了让他为难的要求。 慕霜希望宋麟也加入清尘府,以一个宗弟子而不是外人的身份行事。这本是件很简单的事,但到了宋麟那儿,却叫他犯了难。加入宗门,将会获得很大的利益,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将要承担上,宗门赋予的所有义务。 清尘府与神药盟,是敌对的关系,它的义务里,天然存在着,针对神药盟的地方。这就是宋麟犯难的核心,虽然离开了神药盟,但并不意味着,他将林透等人的照顾和恩情全忘了。他将一切都记在心里,想着有朝一日实力大成,一定要去一个个地回报。也就是说,身在清尘府,他骨子里头,却还是将自己当做神药盟的人。这与慕霜的期待,显然背道而驰。 纠结了不知多久,宋麟实在熬不住慕霜的攻势,终于松口,答应加入清尘府。 不算祖上那位男装女的传奇,宋麟算是明面上,清尘府第一个男弟子,也算开了风气之先。计安柳本来想的,是能拉拢一个就多拉拢一个,好给自己的地位,提供更稳固的支持。然而叫她失望的是,就在宋麟加入宗门后,慕霜也公布了她的野心,其中包括……想要当清尘府的宗主! 计安柳当然不愿。可是在已然引狼入室的情况下,慕霜加上宋麟,稳稳地压住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与小团体。双方争执不停,在宋麟的建议之下,立下赌约,将即将到来的灵宝大会之约,交给慕霜和宋麟二人参加。 两人去争夺那长焰鼎,不成则以后安心辅助计安柳,不得有半句怨言;若是成了,将长焰鼎收归清尘府所有,计安柳二话不说,退位让贤。 第六百八十三章隔鼎相对 慕霜和宋麟二人,是带着夺鼎登位的目的,来到赤月山的。 丰富的入世经历,让慕霜本能地选择了保留,让宋麟扮作了跟班弟子,混在一众手下中,随她上山。一点儿都没有,将两人关系公布的意思。对于这个安排,慕霜的解释是留后手。宋麟当然不乐意,但在双方的关系中,他是年纪小说话弱势的那一个,尽管再不乐意,对上慕霜有期盼又有逼迫的眼神,他就忍不住点了头。 事情的发展,一如慕霜的预计。 六府集中后,才从柴仪那儿知道了他的计划,并且看到了极其逼真的七尊仿鼎。柴仪的计划十分完备,没有什么阻力,便受到了一致的认可。于是,六尊仿鼎被送去了六条官道,剩下的那尊最像的,留在了演武峰,以惑神药盟。至于真正的大鼎,却是由柴仪出面,好好藏了起来,只等哄走神药盟后,六府一起重新决了胜负,再由他公布地方,将大鼎交给胜者。 柴仪本人表示为了避嫌,同时也为了避免被人动手脚,他在最后时刻之前,绝不会去动真鼎,也不会踏足藏鼎的地方一步。六府的代表都不是笨人。柴仪的方法,意味着真鼎在决胜之前,就是无人看守的状态。如果可以提前一步将鼎的藏匿地探知,动手将鼎取走,什么灵宝大会,就不可以完全无视了。 除了赤月府以外,其余五府,每个都派出了人手。那一段时间,整个赤月山的主峰,气氛都怪怪的。有些事情想起来容易,做起来不简单。明知道鼎的范围,这个范围也不大,但是寻找的人费尽了气力,就是没能够找到,真鼎的下落。原因之一是赤月府有定时的巡逻队伍;原因之二则在于,各府为了留足够的力量守护各自基业,带来的人手,实力都太差! 唯一的例外,就是宋麟。通神境的“下人”,这放到中洲都是难以想象的事,慕霜出于留一手做出的安排,在此刻发挥出了恰到好处的作用。以宋麟的实力和经验,想要避开眼线,在范围不大的主峰寻找一个其实很显眼的东西,难度几乎没有。他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轻轻松松地发现了藏鼎的深谷。 尔后,他仍然做回了下人,慕霜则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面和其他五府正常打交道,一面继续派人做出努力找的样子,成功塑造了假象。其真正的目标,也就是慕霜一直念念的计划,是在灵宝大会当天,她拖住一众人,而宋麟则悄悄出面,去往真鼎所在的地方,偷偷将之带走。 这是慕霜在灵宝大会上,坚决反对林武提前开始的原因。同时也是昨日,宋麟劝说慕霜时,让她改变想法的根本。 事情一如安排的那样进行,只不过,宋麟在山谷中除了大鼎,还遇到了林透这个计划之外的人。 “我的出现,似乎并不令你感到很意外?”见自已随便的一句话,让宋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林透没有急着打搅他,静静等着,当他自己从怀想中脱离而出,方才继续发问。 宋麟听到这个问题,扬了扬嘴角,笑了。 “林大哥的实力和心性,我再清楚不过。在你以一敌六的消息传出之后,我就已经猜到,你不会劳师动众,而是会一个人前来这灵宝大会。” “你倒是了解我。”林透感慨一句。 宋麟笑笑:“你这样的人,绝不会不战而退。之所以迟迟不到,我猜两个可能,要么是遇到了大麻烦,要么就是在玩算计。现在你完好无损地出现,还是出现在了真鼎所在地,看来我后一个想法正是事实,我说的对吗,林大哥?” “聪明还是你聪明啊。”林透轻轻叹了一句,现如今赤月山上,能够在事前就洞悉一切的,也只有眼前之人。自己遇到大麻烦,以及遇到麻烦后的安排,全都被他说中了。 “也不算太聪明。”宋麟摇摇头,“林大哥你到这儿,想来六府的计划,应该全握在你的手心了。说起来,自从发现这个地方后,我基本的活动就是在附近看着,以免更多的人发现,以及防备柴仪偷偷做手脚。这一看就是许多天,实话说,我并没有发现林大哥的身影。你说我聪明,我却觉得你更厉害,你是如何在我的眼皮底下找到这个地方的,我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真想不出来,还是故意给我面子?”林透不信,向他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宋麟笑笑,不再说话,好像是否定林透的猜测,又好像是默认他的看法。两人同时沉默,过去了许久。 还是林透打破了沉寂:“宋兄弟,我们还是说说看正事吧。今天,你来这儿,是想要带走这个鼎?” “长时间的谋略布局,自然不可以因为对面是林大哥你,就直接弃之。”宋麟点点头,“你呢?” “我来赤月府的目标,就是带走长焰鼎。”林透眨眨眼,“能参加比斗带走,那就参加比斗;能直接带走,那就直接带走。现在我出现在这个地方,不用说,你应该可以明白。半年前你从土方城离开,我就预料到你我早晚会成为对头兵戎相见,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早。” “林大哥,你是我的恩人,直至今日,我心中也无时无刻不将你当做亲哥哥般敬重。说实话,我打心眼儿里,不愿意跟你动手。”宋麟不无伤感地道。 “但是你现在已经是清尘府门人,清尘府高门大户,不像民间势力般没有规矩,为宗门服务是你的必由之路。所以你心里不愿,实际上还是要动手,对吧。”林透看他,语气平淡,但却很不是滋味儿。 听出了林透藏在话中的嘲讽,宋麟有些无奈地颔首,随即张开了双掌:“得罪了,较技切磋,还请林大哥手下留情。” 也不矫情也不试探,直接放出了神念。和慕霜一起双修,慕霜达到的初神五层,作为主导者的他,当然只有更强。 “初神……八层!”林透发出惊呼,“宋麟,我真没有想到,短短半年,你竟已经如此厉害。难道说,你把扶景那个家伙,给反吞了?” “聪明。”宋麟挤了挤眼,“什么都瞒不过林大哥你啊。我将他吞了,从今以后,他的神念,就全都是我的了。要不是有了些损耗,达到初神十层,说不定都没有问题。” “好,实在是太好了!”林透大喜过望,表现出了极其夸张的开心,似乎听到了世间最好的消息一般。 让扶景寄生宋麟后,这事儿就成了他的一块心病。无时无刻,只要想到了,就会觉得担心,担心扶景会找到机会,将宋麟的意识吞并,从而完全占据宋麟的身体,而“宋麟”这个人,将会永远消失。 当初他要跟着慕霜走,林透之所以不愿意,不是怕神药盟少了一个人才和通神境战力,而是担心这方面的问题。留在神药盟,有自己帮衬,有常茂这个超神境依靠,至少可以保证扶景不敢乱来。离开神药盟没了这么多束缚,那可就难说了。曾经最担心的,就是刚出土方城,“宋麟”这个人就会被“扶景”彻底取代。 万没有想到,宋麟居然是最后的赢家,不但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还携着灭扶景之威,一举达到了初神八层境!这半年的进展幅度,还要胜过自己一筹。他那明珠蒙尘般的绝妙天赋,终于挣开了枷锁,得到了彻底释放,从此一飞冲天,将真正惊艳整个北洲。 第六百八十四章孰胜孰败 唯一比较遗憾的,是他突破枷锁后的第一个对手,就是自己。林透想到这儿,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林大哥,修行不易,这是我正式踏入修行之路后,彻底明白的道理。林大哥你以前是初神五层吧,半年的时间,以神药盟的紧张的资源,没有任何的进展将是最大的可能。”宋麟这时,斟酌着开口,“我敬你是好兄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自认不是我对手的话,就直接让我带着大鼎走。这样既不伤和气,也不堕你的面子,你看老弟我这个提议如何?” “只有战败战死的林透,没有认输投降的林透。”林透嘴角流过冷笑,“宋老弟,你要是还念着我给你的一点小恩,不要有如此羞辱我的念头,好吗?我们痛痛快快地战一场,你要是赢了,鼎你拿走!” “好吧,林大哥……对不住了。”宋麟抱歉一句,朝着林透,发动了攻击。 …… 战斗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结束。 宋麟和林透之间的败者,被击倒在鼎的咫尺之外,斜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胜者,将大鼎带走。 “抱歉。”胜者回头,看了败者一眼,轻轻抛出两个字,犹豫了一会儿,又道,“尽管可能你已经知道,我还是要提个醒,你伤的不轻,别在这儿待太久,要是等到六府的人来见到你,可就不妙了。告辞!” 说完这个,胜者奔身而去。斗败的那一个,似乎费了极大的劲,才翻过身,这个人……赫然是林透! 林透灰头土脸,身上没有伤,但没精打采神智不明的样子,显然是神念受到了重创。他趴在地上,凝望着宋麟扬长而去,面上表情,无奈与痛心兼备。 就这样一直望了不知多久,宋麟已经带着大鼎爬上了山峰,不一会儿,也从山峰视线可见地方消失。 山谷中躺着的林透……忽然间一个打挺,从地上高高跃起,轻飘飘地落在了,原本放置大鼎的地方。身上的灰土随着空中的抖动掉落,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至于面上……笑呵呵乐兮兮的,哪里还有一点儿悲伤的模样! “有言道,纵情使人迟钝,古良人果真没有妄言。宋老弟啊老弟,你沉醉在温柔乡中,已经远远没有了,当初那种逆天的敏捷思维了啊。”林透起步朝山谷边走,边走边喃喃自语,言语之间,带着难以名状的淡淡忧愁。 “不过你要是不迟钝,以大哥我的智计,又如何能如此完美地算计到你?你就带着那个名为真鼎实际也是仿品的大鼎,开心离去吧。走得远远的,最好直接回清尘府去。毕竟,只有这大鼎消失,我的计划才能真正拥有用武之地。这一回,对你也没有什么伤害,就当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腆着脸,向你讨要恩情的回报了。从今往后,我俩一笔勾销,再无相欠。” …… 赤月府的主峰,由于灵宝大会的缘故,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去了演武峰,其他各处几乎成了空的。尤其是道路,除了常设的守卫外,也是没有任何一个人。 不过没有人担心这个。因为此时此刻,灵宝大会已经举行,山外的人就算赶来,也挤不上演武峰了,对于灵宝大会还有期待的,完全没有了上山的必要。至于打歪主意的宵小,更不用担心。整个北洲最顶尖的势力齐聚一堂,还敢上门闹事的,那不是贪婪小人,而是神心宗。 一切都想的妥妥的,山道上的守卫完全没有担心。人站在岗位上,心早已飞到演武峰去。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一朵黑云飘过。这云不大但是极快,不等守卫反应过来,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 云?还是人?守卫有些懵。按照职责,他现在需要出去,沿着整个道路,一丝不苟地找,确认刚刚头顶飞过的,到底是什么。可是现在四下无人,就他一个站岗的,左右瞧了瞧,便将迈出去的一只脚给收了回来。 “是云,百分之百是云!我一定是昨晚喝多了到现在没醒,才会以为刚刚有人飞过,闲事莫管,闲事莫管。”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守卫念叨着‘闲事莫管’,心思重新又,飞回到了那遥远的演武峰上。 …… 接近半个元辰过去,赤月山的山脚,距离赤月山势力治下的城与镇只有不到千丈远的地方,一个扛着大鼎的青年,停下了脚步。 无疑就是宋麟。 “还是歇会儿吧,山脚下直到城镇,人都太多,还是避开些耳目的好。现在都已经远远离开主峰的范围了,就是那六府发现情况不对,等排查到自己现在的落脚地,至少也要一天之后。到时候,我早就转移到了他们完全找不到的地方。自己和霜姐姐的谋划到这一步,算是圆满成功了。” 宋麟倚着大鼎,一边四下张望暂时藏身的地方,一边忍不住自己对自己说话:“只是苦了林大哥,这一败要是影响到他的心境,影响到他未来的修炼道路,我可难辞其咎。林大哥,希望你能坚强些……” “白痴。” 宋麟的话没有说完,一个极尽嘲笑的声音,忽然出现,不是出现在人外,而是在神念之海中。 宋麟赶忙收束意识,进入了神念之海。一个傲气的小男孩形象,出现在他的意识感知里,那嘴角的不屑与轻狂,不是别物,正是宋麟口中已经被自己吞了的神魂——扶景。 原来,宋麟对他的好大哥撒了谎。 “你懂什么。”宋麟跟扶景,非但不是仇敌,看样子还异常的熟稔。利用意识,传递过去自己的想法,顺便也回敬了一份鄙夷。 “我不懂?”扶景笑得前仰后合,“我要是不懂,那谁教你修炼,你如今的修为,难道是大风吹来的?我要不是不懂,谁帮你改进双修的法门,让你那个天赋一般的红颜伴侣姐姐,一举达到初神五层?我就是再不懂,也不会认为,一个初神境八层的家伙,可以将一个超神境打得灰头土脸。” “超神……境?”宋麟有些疑惑,“你说的是谁?” “还能有谁,你那个林大哥咯。”扶景得意洋洋,“我要是你,绝不至看不出来,比斗被人给让了。看不出来还则罢了,因此而自以为是沾沾自喜,这放在我们那儿,简直是丢人丢到家的行为。我为了跟你共用一个躯体而感到悲哀。” “你这么讲,有什么证据?”宋麟不服,“通神的境界有多么难修炼,我是深有体会。我有你教授神奇的修炼法门,又帮着改进双修功法,这才在半年的时间内,连着升了七个层次,达到初神八层。照你所说,林大哥是超神境。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半年时间,就从初神五层连升五个层次,顺便还突破了一道,数千年都没多少人突破的壁障?我我……我不能相信。” “证据?”扶景哈哈大笑,“没有证据,本人的眼光,本人的话,就是证据。要知道,你身边有清尘府的小姐姐不假了,姓林的家伙身边,可也有一个啊。虽然是清尘府叛徒,但实力天赋无一不强,对于清尘府的双修功法,也是一清二楚。” “不对,林大哥绝对不是那种人。”宋麟非常坚决的反驳。 他在土方城时间虽短,但不碍观察身边的人。林大哥对待御梨和庄璇的态度,他完全看在眼里。对前者是如妹妹般爱护,对后者则是淡如水的朋友之谊。如果说二选一,他相信林大哥宁愿选择御姑娘,也不会选庄姑娘。但林大哥在逝谷对御姑娘的态度,表明了一切。所以要说林大哥和庄姑娘合道双修,他宋麟第一个不信。 “信不信随你。”扶景对他的驴态度非常不满,直接伸出一指,指了指他的脑袋,“反正因为蠢笨,自以为算计到了别人,其实被人算计拿来当垫脚石的人,不是我。” 第六百八十五章谁知道的多 “你笑什么?”扶景才说完,就从宋麟的意识中,感受到了隐隐的笑意。 他寄居在宋麟的神念之海,某种意义上,与宋麟的意识是可以相通的,所以可以不经过外界观察,直接从宋麟脑海中了解信息。 宋麟在受到他嘲讽之后,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这让他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没有,十分不是滋味。 “我笑什么?”宋麟轻轻反问,外边身体上的嘴角,不由得翘起,“我笑有人自作聪明啊。我承认,事先是不知道林大哥实力竟已强横至此,对于能够战胜他,真有些沾沾自喜。但你若是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才是那个真正愚不可及的人。” “你知道什么?”这回换扶景不服气了,“别逞嘴上之能,有本事你就说出一件,我不了解的事来。” “太多了!”宋麟冷笑,“比如目前这整个赤月山上,最多人关心的问题,也就是真长焰鼎的下落,你知道吗?” 扶景有些发愣,不是被难住,而是被宋麟吓住,他以为宋麟疯了:“你……你说什么胡话呢?真鼎不就在你的身边,那个山洼处藏着吗?你刚刚亲手放的,是中了什么邪,怎么连这不清楚了。” “我身边那个?”宋麟缓了缓,轻轻用意识传递过去两个字的意思,“假的。” “假的?”扶景大惊失色,“宋麟,咱们可别开玩笑,我只是调笑你一下,你没必要编一些看似奇怪但毫无逻辑的话来骗我的。告诉你,我扶景什么头脑,绝对不会上你的当。” “信不信随你。”宋麟找到机会,将扶景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扶景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那真的鼎,是被林透那家伙,动手手脚?好哇这家伙,原来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简直气煞我也,我们赶紧回去,找他算账!” “打得过吗?”宋麟一句话,将扶景噎了回去,“跟你说实话吧,真的长焰鼎,确实极有可能在林大哥手上,但并不是他在山谷中动了手脚。而是真的鼎……从六府共谋开始,就已经不在赤月山了。” “这话怎么说,我怎么听不懂?” “那你还敢在我面前充大头,装聪明。”宋麟嘴角微扯,那是轻嘲的笑,“我问你,你觉得来赤月府的七个势力,目的都是什么?” “夺鼎。” “但有几家,包括做东的赤月府在内,都没有和其他几家竞争的实力,你说他们有这么大的野心吗?” “废话,只要有一丝的希望,那都是希望。”扶景瞪眼。 宋麟大笑:“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那你想想,鼎是赤月府得到的,直到它被胜者带走,在赤月山足足呆了一年的时间。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宝贝,而是北洲第一神物,你要是柴仪,你能不动心?显然不能。只要他动心了,那紧跟着就必须动心思,在灵宝大会不容更改的情况下,瞒住所有势力,将大鼎据为己有。” “你是说,在明面上六府合谋的计划下,柴仪本人,还有更深更高明的算计?”他这么一解释,扶景懂了大半。 “也不算太高明,主要就是想人所不能想,并且胆子比较大而已。”宋麟道。 “灵植天府还在的时候,对于长焰鼎管得极严。我是没有见过长焰鼎的,就是拿着放我面前,也不知道真假。其他几府人甚至是宗主,也都一样,这就给了柴仪他,浑水摸鱼的机会。你想想,如果仅仅是想欺瞒神药盟一家,真的需要劳师动众造出七个仿鼎吗?赤月府通过让出大鼎办灵宝大会,好不容易从其他几家手中得了些好处,这七尊大鼎一造,几乎用个精光,你说这是何苦来哉。” “我明白了,造七尊仿鼎,根本目的不仅仅是要乱神药盟之眼,更重要的,是迷惑其他几家宗门。” “没错,柴仪的计谋并不高明,但胜在胆子大。碧山清尘血莲几府,都没有能够想到,他小小赤月府敢这么来,所以陷入了思维的盲区,从而被牵着鼻子走,反成为了助赤月府夺宝的帮手。”宋麟有些唏嘘。 “五大府也不是没有能人啊,你不就看出来了,怎么没有告诉你那个霜姐姐?”扶景眨眨眼,“是怕她不信你,还是说你俩情感没有到那种程度,在至宝的考验面前,你也犹豫了?” 宋麟白他一眼,没有回答。但是内心深处,却是重重叹了口气。如果不骗自己,扶景这家伙猜的一点不差,两个原因兼而有之。 “不要废话。感情的事情,你一个神魂懂什么?看你的模样,失去肉身只剩神魂的时候指不定几岁,小孩子不要想大人的事。” “你……”扶景想要反驳,可是猛然想到了什么,忽然打住,转移了话题,“好好,我不管。但是你刚刚的说法有漏洞,照你的分析,柴仪算计了所有人,留下了两尊假鼎,将真鼎混在一堆仿鼎中送了出去,那最终得益的还是他啊。到了你的嘴里,怎么真鼎是落到林透那小子手里了?” “这我本来也不知道。直到昨天,赤月府宗府发生了一起争执,柴仪和人大打出手,那个家伙被满山追杀,我才灵光一闪,想到了事情的真正发展。” “就是那个,被你出手杀掉的家伙?”扶景跟宋麟共用神念之海,只要宋麟愿意,他也能“看”到一切。不过遗憾的是,寄生之后的他,失去了“听”的能力,不能再像之前在柱子里时那样,听到外边的信息,所以他并不知道昨日慕霜和蒋忡的谈话,否则也不会至今还有此疑问。 “没错。那是一个药师,还是一个通神高手。这两个身份,在北洲可都是极为稀缺的;两者相全,更是难得。”宋麟开始了分析,“赤月府本身实力就弱,很缺通神高手。同时又很不争气,和灵植天府做了那么多年邻居,连对方药道的一点儿皮毛都没学到。就算最后长焰鼎落到他们手上,也就破烂一堆,派不上任何用场。我要是柴仪的话,面对这样的人才,招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追杀他。除非此人……” “除非他做了,让柴仪完全接受不了的事。”扶景插话。 宋麟笑着点头:“柴仪脾气不错,赤月府常年垫底,谁都不能得罪,也让他养成了待人以善为先的习惯。这么一个公认的老好人,想要让他起杀心就很难;让他不顾形象直接满山追杀,更难!这个阶段,能够如此激怒他的事情唯有一件,那就是将真正的长焰鼎给弄丢了!” “你是说,那个药师与柴仪,本就是合作关系?”扶景反应很快。 宋麟笑着肯定,那个药师昨日已经亲口承认此事,只是扶景不知道而已。 “他们是合作者,柴仪布局一切,但他为灵宝大会所限,脱不开身。那个药师,就是他计划的执行者,将真鼎运到某一条官道,假作仿鼎给人参考。等到灵宝大会彻底过去,神药盟和其他几府都被骗走,再由那人将大鼎运回,之后长焰鼎就将悄悄属于赤月府所有,那个药师也将用上,北洲所有药师梦寐以求的神物。然而很可惜,东西丢了,因此两人翻了脸。” 宋麟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其实并不知道,真鼎到底被谁夺走了。但如果让我选一个可能的目标,林大哥或者说神药盟,是我唯一能做出的猜测。” 第六百八十六章一笔勾销,再无相欠 “切。”扶景情不自禁地冷哼一声,“说得跟真的似的,我还以为你亲自问了林透,知道他得到了真鼎。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到最后还跟我用猜的?” “不妄言,这是祖训。”宋麟看看他,“老祖宗用他们的经验说了,没有绝对把握的事,就不要说满。” “祖训?别引我笑了好么,你们的祖宗,可不是小爷我的……”扶景话说一半,意识到什么,赶紧改口,“不是我承认的祖宗。干起正事来没本事,说怪话倒是一流。” “朽木不可雕。”宋麟摇头叹气,气中含着鄙夷,“我先前已经说过,灵植天府对长焰鼎管的极为严格,他们还是北洲霸主的时候,从来不许其他宗门接近。后来突然陨落,大鼎又到了神心宗手中,其余六府更没有机会去看了。这也就导致了,除了得到长焰鼎的赤月府,其他总门一概没有辨别长焰鼎真假的实力。唯一的例外,只有长焰鼎原本的主人。神药盟别的不多,一个灵植天府前千金小姐,一个灵植天府前尊主,都是可以直接和长焰鼎打交道的人,北洲除了他们,还有谁能有眼光辨鼎?有实力夺鼎?” “有道理。”扶景停止了继续找茬,“那我还有个不明白的,你平日也不常出杀手,怎么昨天就那么果断地,一举击杀了那个药师?别跟我说心疼你的小姐姐,她那么强势,都已经胜券在握,你出手非但不会让她开心,反而会给他添堵。” 宋麟的笑,兀然有些难看:“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不怕实话跟你说,昨天的时候,那个药师被霜姐姐制服,要拿一个秘密,来跟她换命。他所提出的秘密,就是长焰鼎真鼎的下落。” “长焰鼎的下落?那你……把他杀了!”扶景闻言,难以置信。 “当然要杀,不杀了他,长焰鼎在林大哥或者神药盟手上的秘密,岂不是要被霜姐姐她给知道了?”宋麟的语气,有些阴恻,“她要是知道了,准保去找林大哥的麻烦,又怎么能安安静静地继续我和她的计划,并且在今日,给林大哥侧面送上帮助?” “你,你……”扶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有些无言以对。 宋麟不管,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说了就再也止不住:“我在听到那个药师的说辞后,第一时间将所有的猜想串联,并确认了刚刚给你说的几件事。于是我出手了,在他没来得及说出真相前,将他击杀。尔后花费了极大的力气,说服霜姐姐相信他是柴仪的一个托。目的嘛,当然是为了今日灵宝大会的顺利运转,最重要的,是让霜姐姐相信我们原来的计划仍然是对的,然后照着去做。” “我也依计划行事。今天去山谷底,意外地碰见,意料之中的林大哥,随后与他争夺并获胜,将这个名义为真实则是假的大鼎带走。一切都跟我相象的,一模一样,除了林大哥的实力。他让了我,也算计了我,我是真没有想到。不得不说,真正败的人是我,不仅仅是实力,还有智计。” “你这么做,是在帮林透!”扶景拨开迷雾,看穿一切,“我糊涂了,你为何要帮他?神药盟和清尘府,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已经加入清尘府,你说站在哪一边。”宋麟晃了晃,手臂上清尘府弟子的标记,“不过这件事上,我确实从一开始,就打算帮林大哥。就算没有柴仪这档子事,我手中现在拿的是真鼎的话,我也会想办法,将它送到林大哥手中的。” “为什么?”扶景实在难以理解他的立场,“你这是背叛!”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受了林大哥多大的恩惠,你应该是看在眼里的。”宋麟叹了口气,“没有他,我现在应该还在山林中讨生活度日。丰阳宗的考核,在知道真相后才明白,我注定是过不去的。那么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我只会从一个斗志昂扬的普通人,变成一个雄心不再的普通人,从此甘于平常,了此残生,又怎么会有如今初神八层境的风光。这么一个大恩,是怎么报答都不过分,对吧。” “或许……可能……”扶景也不知道该赞同,还是该反驳。 “原谅我的自私,我不能给林大哥鞍前马后,不能为神药盟奉献一生。我希望能有自己的幸福,故而加入清尘府,和霜姐姐结为伴侣。从此以后,将全心全意为清尘府服务。”宋麟换了个坚定的语气,“所以现在,是我唯一回报林大哥的机会。说起来,整个北洲对长焰鼎最有需求,也是唯一能用好长焰鼎的,只有神药盟。这东西归他们所有,不至落到清尘府之手使明珠蒙尘,长焰鼎如果有意识,我想也会赞同这个选择。” “那你的霜姐姐那边,如何交待?”扶景有些幸灾乐祸。 “不是还有身边这个嘛。”宋麟自信满满,“我严格按照计划,甚至‘胜过了’林大哥,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就是后面发现这个是假的,那也只能怪我俩一起没眼光,分不清真假。是怎么也不会,将事情的根本联想到我头上的。毕竟我只是杀了一个药师,阻止他多说了一句话而已。况且,我以后加倍对她好,眼里心里只有她,不比一个得的到用不了的大鼎好?” “哼,谁知道呢。你这家伙的话,我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敢轻信了。”扶景笑笑,“不过我还有一个猜想啊,说出来你可别生气怪我多嘴。得到长焰鼎,慕霜就可以当上清尘府宗主,这或许也是,你不愿意让她得手的原因之一吧。” “自作聪明。”宋麟不屑地回了四个字。 然而扶景从他的意识中,感受到了一份,浓浓的悲戚。那是一种期待与害怕交织,爱与恨互纠的情感。 是为了继续保有自身的价值吧?扶景这回,为了不刺激宋麟,没有将猜测表达出来。 这两个人,出身、眼界、人生追求等等无一相同,能走到一起,大概完全是基于,慕霜对宋麟的需求了。有需求,就有‘感情’;哪天需求没有了,‘感情’也就散了。宋麟为了维持‘被需求’,甚至不惜做着阴险的努力,这是一份何等卑微的爱! 扶景想不透,也不愿多想,强迫自己从走神中恢复。 “对了,你这份算计,不能告诉慕霜是肯定的。但告诉林透并没有问题吧,为什么也不告诉他?” “林大哥的性子我知道,他太独立了。总是愿意帮别人,却不大习惯接受别人的帮助,要是让他知道我帮了他,他指不定要找什么机会将情还回来。这可与我以后一心为清尘府出力,割断与神药盟关系的初衷,背道而驰的啊。” “现在这样挺好,他得到了长焰鼎,同时并不会将之与我联系到一起。在他的眼里,我是那个变了的人,是为了利益对他动手的家伙,是宋麟,不再是宋老弟。那么以后,他可以完全将我这个清尘府的弟子给无视,不再对清尘府有任何顾忌,全身心地发展神药盟,去一步步实现他光复灵植天府的宏愿。” “而我,以后也将只为清尘府办事。即便日后我真的与他为敌,双方都不用再有任何心里上的负担。这一份大礼过后,我与他之间,差不多可以算是一笔勾销,再无相欠。” 第六百八十七章退出 演武峰上,随着时间的流逝,本来还安安静静的围观人群,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由于灵宝大会的重要性,能够来到这赤月山观战的,无不是五洲有头有脸的人。他们在自己生活的一方区域,基本都是说一不二。来到赤月山面对六大府,虽然夹着尾巴行事,但不意味着,他们没有任何情绪。 本以为是大战的前奏,所以愿意等,等的同时也是期待与开心并存的。哪里知道,这一等就是半天,等得口干舌燥身心疲惫。要是这样也就算了,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等待毫无结果,今日按照约定是灵宝大会的日子,可是从现场来看,没有任何开始的迹象,期待的比斗遥遥无期。没有目标的等待最是这么折磨人,所以围观者们,渐次失去了耐心,开始出现骚动。 “你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林武时刻做着观察,见到民意开始往自己的意见偏,第一时间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一边说话,一边将目光从众位宗主的面上扫过。 这一回,几乎每位宗主都选择了沉默。先前极力坚持等待的裘公全和罗斗两人,越等心中越是焦急,这么长时间等不来,他们对于神药盟的出席已经不报希望。如神药盟不来,那两人先前的一点小心思,也都完全没有了实现的可能。既然这样,那不如干脆点放弃,为了一件已经不可能的事去得罪三个强势的宗门,并不值当。 “我们觉得,还是不用再等了。”两人一齐表态。 围观者们有些惊诧,没有想到之前反对林武最激烈的两人会率先反水。登时,所有人的目光,移到了柴仪身上。 “嘿嘿……”柴仪清了清嗓子:“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以‘信’为先。之前出于守信的考虑,提议等上一等,好给神药盟一个机会,也好堵住悠悠众口。但是,这都日头近午了,神药盟还不来,不管他们是怕了还是畏了,总之他们已经失信于我们。他们错在先,我们就算将其从灵宝大会的参与者中剔出去,也是合情合理,没有任何可以指摘之处。” 众人的目光亮了,精神大震,这话意味着,又一位宗主立场的变更? “所以我柴仪,以灵宝大会倡议者和主办者的名义,提请各位宗主,咱们将神药盟无视掉,现在就开始如何?” 柴仪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欢呼,他的话与民意十分一致。林武笑得十分开心,因为不声不响间,算上自己,支持自己的一方已经有四个人。就算其余两个大宗门不同意,最多也是和自己一方分庭抗礼,再无压制自己的可能。 听着周遭的欢呼,柴仪笑得很灿烂,时不时挥手回馈。但此时他的内心,其实在砰砰打着鼓。 他之所以坚持等神药盟来,目的有二。仿鼎是一起造的,单独一个,以在场诸位对长焰鼎的熟悉程度,很难辨认出来,几位宗主也不行。可若是两相比较,只要眼力不差的,大多能发现问题。在其他宗主的眼中,现存于赤月山的两个鼎,一个是仿的,一个是真的。可实际上,两个都是仿的。 柴仪他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让任何一个宗同时接触到两个鼎!只要办到这一件,瞒天过海的计划就可以万无一失。要是办不到,让其他几个宗门发现鼎是假的事小,他们逼自己交出真的,才是大事!因为现在那真鼎被蒋忡弄丢,已经不在自己手里。将计划进行下去的目的,已然不是为了谋鼎,而是瞒过众人,避免自己祸上加祸。 能够想到的最完美方案,就是神药盟出现并大获全胜,然后带走一个。剩下的孤鼎,任其他几府瞧得眼珠瞪出,也瞧不出里面的猫腻。可惜的是,神药盟没有依照计划出现。如果继续等下去,其他几府失去耐心,有很大的可能,将主意打到长焰鼎上。想的越多,产生的疑点也就越多,万一对自己产生怀疑,那时篓子可就补不上了。 没有办法,只好抢先答应,和多数人结盟,占据“理”的制高点,若是出什么事,也好有同进同退的机会。柴仪嘴上征询剩余两位宗主的意见,其实心里极力希望,剩下的两个能够反对。清尘和血莲都是大宗门,这两者一起反对,即便支持的占了四个,也不能压倒,必须僵持,这样可正中自己下怀。 “我没有意见。”血莲府的宗主,姓柏的老者,忽然出人意料地站起了身。长袖一甩,走到了演武峰当间。 “与其说我没有意见,不如说我忽然觉得,这所谓灵宝大会,其实挺没意思。长焰鼎是北洲一等一的至宝,可我血莲府走的不是正道,更不是药道,压根儿用不上啊,争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当初答应下来,是我老人家心血来潮。可就在刚刚,这兴趣忽然就退了。所以我决定,血莲府现在就走,退出灵宝大会。” 出人意表的行为,伴随着轰雷般的话,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柏宗主,你这……” 林武是高兴的,第一时间意识到少了一个竞争对手,那对于碧山府可是大好事,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心里是乐开了花。柴仪不这么认为,中途的时候有宗门退出,简直是直接打他这个做东者的脸。尽管眼前老头解释是因为心血消散,可外人未必会这样认为,消息经过加工和谣言化,真正传遍北洲后,指不定成了什么样子,更指不定会将赤月府抹黑到什么程度。 “灵宝大会难得一次,要是我这个东家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柏宗主你提出来,退出……没有这个必要吧。如果不愿参加,那不比试就是,至少人留下来,将灵宝大会过程走完,也算是卖我一个面子……” “你的面子?”柏姓老者哈哈大笑,笑中带着肆意的张狂,“我辈邪道修者,向来无拘无束,横行无忌。我老人家修炼的时候,你这小子毛还没有长齐呢。你们赤月府的太上宗主也就是你老子站在我面前,面子我都不给,你的面子几斤几两,敢在我面前提?我说不想参加,就是不想参加,给你赤月府的那些补偿,就当接济穷鬼,不用还了。言尽于此,你要是拦我,那就是与血莲府为敌!” 此话一出,柴仪哪还有反驳的余地,立时闭了嘴。 其他几人各怀心思,也没有阻拦。于是,所有人目送着血莲府我行我素地离去,演武峰的中心,登时空出了两块区域,气氛沉默而又尴尬。 “咦,你们这是怎么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声传来,打破沉寂。 众人瞧去,说话的人来自旁边的屋子,正是场中两个空着的区域之一的主人,之前去小憩的慕霜。她揉着还有些朦胧的眼,缓缓从旁边走到了中央,感受着怪异的氛围,看到血莲府空了的位置,很是疑惑。 “慕姑娘,你出来了啊。”柴仪主动迎上,“柏宗主宗门有事,临时走了。神药盟又迟迟不到,现在灵宝大会之争,只剩我们五个宗门了。是现在就开始,还是再小等一等,就等着慕姑娘你来表态呢。” 他的话语间,暗藏着机锋。非但隐去了其他几府的态度不说,而且言语间隐然有一种,将事情交给慕霜决定的意味。因为血莲府意外走了,没能帮上忙,慕霜身上,承担着他仅剩的希望。 “哦。”慕霜晃晃脑袋,往周围打量一圈,嘟囔道,“开始……那就开始吧。” 第六百八十八章老宗主出马 “好咧,我们几个其实是想要开始的,但既然慕姑娘你不……”柴仪下意识地按照自己料想的开口,说一半才意识到不对,“等等,慕姑娘你说开始?” 慕霜眨巴几下眼:“是我刚刚没有说清楚吗?早晚都一样,你们都愿意的话,我没有意见的。” “慕姑娘,你不用顾忌我们的,要是有自己的想法,尽管说出来,我们可以讨论不是吗。”眼见着最后的希望都要被破,柴仪有些急,赶紧出言相劝。 “我没有想法啊,完全同意你们的。”慕霜摇摇头,似乎先前极力反对林武的不是她而是别人一样,“柴宗主你这样……是不赞同吗?” 她先前反对林武,根本原因是要拖时间,给宋麟创造偷鼎的机会。现在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宋麟不出意外已经出了赤月山的范围,速战速决就成了她接下来的需求,自然答应得无比痛快。 “怎么……怎么会。”柴仪被一语道破心思,蓦然有些慌张,急忙掩饰,“我刚刚就说了,再赞同林宗主不过。既然我们意见达成了一致,那就不要再等了,现在就开始吧。” 嘴上带着笑,心里滴着血,怨愤难以名说。他是真搞不懂,这些家伙怎么会如此嬗变的。 “好!”周围的观者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他们等灵宝大会已经等了太久,千呼万唤,终于到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林武摸了摸下巴,露出心满意足的自信笑容。 柴仪走到正当间,运足气力,嘹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峰:“那么我宣布,由五……不,七府共同举办的灵宝大会,就此开始。至宝长焰鼎的主人,将在我们五府中诞生。缺席的那两家,就当做弃……” “谁说我弃权的?” 万众期待的最后一句没有说出口,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声音,生生逼了回去。 林透的身影,伴随着话音,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林……林透!”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场五府的宗主,一齐发出惊呼。 其中以柴仪的呼声最大,因为从蒋忡那儿得到的消息,林透这小子……分明落入了强人手中。蒋忡是来向自己邀功的,不会说谎,那,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个小子从超神境的手中,成功逃了出来。柴仪看向林透的目光,疑惑中带着三分的惊畏。 “不好意思,我这人不太认识路,途上耽搁了点时间。”林透笑着低了低头,“现在赶过来,不算迟罢?” “怎么不算。”林武怒道,“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灵宝大会亦然。你既然公然违反了规矩,那么我们就有权将你们神药盟除名,削去你们此次参加的资格。” “规矩?”林透抬抬头,“什么规矩?” “哼!咱们几府约定好了,灵宝大会今日开始。你们要是真懂规矩,最少应该在开始前赶来。” “开始……林宗主此言,我有些听不大懂。难道不是刚刚才听闻柴宗主宣布,灵宝大会开始的吗?”林透负手往前,傲立林武面前,“我何迟之有!” “没错,你确实到了。可你们神药盟的其他人呢?灵宝大会,是以势力为单位参加,你仗着脚程快早来一步,丢着神药盟大部队在路上。这于情于理,也算不上及时赶到吧。”林武针锋相对。 “愚蠢。”林透冷笑着吐出两个字,“你们五府的宗主,最强也不过你林武这个级别。你的实力,我是见过的,不是我一合之敌。你觉得对付你们,我神药盟需要派多余的人?简直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林透,你……”林武被揭了短,气愤难当。 “林宗主,计划,别忘了我们的计划。”柴仪一个健步冲上,拉住了他,在他的耳边,悄悄说出劝解的话。 林武眼前一亮,想到了假鼎的谋划。他的情绪在短短的一瞬间,恢复如初。翻脸甚至快过高手出招。 围观者们见到这个,目瞪口呆。 “也罢,你是小辈,我是长辈,我让着你,不与你相争。”主意可以改,场面话不能丢,林武抛下一句场面上威风的话,摆摆手,叹了口气,“既然你赶来了,那便参加吧。” 柴仪接过他的话:“林透。半年之前,我们便昭告北洲,根据你的要求,要和我们几府的宗主来一场对战。胜,你带长焰鼎走;败,则空身离开。血莲府有事离去,放弃了机会,你现在面对的对手,是我们五个。你想先和谁比,挑一个吧。” 包括慕霜在内的五个人,同时站到一起,面对林透。 “柴仪,小聪明收起了吧。”林透递给柴仪一个白眼,“我当初说了,以一对六,那么意思很明确,一个人,打你们六个。我输,我走。我这个人不像某人,别的不说,守信还是懂的。你不用拿话挤兑我,我们依照约定行事!” “爽快!”柴仪抚掌称赞。 “对了,按照约定是说是六个,那我也不占你们便宜。未免像林宗主之流,输了会以人数不够为借口,我愿意任由你们添一个人。”林透忽然补充。 “可以添什么实力的?”林武是最不会浪费机会的,闻言生怕柴仪犯蠢推掉,抢在前边接过话。 “那血莲府的宗主,我也不认识,不知道他是什么实力,想来通神是肯定有的。那么就这样,通神以上,上不封顶,随你们添。”林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你说真的?”林武以为听错,狐疑地望他好几眼。 “男儿言,掷地石,语出无悔!”林透笑道。 “哈哈,果然少年英豪。”林武破天荒的,夸了林透一句,然而紧接着一句,却不大好听,“可惜脑子糊涂。小子,这么多观者见证,你想反悔也不可能。我今天就教一教你,自信和自负的区别。柴宗主,我们几个,高手大多留在宗门守山了。今天一战,缺一个人,还要问你借一借。” “借谁?”柴仪问。 “林公子那般豪气,我们也不好落后。将最强的人派上,才是对他最大的尊敬。所以想借一借你们赤月府的前宗主,如今的太上宗主,你家老爷子柴兴一用。” 柴兴!赤月府前宗主,和大多数宗门一样,柴家牢牢把持着赤月府,所以这位老爷子早早便退了,将宗主之位让给儿子,自己潜行修行,冲击更高的境界。 这么些年来,虽然并没有突破,但早有传闻,这位老爷子靠着勤奋,早就超过了包括林武的父亲林隋在内的一众老友,达到初神境顶峰,距离超神境不过一步之遥。加上他那多年累积的战斗经验,可以说别走之内,超神境以下,他根本没有对手。 林武等人以五对一,本就占尽了便宜。现在居然抓住对方一句话,要添这么一个强手,不仅仅围观的众人,就连其他几府的宗主,也隐隐觉得,这厮面皮也忒厚、个性也忒无耻了些。 “没问题。” 如果说林武的无耻让众人耳目一新的话,林透大方地答应,让每个人再次目瞪口呆,心里对于“呆”这个字,有了新的注解。 柴仪差人去请柴兴。不出一刻,一个精神奕奕光彩照人的老者,出现在演武峰上。 “是你这个小子要以一敌六,并且要老夫做对手的?”柴兴几步走到了林透的面前,“年纪轻轻达到通神,此份天赋可谓异禀,但这性子太傲了些。不除傲心,以后恐怕难有进展。也罢,我这个老骨头就辛苦一下,替你的长辈教教你。以一敌多就算了,老夫站这儿,你直接来。能撑过一百招,算你赢。” 第六百八十九章战而胜之 “柴老宗主好气度!” 围观的群众中,响起连绵不断的叫好声。在赤月山这个场地上,来的最多的还是赤月府治下的人,他们对于柴兴,有着本能的钦佩。此番一见,果真如料想中那样气度不凡,一时间情难自已,夸赞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林武等人,带着得意的笑,防备地看林透,心中酝酿着说辞,准备着他一旦拒绝,就站在道理的制高点,将他噎得无话可说。 不出几个人所料,林透轻轻摇了摇头。 林武刚要说话,却被柴兴挥手拦住:“小兄弟,我知道以老夫的手段,直接出战确实厚颜了一些。你觉得不公平,我可以理解。不过话是你说出来的,不严谨而被人钻了空子,也怨不得别人。这样,我收一点实力,只用初神八层的力量,咱们比过,你要是能撑到一定程度,算老夫输。这是最大的让步了,你看怎么样?” “老先生好意,小子心领了。”对于柴兴的气度,林透颇为敬重,说话的语气自然地客气了许多,“不过我并非这个意思。守信乃人之根本,我们既然约定了比试的方式,还是照办的好。你们六个,一起上吧。” “小子,你……” 柴兴的震惊,林武等人的不满,以及周围人的错愕,一起发出。但都才起了个头,又生生僵住。 “我也学学老先生的高风亮节,让一让你们。这样,你们六位一起,如果能在我手上撑过一百招,就不算你们赢,怎么样?” 一边说,林透一边放出了神念。 近乎实质般的神念,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粘重的感觉,宣示着其威力。有识货的已经认出来,这是超神境的神念应有的样子! 原本还自信满满的柴兴,一下子腿直接软了:“超神……你这小子,居然,居然是超神境!” …… 万众期待的灵宝大会,无数人渴望见识的宗主之间的对决,在赤月山主峰的演武峰,以一种再简单不过的方式结束。 快到什么程度?甚至于六位宗主被击倒后,围观的许多人,还没有来得及将“场上那小子拥有超神境修为”这一事实消化完全。 沉寂,演武峰上,拥有着死一般的沉寂。 “我想差不多……可以宣布结果了吧。”林透负手孤立于比试场的中央,望着躺倒的众人,一等就是一炷香。他出手很有分寸,几乎没有对任何人有实质伤害,这些人迟迟不起来,更多还是面儿上的原因。 林透已经开口,六位对手当然不好继续装,纷纷“哎呦”叫唤着起来。想说话,但目光和林透撞上后,又将话咽了回去,气氛十分尴尬。 “臭小子,你……”林武对于林透的意见最大,打破沉默还得属他,“你上回在土方城的时候,不过才初神五层,怎么短短半年,就到了如此境地?我不相信,你一定是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进行了舞弊!” 林武的话对于围观者来说,犹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对于林透超神境的事实,他们就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但碍于身份,不愿也不能给他喝彩。林武的话,将林透原本的实力爆出来,等于告诉所有人,林透短短半年,就从初神五层,修炼到了超神境! 作为对比,赤月府老宗主柴兴,达到初神顶峰好些个年头了,但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迈过去最后那一步,修炼的难度可见一斑。有了这个对比,众人对于林透修炼的神迹,有了明确的认知。一时间脑海中再没有仇恨怨愤等其他情绪,只剩崇敬,还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舞弊?”林透笑了,“半年前阁下就不是我一招之敌,半年后为了对付你们一帮这样实力的人,还用得着舞弊?林宗主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要不是你们搬出来柴老宗主,我大概连真实实力都不用暴露。” “对!” 围观者突然发出声浪,对林武嘲讽的同时,也表达对林透的支援。他们意识到,谁输谁赢都不会给自己好处,于是非常欣然地做了两面派,临阵转了支持的对象。 林武羞怒交加,恨不能立即发泄,可是实力不够,只能忍气吞声咽回火苗,同时克制住了嘴。 “现在看来,各位的情绪都平复了。”林透重新扫了一遍所有人,“柴仪宗主,我可以去见一见,那个现在已经属于我的大鼎了吧?” 柴仪微微一愣,随即堆笑:“当然当然。林公子实力无双,我等都服了,按照灵宝大会的规矩,这长焰鼎从此,就是你们神药盟的东西了。” 边说着边主动引着林透,向演武峰上那尊守卫森严的大鼎靠近。 “你们都让开。”挥手喝退了周围的守卫,“以后这宝贝,就是林公子的了,你们所有人记着,林公子带大鼎无论去哪,都不得阻拦!” “是。”守卫应声而退,那堂皇而宏伟的大鼎,被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围观的人中,率先发出了惊叹与呼喊。他们中一大部分人,费尽力气赶来,首先是为了看宗主间的比斗,但更重要的,还是想一睹北州第一神物的真容。对于他们而言,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一次机会,今时今日的经历,足够他们在老伙计老朋友面前,吹一辈子。 大鼎流光溢彩,华美富丽,看在人眼中,简直美不胜收。不愧是神物!几乎每个观者的心中,都发出了这般的心声。他们纷纷瞪大眼伸长手,此时此刻,他们只恨自己眼睛手臂没有张十来丈,不能够贴上去,好好看一看长焰鼎的模样,摸一摸大鼎的手感。 “林公子,请吧。” 柴仪看林透呆愣的样子,心中不由地流过一丝冷笑。虽然对于此子的实力有些震惊,但不得不说巧有巧着,一切的发展,居然意外完美地契合了自己的谋划。接下来,只要林透顺利将眼前的仿鼎带走,剩下的五府,就可以将计划继续,五方争夺自己藏起来的,另一尊仿鼎。 等胜者将另一尊仿鼎也带走,那么长焰鼎从此以后,就在任何说法上都与赤月府脱离了关系。自己可以派人去找,找到了就是自己的;找不到的话,也不算什么损失,至少七府同病相怜,没有一家占到便宜。 “我个人建议,为了安全起见,最好带着宝贝,立即出发。林公子,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尽管说,我这些手下本事不大,力气都是有一把的。”柴仪给守卫们使了使眼色,众人一应而上。 “慢。”林透抬手,制止了几人的前进,“柴宗主你有些着急了啊,我来赤月山也算客人,一口水没喝你的,一点东西没吃你的,就这么着急要送客?” “我没……”柴仪蓦然之间,有些慌,以为林透看出了什么。 “哈哈……”林透没有等他解释,放声大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我的意思不是想要讨东西吃,而是这大鼎威名赫赫,北洲之内觊觎者无数,我这么毛毛躁躁地带走,并不太好吧。” “那林公子的意思?”柴仪有一点点慌。 “验货。”林透快步走到大鼎边,吐出了两个,让在场所有宗主如遭雷击的两个字。 第六百九十章验货的方式 柴仪的眼前,登时一黑,整个人都懵了:“验货?林公子,你这是……不信任我们赤月府吗?” “不是。”林透前半句让他精神一震,可随后半句话,又将他掷入冰窟,“我是不信任你们所有人。” “小子,你什么意思!”林武最受不得气,当先一个挺身而出。 其他几位宗主或宗门代表,也是怒火极盛,毕竟林透这一句话,无差别地嘲讽到了每一家身上。更重要的是,他们确实如言,暗地里结合在一起,对神药盟有所算计。 “话语中的意思咯。”林透瞥林武一眼,“临行之前,常老先生,也就是你们所知道的灵植天府前尊主常茂,苦心劝我要小心谨慎。强行教了我许多,鉴别长焰鼎的方法。我对于他的婆婆妈妈,其实是不以为然的,因为这都是当众进行的事,只要有点脑子的,都会想到我要辨认真假。实在无法想象,得无脑到什么程度,才会当众动手脚,弄一尊假鼎糊弄我。我说的对吗,林宗主?” “对,对。”林透的嘲讽极毒辣,就差指着鼻子骂了,可是林武没有办法计较,总不能承认真做了假,只能忍着苦点头,“你说的很对。我们六府可以凭名誉担保,绝不会坑你。你大可放心带着鼎走,如假包换。” “你们六府的名誉?”林透笑了,“就林宗主你表现出的无耻来看,似乎真没有到可以拿名誉担保事情的程度呢。更何况,常老先生怎么说也是长辈,长辈有交待,小辈当照办。反正也是信手的事,我想我还是,验一验真假吧。麻烦柴宗主,给我弄点水,再弄一点柴来。” 水?柴? 柴仪听得云里雾里。 “要这两样作甚?” “我刚刚没有说吗?验真假啊。”林透对他摊摊手,那眼光,似乎是怀疑他的耳朵,又像是怀疑他的脑筋。 “要多少?”柴仪咬牙发问,算是同意了林透验货的要求。打是打不过的,如果阻止,再笨的人也能看出有猫腻。不如放他动手,且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多多益善。” …… 好好的灵宝大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变成了,验宝大会。 赤月山主峰演武峰,林透已经得到想要的材料,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水通通,注入到了大鼎里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众生相,众生态,各不相同。 五府的知情人,心怀鬼胎,此时的表情是极复杂的,担忧与好奇兼备,其中还带着淡淡的一点不屑,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出来,注水和验真假有什么联系。 周围的围观者们,相比之下兴趣盎然的多。他们来的目的就是看人,看鼎。对于他们而言,能多看自然好过少看,能看人把玩神物,那更是求都求不来的有意思的事。故而每个人都看得十分认真,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个眨眼,看漏掉什么。 “林透,你这是在做什么?”每个人的心里此时都是困惑的,想要问但又开不了口,还是慕霜仗着和林透有旧交情,把众人的心声问了出来。 “你看不出来?”林透转头望她,眨眨眼睛,“长焰鼎不知诞生于何时,也不知诞生于何人之手,但灵植天府的记载,对于它的功能的描述,是药鼎。我估摸着作为药鼎,炼制药液的神器,装起东西来,首先得不漏吧。所以我加水,验一验它漏不漏。” 慕霜几乎绝倒。她想了很多,甚至于思路扩散到了,灵植天府秘法上边。怎么没有想到,林透给出这么一个,近乎幼稚的说法。其他几人也都对林透,接二连三送上白眼。 柴仪又好气又好笑。 他做事最大的特点,就是谨慎。在定下以假乱真的策略后,找来的工匠是整个赤月山势力下最好的,用的材料,也是在肉眼辨别上,与长焰鼎最接近的。为的就是还原长焰鼎的一切,包括内部结构。为此,将奉出长焰鼎办灵宝大会获得的好处,几乎败了个干净。要不是长焰鼎名声在外,他甚至都觉得,自己仿造的大鼎,不比宝贝差。别说装水了,就是正常做药鼎,也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 林透这样,是对他造假基本态度的质疑,是对他的轻视,叫他怎能不气。与此同时,柴仪又暗暗笑得停不下来,林透如果只是这么干,那心里早些的担心,都完全可以拋诸脑后了。 “嗯,不漏。很好。” 林透将水注满了大鼎,背着手围着它转了三圈,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么大都一点不漏,果然是好鼎!” 围观者们傻了眼,面面相觑。 多好的实力有天赋啊,可惜是个傻小子。大部分人心中这样评价林透,又是唏嘘又是怅惘。 五府的宗主们,或低着头,或捂着嘴,身体微动。不是激动,而是憋笑。 “林公子,接下来是不是要上柴了?” 柴仪强忍着笑,上前问询。 “嗯。”林透连连点头,“柴宗主,我收回先前的话,你叫几个人来帮我吧。” 柴仪朝着守卫们招招手。 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动。他们能在赤月府当上守卫,修为都不差,自是从小修炼,烧柴之类的活计,都没干过。现在叫他们,既不会,也不愿意丢这人。 柴仪急了,对着他们急瞪眼。这时才有六个守卫,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林透身边。 “你,你,你……去烧柴。”林透点了三个人,然后又对接下来的三人下令,“这大鼎空烧,怪可惜的。你们去给弄上一些药……不,弄一些吃食来吧。随便什么兽类的肉,多多益善,快去。” 三人愣立。 “听到没有,弄些兽类的肉来,还不快去!”柴仪怒喝的声音,终于驱动了他们。 “别忘了调料。”林透的声音,在三人身影快消失时,追了上去。 …… 过了大约半个元辰,三个守卫带着大量的肉,拎着大包的调味植物,返回到了演武峰。 就在这个当口,由柴火加热的一鼎水,也接近了沸腾,“咕嘟嘟”的响声传遍整个山峰。 “你们可算来了。”林透迎上去,一把接过了近半人高的肉块,另一只手,拿过了大包的调味植物。 回到大鼎前,估摸了一下分量,将整包调味的植物,一股脑儿全部扔了进去。 “借刀一用。”接下来他四顾探看,瞄准了守卫中一个用兵刃的,闪身到其面前,拿过手上的大刀。待守卫反应过来时,林透已经回到了鼎边,举刀横砍,劈在了肉块上。 不出三刻的功夫,林透手中的肉块,就被他片成了极薄的肉片。每片肉一尺见方,薄如纸片,拎起来放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有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每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里,都带上了困惑,有人有一点猜测,但又觉得过于匪夷所思,转念就晃晃脑抛却。 “火候差不多了。”林透瞄了一眼大鼎,忽然自顾冒出了一句话。随后摸起一片肉,手腕一抖,飞到了大鼎中。 然后,整个人停了下来,仿佛被定住。 仅仅过了数十息,他又动了,看了看手中从长刀,嘟囔了一句“搞不好用着刀杀过人,那可不干净”,随即端起长刀横向一削,从大鼎之上掠过。 大鼎带起的劲风,敲击在水……不,汤面之上,冲击力如同一把大铲铲下,将那肉片铲飞起来,朝大鼎外边飞出。 肉片已经熟了,变成了调味植物的暗黄色,但晶莹不失,阳光下热气腾腾,煞是好看。周围围观的人,一大半都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这个时间,正是正午饭点。 林透身动如飞,赶在恰当的位置,用嘴将肉接住。轻轻一吸,就把它收进了口中,嚼吧几下,咽了下去。随后是一声悠扬地呼气,声中带着无尽的享受。 看客们再也忍不住,口水声此起彼伏,几乎将演武峰覆盖。 第六百九十一章鼎碎 林透那边可不会因为众人吞口水而停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鼎里面已经被扔进去第二个肉片,同样的步骤同样的过程,再一次在所有看客的面前上演。 如此多次,终于有人忍不住跳出来,是林武:“姓林的小子,你究竟要干什么?” “验货啊。”林头吃着肉片,像看傻子一样瞥了林武一眼,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全在自己身上,这才恍然,咧嘴一笑;“反正都是要烧大鼎,这满鼎的水不用上怪可惜,正逢饭点,我就闲物利用一下。你们这样子是也饿了么,要不要一起?” 他早在离开查花城的时候,就陷入了无休止的麻烦,一直到现在近二十天,都没有正经吃过东西,早就饿得不行,有东西填肚子是首位的,哪里还顾得上形象。 “混账!”林武大怒,伸出手指着林透就要骂。,就在这个当口,林透连扔进大鼎好几各肉片,登时演武峰上香气四溢,包括林武在内,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一下,气势全无,恨不能掘地钻进去,就别说指责林透了。 要说林透因为材料和火候的限制,其实并没有将手艺发挥出多少。但人向来有从众的心态,数万人挤在山峰上,肚中咕咕叫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在吃东西,甭管吃的什么,都能引起众人难以抑制的口水的。 可现在的情况,又不容大伙儿离开去吃饭,只能眼巴巴看着林透一个人吃。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透终于吃完,擦擦手咂咂嘴。 “林……”柴仪瞅准了时机,就要上前问话的时候,林透出于饱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大概是太过于投入,伸完懒腰的林透并没有恢复常态,而是软绵绵地顺势向后倒,看样子是想舒服地躺一躺。 他的后面可是大鼎,滚热的大鼎! 所有反应过来的人,当时就惊住了。柴仪等几位宗主离得比较近,他们自然是看得最真切的,就在这一瞬间,脑海中出现短短一息的犹豫,等回过神来时,林透已经无意识地距离大鼎不过三尺。 他们在这一瞬间,同时选择了沉默。面上无表情,心中却是坚定不已,正愁打不过,这小子就给自己来了这一波,简直是天降之喜。人不是石头,就算炼体最顶级的,最多也只是增强耐抗性,要说完全抵御沸水而不伤,他们反正没有遇到过。 裘公权和罗斗稍稍低头,有些不忍看。林武则是紧紧盯着,眼看着林透的手就要与大鼎零距离接触,他的嘴角,忍不住咧出了万分得意的笑。被烫自然不能给姓林的小子带来实质伤害,但至少能带给其疼痛,吃痛之下反应灵敏定会大幅下降,到时候就是最好的,趁他病要他命的机会! “刺啦……”林透的手掌,一如众人期待的,碰在了大鼎的边缘,发出了仿佛烤肉一般的声音。 “啊!” 林透不负众望的发出了惨烈的叫声,可是下一刻……他的行为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手掌因为吃痛扬起,但是之后并没有因此失去重心,导致整个人落到鼎中。而是异常愤怒地瞪了“伤人元凶”一眼,双手成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击打在大鼎之上。 轰! 一声巨响,用了柴仪无数珍选材料打造的仿鼎,就在这一瞬间,因为林透双拳的力量发生了爆炸。里面的沸水由于冲击力,全都飞到了天上,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方才落回地面,对一地的大鼎碎片,进行了仔细地冲刷。 围观的众人,目睹了整个过程,嘴全都张开,合都合不拢。 要说通神境,北洲不是特别多,大的宗门几个,小的宗门一个,更小一些的甚至就没有。这也是为何,灵宝大会宗主之斗,能吸引这么多人前来观战。想来赤月山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到达山上的,无不有不错的实力打底。 别的不说,通气境在围观者中占了有八成之多,要他们点评通神境不行,但对于通体境的修为,还是十拿九稳的。他们之所以震惊,是因为林透刚刚这一手,换成他们任何人,都不认为自己可以办到。 这可就奇怪了,明明都是按照古时流传的方法修炼,突破通体和通气的极限后产生质变,这小子刚刚爆发出的力量,竟是普通通体十层的数倍乃至十倍之多。简直匪夷所思! “啧啧……”林透站稳了身形,没有管地上的碎片,而是首先抬眼找上了柴仪,“柴宗主,这长焰鼎……碎了呢?” “碎了,碎了。”柴仪将无意义的话,重复了两遍。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我有什么好说的。”柴仪立即摆手,“从你获胜开始,这鼎已经归了你,你拿它作什么我们都不会管,包括刚刚煮东西吃。鼎归你所有,也就意味着今后它的一切,都将有你负责。你将它打碎了,却问我有什么要说,恕我不太明白,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人不说暗话。柴宗主,我的意思你真的不明白?”林透继续。 “不明白。”柴仪横下心,“长焰鼎交给了你,你暴殄天物将它弄坏,我们痛心的同时,恨不能让你受到惩罚,碍于你的面子也就作罢了。你倒好,反过来找我质问,这可是天下间都没有的道理,真是滑稽!” “没错。”林武站出来帮腔,“姓林的小子,你可闯了大祸了,还不速速离去,回神药盟请罪?念在同为北洲人的份上,你要是现在行大礼求我们,说不得我们几个,可以去给你说说情。” 其他几人闻言,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幸灾乐祸。 “哼!”林透收起了笑容,冷冷一声哼,围观的所有人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收起了笑容。 “真不知道你们几个是头脑不济记不住事,还是有意装蠢,才过去这么短的时间,验货的概念就从你们的脑海中,消失了吗?” 验货? 这两个字入耳,无论林武还是柴仪,包括其他几位宗主,登时面面相觑,尴尬与震惊写满了脸。 林透吃得欢,他们瞧得忘情,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将这件最为重要的事情忘了! “传说中的至宝长焰鼎就这种质量,柴宗主,你是灵宝大会的组织者,也是长焰鼎的看守者。你说这件事情,该不该由你来给个解释?” 林透双目浑圆,瞪向柴仪。 “这,我……”豆大的汗珠,破天荒地出现在了柴仪的额头。 修炼到通神境的,无不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达到了极限,别说汗如雨下,轻易连出汗都没有。柴仪的样子,给“心虚”二字做了非常生动的诠释。 “我不知道。”被盯着久了,柴仪终于憋不住开了口,不是承认,而是否定,“林公子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明白。但我可以担保,这个就是长焰鼎。我赤月府如何得到,就如何保管,同时没有任何差错地,交到了你的手上。” “还请你收回不负责任的怀疑,这是对我,以及对赤月府名誉的侮辱。你若执意如此,我就算打不过你,也要与你以命相搏,以全忠义之名。” “你可得了吧。”他的大义凛然,换来林透非常不屑的笑,“不怕实话告诉你,常茂那个老头子,告诉我鉴别长焰鼎的方法,啰里啰嗦半天实在是烦。是以那些琐碎的长焰鼎外观特点,我一概没有记住。唯一记住了,就是长焰鼎用料神秘,坚硬无匹,就北洲而言,没有东西可以摧毁它!” “所以……我刚刚双拳拍鼎,并不是站不住,而是这样一个行为,才是我真正的‘验货’。很遗憾,你给的大鼎没有通过检测。” 第六百九十二章谋中谋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对于林透验货之说,众人也是一直在猜测会用什么办法,特殊标记、当众炼药等等不一而足。这些五花八门的猜测,在林透开始煮肉片时,通通作废。众人眼馋的同时,也都失去了猜测的方向。 没有想到的是,最终爆出来的验货方法,竟是如此的简单粗暴。观者们一边惊诧,一边十分不屑。林透的话在他们眼里,成了明显的欲盖弥彰,这个小子根本是打着验货的幌子,要弄东西吃。 不同于群众,几位宗主在听到林透的话后,无一例外都陷入了震惊与钦佩。观者们的思维,是建立在鼎一定为真的立场上,但实际上他们几位心里门儿清,这鼎毫无意外,就是假的。 天生就知道是假鼎,几位宗主当然知道其强度不对,如果林透直接提出来砸鼎验货,他们一定不会同意。想尽了办法也要稳住他阻止他。 万没有想到,最终林透计高一着。 嘴上说是要检验炼药的功能,这一点柴仪完全不怕,造仿品的时候就按着药鼎的目标造的,这些仿品虽然比不上原货,但炼个药还是十拿九稳完全没有问题的。是以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敦促了林透的检验,想的就是在他检验不效后,好好嘲讽他一番。 林透带着检验炼药功能的目的,不知不觉转变成了用鼎煮东西吃。这一行径落在众宗主的眼里,笑得更加灿烂,一边看着流口水,一边笑林透饿死鬼乡巴佬。 水也煮了,东西也吃了,不漏水不湮火,从器皿的角度,这大鼎就是一尊极品。每个宗主心道林透就这点本事,眼看着他立足不稳要掉入大鼎,都没有人提醒,就想看他出丑,然后灰溜溜离开。 没有想到的是,鼎被他劈了。本来迷惑的众人,在听到林透的解释后,登时恍然。所谓的验炼药功能,以及大快朵颐的样子,都是林透这个小子,弄出来骗自己的。攻鼎,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一定是想到直接明说不会得到同意,所以才采用了这么一个,曲折的手段。方法虽然一般,结果是再好不过。不但摆了所有人一道,还成功按照心中所想,对鼎的真假进行了验证。 所有的围观者,都成了他计划的帮助者,也毫无例外地做了一回陪衬。林武等人心中不甘,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铁样的事实。 “现在告诉我,真货在哪儿吧?”林透负手前行,走到了柴仪的身边,轻声问询。 “什么……真货?”柴仪努力做出听不懂的样子,“赤月山上上下下,就这么一尊大鼎,是长焰鼎没错。你胜了我们而得到了它,还要找我要什么真货,简直不可理喻!” “但我刚刚验出来,你所谓的大鼎是假的。”林透笑笑,嘴角抬起自信的弧度,“一洲之至宝,可没有被人仅用肉体力量就劈碎的道理。” “那我不管,总之东西就这一个,你得到并损毁了它,那么一切的责任可都在你,断然没有我为你收拾烂摊子的道理。”柴仪继续坚持。 “而且,什么硬度之类的说法,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或许是你闯了祸,想要讹我们来弥补损失,这也说不定。” “说得好,我早就观姓林的这小子心术不正,偏偏这恶人生了副好脑筋。我支持柴宗主的说法,这小子一定是得意忘形之下闯了祸,所以才倒打一耙。我辈修炼者,都是有血有肉有骨气的,就算打不过,也不能放纵这样的人来威胁我们!” 林武又是第一个跳出来,给柴仪以声援,挥着手鼓动周围观者:“放弃坏心思!滚出赤月山!” “放弃坏心思!滚出赤月山!” 围观者们都是易冲动的,受到煽动,登时应和,一起发出了震天的喊声,要将林透这个讹人的家伙,驱逐出去。 “呵。” 眼见着周围情况越来越火爆,林透四下扫了一眼,轻轻地发出一声哼。 这声音仿佛带着极强的魔力,但凡听到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威严,畏惧打心底生出,气势全无,口上喊的话,也都咽了回去。 “愚不可及。”林透对围观者,抛出了四个字的评价,随后直视柴仪和林武,“你们……不打算承认是吗?” “子虚乌有的事,承认什么?”柴仪有了林武和众人的支持,底气也足了,“长焰鼎是用来炼药的,你刚刚虽然没有正式炼药,但煮了水。整个过程完整地证明了大鼎炼药的可行性,不仅是我们,这演武峰上有万双眼眸目睹,你就算想狡赖,也是赖不掉的。” “哦。”林透点了点头,突然提出一个奇怪的要求,“不知道柴宗主可不可以,将我煮水的过程,说上一边呢?” 柴仪不明所以,看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想了许久方才答应:“好,你要听,我就说。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你还有什么招。你要验证大鼎的炼药能力,所以问我们要了水和柴,为此我特意派了六个守卫帮你,不但帮你弄来了水,还替你搬来了柴,非但如此,就连将水注入和将柴火燃着……” 说到这个地方,他忽然停了,毫无征兆。 旁人还以为他噎着,耐心等待,但等了数十息还没有反应,众人顿时慌了。 “柴仪,你这是怎么了?”林武大喇喇走两步,去到了他的身边,伸手猛地一拍后背。 柴仪陡然惊醒,回头看林武。 林武从他的眼光中,看到了懊悔与无奈,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说错了什么话。 寻根究底,他转动脑筋,努力回忆柴仪刚刚说的话。“林透根本就不动手,连柴火都是守卫帮着点……”,想到这一句的时候,他也愣了,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 抬起头,与其他宗主视线交汇,尽是同样的情感。 “看来各位,自己都想明白了啊。”林透的声音这时传来,在众人耳中如同恶魔的笑,“长焰鼎原本属于灵植天府,是天府上上下下一心侍奉的至宝,不说外人,就是宗门内部的弟子,想要见一见都是极为困难,想要碰上一碰,更是绝无可能。” “不过这世上,总有胆子大的人,当好奇心战胜了对宗门规矩的害怕,也就不再有任何的畏惧。一心找着宗门守卫松懈的机会,冲到灵植天府放置宝贝的地方,不求偷宝,但求看个仔细。可就是这样一批人,在没有暴露行踪,并幸运地没有遇到任何人的情况下,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害。” “这个消息传遍了北洲。北洲的民众本就对灵植天府的非常害怕,这个消息一出,更是流言四起,灵植天府的声望急转直下。逼不得已站了出来,公布了原因,同时也揭开了,至宝长焰鼎的其中一层神秘面纱。” “还要我继续说吗,各位。”林透到这儿,顿了一顿,他说的不是什么新鲜事,而是北洲大部分人都知道的一个情况。良久,见宗主们都还沉浸在失落中难以自拔,轻叹一口气,继续开了口。 “造成灵植天府弟子无故受伤的‘元凶’,是长焰鼎。其根本原因在于,神奇的长焰鼎炼药时,根本不是靠外物加热,而是自动生热。我要烧柴火,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心安理得地目观了一切。足以见你们每一个人,对,不仅仅是柴仪,你们几个心里都知道,这根本就是个假鼎!” 第六百九十三章守口如瓶 “所以……是各位老实告诉我真鼎在哪里,还是我自己去搜?我以一敌六取得了胜利,鼎毫无疑问应该归我,你们若是因为私心将它藏起,我今日就是在赤月山挖地三尺,也要将之找出来!” 林透坚定的声音,传遍整个山峰。 众人被他的气势吓住,同时也震惊于六府一齐用假鼎糊弄人的事实,全都失了神。 柴仪想要出声争辩,可事实摆在眼前,林透的说辞也是合情合理,想了半天想不出该说什么,舌头打了结。 “仪儿,这件事情是真的?” 不光是在场的人,就连比斗败阵后离去的老宗主柴兴,也被惊动了。急急忙忙跑来演武峰,第一时间找上柴仪,问话中带着不信与期待。 柴仪闭眼咬唇,无奈点了点头,面对眼前既是老宗主也是父亲的人,他不敢隐瞒:“我……” “唉!”柴兴猛然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北洲数千年风云变幻,宗门势力换了一波又一波,我们赤月府虽然弱小,但一直是存在的。由于历史底蕴,往往还能达到统治阶级,位列几府之一。之所以能如此,靠的就是良好的品性与深得人心的行事作风。这么多年来,咱们宗门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就没有贪婪至斯的。” “可那是长焰鼎。”柴仪被训得十分憋屈,忍不住出声反驳一句。 “长焰鼎怎么了?你啊你,因为是长焰鼎,所以失去分寸、忘了教诲、将信义抛到脑后了吗!”柴兴怒极,恨不能动手教训他。好在有林武拦住,才避免了柴仪当众出相。 “林老宗主,林老宗主,且慢动手。这件事情,是我们一致的主意。我们见利忘信,想着不能将好东西白白拱手让人,所以商量着耍了点手段,想将长焰鼎给留下来。要是有错,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并不能仅仅怪到柴兄头上。” “你的意思,是罚不责众?”柴兴瞥他一眼,眼中尽是不屑,“北洲之所以越来越乱,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不争气的东西。且不说你们品性之低劣,就是你们想要在长焰鼎上,糊弄灵植天府来人的幼稚思维,就可笑之极。北洲的未来在你们手上,可真是叫人悲哀而又无奈。” “父……”性子再软的人,也难免有脾气,柴仪与其他人不同,他是赤月府宗主,在场的多数是赤月府的弟子,或者是赤月山势力下的来客。当着他们的面被臭骂,半分面子都不留,简直叫他颜面扫地。他忍不住伸出手,要拦住柴兴。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派人,将真鼎取来。”柴兴瞪他一眼,吓得他手立即缩了回去。 “不知道这样的补救办法,林公子可还满意?”大概是不放心,柴兴又看了看其余四位:“你们几位,对于我们将真鼎交出去,不会有意见吧?” “没有。”林武、裘公全和罗斗异口同声。 “这位姑娘,你呢?”柴兴被拉着凑数时才出现,是以不知道慕霜的名字。 “没……没有。”慕霜从愣神中缓来,连连摇头。对于林透的要求,她是极反对的,因为她也需要长焰鼎。根据她的计划,林透胜出与她得鼎,本是不相干的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可是没有想到,林透居然装傻带着耍诈,将大鼎的真伪很轻松地辨识了出来。这便意味着,他对于长焰鼎的需求,和自己得鼎的目标,有了冲突。要不是柴兴出现,她说不得要不顾那稀薄的情谊,站出来针锋相对了。现在冷静下来,忽然想到宋麟其实早应该得了手,那么就算藏起来的鼎被发现不见,仍然可以一干而脆推到柴仪身上,完全不会波及到自己。 想到这儿,她先是摇头否定了柴兴的担心,随后又推推柴仪,发出敦促。 “不……不行。”柴仪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从口中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不行?不止柴兴,其他几位宗主以及观者们,都在瞬间呆了。事已至此仍然抱着不放,这是对长焰鼎有何等的执念? “混账,你再说一遍!”柴兴也怒了。 “再说一百遍也是一样,我不同意。”柴仪豁出去了,硬气万分。 观者们沸腾了,事态的变化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计。但很显然,比之想象中的还要好玩,登时兴致高涨,打起了精神,恨不能柴仪更加强硬些,爆发起冲突才好。人之本性如此,不会因地方身份地位的改变而改变,无论东洲安阳国的平民围观者,还是北洲的通体境乃至通气境围观者,本质一样,心态一样,就连那份麻木,也是一样的。 “柴仪……”林武等人走动,将柴仪围在了中间。 他们不知道,柴仪现在,是有苦说不出。 在林武等人的眼里,针对林透以及神药盟的计划,就是他们商讨的那个。外面的大鼎是假的,而由柴仪藏起来,也就是等会儿他们五府要私下争夺的那个,才是真的。他们对长焰鼎固然有所企图,但说实在的,没有灵植天府的指点,没有一家自信能成功让之派上用场。之所以要争,主要还是防止长焰鼎落入对头宗门手上,实力增长在其次,面子是主要问题。 灵植天府没了,剩下的六个宗门,再也没有这样的巨无霸,想在短时间内靠自身超过他人做北洲之尊,根本办不到。那么只要靠外力,也就是吸引人才。修炼者大多是好面的,夺取长焰鼎,即便用不上,也能对外人产生吸引力,从而壮大自身实力。这便是林武一众人,苦心争夺长焰鼎的最主要目的。因此才集体答应了,几乎儿戏的算计。 现在情况有变,合谋暴露,对于各府的声名,产生了极大的冲击。两害相权取其轻,经过衡量,林武等人宁愿放弃长焰鼎,也要率先保住基本的声名。当然,慕霜是假装的,她胜券在握,心里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思量。 然而柴仪不一样,在他看来,他是知道真相的唯一之人。所谓的‘真相’,就是他将其余五府也算计进去的事。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于自身的形象有多大的伤害,如果可以的话,他二话不说就不将长焰鼎交给林透,以换取问题真正的解决。但他办不到,因为真的长焰鼎根本不在赤月山,别人眼里藏起来的那一尊,也是假的! 林透可是能断长焰鼎真假的,出自同样工匠之手的另一尊假鼎,一定逃不过他的眼睛。假上加假,到时候不但现有的情况不能挽回,其他几位宗主,也将知道自己暗地算计他们的事。那个后果,可比现在死撑下去要严重百倍。 口中纠缠万分的回绝,不是不愿,是不能! “不好意思,各位。”柴仪对着林武几人颔首,眼神中有抱歉但没有后悔。 “你!”柴兴气急,忍不住暴起,要对柴仪动手。 “且慢……” 林透意外地出声,拦住了老人家的冲动:“各种种种是非,我算是看明白了。各位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柴宗主一直拒绝,或许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因为不小心将藏真鼎的地方给忘了呢。不想因为说错地方而造成误会,这才坚持如此说辞的。柴宗主,不知道我这个推测,是否合情?” “林透,你……”柴仪想不通,林透会有任何帮他解围的理由。而且他的说辞,好生奇怪,完全看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和立场。 第六百九十四章夜出 “忘了就忘了嘛,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林透迎着柴仪迷惑的眼,再度开口,“其实柴宗主你不必这样扛的,你只消将实情相告,我林透自能够体谅。如今这样,倒是显得你提防过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我没……” 柴仪想要辩解,却被林透打断:“好了,既然已经被我看穿,柴宗主你就不要再隐瞒了。一天,我给一天的时间,等你好好想一想,为了隐蔽,究竟将真鼎藏到了什么地方。来日的时候,你可以独自找我,也可以公开遣人带我去,只要我得到了真货,你们算计我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一笔勾销怎么样?” 柴仪刚想本能地反驳,但听到“一天时间”后,忽然愣住,狐疑充满了内心。抬头和林透四目相对,果然看见他在旁人见不到的地方,正在挤眉弄眼,向自己传递着一些信息。 “好吧,我承认就是这样。”柴仪瞬间变了面孔,一口肯定了林透的说辞,“我由于修炼神念过猛,对于意识有一些不好的冲击,使得我对于重要的事常常忘记,刚刚之犹豫,确实是因为忘了事。林公子的提议深得我心,还请容我回去,好好想上一想,一天之后,定然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起个誓吧。”林透突兀地来了一句。 柴仪不解,想要质问的一瞬间,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收了不满,换作了笑颜:“说得对,林公子说得对。为了叫各位安心,我柴仪在此,作为赤月府的宗主,以我修炼之路的名义起誓,现在的我,确实不知道真长焰鼎的下落。”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他交给蒋忡保管的真鼎,叫那家伙给弄丢了。蒋忡那天从自己手上逃脱后,不知所踪,就是想要问清长焰鼎所在,也没有个可以询问的人。所以他说的都是实话,誓言根本不会有所用。 听到修炼之路名义的誓言,周围的众人都安静了。他们都是修炼者,都知道在无数历史事实的证明下,这种誓言具有的魔力。这是对一个修炼者来说最恶毒的诅咒,也是最保险的承诺。他们登时全都站到了柴仪一边,相信了他所说的话。 场上的几位宗主,却是懵了。柴仪明明是计划的执行者,是安藏长焰鼎的唯一之人,如此重要而唯一的事他都能忘记,这话里里外外都透着不可相信。可那誓言……百分百的惩错,远超个人承受力的严重后果,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一般人连边儿都不敢沾。柴仪敢发誓,显然他说的是真的。林武等人,一时间都傻了眼,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 柴仪见状,咧嘴轻笑。他对林透刮目相看,叫他想一天,也想不出这么绝的堵住人言的好办法。等了很久没有见到人反对,他轻笑三声,宣布了“今日结束”,其后便身形闪动,冲入了民众之中,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 赤月山上最欢乐的一天,由于意外,变成了最压抑的一天。 演武峰除了守卫,观者以及各府的人,都退回了属于各自的地盘。一边想着假鼎被识破,到手的这鼎飞了,该用什么样的新办法来挽回损失;一边又等着看好戏,看看一天之后,“记性不好”的柴仪,究竟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不知不觉就入了夜。赤月府有宵禁的规矩,入乡随俗,等到夜深时,主峰以及附近,再没有一处不消停的地方,全都静了。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夜半。 赤月府的宗府中,迎着月色,溜出了一个人。这人出了门,没有往外,而是往内往山峰深处的方向去。速度之快,身形之灵活,对地形地势之熟悉,达到了叫人咋舌的程度。 没有多久的功夫,身影就来到了山峰深处的某个地方,停在了一块巨石旁。说来也巧,此地正是先前蒋忡逃亡但又被慕霜所擒之处。 月光照在巨石上,反起光一片,折起来刚好照在旁边人影之上,将此人的样貌照了个清清楚楚、亮亮堂堂。这个深夜无视赤月府宵禁,独自出宗府的人,除了赤月府宗主柴仪还能有谁! “这地方,好生奇怪。” 柴仪停下来,不是因为到了目的地,而是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为了避免藏鼎的地点泄露,也为了装出避嫌的样子给其他宗主看,自从将大鼎藏在了前方某个深谷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这块地方。但为了不引起怀疑,对于其他人却没有此地无银似的禁令。 据山间巡逻的弟子汇报,这个地方还是有人来的。或是为了寻幽,或是为了清静。奇怪的事情就在于此,无论前者还是后者,绝对不会造成破坏山间氛围的恶果。然而现在将他逼停的,却是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似有似无,要不是现在环境处于绝对无干扰的情况,他也无法辨别出来。可以肯定,时间不长,最有可能是昨天的事。 昨天……蒋忡! 柴仪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了,被自己追击而失去踪迹的家伙。自己和手下人找遍了离开的路径,都没有发现此人的踪迹,本来还想着这家伙是不是长了翅膀,所以才能逃脱追捕,飞出赤月山。现在想来,倒是有极大的可能,没有逃命,而是反其道行之走了往里的方向。这样一想,自己找不到人的疑惑,骤然全部解开。 那蒋忡现在在哪?空中的血腥气,又是谁的? 柴仪眯着眼,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抬起头,眼中放出光彩。首先可以肯定,出事的不是宾客。因为赤月府的限制,就算是其他五府来人,都是以精以良为主。五府尚且如此,其他宗门更不敢为例。这也就保证着,各势力对于自己人员的清晰明了。如果是宾客中有人出事,绝对等不到现在,昨天就应该会被捅出来。 赤月府的弟子出事……也不大可能。灵宝大会的缘故,为了在客人面前好好显摆一番,柴仪特地对于弟子进行了筛选,但凡实力或天赋不达标的,都被打发去了侧峰,灵宝大会结束之前不得回来。留下来办事的,无不实力天赋俱佳,是有数的青年才俊,也是赤月府未来的希望。对于这些人,柴仪有详细的了解,今日灵宝大会开始前,才特地清点过,完全没有问题。昨天发生的事,应该扯不到他们身上。 唯一剩余的可能,就只有蒋忡了。 想到这儿,柴仪的心,忍不住一个咯噔。真的长焰鼎在蒋忡的保护中丢失,落入了难以匹敌的对头之手,自己也因此彻底失去了消息。长焰鼎的下落,蒋忡是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他会遭遇不测……李韵,一定是林透! 柴仪脑海中,陡然浮现出林透的那张脸。林透是跟着蒋忡一起来赤月山的,找蒋忡的说法,他甚至和真鼎一起,落入的强敌之手。虽然不知道他如何逃出来的,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和蒋忡脱不了干系。同时,他迟迟不现身,又在今日突然出现,这也就意味着,今日之前的他,对于整个赤月府而言,都是“虚”的。如果他故意隐匿不出,完全具备处理蒋忡的机会。 这是他能够想到的,有除去蒋忡之心,也有下手时机的唯一的人。 第六百九十五章阻止 “什么人!” 耳边忽然传来破空的声音,很小的动静,但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却显得有些刺耳。柴仪从沉思中惊醒,大喝一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空无一人。 他眉头锁了起来,不信这个邪,主动往前跑,赶到刚刚动静发生的地方。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现。 “林透,不要藏了,我知道是你。”柴仪目光如炬,直接朝着空出喊出了话。 没有人应答。 “哼,我到底是不是记性不好,你我都心知肚明。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所谓给我一天的‘回忆’时间,其实根本是诱我上钩,好跟着我去找到,真鼎所在对吧。”柴仪停下脚步,没有在盲目找寻。自信地做着分析,尽管周围没有任何回应,他还是不间断地说着,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推测,林透这小子,一定就在附近。 让他失策的是,把话都挑明了,瞪眼望了许久,依然不见有人回应。 “林透,你出不出来,如果你不出来的话,我可走了。” “确实如其他几府宗主所言,我们算计了你。但他们和我不一样,真鼎是我亲手藏的,我是唯一一个知道藏地的人。我既然来了,便代表愿意和你谈,你要是不现身的话,我无法感受到你的诚意,那就只能作罢。” “林透,我再跟你说一次,不要跟我故弄玄虚。我赤月府有宵禁之令,今日又是风口浪尖,此地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别人,我也不会做出在自己地盘上埋伏人的事吗,所以你还是现身吧。” “林透,你出来……”柴仪几番说话中,间隔着不短的时间,等他有气无力地只能喊名字时,距离他听到动静,已经过去不下半个元辰。 难道真的是我疑心过重,出现幻觉了?柴仪这个时候,终于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反思起来。 自己今夜出门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藏好大鼎之后,第二次涉足藏鼎的地方,看一看那仿鼎的做工,以借助这一晚的缓冲,想一想应付林透的办法。 至于林透为什么给自己一天时间,原来并不明白,刚刚若有所悟,以为他是想跟着自己去找鼎。但猜想被现实推翻,自己都说成那样了,他都没有现身,看来并不是这样。这条思路断了,那自己就再次陷入了迷惑,实在想不出他的理……等等,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如果林透不是为了知道确定的位置,只是想要一个大概的范围呢? 自己这一路,仿若明灯一般,给了他指引,帮他排除了至少七成的范围。假若刚刚真的是他,以他的实力,如果要跟着自己,其实有不下十种让自己发现不了的办法,却偏偏叫自己发现了。换个角度一想,用意再明显不过。自己如果忌惮被发现大鼎的所在,肯定会离开,这将给他极佳的机会。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明确缩小的范围内,找到大鼎这样一个并不好藏的东西,实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啊哈……一定是这样,难怪自己喊了那么多声,他都没有回应,原来竟是已经离开,耍了一招金蝉脱壳。不能再犹豫了,要立即赶去藏鼎的地方! ……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后,柴仪的身影,焦急地出现在了目标山谷外。 “林透,你的计谋已经叫我看穿了,想要偷鼎?哼,没有这个可……” 刚进入山谷,柴仪就发出了大喊,喊声中带着得意,一边喊一边往里走。他这一路上并没有见到林透,那足以说明,那小子还没有得手。柴仪自信自己这一嗓子,足以将正在办坏事的林透,吓一个胆战心惊,最不济也是一个哆嗦。 然而,当他走到山谷当中,来到高高的杂草丛生之地,也就是放鼎的地方时,忽然傻了,目瞪口呆,如遭雷击,没说完的话从口边消失。 鼎,亲手藏在这个地方的大鼎……不见了! 柴仪猝然间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整个人一下子瘫倒在地。 他之所以不听劝告,在林武等人点头答应之后,仍然不肯说出藏鼎之地,最担心的就是怕被林透认出,所谓的“真鼎”也是假的。可是这鼎再假,也是照着长焰鼎做的仿品,是这赤月山上唯一鼎状的东西。如果真的扛不住林透,还可以将它交出来,说不得能拖上一拖。可现在,仿鼎没了,最后的倚仗消失,最不想见到的事情偏偏发生。 柴仪带着怨愤,长长叹了口气,想要奋起挽救,可又实在败得太彻底,已经完全提不起气来。 他心知肚明,干了这件事的,除了林透不可能再有别人。和猜想中的一模一样,林透假意给自己机会,引得自己前来探看,从而缩小了范围。然后故意弄出动静唬住自己,将自己吓在原地的同时,他溜之大吉,赶往山峰深处寻找大鼎。 算起来,自己连等待加思考,用时不到一个元辰。其后便猛然清醒,直奔目的地。以为能捉林透一个正着,谁成想他的行动竟如此之快,自己赶来的短短时间,他就已经完成了找到目标和带走大鼎两件艰巨无比的事,实在是叫自己无奈怨愤的同时,又不得不打心底感到佩服。 枉自己和其他几个宗主,还欺他年少,欺神药盟无人,以为团结在一起,就可以将他牢牢拿住,随便搓圆捏扁。千算万算,算漏了他本身的实力和智计。不到二十岁就能达到超神之境,这份天赋简直闻所未闻,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呆子。说到底,还是自己一众人愚蠢,做出了自以为是实则可笑无比的事。 现在好了,计谋被识破,就连撑样子用的仿鼎,也被人给带走。一步错,步步错。以林透的谨慎和细致,即便所有的人说是真鼎,他也不会轻信,一定会仔仔细细地检验。仿鼎在他手中,估计瞒不过小半个夜,到天明的时候,他就将知晓一切。 到时候只要他一公开,不但鼎是假的之事会败露,就连自己额外算计其他宗门的事,也会公之于众。自己将成为众矢之的!不但赤月府颜面丢尽,还要受几大宗门的敌视,并且林透那边也没有给出交待。只要他坚持,自己就必须按照约定,将真的长焰鼎交出。 要是真鼎在自己手上倒也罢,咬咬牙交出去就是,可是它明明丢了……嘿嘿,被自己算计了一次,自己真的说出实情,又哪里会有人相信? 柴仪这一刻,真切地体会到了,一种叫做绝望的感觉。作为北洲最大的六个宗门之一的宗主会绝望?说出去,听者一定会当做笑话。可这种事真的发生了,没有办法,无法阻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种无力感,没有真实经历过的人,又如何能感同身受?自己明明说的是真话,却不会有人再相信,这更是绝望外的绝望!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绝境之中,柴仪燃烧起仅存的斗志,从地上站起,远眺四周。想要从环境中得到启发,好想一个应对之策,就是想不到应对之策,能想到减少损失的办法,那也是好的。 留给自己的时间,只有后边这小半夜了。如果自己是林透,得到大鼎后,一定会先带走,然后摘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验证真假。等知道鼎是假的,就会原路返回,在明天的灵宝大会上,公布一切向自己发难。 要想阻止事情发生,只能想办法阻止他返回灵宝大会。 第六百九十六章现身 方法不是没有。想要他不出现,最简单的就是让他失去出现的能力,比如废了,或者是……杀了。 柴仪想到这个,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那是自嘲的笑,林透可是超神境,自己要是有办法杀了或废了他,直接在白天胜了他便是,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更甚者,自己要是有超神境的实力,干脆可以让赤月府煊赫北洲了,其他几个宗门,又有什么资格让自己动脑子去算计。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实力是这世上唯一万古长存的通行证,自己落到今日这个田地,不正是因为实力不济? 柴仪轻叹一气,这个幼稚的想法,自然是行不通的。不能从人的角度阻止林透,那末只有从物的角度。在林透检验出结果前,自己是唯一一个,知道这儿放的是仿鼎的人。目前或许还在奔逃中的林透不知道,其他几个宗门的宗主,也不知道。他们会相信谁,除了所谓的“真相”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时间! 柴仪的眼,在黑夜中放出了亮光。九死一生的绝境,他发挥出远胜以往的才智,终于想到了可以称得上唯一的办法。不仅可以化险为夷,操作得好甚至能让诸位宗主倒戈,将矛头指向林透。 方法很简单,只要赶在林透之前,让各位宗主知道,“真鼎”消失的事情就行! 林武那几位,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这山谷中的鼎是真的。自己只消假戏真做,把这儿鼎丢失的事情传播到他们耳中,他们自然会做出判断,认为是林透耍手段夺走了真鼎。 因为林透是灵宝大会的胜者,真鼎本该属于他,所以即便他拿走“真货”,林武一众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反而会如释重负。在此基础上,和自己重新达成同盟。 面对震撼事情的时候,人往往更愿意相信经验而不是所听所见。即便到了白天,林透发现鼎是假的,他想要重回灵宝大会揭露真相,面对的将不是自己一个,而是重新凝在一起的五大府。到时候,同盟者们会相信谁,围观者们愿意支持谁,一目了然。林透那小子,不被认为是有意讹诈就是幸事一件。 “不好了,不好了,长焰鼎丢了……” 柴仪当即扯开嗓子,在清寂的夜中,发出了无比巨大的喊叫。一边喊叫,一边向山谷外跑,剩下的小半个夜,他要尽量快的,将消息传遍整个赤月山。不为追回大鼎,只为抢占先机。 “长焰鼎丢了,是被林透偷走的。各位宗主快些出来,一起拦住这个小子。林透,你速速现身,将长焰鼎交出!” …… “你找我?” 柴仪刚走到山谷的出口,喊的话甚至还没有重复第二遍,就直接撞上了一堵墙……不,一个人,如墙般结实的人。 “林……林透……”柴仪听到声音首先一震,背后涌起一股凉意,等抬头确认了来人的身份,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瞠目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好啊,柴宗主。”林透笑眯眯地,跟柴仪打了一声招呼,“你很好,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失望”二字,咬字很奇怪,语气与其他的话有很大的差别,听在柴仪的耳中,真是别有深意。 “你你……这都是你算计好的?” 柴仪想到了一个重要的可能。自己的智计,能够想到争先的妙处,林透他没有可能想不到。争先,要么抢先公布事情,要么直接打击对手。林透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很显然选择的是后者。 打击对手……推己及人,想到自己先前对林透涌现出的杀意,柴仪当时就骇懵了。 “不要,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你放过我一马,留我一条性命。”好死不如赖活,在这种事情上,柴仪可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当即脚一软头一低,给林透半跪下,开口就是求饶。 “我要长焰鼎,你给我吗?”林透冰冷的声音,传到他耳中。 听到这句话,柴仪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全然消失,原来这小子已经知道,山谷中的鼎是假的了。心中涌过万分无力,头重如洪钟,再也无力抬起看林透一眼。 “林公子,我没有长焰鼎。”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柴仪自知无法继续隐瞒,将一切事实,都说了出来,“如你所知,这山谷中藏着的,几位宗主以为是真的鼎,其实也是假的。我们合力算计你,与此同时,我也算计了他们。” “这也是白天林武他们都同意了,我却拒绝告诉你‘真鼎’所在的原因。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够辨别出来,不过没想到的是,竟然这么快。我们俩到这个山谷,不过前后脚,这短短的时间,你不但挪走了仿鼎,还辨认出了真假,我败得真是一点不冤。” “你胜了,我败了,所以我认命,愿意付出我力所能及的一切代价,只为求你放我我的性命。林公子,按说你要真的长焰鼎,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要求。我但凡有能力满足,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你。然而很遗憾,现在长焰鼎的下落,我也不知道。我当初以假乱真,将假鼎冒充真的留了下来,然后将真鼎送了出去,为此甚至派了极强的人手去守护。然而千算万算,还是叫那个混账将鼎给弄丢了!” “别说拿出真鼎,就是真鼎现在的下落,我也是不知道的。你要是不相信,我白天以修炼之路为名义立的誓可以作为佐证。林公子,我求你放过我,同时也求你,提一个其他的要求吧。长焰鼎,我不是不想,是实在无能!” “被你派去护真鼎的那个人,是不是蒋忡?”林透看看柴仪,提了个问题。 “对,对。”柴仪连连点头,不敢有任何不实之言,“我派他去的。同时给了他任务,就是要拦住林公子你。说起来,他前来跟我汇报时,还说将你给困住,保证你来不了。现在看来,他分明是骗了我!” “没有。”林透轻轻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我确实曾经落在他的手里,因为对他的行为好奇,遂隐藏了实力,想要跟着他,把事情探听清楚。这一点他没有说谎。此外,他前来赤月山的时候,确实也是带着我的,对了,同时带着的,还有那个或许是你口中真货的大鼎。” “你是说那个鼎……”柴仪大惊,能得到长焰鼎的新下落,是他的意外之喜。蓦地抬头看林透,语气急切万分。 “如你所知,被人带走了。”林透摊了摊手,“不在我的身上,更不在蒋忡手里。如果我所知不错的话,蒋忡现在,或许已经没命了吧。” 柴仪茫然点头,大起大落给他带来的失望,远胜常规情况。 “他死了,前天的事。大概就在这山谷附近不远的地方,林公子,听你的说法,蒋忡他……不是你下的手?”柴仪想起自己之前非常笃定的猜想,对于除去蒋忡的人,林透之外不做它想。 “我与他并无死怨,杀他作甚。”林透轻轻哼出声,要正一正眼前之人的视听,“我所受到的教诲告诉我,不到生死绝境,不是生死大怨,不是血海深仇,都不得轻易杀人。” “真的?”柴仪闻言,眼中闪过惊喜。 林透是在说蒋忡的事,他却从这个“三不”的原则里,听出来另外的味道。自己和林透他,压根儿也没有达到“杀”的程度,按照林透的原则,自己的命……保住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放过的条件 “对。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们也没有什么仇怨,为了一点利益杀你,可不是我的原则。” 林透说出了,让柴仪彻底宽心的话:“而且,我也不会找你麻烦。” “那……那你还回来作甚么?”心宽了,思维也活跃起来,柴仪想到了另外一桩事,“你见到这山谷中的鼎后,应当就发觉了不是真货。我能想象你回来的理由,要么是寻真,要么是泄愤。你将这两个理由都否定了,我实在想象不出,你现在拦着我的意义。” 林透耐心地听他说完,没有反驳,也没有将宋麟以及前日发生的事情抖露出来,算是默许了柴仪的错误猜测。 “如果我说是来帮你的,你相信吗?” 笑眯眯看着柴仪,说出让他不敢相信的话。 柴仪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我和你就算不是仇人,也远算不上朋友,你帮我?我宁愿相信你是有某种企图。” “这两者并不矛盾,不是吗?”林透摊摊手,将眼前人点醒,“你现在最大的困境,是如果山谷中是仿鼎的事情暴露,其他几府便会明白,你连他们也算计了的事实。六府屈居灵植天府之下,虽实力有高低分别,但彼此合纵,关系一直不错。多方之间偶有摩擦,却远达不到撕破脸的程度。你这回的行为,可算是打破了底线,要是被各府知道,说不得会全体抵制你,赤月府将是北洲公敌,能不能继续存在下去可难说。” 柴仪咬牙点头,林透说得一点不错:“关键还不是在你,只要你不说出真相,其他几府便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然后顺利撑过明日灵宝大会上的交接,一切就可以安然度过。你说的帮我,就是指这个吧。” “远远不止。”林透摆摆手,“我的柴宗主,你作为一个大宗门之主,思考问题也忒肤浅了些。你以为,我仅仅是不声张就够了吗?长焰鼎的特性,我今日已经公之于众。你想一想,如果明天灵宝大会照常,那些自打同你合作开始就没有见过摸过长焰鼎的宗主们,怎能轻易地放过最后的机会。鼎归我之前,他们定会合力要求看一看,甚至验一验。到那个时候,穿帮是在所难免的事。你的困境可不会因为我的沉默,而有丝毫的消减。” “那该怎么办?”柴仪慌了神。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心中甚至重新对于林透公布验鼎之方,泛起怨愤。 “很简单,我明日不出现就行。”林透轻描淡写道,“明天灵宝大会上,你知道该怎么说吧……‘长焰鼎过于贵重,不好堂而皇之公开,所以我昨日坚持不说。昨夜时候,我已密会林透,将真鼎交予他带走。各位可以见到,他今日已经没有再现身,非但是今日,就是以后也不会再出现,这个麻烦,已经彻彻底底地去除了。’” 柴仪眼睛亮了,眼前人将他的样子学得活灵活现,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照他这么说,自己的苦恼,确实可以迎刃而解。 “真是太好了,林公子你这般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你不知道,我知道。”林透看透一切,一句话,堵住了他看似道谢实则想要推脱的打算,“给你算一算。我来赤月山,是肩负着带回长焰鼎的任务的。如果是战败而归,那也就算了,技不如人。可事实是我胜了,但我却没能带回真鼎,不仅如此,还要顶着长焰鼎新主人的名义为世人所觊觎。你想想看,我将要受到神药盟同泽多大的诘难?我神药盟又将承受多少外来的算计?我帮了你却要承担这一切,别的不说了,这一些损失,你总不能视若无睹吧。” “拿长焰鼎抵……行不行?”柴仪很弱势地,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林公子你现在都知道了,蒋忡守的那一尊鼎才是真的。根据蒋忡所言,来赤月府的途中,鼎和你都落入了同一人之手。蒋忡死了,那人是谁在哪儿,全北洲乃至全天下,就你一个人知道。这已经等于说,长焰鼎就是林公子你的了……只要你找个时间带齐人手,将鼎从那人手中夺回就行。” “哼。”林透笑三声,声音中似是讽刺,又似是冷峻,“你真是打得一手好主意啊,柴仪。鼎的下落只有我知道,所以这鼎就归属我了是吗?只要将鼎夺回就行……你说得可真轻巧啊,不如我告诉你那人在哪,你去帮我夺回来,就当做你对你我的回报了,怎么样?” “我……我赤月府没有那样的实力。”柴仪认怂,缩了缩脑袋。心中泛着嘀咕,你一个超神境都勉强才逃过的对手,我去显然是找死,要有那实力,还用得着被你要挟。 他心里也是明白,凭林透的实力要是能夺回长焰鼎,早在逃出的时候就动手了,空身而来,显然是实力不够。刚刚的提议,不过是试探试探,想着万一对方一时糊涂,说不定能钻个空子。林透的清醒,让他无功而返,还受到了大大的嘲讽。 “那你说吧,想要什么样的回报。”被林透看得心里毛毛的,柴仪终于忍不住,横下一条心。 “我要赤月府。”林透有意无意似的,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什么!”柴仪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对方野心这么大,登时炸了,“林透,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柴仪固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作为一个修行者,有修行者的尊严;作为赤月府的宗主,有宗主的傲骨。你这个要求,简直是要直接踩在我的头上,我绝不能答应。你不如动手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嘿……”林透咧嘴笑了,“柴宗主你可真是,一点儿耐心都没有,听我说完再怒不迟。我的意思,可不是要你这个宗门。说难听些,你这宗门要实力没实力,要底蕴也没有底蕴。你父亲柴老爷子,人品修为俱是一流,是唯一的宗门之光。我惜他,自热不会对他有不敬。将他除外,你这赤月府可啥都没有,就是要送我,我也瞧不上。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那你要什么?”柴仪心中五味杂陈,悲喜交加。喜的是林透对父亲的肯定,以及他不要赤月府的承诺。悲则是因为赤月府乃自身心血,好歹也是六府之一,北洲无数人想要加入都不得,这样的势力居然完全不被林透放在眼里,那份轻视让柴仪忍不住心酸。 “我需要的,是你赤月府对神药盟不遗余力的支持。”答案被揭晓。 “怎么说?” “不急。”林透摇摇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请务必老实认真地告诉我,对于神药盟代表灵植天府谋求崛起与复兴,你作为赤月府宗主,是如何看待的?” “很好。”柴仪简单思索,“有理想,有追求,有希望。” “我要听实话,而不是敷衍的拍马。”林透瞪他。 “这……”柴仪犹豫了,小心翼翼地瞄了林透一眼,确认了他的心思,方才咬牙重新开口,“我说实话,你可别不开心啊。就算没有你,你神药盟本身就有一位超神高手了,辅之以一众初神境,这份战力放眼全北洲,也是独一无二。除此之外,你们的核心人员还十分年轻,你、庄璇姑娘还有御梨小姐,以及那个从神药盟出走的小子,都是极为年轻的通神境,未来发展难以估量。如果一齐达到超神境,那将在北洲,掀起一场风暴。更要命的,你们还师出有名。御小姐和常尊主两人的存在,俨然使你们成为灵植天府在北洲最正式的代表。” “这几点加在一起,说你们能完全光复往日灵植天府的荣光,我都信。你问我怎么看待你们,除了忌惮,别无他想。血莲府神神秘秘不好说,但我们其他五府,都非常想趁着你们还没有发展起来时,将你们除之而后快!” 第六百九十八章坏透了 林透咧嘴笑了,笑得很开心。 柴仪被他这么一笑,笑得心里直发毛:“林……林公子,刚刚可是你要我说实话的,我现在说了,你可不能……” “放宽你的心吧。”林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我要听的,就是这个。我再问你,你们想除去神药盟,是仅停留在口上,还是已经有了计划与目标?” 柴仪闭嘴摇头。 林透一下子看出来,他这个样子,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说!你可别忘了,在指着我帮你之外,你本人还落在我手里呢。与其担心背叛他们会有不好的结果,不如先想一想,你不说将会面临的恶果。” 一语被道破处境,柴仪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忙不迭点头:“好好,我说,我说。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将在灵宝大会之后,集中五府之力,精英尽出,赶往土方城,誓将神药盟剿灭。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血莲府,他们的柏宗主脾气古怪的很,我们都不愿与之打交道。但为了增加胜算,还在努力劝他,一旦劝说成功或者劝说无望,我们就将开拨,正式开始行动。” “原来是这样。”林透的眉头,舒展开来。 “你一点都不担心?”柴仪见状,反而有些急。 “担心什么?”林透反问,“灵植天府还在的时候,就是你们六府联手,可会让其放在眼里?神药盟的目标可不是在北洲生存下来,而是要恢复往日荣光的。如果连你们的一次合击都怕,那不如早早解散,各自回家去吧。”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你还要我赤月府的支持做甚?”柴仪找到他言语间的漏洞,心中认定林透是在说大话,不由得挺直了腰杆,话里带上了酸意,“赤月府只是一个小宗门,六府排行倒数。六府的联合林公子你都不放在眼里,我这一个小宗门的支持,想来也是可有可无吧。” “如果你认为我刚刚的话轻视了赤月府,并因此感到不舒服,我向你致歉。”林透没有柴仪预料中的暴怒,而是颔首表示了歉意,“我需要赤月府,不是想你们当下属或仆从,从而侵占你们;也不是想你们当朋友,需要你们帮助。我真正需要的,是一个亲近的旁观者。” “亲近的……旁观者……此话怎讲?”柴仪被这两个搭在一起的词弄得有些糊涂。 “赤月府退出六府的联合,观而不动,这是要求之一。如果我们败了,那你们自然得到解放,可以任意站队。但倘若胜的是神药盟,你们就得站出来,支持我们改头换面,正式成为灵植天府。这是要求之二。以后的日子里,除非我们这个新灵植天府再度覆灭,否则你们不得背叛,这是最后一个要求。” 林透做了解释:“也就是说,神药盟想要的一切,由我们自己争取。你赤月府只做两件事,第一,不与我们作对;第二,公开支持我们所有的决定。” “这是要把赤月府架火上烤啊。按照你的要求,赤月府等于跟神药盟绑到一块儿去了。几乎得罪所有的人,还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一旦你们出事,我们跟着玩完。林公子,你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吧。”柴仪不糊涂,在利益上看得很清楚。 “强人所难?”林透还在他肩上的手,陡然一动,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赤月府现在的处境,阁下不会说着话就忘了吧。你算计其他五府的事,只要被抖出,你赤月府立即就会完蛋,还要等到神药盟出事?你似乎搞错了自己的身份,我所说的条件,是通知你,而不是和你打商量!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不跟我合作,现在完蛋;要么跟我合作,将来可能会完蛋。” “我选将来,我选将来。”柴仪大喊出声,话已挑明,傻子都知道怎么选择。 林透满意地将手移开。 “我们就真的,一点儿好处也捞不到?”过了许久,见林透情绪恢复,柴仪心思又活络起来,小心发问。 “谁说没有好处。”林透嘴角微翘,空口画起大饼,“从前灵植天府在的时候,你们名义上七府等同,但实际上就是俯首称臣。日后灵植天府光复,赤月府唯灵植天府是从,表面憋屈,实则跟以往没有什么差别。不过地位却不可同日而语,你们作‘旁观者’有功,以后怎么着也能混一个,和如今碧山府等同的地位。六府的位次挪上一挪,不是难事。” 柴仪笑了,这回是发自真心的。他赤月府也没有多大野心,能取代碧山府,在七府中排上前列,就已然很满足。不与林透合作,需要自己奋斗;与之合作了,只消等待,等神药盟一鸣惊人就成。这两者二选一,实是简单之至的事。 “林公……不,林宗主,我答应你。”在他的眼里,林透是灵植天府宗主的不二之选,赶早儿就奉上了恭维。 “记住了,灵植天府的未来宗主,只可能是御梨。”林透纠正了他的观念。 柴仪忙不迭点头,不过他那似信非信的表情,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等会儿,你这是……”林透将他叫住。 柴仪停下脚步,转头回应:“林公子,我们不是达成合作了吗?这天色已经微白,我得赶快回去,否则要被人怀疑的。” “你漏了一件事。”林透冷冷看着他,“我们的合作如此重大而机密,你不会觉得,单单口上说说,便可以了事吧。” “不然要怎样?”柴仪有些气弱。 “你想要钻空子,我可没那么大意。立誓吧,将我们的合作,以修炼之路的名义,立个誓言。” …… 柴仪侥幸心理被完全防备,在林透的监督下,斟酌再斟酌,发下了五洲之人不可违背的重誓。直到林透满意,方才得意离开。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来都来了,就这么走,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些?” 林透立在原地半晌,一直没有动静,恍若站着睡着了一般。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睁开眼,紧盯着山谷远处某块空旷的地方,慢慢开了口。 目标方向处,并没有反应。 “呵,别装了。我可是超神境,就你那爱惜羽毛的样子,所谓的潜伏,跟大喇喇站在我面前没什么两样。整整半夜,将我和柴仪的言行举止以及合作的秘密,一并看在眼中,然后拍拍屁股就走,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慕姑娘,这可不是未来的一宗之主,应该有的行为。你要是不自己出来,我可上前拽你了。” 林透再度开口,将名字也点了出来。 慕霜再也藏不住,从矮树灌木间钻了出来。头上衣服上,挂满了树枝草叶,极尽狼狈。这对于向来爱美的她,杀伤力不亚于神念的攻击。 一边发出尖叫,一边瞪眼噘嘴,将不满的眼光扔向林透:“你都已经发现我了,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藏在里面,为了不惊动你们,连内气都没敢用,以致落到现下这般田地。林透啊林透,你可真是一如既往,人如其名……坏透了!” 第六百九十九章圈套 “我要是提前知会了你,你又怎么有机会站在这里,还听到了那么重要的秘密。”林透笑对对方的嗔怒,“相比于对我发怒,慕霜姑娘你更应该担心的,似乎是自己的计划呢。” “要你管……”慕霜被这句话戳中了痛脚,面色登时有些不善。 她躲在这里的目的,是想偷听看看,林透是否与柴仪有什么暗地交易的。事实如计划所想,确实是达到了目的,不但知道了林透和柴仪的约定,还看清了柴仪背叛协定的嘴脸。可这一切,都没有使她愤怒,因为相比之下还有更为骇人的事实。 柴仪原来骗过了所有的人,演武峰的鼎是假的,这个山谷中的鼎也是假的。枉她还以为自己智计压过了所有人,赶在其他宗府之前,让宋麟偷偷弄走了山谷中的鼎,好做一回最终的胜者。谁成想,这鼎居然不真,辛辛苦苦倒头来,竟是白忙活一场!这叫她震惊的同时,也无比的愤怒,因此在那瞬时内失了分寸。在她想来,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暴露行迹,给林透发现的。 “林透,你是不是就在那个时候,发现我的?”皱着眉头,瞪了林透一眼。 林透摇摇头:“哪用得着那么迟。你在附近嚇住柴仪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柴仪按照我的暗示,前来山谷赴一场他不清楚的约,但是却在来的路上被你吓住,以为弄出动静的是我,在外边转悠了许久才缓过神,叫我在这边好生等了许久。好在他最后来了,要是他直接被吓走,我那时就会揪你出来,怎会容你呆到现在。” “哼。”慕霜鼻头也皱了起来,林透话中透着对她的轻视,叫她挺不舒服,“不要以为你灵宝大会胜了,就可以瞧不起人了,我白日出于和气考虑,很多杀伤力强悍的本事并没有用出来,这才叫你钻空子占了上风的。就算你很早就发现我了,别以为想抓就能抓我,饶是现在,我不主动现身,你以为你动动嘴皮子,就能将我吓到?” “好好,你更厉害。”慕霜好歹与宋麟是伴侣,林透不与她争辩,主动做了退让。 看着眼前人低眉顺眼的样子,慕霜心情好过了许多。心情好了,思维自然也恢复了活跃,忽然之间发觉到,林透话里存在漏洞。 “不对……你这家伙,向来不是多么大方的人,怎么会突然如此大方,任凭我偷听你们的秘密?你肯定吹嘘了自己。你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大意之下,叫我将你们的密谋听去。处在赤月山,你不好对我动手,所以就想捏造事实,糊弄我对不对?” “糊弄你什么?”林透被她陡然爆发的积极情绪吓到了。 “让我不把你们的计划给放在心上啊。”慕霜眼中透着明亮与澄澈,“你假装早就发现了我,好让我以为,你们两个人的谋划并不重要,随随便便都可以说给外人听。这样我就会放松警惕,甚至忽视掉你们这个计划的无穷危害,而不会将之公之于其他宗门。妙哉妙哉……林透,你耍得好计谋!” “这都哪跟哪。”林透对她的想当然,有些无语,“我算是知道,为何是你首先落入,柴仪的圈套了。” “圈套?”慕霜摇摇脑袋,满眼迷茫,她自诩十分聪敏,以为看穿了林透的一切安排,没有想到林透随便一句话就让她懵了,这让她感到十分挫败。 “你知道柴仪怎么算计你们的吗?” “知道啊,他不就是明面上跟我们说,造仿鼎是为了糊弄你神药盟,然后暗地里将真鼎送走,把打算交给我们的鼎也换成了假的嘛。别说你们已经说出来了,就是没有说,让我知道一点儿蛛丝马迹,也是能推出来的。” “然后呢?”林透发问,“他把名义上的真鼎给掉了包,就可以万无一失了吗?换句话说,假如我受到了蒙蔽,带走了演武峰上的假鼎。然后你们私下重新集结,决出胜者,获得藏在这山谷中的鼎,然后就二话不说地带着鼎离开,甘愿成为柴仪算计的垫脚石?” “不甘愿……又能怎样?”慕霜愈发迷糊,“不能识破他的算计,还不只能乖乖受到蒙蔽。” “如果是你,让你得到了鼎,你就不会想着去验一验真假?”林透无奈,只好将话说开。 “会倒是会,但这北洲之上,识货者本就不多,屈指可数的两位,还都在神药盟。庄璇现在是神药盟的人,我总不能为了鉴别真假,去求到这个叛徒头上。”慕霜实话实说,“所以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我想要鉴别,但只有很小的几率,才能发现其中猫腻。” “再小的几率,也是一种可能,不是吗?”林透笑了,“柴仪算计你们,等于站在了所有宗门的对立面,此事一旦暴露,赤月府立即会成为众矢之的,轻则被孤立,重则覆灭。这样的结果,即便几率再小,只要存在可能,柴仪都不敢全力去赌。” “那该如何?”慕霜想到些什么,终于明白了林透说的“圈套”是什么意思,可她嘴上却不大愿意承认,自己上了柴仪双重的当。 “为了抹去那一点点的意外,他需人来‘帮忙’。而你,就是他的那个帮手。”林透见她脸上有点挂不住,忙将语气变缓和,“当然,他不是有意针对你一个人的。他将鼎藏于这个山谷后,直到方才,才第二次踏足。这之间不但他不来,就连赤月府的弟子们,也几乎不到,分明是给了你们一个,绝佳的‘偷鼎’机会。广撒网,你们五府总有上钩的那一个。” 慕霜面沉如水,她就是上钩者。 “你拥有宋麟兄弟这样的帮手,很自然地在五府中处在了领先的位置,也就成了柴仪计划的完美响应者。你不妨想想,你带走了这山谷中的鼎,如果我没有出现或者出现却战败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续?” “六府相斗,决出胜者,然后会随着柴仪来这儿,同时发现大鼎失踪。”慕霜说着,脸色骤变,“毫无疑问,我不会说出真相;以宋麟的实力,也将不会出任何差错地将鼎带走。也就是说,即便是彻查,九成九的可能,也是不会有任何结果,事情无疾而终。” 林透点头:“如果这鼎是真的,那自然是你得利。只消守口如瓶,长焰鼎就是清尘府的囊中之物。即便你们不会用也不能公开拿出来用,至少是阻断了碧山府和血莲府靠长焰鼎提升实力的机会。只是可惜,这鼎是假的。你们得了假鼎,却和除柴仪之外的四府一起,以为是真的。真正的长焰鼎,却是曲折地落入了,柴仪的口袋。你说是不是落入了他的圈套?” “那又如何,本姑娘高……”慕霜不服气地反驳,却在瞬间面色大变,“等一等,我差点儿被你绕进去了。我与宋麟此事做得十分隐蔽,不可能会有外人知晓。你是如何知道,山谷中的鼎,是被我们带走的?” “因为昨天这个山谷里,我也在。而且比宋麟兄弟先到一步。”林透揭开谜团。 “你也在……”慕霜听到此话,整个人登时蔫儿了,这意味着自己不但中了柴仪的圈套,还被林透早早地看穿一切。这对她造成的打击,不言自明。 良久,她抬起头,望着林透,目光复杂。 “宋麟虽然厉害,但也只是初神八层,和你的超神境不是一个层面。既然你在的话,那为什么要让他将大鼎带走?既然让宋麟带走了,刚刚又为何在柴仪面前,不反驳他的话,要让他以为干这事的人是你?而且,你还有意不揭穿我,让我潜伏着听到了一切,林透,你干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居心!” “居心谈不上,目的倒是有一个。”林透轻描淡写地接过了她愤怒的质问,“我想帮你们,或者说,我想和你们合作。” 第七百章再求盟友 “不明白?”林透迎着慕霜的愁容,笑着解释,“很简单,我和柴仪商量的合作,你应该听得很清楚吧。我要与你合作的事情,同柴仪一样。” “你要我清尘府像赤月府那样,成为你神药盟的附庸?”慕霜弄明白了,勃然大怒,“你把我清尘府当什么了!” “附庸……不要说的这么难听,盟友更恰当些。”林透纠正她的用词,“我只是希望你清尘府,成为神药盟振兴灵植天府路上的朋友而已。” “呵,唯你们命是从,你跟我说是盟友?”慕霜怒目不减,“林透啊林透,我一直当你是个好人,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不想与你为敌。实在没有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骨子里头,与林武那帮家伙无异,不,你比他们还要无耻!” “你能不能冷静些,听我说完?”林透有些烦,冷冷地语气,压过了对面,让慕霜一惊的同时,夺回了说话的机会,“我仿方才只是说,合作的事情与柴仪一样,可没有说,条件是一致的。清尘府比赤月府强盛,也有争霸北洲之心,支持灵植天府复兴之于你们,是完全不同于赤月府的事。我又不是傻子,自然会区别对待,你要是愿意,就静下心来,听一听我的条件;要是不愿意,现在可以走了。我们算是旧识,我不会为难你,但你清尘府会不会有麻烦,我可就无法保证了。” “你要挟我?”慕霜在林透的劝说下,总算有些冷静,但林透的最后一句话,又像火一般,将她彻底点燃。 这一回没有劳林透动嘴,等了大约小半柱香,慕霜自己沉静了下去。显然,她想明白了。 “你说吧。”语气中带着三分期待,还有七分不甘。 “我先说说好处吧。”林透恢复了笑脸,“灵植天府和清尘府一南一北,几乎将中间的五府包围在其中,这是多么好的天然地缘优势。以往的时候,灵植天府独大,瞧不上清尘府;清尘府清高,也未必看得上灵植天府,这也导致了双方关系一直不佳,给了其他五府良好的发展机会。这简直是浪费!” “如果我们达成了同盟,以后就将成为,最坚定的利益上的朋友。只消灵植天府缓过一口气,恢复往日三成的实力,你我双方便有足够的把握,将中间的五府全都控制。从此以后,北洲将再不是六府争锋,,而是两家独大。你看这个好处怎么样?” “马马虎虎。”慕霜嘴上无动于衷,但不得不承认,林透才说第一个好处,她就心动了,“还有呢?” “灵植天府以前有一个药师山,一个药草山,前者负责炼药,后者则专用来培育药草。这两者相辅相成,造成了灵植天府强盛。这两个山头,在神心宗上门时都毁了,药草被洗劫一空,药师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已是空山。好在炼药育花草的机密,都留了下来,神药盟要光复灵植天府,首先要做的,就是恢复这两座镇宗宝山。” “这跟我们清尘府,有何干系?”慕霜以为林透是要清尘府帮助重建,赶紧抢先在口上阻止。 “放心,不要你们付出。”林透看穿她,直接点明,叫慕霜闹了个红脸,“我的意思是,这两座根基之山,是灵植天府的根本,同时也是其他宗门最觊觎的存在。一旦我们重建成功,使之运转起来,光复之路便成功了一半。以我在神药盟的地位,这点话语权还是有的,我打算许诺你,只要我们成为盟友,这两座山的成果,可以分你清尘府三成。” 药草山种满药草药花,药师山则专门出产各种药液。这两座山的成果,有一半会拿到外面售卖,剩下来的,分一成与各宗门,剩下的四成全都归灵植天府。林透许诺说两座山成果的三成……这可是能媲美过去灵植天府内销的量了。慕霜以前在宗门的时候,是对外做事的人之一,对于此方面很清楚,听到林透的话后,她顿时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果你们嫌这两方面不够,我还可以答应你,由神药盟帮助你们培养药师,建立属于清尘府的专有炼药势力。当然,费用材料你们要自己出。”林透不急不缓,又抛出一个重磅许诺。 慕霜激动地,就差没立刻答应了。她行事素来谨慎,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不敢贸然下结论,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林透:“我这人不喜欢转弯抹角,所以就直言了。你这些条件,听起来确实不错,但是说白了,不过是你一个人的许诺而已,一个人口头的许诺,就想引我答应合作,这世上的事情,也未免太简单了些。” “我可以立誓的。修炼之路的誓言责罚严重,你不放心我,总可以放心这个吧。”林透抬起手。 “谁问你这个了。”慕霜目中带嗔,“我想知道的,是你这个口气甚大的家伙,到底有没有决策的权力。” “你瞧瞧这个。”林透没有动嘴,而是将左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掌心朝上,然后摊开,一个晶莹的玉牌,出现在慕霜眼中。 玉牌前面,是灵植天府特有的标志。因为晶莹,不用翻身,就可以从正面看到背面,是一个刚劲的“常”字。这玉牌不是其他,正是灵植天府的尊主令,“常”意味着,它的原主人是常茂。 慕霜这点货还是识的,认出玉牌是何物后,她的质疑当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尊主令除了自己和宗主,别人一概不能接近,这是灵植天府的规矩。常茂都能把尊主令送给林透了,显然不是想让他当尊主,就是想奉他为一宗之主。无论哪一个,林透都将拥有无与伦比的决策权。 “好好,算你说的不错。”慕霜怏怏点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食,好处说了,那你有什么条件,也该说一说了吧。” “我需要你,或者说清尘府做的,倒是与赤月府差不多。第一,放弃与我们为敌,不再参与任何敌对神药盟的活动,比如说你们商量好的,灵宝大会之后的围攻行动。”林透闻言继续。 “你是要我,背弃与其他几府的约定?”慕霜打断了林透的话,“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只要是提出来,其他几府绝不会有好脸色给清尘府,搞不好还会记恨在心。林透,你这可是存心在为难我,又不开罪人又要背弃约定,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解决的策略。” “这我不管。”林透摊摊手,“我们如果达成合作,这就是你的私事,我可没有理由过问。就当是一个考验吧,要是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对于我们的合作,我都要重新思量了。第二个要求,在我神药盟要正式成为灵植天府代表时,我需要你们和赤月府一样,保持沉默。简单来说,帮忙是软性的,你们愿意就做,我神药盟会记你们的好,但不愿意也强求,不会怀恨在心。但支持是硬性的,无论什么原因,无论我们与谁发生了冲突,你们所支持的一方,只能是我们。” 第七百零一章说服 慕霜很心动。林透开出的筹码,相比赤月府不知好到哪里去,这是清尘府独自发展,怎么也不能短期内得到的。现在仅仅需要做一番表态,甚至连动手都不必,就可以轻松获取,别说她了,就是计安柳,就是其他任何人在此,都很难不被诱住。 合六府而灭神药盟,亦或是连神药盟而压其他五府,双重选择摆到了慕霜的面前。 前者达成之后,清尘府将得到称霸北洲的希望,但前提是要战胜两个对头,碧山府和血莲府。后者则要简单地多,只要神药盟能发展起来,日后清尘府得了好处,只会越来越强,甚至可以将碧山府和血莲府甩开一截,成为当之无愧的领头羊,仅次于灵植天府这尊大山之下。 是要追求那不安稳的北洲之尊位,还是要继续被压制,做个无忧无虑的老二,这才是整个选择的为难之处。慕霜想了很久,仍然没有答案。 “灵植天府过去的强势,是数千年积累下来的,就算以后复兴,也很难回到往日的状况。所以我说了,我们双方的势力间是合作,而不是归顺。”林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出言相劝。 慕霜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显然是告诉自己,即便是灵植天府做回了北洲七府之首,也不会再像往日那样强势,清尘府在稳住二把交椅的前提下,仍然和灵植天府有的一争。简单来说就是不合作,需要和碧山血莲相争,地位无法确保;合作的话,则是和灵植天府相争,但就算败了,也可以保住原先的地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选哪一个一目了然。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解决。”慕霜松这口,等于已经答应了林透。 “请说。” “你此时此刻商谈的对象,是我这个人,还是清尘府这个宗门?”慕霜缓缓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有区别吗?”林透眨眨眼,“如果我的消息没错,以你和宋兄弟现在的实力,想要掌握清尘府,似乎并非什么难题。” “实力上是不难,但名义上难。”慕霜叹了口气,“清尘府的本质上,可不是外界人眼中的‘倾城府’,里面勾心斗角层出不穷,为了利益为了资源为了地位,从不消停。我想要的,是整个宗门而不是一个空壳,武力压制只能让人怕,不能让人服,所以我并如你所说的一般,可以轻松地成为宗门之主。当然,武力也不是完全没有用,计安柳连弟子都打不过,其位子自然也不是那么牢固。” “你们该不会,有打赌之类的行径吧。”林透接过话,“然后将长焰鼎,当成了赌注?” “你怎么知道的!”慕霜眼中带着惊疑,“是宋麟,一定是宋麟告诉你的对不对?”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他告诉我?”林透的反问中,带着淡淡的不屑,“昨日在这个山谷,他那么拼命地想要带走假鼎,我便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只是没有想到你们玩得这么大,能将宗主之位,都寄在一个外物身上呢。” “算你蒙对了。”慕霜颇有不甘,但又不得不服,“既然你知道了实情,自然也就明白,我为难在何处了。长焰鼎是我登位的唯一保障,自信满满得到的,却只是个假鼎,我现在可谓一无所有,你想跟我谈合作,是不是先帮我解决一下,宗主之位的问题?” 这语气间,已经带上了无赖的色彩。大有赖上林透,合作要有,问题也一定要他解决的意思。 “今天之前,你知道那是假鼎吗?”林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出了一个问题。 “当然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我怎么会费那般功夫来偷偷取走。”慕霜瞥他一眼,对这个简单的问题表示不屑。 “那你会检验大鼎的办法吗?”林透不管,继续问。 “不……也说不上不会,看了你的行为后,我想是会了。”慕霜点头。 “那是假的。”林透哈哈大笑,“无火自燃确实是长焰鼎的特点,但并不代表着,它不能当普通的鼎来用。我在灵宝大会上的话,大半都是胡诌,半真半假地吓唬你们,套你们的话而已。所以即便是真的鼎放在你们面前,你们也还分辩不出来。你们这些见过仿鼎的都分辩不出,更别说你们宗门留守的那些家伙了。” “我明白了。”慕霜恍然大悟,“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清尘府没有药师,就算得到长焰鼎,也是没有用的。我们带回去一个鼎,只要他们分辩不出来,假的也完全可以当真的使。但还有一个问题……跟随我前来的,有不少的宗门子弟。按照你和柴仪的约定,他们接下来就要知道,‘真鼎’被你带走的事,这可瞒不住,总不能将他们全部收买或者是全部除掉。” “赤月山上只有两尊仿鼎,一尊毁在了我的手里,另外一尊被当做了真货。这是你们宗门的子弟,完全清楚的事。”林透恨铁不成钢,“常言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带走真鼎’说到底只是一个幌子,用来欺骗其他几府宗主的。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实物啊!只要当着弟子的面,将‘仅剩的大鼎’亮出来,你说他们是相信流言,还是相信你?” 慕霜笑了,发自内心的笑,笑中带着些许的憨。 “我怎么觉得,你对于这个事情,已经谋划很久了呢?宋麟昨天能从你手中夺宝,靠的不是实力,而是你让的,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林透点点头,“我本来还怕瞒不过去,幸好宋兄弟实力突飞猛进,达到初神八层的地步,这实力足够在北洲大部分地方横着走了。所以宋兄弟自信地很,应该根本没有看出我让他。对了,你可要守口如瓶,别将这事给抖漏出去。” “放心。”慕霜大概是想到了宋麟,眼中横过一丝鄙夷,“宋麟那家伙自诩聪明,同时也挺傲,就是我告诉他,他也未必愿意相信。说起来,他在昨天之前,就有过一段对于你的分析、本来我还觉得挺有道理,而今回头看,就没有说中的,真是可笑至极。” 林透投过去好奇的眼神。 慕霜想了想,将灵宝大会前一日,发生在附近的那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透,里面包括宋麟劝她时做得分析。 “宋兄弟他……真这般说的?”出乎慕霜的意料,在描述的过程中,她自觉不是很有意思的地方,赢得了林透高度的兴趣,数次打断,直到她说清楚才行。听完之后,林透仿佛还不敢确定,又颤巍巍地发声问询,想要确认些什么。 “当然。”慕霜郑重点头,“我说的虽然未必都是原话,但意思绝对没差。” 林透闻言,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蒋忡所知道的长焰鼎的下落,显然不是这山谷中的假鼎,而是那个落入大汉裴蚩手中的真货。他要告诉慕霜的,也是这个意思。但宋麟却敢在他说实话前,取了他的性命,并用雄辩的口才,将慕霜给说晕,晕晕乎乎之间,再也没有了追究此事之心。 宋麟的生活经历还有秉性,林透很清楚,很难想象“没有耐心”这几个字,会和他挂上钩。他杀人的时机,和他劝慕霜的话,处处都透着古怪。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早就猜到了一切。 第七百零二章盟 宋麟猜到蒋忡和柴仪的真正关系,并且将之与迟迟未出现的自己联系到一起。这对于其他人来说,不可能办到,但对于多智近妖的宋麟来说,并不是很难的事。 这么一想,事情豁然开朗。 他灭掉蒋忡,稳住慕霜,然后独自按照原计划,到达这个山谷。他的到来在自己的预料中,自己的存在,又何尝不是被他算得死死的? 宋麟他没有暴露什么,只是一副誓要和自己争鼎的态度。自己正需要一个人将假鼎带走,于是就放水,成功地让他脱逃。本来还以为,宋麟是有了伴侣之后脑袋变迟钝,连这么简单的圈套都会中,导致自己准备的许多后续手段,压根儿没有用上。 现在想来,真正迟钝的人,是自己!林透心中唏嘘不已,宋麟很显然,还是将自己当兄弟当大哥看待,在猜到真相之后还来这山谷,分明就是为了帮自己。自己却误解了,将他当做见利忘义之辈,实在是愧对于他。甚至自得于戏耍了他,殊不知真正被自己戏耍的,是自己。 “宋兄弟,你……”心中发出呼喊,感慨万分。 “你怎么了?”慕霜的声音,将林透从发呆中惊出。 “没……没什么。”林透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慕姑娘,一切问题都已经解决,我们现在可以正式,达成合作了吧。” “还有最后一个条件。”慕霜似乎是才想到的,抓紧时间补充,“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压一头。实话告诉你,以前我在清尘府关系最近,但也最恶劣的,就是庄姐……庄璇。她总比我强,事事都很厉害,可以说,我当宗主的机会,全是拜她离开宗门所赐。” “所以你希望我,劝她回去?”林透问道。 “回什么回!”慕霜扔去一堆白眼,“她离开宗门乃咎由自取,也是她自己的选择。选择了就不要后悔,我就是当上宗主,也不会请她回来的。她在外边,无论混成什么样,都是她自己的,混得好,我不会羡慕;混的差,我也不会因此而开心。唯一叫我难以放下的,是我好不容易爬到了如此位子,就绝对不能再居于她之下!” “庄姑娘都离开清尘府了,怎么可能威胁到你的地位。”林透轻轻摇头,心里对于面前女子的观念,有些微词,为了大局还是克制下来。 “怎么不能?”慕霜反诘,“我清尘府帮了你神药盟之后,尽管不愿承认,但事实上就是要被你们压过一头了。即便日后成为北洲第二的势力,上面还有你们。你想一想,如果庄璇在你们神药盟风生水起,岂不是意味着,她已经不是压我一头,而是彻彻底底将我踩在脚下了。” “你待如何?”林透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微的不耐烦。 “很简单,我不希望庄璇能有这样的机会。”慕霜慢慢道,“我知道你和她关系匪浅,所以放心,并不会让你将她逐出神药盟。只是想你答应我,永远也不要让庄璇她,成为神药盟乃至灵植天府的头领。” 林透陷入了沉默。 慕霜的担心还真不是空穴来风,他确实曾想过,将神药盟乃至灵植天府,交给庄璇来领导。御梨太软太纯,常茂没有定心,自己又早晚会离开,至于崔玉龙……他能力有限,等摊子越做越大,他终究只是个当管家的料。 御梨是势力的核心,这是唯一不可动摇的准则。辅佐帮助她的人,便至关重要。本来的计划里,是看中宋麟的,甚至有撮合他和御梨这个妹妹的心思,但很可惜,宋麟少年春心动在了慕霜身上,为了她不惜离开神药盟。因而在神药盟内,所剩的人选唯有庄璇一人。胆大心细,智计过人,重情重义,实力超凡……简直是完美的人选! 唯一的阻碍,是庄璇自己的想法。庄姑娘一心向着修炼,对于统领一个势力实在是兴趣缺缺,无论怎么利诱都不答应。原想先拖着,等灵宝大会结束后慢慢劝,现在却从慕霜那儿,得到了如此要求,不得不叫林透很为难。 “庄姑娘对于神药盟,有着难以磨灭的至高功勋。若是灵植天府有朝一日光复,她就是最大功臣之一,这样的人不好好奖赏都不行。所以不出意外,庄姑娘以后会在灵植天府内,拥有崇高无比的地位。这一点无法阻止,也不可能改变。所以她以后,至少会是尊主。” 林透思虑良久,缓缓开口:“如果你连她应得的荣耀都想剥夺,我万万不能答应,即便代价是,没有你清尘府这个盟友。我唯一可以向你保证的,是庄姑娘在神药盟或者灵植天府内的地位,不会比你在清尘府高。至于你们两个之间,一个尊主一个宗主,孰高孰低,那就要靠你自己将清尘府的地位维持住了。反正赤月府这样宗门的宗主,就是拍马也赶不上,灵植天府一个尊主的。” “也行。”慕霜十分干脆利落地答应,她能看出来,这是林透的底线,“那我们就正式……” “慢着。”林透忽然抬手阻止,“你额外提了要求,为了公平,怎么着也要让我添一个吧。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对于宋麟兄弟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承诺,只要你在清尘府做主一天,宋麟就不会被排挤出去。” 这话当着宋麟的伴侣之面说,多少有些不大适合。但林透从他们双方互相的态度中,瞧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为了那个痴心不改的兄弟,只能出此下策,拿合作当要挟。 “我……”慕霜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瞧了瞧林透,又看了看远方,复又卡看林透,终于点头。 “好,我答应你。” “棒极了。”林透抚掌大笑,“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好盟友了,希望能合作愉快。” …… 天色在朦朦胧胧间总算放晴,新的一天正式到来。 几乎一大早,演武峰上就人头攒动。大部分人顾不上吃早食,匆匆赶来,因为今日即将发生的大戏,比起吃吃喝喝有趣得多。 神药盟林透,赤月府柴仪,还有其他四府的宗主,互相构成了错综复杂的关系。今日灵宝大会的延续,就是要给这个关系,好好做一番梳理。当然,最受众人期待的,还是两件事,一是真鼎究竟在哪儿;第二则是以一敌六获胜的林透,究竟能不能将真鼎带走。 不仅仅是群众们,就连各府的宗主,也难掩对此的好奇。观者们早早地赶到演武峰时,发现四位宗主都已经到了,正襟危坐,但面上带着藏不住的焦急。 他们等的人,是林透和柴仪。 这两人按理说,应该是今日最兴奋的人才对,一个誓要得鼎,一个想要保证自己手上的东西,两人今日谁会压过对方,是今日所有人关注的核心。可是等了又等,等了再等,总不见这两人出现。 围观者们尚还能等,几个宗主,却是失去了耐心。 林武拍着桌子,发出怒喝:“等等等……昨日等过一次,今日又要等,姓林的那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柴宗主不也还没有到。”慕霜不咸不淡地,抛过去一句话,她和林透已经达成了合作协议,自然要帮林透说话,尽管她心里清楚,此时此刻林透估计早已经离开赤月山了。 “林宗主愿意等便等,不愿意等的话,大可以学那柏宗主,直接离开就是。聒聒噪噪,婆婆妈妈,真不知道你是女子,还是我是女子。” 第七百零三章情近 “慕霜,你什么意思?”林武怒喝,“你是要与我们几府为敌吗!之前林透迟迟不到,你也是不同意提前开始灵宝大会。我以前就听闻,你入世修行时去过东洲,林透那小子也是从东洲来的,保不齐你们两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说不定是姘头呢……哈哈。” “林武,注意你的分寸。”慕霜直接暴起,人到林武身边的同时,攻击也到了。 林武连忙抵御。这两人修为相当,林武的经验与技巧更丰富些,但慕霜有心算无心,反而稍稍占据了上风,不出一会儿,就逼得林武连退三步,踉跄着要倒地。 慕霜没有追击,而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且不说我慕霜已经有了伴侣,就是没有,与那林透间也是清白的。林武你身为一宗之主,嘴巴却如此不干净,刚刚只是小小的教训,如若再犯,定不轻饶。” 这话好似长辈在教训小辈,林武闻言,面红耳赤,怒发冲冠。 “你……” “指什么指?”慕霜冷哼,“你要是不服气,就起来重新打过。打不过林透,又不敢当他面有怨言,所以拿我这女流之辈撒气是吗?碧山府也就这点出息与能耐了。” 林武本来还不服气想讨个公道,被她呛这一句,登时无言,默默起身做回原地,自认倒霉。 “无胆鼠辈。”慕霜甩手而回,末了丢下四个字。 林武立时炸毛,暴跳而起:“姓慕的小丫头,你好胆!我当你是晚辈,处处忍让,你这丫头,竟然蹬鼻子上脸了。既然给你脸你不要,那我也就不用和你客气了,今天我非要代替你的师尊,好好教你一番做人的道理不成。” 言罢,无穷的神念喷涌而出,朝慕霜悍然发动了攻击。这声势已经超过了切磋的范围,赫然如寻仇一般。 周围的观者,顿时哗然一片。有震惊的,也有兴奋的,两个宗主级别间的厮杀,这可比简单的比试有意思多了。 “怕你不成。”慕霜不躲不避,直接反身迎上攻击,显然早有准备。她刚刚的话,明显不是多嘴,而是为了刺激林武故意说的,目的就是要和他继续动手。 两人交战在一起。神念对上神念,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虽然观者们基本看不到神念,但从两人凝重的表情,就足以判断出对战之激烈。 演武峰上,这边打得欢,另外一边的两个人,却是尴尬与焦虑并存。裘公全和罗斗,两人本来还对于长焰鼎有所幻想,为此还专门反对过林武。但随着林透出现横扫众人,同时判断出受到了假鼎的欺诈,他们那时便明白,不管林透最后如何,长焰鼎是彻底没了哥俩的份,于是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站到了林武一边,毕竟六府之间还有进攻灵植山的约定在。 慕霜是清尘府弟子,按说是他们的晚辈,天生丽质倾国倾城,要说他们没有些想法,那不可能。当知道这姑娘是初神五层后,两人更心动了。这几天来一直想着能不能找个理由接近一下,清尘府可是有双修合道传统的,要是得到这么一位合道的同修,不单可以享受,还能提升实力,那滋味……说欲仙欲死都不过分。尽管慕霜从来都没给过两人好脸,但不妨碍他二人努力对其表现出友善。 一边是林武,一边是慕霜。说,那是说不动;劝,他两人实力又不够。二人现在是心如乱麻,不知道该支持谁。 到底是多吃几十年饭的,林武修为虽然不高,但技法和战斗的意识,经过了无穷多的磨砺,远远在新晋初神小半年的慕霜之上。所以两人准备充分地斗了一炷香,慕霜看起来咋咋呼呼攻势凌厉,但不知不觉中已经落入了下风。 只消继续打差不多的时间,慕霜……必败无疑。 “小丫头,我给你个机会,现在给我低头认错,软声软气地求我几句,我就放过你。”林武咧嘴一笑,开了口。 “做梦!”慕霜杏眼横瞪,“有本事的,真正胜了我再说。” “敬酒不吃吃罚酒。”林武笑容僵在脸上,气急败坏,“小丫头,等我将你拿下,你最好也能继续嘴硬下去。” 说话间加紧了攻势,算是将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慕霜登时更加吃力,败像大露。 “仗着多活点年岁欺负人,碧山府也就这点能耐了。宗主林武,欺软怕硬,与我那林大哥相比,简直天渊之别,你这样的人,也配姓林?” 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这个关口,突兀地出现在演武峰,出现在林武耳边。 不只是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神念。这神念无论强度厚度,都在对决的二人之上,冲入对决的圈子,一下子成了强有力的搅局……不,帮忙者,帮忙的对象是慕霜。 两道神念合璧,威势一下子超过林武几倍,毫无悬念地将林武神念冲散,就在要突破他神念之海防御时,手下留了情,一人一脚,只是将他踹飞出去。 “霜姐姐,你没事吧。”男子这时才有空,去关心慕霜。 演武峰中央地盘,一直旁观的裘公全和罗斗,下巴都惊到了地上:“宋……宋麟!”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武顶着羞辱感,爬身起来,顶着慕霜身边的男子,也发出了疑问。 “当然是打狗咯。”慕霜嘻嘻笑道,“有人狗嘴不干净,诋毁我跟林透的关系,所以宋麟你才特意现身,要替我教训教训他的,是吗?”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瞄宋麟。过往她习惯了独来独往,遇到事情多半靠智计脱身。再不行还有美色,拥有倾城之貌,不用作践自己,便可以解决大部分麻烦。正因为如此,她个性独立而强势,从来没有依赖人的心思,即便是和宋麟结为伴侣,各取所需,远多于感情。所以两人的关系,并不如许多伴侣那边亲密,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有些冷淡。 这一刻,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那感觉她说不清也道不明,只知道宋麟为自己挺身而出的时,心中有淡淡的暖流涌过,原本空荡荡的地方,莫名多了些东西。 “可以算是吧。”宋麟先是大声认同,随后低头埋到慕霜耳边,轻声低语,“我在山脚等你,没想碰到林大哥,他把你们合作的事都告诉了我。我听说你可能有麻烦,便立即赶来。幸好,没有迟。” “林透这家伙……”慕霜的鼻头皱了皱。 和林透达成合作后,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脱离攻击神药盟的六府同盟。这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林透给她支招,让她刺激林武来达到决裂的目的,并且拍着胸脯保证,即便打不过,也不会有事。本以为他是留了什么后招,没有想到,竟是将宋麟也算计上了。 不过从事情的结果来看,倒也不赖。这般想着,慕霜看宋麟的眼神,比往常多了一分的温柔。 就是这一分的温柔,差点没叫宋麟眩晕过去。林透跟他,当然不是偶遇,而是专程找上的。找到他之后,林透对这位兄弟没有一点隐瞒,将能说的都据实相告。 宋麟这才知道,自己自诩不会被看破的小计划,终究还是被瞧了出来。好在林大哥和慕霜达成了合作计划,以后神药盟和清尘府,就算是盟友了。自己夹在中间,也不用再难受,可以坦荡荡正大光明地去做想做的事。当然,这中间有一些事情,是瞒着慕霜的。林大哥不说,他自然也不会说出,让这一切随风去,消散在两人的记忆中。 林大哥不仅仅说了计划,还一眼看出了自己的烦恼,临走之时,语重心长地支了招,这便是自己赶上演武峰来的真正原因。事实证明了林大哥的英明,仅仅是在适时的机会下出现,做了该做的事,和慕霜的关系,便有了肉眼可见的贴近。 第七百零四章接二连三的打击 宋麟和慕霜二人在这边闲聊,林武那边却是讶得不轻。 “慕霜,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小子可是神药盟的人。你跟他混在一起,可不是一个清尘府弟子该有的行为。难道说你清尘府,其实跟神药盟跟林透那小子是一伙的?” “我早已经投身清尘府,成为清尘府的弟子了。”宋麟淡淡地说出了,反驳他的话,“没想到你脑子不好使,就连消息也不够灵通。” 林武平白无故吃一顿嘲讽,火蹭地窜了上来。刚刚慕霜羞辱的话,他已经有意忽视了,没想到这小子口上也不饶人。 “眼力也不行。”慕霜补上一刀,“正常人的眼力,见到我俩这样,很容易就猜出是伴侣。你居然还要问,我真是有些怀疑,实力低劣脑筋笨拙如你,是如何当上碧山府宗主的了。” “你……”林武比斗上被人轻松击败,言语上被挤兑地不能还口,一时间气不过,一口血喷了出来。 观者们顿时大惊失色。裘公全和罗斗两人,忍着知道慕霜名花有主后的失落,前来搀扶住林武。 “我不要你们帮忙!”林武感受到慕霜眼中传来的笑意,只当是在嘲笑自己战都站不稳,气急之下,猛然推开要帮忙的两人。谁知道用力过大,堂堂碧山府宗主,通神境的高手,竟然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观者中的大多数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大笑。 裘公全和罗斗,继续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演武峰的中央,登时充满了无比的尴尬。 “真是丢人。”慕霜轻笑,“拥有这样的宗主,碧山府居然能跟清尘府齐头并进,我也为咱们那位计宗主,感到遗憾呐。” “如果我没有记错,咱们宗门和其他六府好像有约定,在灵宝大会之后,要共襄盛举。”宋麟心领神会,主动附和。 “是有这么回事。”慕霜点点头,又扫了林武一眼,露出嫌弃的眼神,“不过现在看来,这真是个愚蠢的决定。凡成大事者,要自强,友强,敌强,相互帮助战胜强敌,自身也会得到提升。我们跟了一帮蠢货盟友,反而招惹了强大的敌人,真是本末倒置。我想好了,要和这些不争气的盟友,划清界限!” “可是,计宗主那边……”宋麟做出提醒的样子。 “你忘了,咱们这一趟出来,可是带着任务的,只要顺利完成返回,清尘府宗主的位子,可就要换我来坐了。”慕霜满怀自信地往前几步,朝着观者中一招手,“清尘府弟子们听令,我已经完成了离山前与计安柳的赌约,如今这地方净是蠢货,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愚昧,你们快些出来,随我取了赌约的信物,离开这地方吧!” “是!”人群中发出了阵阵女子的应声。能跟慕霜出来的,除了几个计安柳的眼线,其他大多是她的支持者,听闻她得到了赌约获胜的信物,心里的高兴难以言表,赶紧冲了出来,兴奋地要跟着离开。 “慢着……” 林武的声音,传到几人面前,再一次充当了不受喜的角色。 “你这败将,还想再打过?”宋麟朝他挥挥拳,吓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打就打,我林武怕你吗。”林武输人不输嘴,嘴上顶回去,眼见宋麟要动手之际,赶忙抛出一句话,“不过在打之前,有一件事情,你们得说清楚。” 生怕慕霜不给面子,说完一句话,不等对方问“什么事”,林武就自顾继续:“姓宋的小子,你是神药盟的旧人,跟林透关系匪浅。你的身份本身,就带着难以言喻的疑点。然后,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很难说你跟林透,没有勾结!你又加入了清尘府,和姓慕的小丫头结为伴侣,两人双双欲颠覆原先六府同盟的状态,我更是怀疑,你们整个清尘府,都和林透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你们要走可以,先把这几件事说清楚才行。” 一边说,一边领着身边两人,步步逼近。 “无可奉告。”慕霜直接亮明自己的态度。虽说出于商量,清尘府对于神药盟的态度终究是要公开。但她是个古怪性子,要说也是自己愿意的时候直接公布,而不是在别人的逼迫下,无奈公开。 “哼,无知。”林武冷笑不已,“你莫要以为,打赢我一个人,就可以无所顾忌了。我们六府向来同气连枝,实力深不可测,绝不是哪一个宗门可以颠覆。你要退出同盟,和我们其余五府为敌,后果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你仔细想清楚,再告诉我要不要说实话。” “有病!”林武都烂到面前了,慕霜这回再也没有客气,直接伸手将他推开,啐过去两个字,拉过林透就要离开。 “你……你等着。”林武大怒,“等一会,林透那小子为了长焰鼎,一定还是会出现的。你不说,最好祈祷他也守口如瓶。” “说得轻巧,你能强迫他办事?”慕霜直接嘲讽上。 “他是很强,但长焰鼎还在我们的手中,想要不低头,可未必办得到。不行你瞧一瞧,捏着长焰鼎的我,能不能叫他开口。”林武针锋相对。 “长焰鼎没了。” 林武气势聚起的关键时候,柴仪忽然出现,以一句晴天霹雳的消息,打断了他自吹自擂的话。 “林宗主,裘宗主,罗宗主,慕姑娘,还有各位来捧场的朋友,我很抱歉给各位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今天本来是要将灵宝大会继续,然后分辩出一个长焰鼎归属结果的。可是很遗憾,我今天早上去查探了藏鼎的地方,却愕然发现,藏在深峰山谷中的真长焰鼎,不见了。” “不见了!”林武早将刚刚的事情抛在了脑海,第一时间被长焰鼎的消息吸引,“在么……怎么会?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除了林透,你说还能有谁?”柴仪反问,“我这么迟来过来,就是在原地蹲守,派人搜山的缘故。然而什么人都没有找到,显然林透带着长焰鼎,已经离开了赤月山。我们没有必要再等了,他不会来了。” “林透,又是林透!”林武闻言,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他总算明白了,林透那小子昨天让步的意义。 原来不是给柴仪时间,而是他压根儿就不信不过六府,宁愿自己去找。这便需要时间,一个晚上,是他争取到的期限。叫人无言的是,几个宗府暗地查访好多天没有结果,仅仅一个晚上,他就大功告成。这简直是又一次,对自己的公然打脸! “林透,我与你不共戴天!”林武抓住了柴仪,“柴宗主,你敢保证,没有在骗我吧?” “你若不信,可以派人搜的。”柴仪非常硬气地推开他,“六尊仿鼎被运了出去,赤月山上的鼎,只有一真一假两尊。假的被打破,碎片还在这演武峰上,也就是说,整个赤月山只余一尊鼎。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搜,要是搜到任何大鼎,再来质疑我有没有骗你吧。” 第七百零五章异遇 林武无言以对。他相信自己对于柴仪的威慑力,大庭广众之下,话都敞亮地说到这个份上,量其也不敢骗自己。 “柴宗主的话,我当然相信。”挤出笑容故作大度的姿态,“只是不知那林透,除了带走大鼎,还有什么其他的举动没?” “没有。”柴仪摇摇头,“昨日我不告诉他地方,并不是舍不得或者心里有鬼,其实我想的是,能不能拖延一点时间,好将长焰鼎转移,来给我们保留最后一分希望。谁知林宗主你们催促不已,林透他又做了让步,我不得不无奈地全盘接受。事情就坏在了这里。” “我毕竟打从藏了鼎之后,就没有再去探看过,昨夜心中记挂难以放下,便想到去看一看确认一番,谁知就中了奸计。我在藏鼎的山谷入口被人打晕,等我醒来时,大鼎已经不再。” “你没有见到人?那你怎么确认,就是林透干的。”林武质疑。 “他在暗我在明,鼎被拿走也是在我昏迷的时候,要说样子确实没有见到,但是声音还有实力,那是错不了的。更何况,整个赤月山上同时有这么心魄和实力的,也就他了。”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柴仪说得异常流利。 “对了,还有这个。” 柴仪从怀中,掏出一个几乎揉碎的纸团来:“不好意思,我见到的时候过于激动,因此……所幸还能看,不打紧。” 说话的当口,纸团已经被他仔细而轻柔地铺齐整,送到了林武面前。 “相斗得胜,以一敌六。物归真主,不得追搜。如若不然,拳头伺候。” 简单的几个字,质朴中带着霸气,林武见了,心中忍不住一怔。过了许久才缓过来:“这……真的而是林透写的?没有落款也没有署名,说句不好听的,这其中未尝没有蹊跷。” “蹊跷个鬼啊。”慕霜在一旁,冷笑一声,“林透对于长焰鼎势在必得,整个赤月山没人打得过他,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得了。他要是没有得到长焰鼎的话,会到现在这个时候,还不出现?连小孩子都能看出来的事,也就你这脑瓜不灵光的,还会有质疑了。我现在愈发觉得,以前长时间和你这种人合作,才是清尘府日渐消沉的原因。幸好现在醒悟也为时不晚。宋麟,我们走吧,我是一息时间也不想再跟这家伙待下去了。” “好。”宋麟笑笑,任由慕霜挽着他的手,两人在围观者们或惊讶或艳羡的眼神中,潇洒而去。 到了这个份上,灵宝大会算是彻底完了,全北洲期待的事,以一种闹剧的方式结束,这是观者们所不能满意的。 唯一有意思的,是见到了碧山府宗主林武数次出丑,这在平时可见不到,就是无意见到也要小心被灭口。这回可不一样,那么多的人,众目睽睽之下,林武总不能不顾身份对外人动手。大部分的人,笑了个饱。 灵宝大会没了,他们也没有了可关注的,一边叹息着,一边遗憾离去。剩下来的,是碧山府的手下。 “看,还看什么看!”关键时候一点声援都没有,林武对自己门下的人,是十分的不满,恶狠狠地瞪了瞪不知所措的门人,甩手离开。 门人不敢怠慢,赶忙跟上。裘公权和罗斗像是一眼,结伴离去。 赤月山在短短时间内,由人山人海恢复了原先的沉寂平静。 …… 林透这个时候,已经身在赤月山数十里之外。和宋麟碰过头之后,他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原因无他,他想碰一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个诡异神秘的巨汉裴蚩。 不得不说,那真是生平以来遇到的头等可怕的对手。强悍至于斯,心态与常人也就有所不同,游戏人间或者是他最大的乐子。因而才会给自己一个机会,定下十年大战之约。不仅如此,还通过神念交给了自己,一些他口中“基础”的修炼法门。 所谓基础,在林透看来化繁为简、化曲为直,简直是修炼之至道,许多之前对于通神境懵懵懂懂的问题,都在裴蚩的指点中得到解决,要不是赶时间,他真想立即就找个地方闭关,将所有的心得一举参透。在赶往赤月山路上的短短时间,仅仅是参悟了一点点东西,便使得实力大进,否则他也不会在灵宝大会上那般强势,添了柴兴那样的高手,也能几招解决。 要是长焰鼎是他自己的,他肯定愿意拿来换裴蚩的指点。只是此番赤月山之行,是带着御梨等人的期望而来。长焰鼎是灵植天府复兴的寄托,是无论如何也要得到,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林透对于鼎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带走,十分自责,这便是他才明知赤月山没有真鼎,也要赶过去参加灵宝大会的原因。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想对六大府实施连横,分而化之,瓦解他们的同盟! 事实上干得不赖,较强的三个宗府,好歹是拉拢了一个。剩下的两个,碧山府和自己有仇,怎么也不可能己方结盟;至于血莲府,本来也在计谋目标内,可惜他们那个神秘的宗主不知怎么了,竟半途而退,实在是叫人费解的同时,不得不小心提防。 从赤月山出来,林透还是没有死心,沿着原路分毫不差地走,想撞上大运再遇一遇裴蚩,不做打赢其的奢想,只求能劝一劝,看能不能将长焰鼎要回来。他实在是不忍见,御梨失落失望的样子。 然而很遗憾,一连几日,行了近六成的路,也没有任何的发现。别说裴蚩了,就是行人都不多见。大概这才是赤月府的本来面貌吧,灵宝大会开始后,外人没有机会再进入赤月山范围,所以访客们都停住了脚步,官道上人影萧疏。这还是灵宝大会期间,平时赤月山势力下多冷清可见一斑。 走到约摸第七日的晚间,林透也停下了赶路的脚步,不赶时间的时候他并没有夜行的习惯,打算在官道旁的山林中,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官道大多处于山林间,周围要找树林简直易如反掌,林透钻将进去,随便挑了个看起来结实的树,纵身跳了上去,横身一躺,舒服地靠在了树上。团团被从怀中揪了出来,老规矩,白天它睡了个饱,晚上守夜的任务自然逃不掉。 小东西倒是自觉,从林透手中一溜,钻身进了他上边的树枝,昂首挺立,一对眼四下打量,做足了守护神的派头。威风凛凛的样子之外,是早就探伸出去的兽念,悄无声息地延伸至各处,轻轻松松将方圆内的情况尽收念底。 “呜呜……呜……” 林透刚刚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惬意地合上眼,头顶的团团忽然传来低低的叫声。紧跟着的,是毛茸茸的身躯,一跃蹦在了他的脸上。 “别闹……” 林透伸手将小东西从脸上扇了下去。多日心有所寄无从安眠,在赤月山完成了目标送了半口气,今夜总算可以睡个相对安稳的觉。一闭眼,杜珂娇俏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他忍不住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就在这个当口,团团跳下,小爪子好死不死伸进了他的口边,爪子和舌头,来了此亲密接触。 “呜……” 团团不依不饶,重新爬到了林透身边,两只小爪搭上肩头,用尽浑身的力推攘。 虽然它全身的力气都不足以撼动林透分毫,林透还是起了身,将它一把拎起:“小家伙,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叫你好看。” “呜呜……” 团团顾不着他的态度了,身子在他掌心,两只小爪子却是极力向外,指着一个方向。 林透顺着瞧过去,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惊呆了。 【作者题外话】:雨疾风骤,网络不畅,今明阙章,渐次补上,还望看官们见谅。 第七百零六章退出同盟 就在距离不到十里开外的地方,赫然有一群人! 夜色里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能隐约见到这群人在围着什么东西,成圈状围做一团。之所以先前没有注意到,是他们围而不动,与夜色混为一体。林透达到超神境后,神念越发强横却常常收不住势头,为了不意外惊扰到高人,他改了没事喜欢用神念探测的习惯。所以他失去了发现这群怪人的机会,直到团团放出神念,才发现了树林深处的古怪。 等林透抬起头来看时,这帮人已经改了匍匐的姿态,全都站起,身边不知怎的,燃起了幽绿色的火光。夜色之下,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和可怖。 幽光之下,林透看见了这些人的脸,惨白,没有血色乃至没有生机的那种惨白。淡淡的心悸和冷意打脚底涌出,他震惊的样子,正是因为看到这个。 这群人是谁?来自何处?到底在做什么……许许多多的问题,涌上林透心头,他原本充足的睡意,被这几个问题一冲,散得一干二净。最为重要的困惑,是这一群……真的是‘人’? “小东西,你说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团团早就窜回了林透的肩膀上,林透抬手摸摸它的脑袋,对它开口。这不是闲得无聊,而是正经地讨论问题,听懂人言对于机智的团团来说,根本是毛毛雨。 团团轻呜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即便是兽类,也是有脾气的,刚刚报信时遭受的质疑,还没有从脑海中散去,转眼林透就因为举棋不定,腆着脸想征求意见。团团作为一只有尊严的小兽,当然不理他。 林透哑然失笑:“嘿嘿,你还挺小心眼。你不表态,我就当你服从我的意见了。这地方太过古怪,那些人的行为也过于诡异,要是一个不好,指不定弄出什么祸事来。我不是爱管闲事之人,但好歹现在和赤月府也是盟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在赤月山的地盘上搞什么幺蛾子。” …… “什么!你们要退出?” 说来也巧,紧接着林透离开赤月山的林武,因为要回碧山,出于便捷也选择了同样一条官道。和他一起的,是被他半路拦下强邀一道的裘公全和罗斗。 这三人比林透晚走半天,同样的官道,林透在树林中休息,他们则远隔几百里,留在了官道儿旁的一个小城中。都没有闲着,才安顿好住下,林武就拉着两位宗主,商讨之前约定的事。就是灵宝大会之后,攻击神药盟的计划。 他能明显感觉出来,慕霜和柴仪的不对劲。慕霜一目了然,是人都能看出,她对碧山府不满,就算她继续做盟友,林武也未必放心地下去。关键是柴仪,当时并没有觉察出什么破绽,但这几天的行路,让他陡然想明白,其人言行中不对的地方。如果正常,柴仪应当和自己一样,对林透偷偷带走大鼎,是愤怒不满加无奈才对。然而事实上,柴仪面无表情的脸上,并没有这三种情感,相反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简直太过蹊跷! 柴仪有没有异心,林武不能下定论,但在心里头,已经将之从同盟中划除出去。六府的同盟,现在只剩四家了。神药盟本就不弱,现在还多了一个超神境,就是六府联合也未必有绝对的把握,现在六去其二,剩下的四家是一个都不能丢。尤其是较弱的炎羽府和罗易府,这在林武心中,是用来当炮灰的,一定要劝住。是以林武仗着身份,强行请裘公全和罗易同路,为的就是将事情敲定下来,顺便敲打敲打他们,好稳住这件事。 哪里知道,才将同盟攻击神药盟的事情开口,就从裘、罗二人口中,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事。他们两个宗门,想要退出同盟。 “没错。我们原本觉着,新兴的势力会对我们造成冲击,所以有非常强烈的愿望,想将之移平。加之六府同气连枝,向来共同进退。所以之前基本上没有考虑,就答应了共同攻击神药盟的邀约。”裘公全开了口,“可是自打从赤月山出来,我和罗宗主简单地合计过,发现这事情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了?”林武声音中带着焦急。 “神药盟太厉害了,我们觉得……打不过。”罗易如实回答,“林宗主你看呐,原本咱们合力,是六府一起,在不上根基的情况下,每家出两个通神,血莲府出一个,一共能出十一个通神境来。这里边最厉害的,差不多也就赤月山柴老爷子那级别。从数目上,比起神药盟五个以内,确实是占了优势。可架不住人家有超神境。” “他们有,我们难道没有?”林武白了他一眼,“在灵植天府覆灭,常茂现身前,北洲明面上没有超神境,但不代表暗处没有。家父就认识一位老朋友丁老先生,在几年前达到的超神境,在我的劝说下,他答应一道讨伐神药盟,力保北洲的稳固。这件事情,我跟你们说过的。” “常茂离开北洲时候,还不是超神境,靠着不在灵植山躲过了神心宗,回来之后变成超神境。就算按照最满的打算,他离开北洲就突破,至今也不到两年的时间。一个突破两年内的新手,也就在我们面前耍耍横了,面对有好几年参悟经验的丁老先生,绝对不堪一击!超神境没了,神药盟还剩什么?我们六府十二个通神境,就是干耗,也能将他们给耗没了。” “现在是五府,只剩九个了。”罗斗好心提醒。 林武瞪他一眼,目光不善:“我要你特意提醒?九个又怎么样,依然是神药盟的一倍,要打赢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要是清尘府帮神药盟呢?”裘公全这时也来拆台,“就算清尘府出的人不多,慕霜、宋麟还有计安柳,这仨和神药盟凑一起,人数就只落后我们一筹。人数落后的一筹,他们可以凭综合实力弥补,整体上是不弱于我们的。这还没有算上,林透已经晋升超神,可以以一敌六还不费什么力气,这该怎么打,林宗主你教我?” 林武愣了,无言以对。林透的实力,完全是计划外的。半年前制定计划时,谁能想到他能突破到超神境?超神境对于初神境,那就是碾压。丁老先生挡住了一个,神药盟却多了另一个,怎么对付……这是他几天来一直想回避思考的,因为实在头疼,他也想不出办法。 “除非林宗主你能再展开关系,找到一个超神境,在双方冲突时将林透也拖住,这样我们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没有了。”林武语气有些冷漠,他算是看清了这两个的想法,知道他们主意已定。已经打定主意要退出,就是自己再找出超神境来,他们也会找别的理由的。 更何况,自己是真的找不到,超神境不是杂草野花,能认识一个就算厉害的了。神药盟能一下占俩,其中一个还不到二十岁,此般造化不得不说是天赐的。这也是林武打心眼里要和神药盟为敌,一心除之而后快的原因。天赋太强,给了充足的时间,保不齐会不会比以前的灵植天府还要厉害。灵植天府已经称霸北洲数千年,再来一个,他是受不了。 “那就对不住了。”裘公全和罗斗一齐起身,对着林武抱拳,“下山之路上的照顾,我俩在此谢过林宗主。但我们的宗门小实力弱,不想卷入不知死活的斗争中,就此退出同盟,并于此向林宗主告辞。还请林宗主见谅。” 说着,一同走出栈馆,扎进了夜色中。留林武一人在原地,气愤,失望。 第七百零七章放血 林透发挥出身法的优势,隐藏在树林当中,悄然接近了那群诡异的或许是人的生物。 到了近前,才看清楚,确实是人。 身上穿着绿袍,大概是衣料中添加了荧光的物质,在黑夜中远远看去,才是幽绿幽绿的一片。近前看清楚后,那种朦胧感消失,但神秘而诡异的氛围,却是愈发感受得清晰明了。 因为每个人身边的火光,也是幽绿的。这火在靠近了之后,明显感觉不到应有的温度,反而凉飕飕的,给林透带来莫名的冷意。冷意伴随着独特的场景,可怖之感,久久不散。 这群人围着的,是一个巨大的坑状的东西,他们沿着坑的边缘围坐了一圈。 林透从人的位置瞧出来,那坑并不是圆的,而是一种接近长形周围圆润的形,如果非要描述,这形状非常像一个——脚印。 如此巨大的脚印……林透面色一僵,他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是他先前和巨汉裴蚩战斗的地方,周围的断枝还有狼藉的场面,无不昭示了这一点。甚至连现在置身的这棵大树上,顺手都能摸到自己内气针造成的伤害痕迹。这群人围住的大圈,不是别物,正是裴蚩那厮的脚印! 世事真是巧妙,兜兜转转,带着寻找裴蚩的念头,居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难不成说,这群人和裴蚩有关?林透的心中泛起嘀咕,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就差要对着脚印顶礼膜拜了。能对裴蚩的脚印恭敬至斯,说他们和裴蚩没有关系,估计他们自己都不信。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找到了裴蚩的手下,想找到他本人,还不是简单之至!想到这儿,林透面上浮现出笑容。 “全体听令!”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炸响,将林透从喜悦中惊醒的同时,也吓了他一跳。低头一看,裴蚩的脚印中间,竟然多出一个人来。 看身形不算高大,外面宽大的黑色袍,将他整个人遮住,还带了一顶黑黢黢的帽子。难怪他刚刚伏在中间的时候,没有被发现。 这人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宽大的袍子罩住了身形,反而显出他的弱不禁风。要不是刚刚他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林透少不得要怀疑,那袍子之下是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躯体。 一股窥探的念头,涌现在林透的脑海,他真的十分好奇,袍子底下是什么。 但修炼界的规矩,无缘无故就用神念窥看,是一种挑衅的行为,更何况还是在对方进行仪式的时候。裴蚩俺么厉害,他的手下指不定有什么高人,出于忌惮,林透将这个念头扔出了脑海。安安静静保持在树上,半屏着呼吸,不打扰对方的事。 “秘术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黑袍者再度开了口,“几天几夜,我们都坚持过去了,接下来距离最后的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就算体力精力不济,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希望各位不要让我失望。” “是,小宗主!”周围的一众人,齐声发出了应和。不过不知怎的,有些气虚,充满了有力使不出来的感觉。 萧宗主?林透心头,冒出疑惑。能被称为宗主的,自然是宗门领袖。这些人不是裴蚩的手下吗?如果是一个宗门,那应该奉裴蚩为首,称为裴宗主才对。怎么为首的人姓萧,而且还顶着宗主的身份? 奇怪,当真是奇怪! “很好。”林透疑惑间,黑袍头领又发了话,“各位的忠心,我算是见到了。只要今日事情能够成功,对于宗门实力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提升,想要称霸北洲,也将不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各位都是宗门兴盛的大功臣,地位至高无上,资源取之无尽,放眼整个北洲,你们都可以横着走!” “好!”周围人被他的话鼓动,纷纷发出了欢呼。 林透心中疑惑更甚,已经将这帮人和裴蚩,撇开成了两个部分。超神境的贾舟就足以坐拥神心宗那等势力,以裴蚩那家伙的实力,就是在中洲也是最顶尖的,他手下的势力若是目标只是争北洲霸主,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对了,裴蚩那家伙巨人般的身姿,才留下如此巨大的脚印。若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有那样的人类存在,更就难以想象,这脚印会来自于一个人来。难不成这些人,是把脚印当成什么奇怪生物的了? 这便可以说得通了。数千年之前,人类修炼的发展中,是从模仿天地模仿奇异的生物开始的,在这个发展过程中,主流的修炼者,效法天地,形成了自立自强的理念,坚信人为最强。这个思想流传数千年,是现在人类的根本思维。 但当年除开主流,还有一些效法异物的修炼,也有不少取得成功的人。异物随着他们修炼方式而流传,渐渐成为传人心中的图腾。在五洲之上,奉行图腾崇拜修炼的,大有人在。与合道邪道一样,区别于主流的修炼,但仍保有着勃勃的生机。 林透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一群这样的修炼者。听那黑袍头领的口吻,竟是在做一件,可以称霸北洲的事。他没有感觉到威胁,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宗门,估计不知是北洲哪个犄角旮旯里的,这样的人往往坐井观天,对外界认知粗陋的可怕。 从这群“未来称霸北洲的大功臣”都只有通气境,那个被称为宗主的家伙甚至通气境都没有,这个宗门是什么实力,便可以推断出一二。想到这儿,林透自己也觉得,先前的担忧真是过于敏感,将这群人的行为,看做平民的篝火聚会,可能更贴切。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现在就返回去睡觉。 “大功告成之前,还需要最后一次放血,各位……请吧!” 黑袍头领的声音,再度回响在寂静的夜空。 “放血”两个字,惊住了所有的手下,也拖住了林透欲离开的脚步。 这些人苍白的面色,都是放血放的?轻轻放开了点呼吸,浓郁的血气,登时扑到了面上,差点儿没让林透从树上掉下去。出于隐蔽考虑,林透一路前进都是屏着呼吸的,是以将这么一个最为重要的情况,生生漏去。血气……他忽然想起一个宗门来。 “还要?”围成一圈的人当中,终于有人发出了质疑,“小宗主,咱们哥十几个,已经放了好几回血了。血乃人之华,缺失太多精华,你看看我们,都是毫无血气气若游丝,就连十分百分之一的实力,也发挥不出来。能够继续在这儿,已经是强撑着一口气,还放血的话……你这是要拿我们的命,去给宗门换一个强大的战力啊。” “屁话,宗门没有以血补血的功法吗?”黑袍头领发出不满地叫嚷,“只要你们回去,好吃好喝好生将养,不出三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哼哼,我只是担心,再放一次血,别说撑到回宗门了,就是明天清早的光能不能再见到,都是两说。” “放肆!你这是在质疑宗门的决定了,好好好,我真是没有想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出现一个唱反调的来。你怕死是吧,你怕撑不到回宗门是吧,行,我现在就灭了你!到要看看你不放血,能不能撑到明天。” 第七百零八章冷血 “小宗主,请息怒。”围着的人当中,传来另一个声音,也是带着虚弱,“老狄他有口无心,大约是放了太多的精血影响了思维,故而才出言不逊,不是有意要顶撞你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计较了,好吗?狄庆,还不赶快向小宗主认错。” “你的面子?呵……”还没有等狄庆有反应,黑袍的“小宗主”,直接就冷笑出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如此说话!” “你……”劝说者惊得无以复加,很难相信面前之人,会对自己用这样的态度,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柏远,我怎么说也是宗门的副宗主,地位仅次于你爷爷。你要是懂礼貌,应该叫我一声叔叔才对。你倒好,礼貌没有也就算了,就连基本的尊重也没有,你的教养都到哪儿去了。” “呸!”一口痰啐在了淬不及防的劝说着脸上,黑袍者的冷笑变作了狞笑,“你这老东西,好不知羞。我爷爷回到宗门时,报怨报仇,独独放过了你,还留你做了副宗主。你还真的上钩了啊,一心以为自己受到了多大的器重,其实就是一条狗而已……我爷爷留你,就是当狗使唤的!还叔叔……哈哈哈,别异想天开了好吗?你所谓的面子,在我眼里与狗屎无异处,快快滚开,如若不然,连你一块除去。” 劝说者的身体,由颤动渐渐变成了抽搐。这不是怕的,而是气与惊交加,对于眼前人的态度,他不敢相信。 “我不信,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你这个小子再怎么嚣张,也不能越过规矩,骑到我头上撒野。老狄他劳苦功高,为宗门发展立下过极大的功勋,之所以肯站在这儿放血,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给你爷爷面子。你区区一个通体境,跟叔叔们这样说话,实在是无礼之至,今天老狄我是保定了,你要逼他,先过我这一关!” “秦厉,你这老狗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柏远厉声大喝,指着对面人的鼻中,破口大骂。 秦厉……林透在黑暗中听到这个名字,登时整个人一怔,先前的猜想因为这个名字,得到了完完全全的验证。秦厉作为代表去过土方城,是血莲府的副宗主。照此看来,这群人显然不是来自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宗门,而是北洲目前最强的三个宗门之一——血莲府。 想到这儿,林透双眼眯了起来,血莲府不是在自己出现之前,就退出灵宝大会,离开赤月山了吗?怎么都这么些天了,他们还停留在这儿?以秦厉的身份来看,在场的都是血莲府的高手,他们在这个地方,围着裴蚩的脚印,究竟又是想要做什么? 连绵的疑惑,充斥了他的心头,以至于他一时失了神,竟忘了关注现场的局势。 “柏远,你最好放尊重些。否则我们几个叔叔,不介意教一教你们,真正的礼貌。”被一个小辈屡次恶言相向,秦厉也怒了。 “该放尊重些的是你!” 漆黑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怒喝。紧接着苍老的声音,一个老者的身影飘飘忽忽,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所有人包括秦厉在内,登时大惊失色,面如死灰。 “爷爷……”柏远是个例外,猛地就扑到了老者的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用上了哭腔,声音中带着撒娇与极大的委屈,“他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明明是你交待的任务,他们欺你不在,我又不是对手,于是就伺机偷懒,不愿意配合。我受点委屈倒是无所谓,关键是爷爷你的计划,从头到尾十多天的努力,就要毁于一旦了。” “真的吗,秦厉?”老者抬抬手,止住了他的哭诉,扫了秦厉一眼。 “不是,宗主,我……”秦厉想要辩解,却被老者打断。 “我回来之后,虽然夺走了你们每个人心念念的宗主之位,但都是按照章程来的,宗门什么样的规矩,我就办什么样的事。所做的一切,都在宗门规矩之内,你们技不如人,坐不上这个位子,自然应该服从我听命我为我办事。秦厉,你刚刚的言行,可都落在我的眼里,分明是想要将我苦心布局的大事给搅和了,居心叵测,阴险至极!”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一圈,再怎么也是血莲府的高层,为了宗主你的虚无缥缈的计划,这些天来个个送了半条命,老狄他更甚,几乎一条命都没了。悬崖勒马啊宗主,你难道想用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试验宗门的古方,来达成你的一己之私吗?”秦厉几乎是抢着,才有机会把心里话说出来。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不想干了?”老者咧了咧嘴角,露出狞笑。 “不是不想干,只是想各位兄弟都能有个休整的机会,过些天再继续。如果继续放血,我们中不止一个人,会送命的。” “送命就送命,谁叫你们平时不好好修炼,提升修为的。”老者满不在乎,“秦厉,你可别跟我装傻,这个神术你不是不知道,一旦运转,要么成功,要么失败,可没有暂停再来的机会。十多天的努力,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你告诉我想要休整?没有疯吧你。” 不止秦厉,几乎所有人的心,都猛然一凉,寒意打心底涌出。老者对他们生命漠视的态度,让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这和当初劝说众人进行计划时的好言好语,完全不一样。大概是接近尾声,宗主他胜券在握,这才堂而皇之地说出了真心话。 匹夫也有愤怒的时候,寒了心的众人,都被老者激怒,愤而要离开。 “你们敢走?” 老者不冷不热的声音,传到众人的耳里,就在大伙儿发愣的时候,他身形飞动,猛然来到了秦厉和老狄的身边,没有一句废话,双掌一左一右,直接奔向两人头部命门。 就是实力正常的情况下,秦厉二人被老者偷袭,来不及用出血莲府的秘术,也只有被完虐的份。更何况是现在,两人精血消耗殆尽,一点儿战斗的力气和意识,都用不出来。秦厉像是对付两个普通人,双掌击在他们脑袋上,没有费什么力气,直捣黄龙。 扑通!扑通! 秦厉两人,像是烂泥一般,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双双殒命。 老者收手,气斗不喘一个,淡淡地扫了一眼其他要离开的人。 “干活,干活。”不知道谁起了头,“宗主等着呢,我们休息得也差不多了,还不动身,难道要宗主催我们吗?” “对,对,我们歇够了,是时候继续干活了。”旁人连忙附和,带着讨好的笑,从秦厉二人的尸身旁走过,仿佛什么也没看见,直接横跨过去。 只有那行走间微微颤抖的脚步,才将他们真实的害怕与恐惧,隐隐暴露。副宗主都说杀就杀,他们就更不用说了,继续放血可能有生命危险;但如若不放,死亡是必然结局。二选一,他们当然知道选哪一个。 “哈哈……”老者大笑,这笑声仿若催命的符咒,驱使着众人更加快速的各就各位,“远儿,你过来一下,趁着这两个家伙新死,血中灵气尚未散去,赶紧将他们拖到位置上,好好地放一放血。死人嘛,也不需要精血了,放干净些,别浪费了这上好的材料。” “是,爷爷。”柏远在他爷爷面前,仿佛换了一个人,乖巧地点了点头。拖着秦厉二人的尸身就位,摸出一把刀,直接把身体,捅了个对穿。 血沿着拳头大的洞向外流,一点不浪费地流入了原本就属于两人位置下的坑中,然后顺着一条细细的甬道,进入了那个巨大的脚印里。 柏远看着这个场景,兴奋地拍手大笑。 第七百零九章无情 老者也跟着发出了笑声,笑声中带着得意与满足。 各就各位的放血者们,心里极度不是滋味,同时恐惧更甚,一个个接二连三地摸出锋利的刀,或在臂膀或在大腿上,咬牙拉出一道巨大的血口。顾不上疼痛,直接将血口凑到放血的坑中,任由精血喷涌。一边放血,一边还不停地对伤口进行着打击,以防自动愈合,还要再受痛苦。 柏远笑得更开心了,小跑到老者身边,邀功似地昂头挺胸。老者摸摸他的头,眼中饱含宠溺。 不远处暗中的林透,捏着拳头,咬着牙齿,已经达到了暴怒的边缘。恶人他见多了,有欺男霸女的,有为非作歹的,有见利杀人的……这些人大多数行为恶毒,但内心深处,也有其良知的一面。人多是如此,善恶两面,善占了上风则人良,恶占了上风则人歹,即便巨恶者,在特定时候也会有恻隐之心。然而眼前的祖孙两人,彻底颠覆了林透的认知。 如此漠视生命,还如此麻木不仁的,林透生平所见只此二人!二人的笑声听在林透耳中,仿佛那深渊中恶魔的狞叫。 他想要出面做些什么,但转念想到这老者对待秦厉的方式,不由得一阵后怕。那些个正在放血的人,没有任何抵抗力,如若自己现身,保不齐老者首先拿他们开刀,到时救人不成,反倒会害了他们。 想到这儿,林透忍住了立即出面的冲动。 果然如柏远所言,他们的规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在众人放出精血,没有多长时间后,只见得那个硕大的脚印之上,飘飘忽忽地出现了氤氲之气。散发着浅浅的幽光,虽然不亮,但在这黑夜中已经足够耀眼。 浓烈的血腥味,提醒着每一个人,这氤氲之气的本质是什么。放血的一众人,眼看着自己的精血雾化,飞到空中开始凝结,他们的脸上,带着无奈的微笑。无奈是常人见到自己精血如此运用下,正常的反应。至于微笑,是因为他们都嗅到了结束的气息。 按照宗主的说法,这门奇术的目的,就是造人。造一个虚幻的人出来,便是大功告成,他们也就可以脱离这个苦海,保住这条性命。眼见着血雾形成的人形,足足有两个人高,他们心中唏嘘不已,血影乃是缩小数十倍乃至数百倍之后的,也不知这脚印的本体是什么,缩小之后都有这么大,可以想象原来的样子是有多么骇人。 不管怎样,人影是越来越明确,渐渐地有了细致的模样。腿是腿,手是手,头是头,轮廓清晰,部件齐全,估摸着再有数十息,就可以真正成型。众人长舒一口气,他们的命,可算是保住了,回到宗门可要好生将养,今日之殇没有个三年五年,那是恢复不了的。 “好好好。”老者一连三声喝彩,对着身前渐成的血人,兴奋无比,忍不住出声催促,“快些,再快些……” 血人仿佛听到了他的期待,短短时间又形象了好几分。这一回不止四肢,就连五官也都渐渐有了样。眼睛鼻子耳朵嘴,无一不有。唯一的缺陷,就是那双目有些空洞,没有那应有的灵气。 “这是怎么回事?”老者凑近前,眼见着脚印中的血越来越少,眼看就见了底,他想明白了原因,登时急了,一脚踹在身边一人身上,“谁叫你停止放血的!” 这人本来就因为失血而虚弱,被老者这一脚几乎去了大半条命,大喘了二十多息,方才从喉咙中挤出声音:“宗主饶命,宗主饶命,人无血不活,我是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体内精血连正常活动都维持不了了,要是再放下去,那是必死无疑。还请宗主看在我多年兢兢业业为血莲府付出的份上,饶了我吧。” “饶?”老者冷峻的声音,如刀般割向他,“我难道没有给你们许诺过,成功之后的荣华富贵吗?什么到了极限,我看你是为了享受荣华,故意留力了。识相的就赶紧继续,将你的精血献出,以保血灵能够真正成型。如若不然的话,休怪我亲自动手。” 众人这才知道,血人的真正称呼是血灵。但到了如此关头,已经没有人有精力在乎这了,全都低头蜷缩,生怕被老者看到。他们都已经是强弩之末,继续放血必死无疑,反抗不了的情况下,只有指望着别人先来,最好是上一两个人就能将精血补够,然后大家都可以跟着受益。至于哪两个先来,他们不知道,反正不希望是自己。 “宗主,我……” 说话者被盯着等着,自知逃不掉,只有努力劝说,以求自保。 可是称呼才出口,就见到老者一声低哼,随即手就出现在这个人的眼前,轻轻一击拍在他的脑袋上,这人没有任何挣扎,即刻毙命! “干活。”老者对着柏远一声喊,柏远当即屁颠颠跑来,对着新尸身开洞放血。 血多了一些,那血灵陡然间绽放出一闪而过的光,别的倒没有变,只那逼真的样子,又多了几分。这一点,已经足够让老者欣喜若狂。 “好,好!十多天的经营,终于要开花结果,达到最终的时刻了。我们要更加用心些,可不能掉以轻心。远儿,你去看看血灵的后边,观察那精血之体的浓度。” 柏远领命而去:“爷爷,不好,这后面的血灵之躯,还是淡的,淡到好像一只手就可以穿过一样。” “该死!”老者破口大骂,“我根据古法算好了量的,无论怎么说,都不应该是如今这个样子。我想起来了……都是这群不成器的东西,中间耽误了时间,让脚印中的血气,散出去不少。” “宗主息怒,宗主息怒……”一连三人的遭遇,让剩下的人提心吊胆,稍有风吹草动,都吓得半死,老者的表态,更是直击他们内心,叫他们魂飞魄散。逃是没有办法逃的,只有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想求来一丝生机。 “晚了……”老者两个字,宣判了他们的结局,“你们差点坏了老夫的好事,现在还敢求我饶了你们,这份脸皮也是够了。你们犯下的错,合该由你们自己去弥补!” 说话间,身形闪动,在众人之间穿梭。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倒下,匍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是死透了。 柏远手上动作极快,眨眼之间已经破了两个人的尸身,不出十来息,所有的人都已经被他处理好,堆到了取血的通道里。有了新精血的涌入,血灵登时亮了三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产生了变化。 “都是同门,还是手下,不以诚相待,反而痛下毒手,只为满足一己之私。阁下的行径,未免太过凶残,太过没有人性了吧。” 就在这个当口,一个声音伴随着微不可闻的血流声,响彻在树林间,穿透到了面带笑意的老者的耳中。 林透的身影由远及近,出现在一老一少的面前。 他的面上,带着极大的痛惜与自责。就差一步!如果之前不是顾忌那么多,直接现身出手,即便有人会殒命于老者之手,那也是少数,至少能将大部分人保住。但就是一念之差,导致了他的隐忍,等待之中,没有等到好的结果,反而等到了一出惨绝人寰的悲剧。 “是你?”林透并没有隐藏面貌,老者在看他第一眼之后,就惊叫出了声。 【作者题外话】:骤雨再临,网断猝然。昔日未补,昨日再阙。五体投地乎,但求看官见谅。阙文定补! 第七百一十章疑团终解 “是我。”林透点了点头,“我该称呼你为柏老呢,还是叫你血莲府宗主?” 一切如他所料,眼前的老者,现任的血莲府宗主,正是东洲有过一面之缘,同时被其算计过不知多少次的……战星院前辈高人,柏老。 如果没有猜错,旁边那个喊他“爷爷”的,不是什么“萧宗主”,而是血莲府的“小宗主”,也就是还在东洲安阳国临江郡那个时候,想要拜入战星院之际,得罪过的傲气少年。 林透刚刚去到临江郡的时候,在杜珂的建议下,选择了体院作为自己修为开始的地方。第一个拜访的,就是临江郡的战星院。在战星院里头,得知了有前辈高人归来并负责招生的消息。就是那时,和这个叫柏远的少年,第一次碰上了面。因为此人觊觎杜珂,被林、杜两人合力打了一顿,而后逃之夭夭。 说起来,那是林透第一次自发地护着杜姑娘,也是他那时还没有意识到的真情流露。 打人之后,战星院也就没了指望。林透和杜珂打算去其他体院,就在这个当口,碰到了主动找上门的周穆。一番兜兜转转,尽管一开始很不屑,最终却还是投入了大力院的怀抱,成为了周穆的门人。 本来以为,从那开始就将与战星院,与这祖孙二人再无交集。没有想到的是,两个多月之后的五院精英大比上,再一次遇到。准确的说,是第一次与柏老照面。 那是与战星院少主左丘思的比试,林透发挥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实力,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这个被所有人看好的通体七层。左丘思并不服气。主动用出了邪异的禁术,术法还没有用出来,就走火入魔,修为全废。左丘思的父亲,战星院院长左丘光,那时带着无比的愤怒,要拿下林透这个罪魁祸首。 林透想辩解,但是没有人愿意听他,就在他要被拿下的时候,柏老突然出现,不但爆出了是他送的大力院参会令牌,还主动说明,左丘思之殇乃是自祸并非人为。带走了左丘思的同时,也为林透解了大围。在那个时期,林透一直以为他无论是送令牌,还是替自己解围,都是看了周穆的面子。这个想法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临江郡大乱,左丘光死于相似的走火入魔。 关于这一点,林透并没能够亲眼目睹,但杜珂是亲眼见过左丘思和左丘光使用功法的,据她所说,两人跟使用的邪异功法,近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左丘思还没有提升实力,就自己先抗不住废了;而左丘光则是生生将自己提升到通气境,与于运德同归于尽后,方才死亡。 若是常人,一般会以为定然是战星院这对父子,偷摸偏离了正道,走了什么邪道魔道,自身实力又不够,才导致了一废一死的悲惨结局。林透不以为然,因为他想到了五院大比上,出面澄清事实的柏老。他能看出左丘思走火,那毫无疑问也是知道内情的!林透本想去找他,想要问个清楚,然而扑了个空,在大力院和凌天体院掌控临江郡后,祖孙二人,悍然从临江郡消失。 林透作罢,将此事抛到了脑后,想着以后可能再没有见到的机会,也就放下了对这个谜团的执着,一心扑到了临江郡的建设中去。 世事难料,梁文瀚因为追爱去了祁武郡,人也被扣了。林透得到消息,为了救人,与卢海一起赶往了祁武郡。人是救到了,林透却被迫,参与到了祁武郡的权力争夺,也就是尚家的继位之争中去。一番抽丝剥茧,解开了尚家孽缘,同时也逼出了隐藏暗处近二十年的图谋者,尚家二爷尚仲青。 尚仲青在祁武郡向来口碑爆表,他的暴露,除了带给林透认知上的颠覆,还让他正式而完整地接触到了,那种借血海修炼的邪功。关于左丘光父子的记忆,被拉了出来。林透在那个时候总算意识到,有一个幕后的黑手,四处散播邪异的功法,目的不知。 林透在杜珣的影响下,对于难以理解的事物,具有强烈的包容性。这若仅仅是种功法,就算走的是其他修炼道路,他并不会去干涉。然而,这功法落在尚仲青手中,白白害死了上万人的性命,这已经不是修炼,而是恶魔!在尚府地下的区域里,看着滔滔血池,林透心里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黑手,阻止他继续传播邪道功法。 傅容是他下定决心后,遇到的突破口。这个惊雷剑宗傅氏一脉的少主,实力不济就敢离家而出,栽在了御廉手上后,又在五院大比大败于林透。为了出这口气,他咬牙接受了邪异的功法。不幸的是,在他彻底掌握功法之前,先崩溃了。正撞在林透手里……说好听点,正好被林透所救。 林透要他带路,追到了黑手的老巢。悲哀的是,又慢了一步,一无所获。除了傅容瞒着林透捡到了功法的下半册,重新投入了黑手的怀抱。虽然明面上毫无头绪,但并不是一无所获。经过这一系列的事,他已经想到那个幕后黑手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他林透! 带着这样的猜想,林透领着一群包括傅容在内的人,出发前往皇城。凤鸣郡遇阻,林透和梁文瀚白松二人赶路,其他人尤其是急着回惊雷剑宗的傅容,都被丢了下来。如此一路风波,等林透到达皇城之后,却赫然发现,傅容已经回到了惊雷剑宗! 大部分的猜想,就此得到验证,林透知道了,自己果然就是对方的目标。唯一没有头绪的,是对方,也就是幕后的黑手,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在安阳国解开。尽管祁苜也修炼了同样的功法,但黑手藏得死死的,一点儿都没有暴露。带着这个未解的疑惑,林透踏上了北洲之途。就在来到北洲数月之后,为了夺取神药盟,他前往了洪川巨城。在那儿,对上了来自血莲府的雷雄。 雷雄的血池让他明白,原来东洲流传的邪异功法,并不是民间小道,而是北洲血莲府的镇府神功!从雷雄和庄璇那儿了解到,血莲府新近换了宗主。新的宗主是离开血莲府出去修行的长老,在外许久,终于取得了宗门无人能做到的突破,成为血莲府活着的人中,唯一的通神境。回北洲之后,携通神境之威横扫宗门,成功登顶。 这个旧长老新宗主,据说一直在东洲修炼,这一回更是从东洲安阳国回来。 得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林透终于锁定了自己埋藏心底,一直苦苦追寻的目标。血莲府的新宗主,就是东洲一系列事情的幕后黑手!一时间,在安阳国时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影,都从他脑海中拂过,林透锁定了一个范围,但是停在最后一步,没有办法确定唯一的那个答案。 神药盟的计划,除了常规的吸引各府宗主前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和血莲府这位新宗主照个面。林透是这样打算的,可人算不如天算,血莲府来的只是副宗主秦厉,叫他好生失望。但没有泄气,土方城可以不去,灵宝大会总不能不露面。林透将额外的计划,转移到了灵宝大会上。 然而,现实又一次打了他的脸。他满怀信心地去到赤月山,安排好一切,只身赴会。谁知道在演武峰,只见到了五位宗主或代表。血莲府和他,再一次擦肩而过。要不是心里肯定自己行踪没有暴露,他甚至要怀疑,是不是那个血莲府宗主知道他,故意在躲他了。 计划再度赶上了变化,林透失望透顶,心中默认放弃了对这件事的关注。离开赤月山时,已经彻底抛到脑后。 意外地是,一次心血来潮的探幽,让一切转变。林透目睹了人间惨剧,同时解开了一直深埋心底的谜团。 安阳国临江郡战星院的前辈高人柏老,正是东洲邪道功法的散播者,也正是一直针对自己的幕后黑手! 【作者题外话】:一个远古的大坑,一百章之前就开始挖,不知各位看管还记得否,终于可以揭开了。(大笑) 第七百一十一章心机深沉 “我叫柏璋。”笑容在柏璋的老脸上绽开,“很高兴见到你,林透。我预计到我们会碰面,但没有想到,不是血莲府和灵植天府对决之时,而是现在这个,你我都没怎么准备好的日子。” “你在躲我?”林透看着这个追寻已久的“答案”,发出了喝问。 “躲?”柏璋大笑三声,连连摆手,林透认出他的事情,已然叫他瞧了出来,“无论东洲还是北洲,你都不是我的对手,我躲你?林公子这份自信力,倒是比你的天赋还难得。” “那为何我去了灵宝大会,你就不见了?”林透摇摇头。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可以认为是‘避’。”柏璋眨了眨眼,“避开你,不想要让你过早的知道我的身份。虽然你可能已经有所猜测,但能拖一时是一时。因而在演武峰上,感受到你要来临之际,我直接选择了退出。但是你不要弄错,‘避’是出于思量,‘躲’是出于害怕,这两者可不能等而同之。” 林透费劲地弄明白他绕人的话,眉头深深皱起,问出了简单之至的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我想……”柏璋顿了顿,实话直说,“我想招揽你。” “呵。”林透笑出了声。 “很好笑吗?”柏璋不以为然,“我派秦厉去土方城的时候,应该已经表达过,我血莲府的诚意了。现在我重复之,你应该并不惊讶才对。除非……秦厉这家伙,并没有按照我说的办;或者就是你从心底里瞧不起我血莲府,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情,转化为可能的思考?” “秦厉邀请过我,我拒绝了。”林透不想已死之人蒙受不白之冤,说了实话,于此同时等于默认了,柏璋的后一种猜测。 “你看,果然是这样。这就是我一直要避开你的原因。”柏璋摊摊手。 林透恍然的同时,大吃一惊,没有料到柏璋想的如此之远。在土方城的时候,之所以拒绝秦厉的邀请,一来是对御梨承诺在先;二来是打算自力更生,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建立势力。但究其根本,还是相信自己的力量,多于相信其他势力包括血莲府。简单来说,确实是瞧不上。瞧不上这个势力,也瞧不上他们修行的邪道。 想到这儿,林透轻笑着摇了摇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更何况是你这种狡诈的老狐狸。仅凭你这几句话,我并不能相信你。” “因为安阳国的事?”柏璋不辜负“老狐狸”的称呼,一下就想到了根源,看见林透微微点头,伸手拦他以作解释,“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误会。” “你知不知道,我好好的长老不做,为何要离开血莲府去修行?”没有直接说明,而是简单地,问了林透一个问题。 “入世修行,你们北洲不是很流行这个?”林透想到了清尘府。 “嗤……”柏璋鼻中喷出一声气,嘴角带上了不屑的冷笑,“你以为每个宗府都像清尘府那样?你是不知……不对,你神药盟就有一个,来自清尘府的小丫头,你应该了解的很清楚,清尘府所谓的入世修行,不过就是卖弄美色,去找野男人罢了!我血莲府何等宗门,我柏璋又是何等的身份,需要‘入世’?” 林透虚点了几下头,他赞同柏璋的结论,但完全不赞同他对清尘府的评价。在他看来,清尘府的合道坦坦荡荡于心无愧于民无害,比之血莲府邪道之残忍,不知高了多少层境界。 “你能明白就好。实话告诉你,我离开宗门的原因,是为了实力上的突破。我想要成为血莲府活着的门人中,第一个突破通神境的人。为此,我背井离乡,带着我唯一的孙儿,千里迢迢去往了东洲。” “突破……为什么要去东洲?”林透不解。 柏璋咧开嘴,露出阴恻恻的笑:“因为东洲杀人,找不到我头上,也找不到血莲府的头上啊。” 林透猛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打了一个冷颤。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以为,整个血莲府的修炼方法,都和我一样吧?”柏璋换成了自信的笑容,“我告诉你,你猜错了。血莲府在我之前,除我之外,是一个正经的邪道宗门。” “此话何解?”林透总算主动搭茬。 “血莲血莲,顾名思义,是以血为媒进行修炼的宗门。他们走的修炼之道,是邪道的一个分支,血道。目标是铸造血莲之身,已达古书记载的无上之境。他们用的血,并不来自于他人,而是自身每日放出并积累的精血,以及兽类之血。” “兽……兽血?”林透的眼,瞪得如铜铃大,他是真的不知道,一直对血莲府,有如此之深的误会。 “废话,不然这帮迂腐的蠢货,也不至于一个突破到通神境的都没有!”柏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只要有一个通神境,我这嗜血道的修者,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拿下宗主之位,掌控整个宗门未来的方向。某种意义上说,从我上位开始,血莲府就不再是以前的血莲府了。现在的血莲府,与你想象的,倒是不谋而合。” “嗜血……道?”林透又接触到一个,新的名词。 “血道的另一个分支。”柏璋言简意赅,“以实力为至高追求,修炼的材料,是任何的血,尤其是人血。老夫走的,就是这么一条道路。功法来自于血莲府数千年前的一位前辈,纵横无敌,但死于非命。所以宗门之内,一直流传着嗜血道不祥的说法,到了前几代,更是将功法给禁了。” “你是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得到功法的吧。”林透冷笑。 “聪明!”柏璋没有管他言语中的讽刺,抚掌大笑,兴奋地说起了这件,让他得意万分的事,“我可管不了宗门的规定,有速成的法门不给我们用,那就不行。暗地鼓动了一帮有贼心的,将功法偷到了手。如你所想,我没有露面,而是在这些人得手之后正争论分赃之时,扮作外人出现,从他们手中夺走功法。” “当然,这还没够。我得到功法之后,抛开伪装。以真正的身份找到宗主,向他告发了这一群人。宗主雷厉风行,立刻抓捕了所有人,将为首者枭首,其他人全都关在山谷大牢中,让他们反省百年。从那时候起,我就成了宗门唯一知道嗜血道功法的人。同时因为举报有功,也成为了宗主身边的红人。借着嗜血道的功法,我的修为突飞猛进,没有多久,就被提拔为长老。血莲府是禁止以人血修炼的,林透,你很聪明,不妨猜一猜,我是从哪儿弄到修炼材料的?” 林透被他的心机惊到,震颤之余,咬牙做出猜测:“那些被关在山谷大牢中的罪人?” 第七百一十二章拆解 “不愧是我看中的小子,天赋智计都是一流。”柏璋对着林透,竖起大拇指,“我用的材料,确实就是那些被关入牢中的人的精血。一百年的期限,这中间可没有人去关心他们死活,我将他们全杀了,哈哈。” “你实力进展这么快,难道就没有引起过怀疑?”林透问道。 “若是什么都不做,当然是会的。但我岂是那种愚昧的人,我将嗜血道的功法,以零散的方式,散播到了整个宗门。有不少人得到了残缺的功法,都大着胆子开始练习。那时候宗主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时间管我。”柏璋道。 林透心头一凉,此人之心狠手辣,智计之深沉,真的远超他的预计。且不说其练的是没有人性的嗜血道,就是这种为了修炼不惜残害全宗门的行径,就足以叫人愤慨,此种恶人,人人得而诛之! “我修炼大成,回到宗门。以宗门允许的方式,干掉了老宗主,成为新的血莲府话事人。宗门里那些练了残缺功法的,才知道我就是害他们至此的罪魁。但我实力强,他们不敢报复,基本上一夜之间,全都卷铺盖溜了。根据我的消息,有一个家伙溜到了洪川巨城,林公子你那神药盟,应该有他一份力气呢。” 说的是雷雄。林透明白他的意思,心中对此人愤恨至极,恨不得立即动手,但有些事情还没有弄明白,还得再忍上一忍。 “你到现在也没有说,为何去东洲。” “瞧你这急性子。”柏璋摆了摆手,慢条斯理道,“我刚刚已经说明了,宗门对于嗜血道避之唯恐不及。我实力达到了通气十层,也就是到了突破的瓶颈,这时候需要更多厉害的人的精血来供给。实力不够的情况下,我没有胆大到对血莲府明面上的人下手。其他几个宗门,就更不敢去了。于是我灵机一动,想到了北洲之外的地方,只要能做的隐蔽,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提升实力。想到这个办法,我当时就向宗主请辞,以寻宝为借口,离开北洲,深入东洲腹地。” “战星院应该不是你的第一站吧?” “当然不是。我避开了长平,在其他九国肆意游走,取了不少人的精血。”柏璋说到这里,表情上理所应当,丝毫没有愧疚与不安,“但是很可惜,很长时间,很多精血的滋养下,仍然没有突破。于是我开始思考,是不是功法出了问题。因为在宗门历史记载中,有管理宽松的时候,走嗜血道的门人比比皆是,但始终都没有出一个通神境来。这种不祥之例,是嗜血道被老宗主封锁的原因之一。我一开始也怀疑,是不是功法真的错了,试验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想到了在宗门使用同门精血的情况。” “我想起来,在宗门时实力的提升,并不是均匀的。在用掉某一个同门后,实力增长地特别快,几乎是其他所有人之和。我想起来,那个家伙是宗门的希望之星,血莲府天赋前三的家伙。想到这个,我终于明白,精血的量不是关键,精血来源者的实力,也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精血来源者的天赋!” “所以我潜入了体院之中。”柏璋做了总结,“大的宗门实力强,我打不过;小的宗门天赋又不够。唯有体院这个东洲特有的事物,里边往往藏着惊世骇俗的天才。他们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要是没有指点,最大的可能是一辈子泯然众人。这样的人太普通不过,别说一个两个,我就是弄个几十个,也不会引起骚动。潜入体院的第一站,就是安阳国临江郡战星院。我亮出实力,许了好处,左丘光见利心切,哪里管我是不是真的体院前辈,直接将我留了下来。从那时候开始,我摇身一变,成了人人尊敬的柏老。” “左丘父子,是你下手的对象?”林透到这儿,基本想明白了一切。 “屁。”柏璋不屑,“就这两父子的天赋,我就是瞎了眼,也不会选他们啊。传功法给他们,主要是想试验一下,功法中记载的,更为隐蔽的一种吸取修为的方式。我传功法与他们,他们可以练,平日都没有事,但唯独不能死。一旦死去,他们的精血、意识汇聚成灵,将为我吸收,为我所用,成为我实力提升的垫脚石。” “当然,这功法对于修炼者,也有吸引力。嗜血道功法,其实是在血莲府血道功法上改良的,血道功法具备的越级短暂提升实力的功效,嗜血道不但有,还更厉害。所以我一拿出来,那两父子就抢着去修炼了。左丘思是第一个尝鲜的,非常遗憾,这小子天赋太差,大庭广众之下出了错。他那次对战的就是你,你应该没忘记吧。我当时大急,生怕暴露什么,赶紧去五院大比现场,将他带回。没有想到的是,意外地为你解了围,同时也让我发现了,你这个惊世之才!” “所以你后面的一应行径,都是为了将功法传给我?”林透想到了,傅容拿邪道功法引诱他的事。 “不错。我希望你成为我实力进阶的养料,但又没有办法直接将功法给你。以你的才智,从天而降一本功法,你是一定不会练的。所以我迂回地,从你身边的人下手。不怕实话告诉你,什么傅容,什么尚仲青……都是我故意选的,他们在不同的时机下,向你展示功法的神奇,撬动你实力提升的欲望。一旦你被吸引,功法会顺利地交到你手上,那时候你将彻底入我的彀中,我便可以数着日子,等着实力增长的那一天。” “但是没有想到,你这小子忒不识抬举,居然从头至尾都没有动心过,说起来真是叫人火大。”柏璋说到这儿,有些气急败坏,指着林透,差一点破口大骂。 林透嘿嘿笑了。且不说他从小接受的是杜珣大哥的教导,正道修炼之路的思想根深蒂固。就是没有这个影响,一个天生拥有神念,根本不用担心修炼的人,也不可能被邪道的速成之法吸引。柏璋将主意打在他的身上,是彻彻底底被他的天赋迷惑,选错了人。 “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透抿了抿嘴,没有将真相说出来,“你继续说吧,为什么后来又放弃了?在我印象中,皇城招亲之后,你就彻底偃旗息鼓,那种围绕在我身边的不安的感觉,也都全部消失。我很难想象,你会这么轻易放弃。更让我不解的是,你放弃了我,又如何提升实力,达到通神境的?” “我放弃你,自然是因为你展示出了通神境的实力。十八岁不到的通神境啊,这份天赋真的让我做梦都流口水。”柏璋说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要是能收了你的精血或生命之灵,一定可以助我更上一个层次。但我是个务实的人,我只有通气十层,完全不是你的对手,在这个情况下,我又怎么敢再打你的主意?” 林透轻轻点头。 “至于我是怎么突破的,很简单。你不被我诱惑,不代表其他人也能。皇城之中,可不止一个人,修炼了我给的功法。” “我知道,祁苜。” “她算个什么东西。”柏璋嫌弃地挥手,“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啊。我的大鱼,是剑山之围败在你手里,恨不得立即修为暴涨将你生吞活剥了的,祁氏一族天赋过人的骄傲——三皇子祁萧!” 【作者题外话】:这是补周六所缺的第一章。 第七百一十三章道不同 “夏侯家的女娃娃不可能对祁氏族人出手,要不是有你,皇城中可没有人是祁萧的对手,更不会有人将他逼到动用嗜血道功法的地步。你估计一直都不明白,为何皇城招亲会那场对决,你只用了区区通体境拳法,就让祁萧殒命吧?”柏璋笑着揭开了往事。 “是你!”林透当然知道,祁萧是练过邪异功法,也知道他死亡的原因。 但如柏璋所言,祁萧天赋过人,面对自己时使用的邪异功法,远没有到他能承受的极限,断然不会因此就走火失命。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自己,是心底悬而未决的疑虑之一。如今看来,却是有了答案。罪魁祸首是柏璋! “是我。我虽然将功法交给了祁萧,但祁萧的个性向来小心谨慎,又有数之不尽的皇族资源,这样的有为青年,我要是慢慢等他自己走火,不知道等到什么年头。靠人不如靠己,与其苦等,不如自己出手。我是嗜血道功法的源头,给出去的功法,其实不是真的功法,而是嗜血道衍生出的役血道。顾名思义,修炼功法的人,都将成为我的修炼资源,在功法上受我钳制,如果我愿意,甚至行为上也要受我驱驰。” 柏璋指了指林透:“在特定的范围内,只要我愿意,就可以驱动修炼役血道功法者。若你当初受诱,也会成为其中之一,我一定舍不得用掉你,而是留你在身边做一个打手,那种感觉想想都非常美好。只是可惜,你这小子没有入套。祁萧那小子,天赋不错,但还不足以到让我留下他的程度,为了突破通神境,我在他和你对决时,发动了功法,让他顺利死亡。我收了他的‘灵’,轻松突破,至于你则成了我留下的替罪羊。” “你大概也是没有想到,祁萧死了,我还能轻松脱身吧?”林透道。 “这确实是我的一桩失误。”柏璋长叹一口气,“我重视你,甚至重视到了不敢对你下手的程度。但在背景和真实实力上,还是低估了你。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要是那个时候我现身一见,给予你支持,说不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朋友?”林透对于这两个字,嗤之以鼻,“你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我虽不标榜自己什么,但教我修炼的人从小就让我明白两个底线。第一个底线是,人非天宰,莫作判官;第二个是,人非禽兽,莫失人性。不知道你这样铁石心肠手辣心毒的家伙,可能明白?” “哼,又是一个被古时迂腐思想牵制的家伙,什么底线,不过是假仁义罢了。”柏璋对于林透的说法,回报以嗤笑,“对于一般修炼者来说,努力修行可能是为了更多的寿元,但到了通神境呢?通神境都是八百寿元,那么初神境和超神境,又有什么分别?为什么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哪怕是放弃北洲的优越地位也要去中洲,以求实力上的突破?” “我告诉你,所求者不过四个字——登峰造极。只有登峰造极,拥有支配一切的地位,才能真正算是体会到,修炼的终极意义。‘天宰’确实无法追求,但‘人宰’却是可以看得见的目标。一言而定他人生死前途,想想就觉得浑身激动。莫作判官,呵……人之在世,要追求的就是可以宣判别人。” “为了这样的目标,甚至可以不惜一切!别说嗜血了,就是吃人,在必要的时候,也是完全可以做得的事。教你修炼的家伙,该不会就是临江郡那个大力院的神秘院长吧?真是暴殄天物!二十岁不到的通神境,这是何等的天赋,要是没有这些腐朽思想的阻挠,你现在的成就与修为,简直不可估量。可惜,真是可惜了……” “这就是我们走不到一路的原因了。”林透看看柏璋,眼角微动,“秦厉去土方城招揽我,是你的要求吧。我原以为血莲府所有人都是一丘之貉,断然拒绝了他,现在想来,倒是有所误会,错怪了这么一位真的汉子。但拒绝招揽,确实再来一千一万遍,也会做的事。” 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了几步,扫了一眼脚印旁的一众人,他们已经全都被吸干了精血,成为了干尸:“修炼之于你,是实现野心的手段,但对于我来说,只是自保的方法。一直以来我修炼,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护自己,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至于走上巅峰成为主宰,对我来说,还不如一碗精心烹调的粥有滋味。因此,我能并将一直恪守第二条底线。” “第二条?”柏璋笑了,第二条底线是“不失人性”,林透前边长篇大论谈的都是第一点,后边突然话锋一转,到了第二条上。其中深意,他这样的老狐狸,足以品出来。 “难道说你的第一条底线,并不是一直恪守,而是有例外的时候?” 林透点头:“我受到的教导告诉我,人皆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力,不干涉不替别人做主,乃是真正的人道。所以我一直尽量避免,用自己的观念要求其他所有人,强要他人按我的想法来走。但这条底线,并不死板,有其例外的时候。比如今日,便是例外。” 回看一眼满地干尸,咬牙切齿,牙缝中都带着寒意:“能对同门下此毒手者,实在是灭绝人性,对你你这样的,人人得而诛之!” “你要杀我?”柏璋对此十分意外,“我原以为,从东洲到北洲,漫长的磨砺能让你这小子成熟起来。这也是我一直想要招揽你的原因,包括现在,其实我对你坦诚一切,就是为了让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好共商大计、共襄盛举。哪里知道,一年多的时间不见,你这小子仍然没有丝毫的长进,路见不平除魔卫道?哈哈……天真!幼稚!” “我给你点时间,你好好想一想吧。你想要复兴灵植天府,我想要站到北洲之巅,虽然最终目的有所冲突,但一开始的路和要面对的敌手,完全是一致的。合则两利,我们双方合作起来,不说所向披靡,至少可以事半功倍,在最短的时间内,灭掉其他五府。到时候我们再争短长,岂不快哉!当然,如果你愿意抛弃那劳什子神药盟,投入我血莲府来,我一定扫榻相迎,副宗主的位置,将永远属于你。” “然后在必要的时候,拿我放血吗?”林透用事实,冷冷地嘲讽了他一句,“你这种人,我不屑与之相交;你治下的宗门,我不屑与之为伍。你的行为,皆在我底线之外,我岂会与你同途?我本只是路过,无意窥探你们的秘密,之所以现身,纯粹是见到了惨绝人寰的景象。我今日不但要除去你这泯灭人性之徒,还要阻止你以血唤出邪物为祸北洲!你不必多言,动手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柏璋自认说了这么多好话,姿态已经够低,对方仍然这么不识抬举,着实在他意料之外,“好言好语你不接受,那我就只有将你拿下,锁你身摄你神念,看你还有什么底气对老夫说一个不字。” 言罢,宛如实质的神念,被他铺展出来,亮在林透眼前。 “你是……超神境!”和裴蚩交手时,曾听他说起北洲除自己外,明面上有三个超神境,其中有一个是新近突破的,那个人原来是柏璋。 第七百一十四章成了 “嘿嘿……”柏璋很享受,来自林透的惊讶,“没有想到吧,在六府宗主之中,还有超神境的人。” 林透在心里,对这话表示了认同。在东洲的时候不了解北洲,一直听说北洲七府北洲七府,还以为灵植天府只是稍微领先一筹。到了北洲亲自领略之后方才知道,所谓的七府,有三府跟灵植天府有档次上的差距,还有三府更像是凑数的。 较强的三府中,林武这个相对最强的,也不过初神五层境,这便让林透形成了错觉,清尘碧山血莲三府的宗主不过尔尔。他完全不会去想象,血莲府那个一年前才突破通神境从外洲赶回的新宗主,会在一年之后达到超神境。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击,跌破了他对于三府轻视的想法。 “我在东洲借祁萧突破通神之后,之所以立即赶回北洲没有片刻逗留,宗主之位并不是主要原因。位子在这儿,老宗主不知多少年没有突破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所以只要我回去,无论什么时候,宗主之位都唾手可得。真正吸引我归宗似箭的,乃是宗门里先辈的遗物。” 柏璋似乎看穿了林透的困惑,开口向他解释:“我之前告诉过你,血莲府的先辈中,不乏走嗜血道的人。但多少代都少有成功的,即便有突破桎梏的通神境高手,也全都死于非命,不祥,这是嗜血道在宗门被禁止的原因之一。不过嗜血道的特点决定了,只要是走这一条修炼之路的,不管是什么时候死,不管怎样死,都会与常人不同,身躯气血中有一种叫做‘灵’的东西,会聚集回本源,也就是血莲府。虽然大部分由于路途遥远在过程中散佚,但这么多年来,血莲府集结的‘灵’也不算少了。” “要不是不达通神境无法动用,早就被宗门里的人瓜分光了。我急急忙忙赶回,怕的就是有人在我之前突破通神。幸运的是,担心中的情况没有出现,我回到血莲府后,顺利除去老宗主,成为一宗之主。宗门中藏着的‘灵’,也就成为了我的囊中之物。数千年的积累,那分量是恐怖的,我十中取二,便已然突破到了超神之境。要不是怕根基不稳固,我在彻底消耗完之前,是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宗门的。” “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何有那么大的底气,你我联手,可以平定整个北洲了吧。要是我将所有的‘灵’吸收完,取得新的突破,达到北洲前所未有之新境界,也不是难事。到时候,不说北洲,就是中洲广袤大地,也足以去得。你就算天赋再高,能是我如今的对手?林透,你年纪轻易冲动,之前的话我只当你是没有经过思考,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什么样的路,才是正确的路。” “与你相反的路,就是最正确的路。”林透没有哪怕一息的考量,直接否定,“你所说的光辉前景也好,你所拥有的强大实力也罢,助邪为虐,即便是再美好的未来,也诱惑我不得;再强的对手,也吓唬我不得。再者说,你就真的肯定……今天吃定我了?” “什么意思!”柏璋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你没有留在灵宝大会,真是一件遗憾的事,不然你就会知道,超神境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稀奇玩意儿,你是超神境,我又何尝不是呢。” 说着,同样实质化的神念,直接亮出。 柏璋大吃一惊:“你,你……你离开东洲的时候,不过初神境,这一年多的时间,没有我在血莲府那样得天独厚的资源,怎么可能就突破的?” 由不得他不吃惊。初神境到超神境有多难,只要看看北洲这么大的一块疆域超神境是有多稀少,就可以明白。多少通神强者八百年寿元下,想要摸到超神境的门槛都做不到。即便是自己,也是踩在宗门多少前人的积累下,才达成目标。林透这小子有什么?衰败的灵植天府,破落的天府旧人,最多给他提供点指点。仅仅是这些,就让他突破到超神境,简直是匪夷所思。 比一年多内突破超神更为恐怖的,是他的年纪。过去千年,北洲乃至东洲加一块儿,天赋最强的,也不过是杜家的那个小子,二十岁通神。这样的天赋,便在五洲引起轰动,甚至吸引到不少中洲大家族的关注。 然而放到林透这个小子面前,过往的那份记录,立马寒酸的不像样子。 二十岁不到,超神境!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过往的时候,年纪轻的通神高手之所以受到重视,就在于达到通神的年纪越小,余生越有机会达到超神境,成为足以在北洲、东洲横着走的人。就是这么一个修炼者们毕生的追求,林透这小子已经达到了,要是传扬出去,不仅仅是北洲,估计连中洲都会发疯。 “修炼嘛,不就是坚持不懈的事。炼着炼着,就突破了啊。”林透摊摊手。 这话不如不说。调侃的话听在柏璋耳里,完全当做了是林透在嘲讽他,登时勃然大怒,气冲脑门,暴跳如雷。 “哼!即便你天赋无敌,那又怎么样。现在的阶段,还不是跟我一样的修为。好,既然你要对我动手,那我也不必再对你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毛头小子,如何能是我的对手。将你抓到之后,我不会杀你,一定会将你好好奴役,等到我需要的时候,再将你化作‘灵’。啧啧……你这样天赋的灵,不知道融合下去,会带给我怎样的惊喜。” “白日梦做的挺有滋味。” 林透抛出一句讽刺,随即抢先展开了攻势。 柏璋也不慢,嘴上叨唠,手上却一直准备着,看林透出手,第一时间就发动了神念。 两个超神境的神念,碰撞在了一起。 越是实力到了高处,只要没能达到移山倒海这样幻想的层次,战斗的动静也就越小。两人的战斗,伴随着的是神念的神出鬼没,由于哪一方都没有压倒性的实力,所以双方拼到极致,拼的就是反应与应变。 这一点上,至少现今的林透与柏璋二人,不相上下。 ……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比斗了将近半个元辰。 尽管是夜里,尽管是没有太大动静的比拼,两人溢出的气势,还是将方圆的树林笼罩得严严实实。鸟兽们感觉到危险,纷纷逃散离去。 树林更静了。 “收手吧,你奈何不了我的。”柏璋率先打破了沉寂,他已经放弃了,活捉林透的想法,“不得不承认,尽管你很年轻,但修为十分扎实,实话说我并没有稳拿下你的本事。但同样的,你也没有击败我的实力。不如我们同时收手,放弃敌对,你看怎么样?” “不可能。”林透的态度十分坚决,“我已经做出的决定,就断然不会更改。你都告诉我了,血莲府还有八成的‘灵’储藏着,放弃敌对容你回去,岂不是纵虎归山?你觉得我们势均力敌,我可不这样认为,相比你我还有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年龄。年龄导致了,我比你更能坚持,一直耗下去,我们俩谁的反应能力先下降,是一目了然的事。哼,我林透今日就是硬耗,也要将你留在这里!”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柏璋被道出了软肋,心中愤愤,“你有优势,难道我就没有?我提议收手,乃是惜才。你若是仍这般不知死活,待我用出杀手锏来,管保叫你小子小命难保。” “那就试试吧。”林透笑笑,自信而笃定。 “远儿,血灵怎么样了?”柏璋瞪了他一眼,抽了个空,对一旁的柏远,发出了大喊。 “爷爷,成了!”柏远那边,传来兴奋地回应。 第七百一十五章血灵 “吼……” 应声而至的,是一嗓子无比高昂无比震撼人心的嘶吼。柏远兴奋的声音与之掺杂在一起,传到林透的耳中,让他平静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该死,怎么将这个给忘了!林透心里发出一句暗骂。 之所以亮相现身,一是被柏璋残忍的手段骇住,忍不住发出了动静。但当时本有逃和留两个方向,林透选择了后者,主要还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灵宝大会的轻松,让他相信自己能够轻易战胜柏璋,替天行道。 然而叫他意外的是,柏璋居然是超神境。这个消息带给他震撼的同时,也给了他重新选择的机会。要么坚持目标继续动手,要么假意合作寻求脱身,林透多少有些年少气盛,气血冲动下,自觉对柏璋有超过半数的胜算,于是毅然留下,决然出手。 即便是两者半个元辰一个元辰不分胜负,他也没有担心过,因为早就从双方的状态中窥得,年轻对年老,心往一处对心不在焉,最终会慢慢占据上风的一定是自己。这份自信,让他本能地忽略掉了最重要的问题,柏璋的心不在焉是有缘由的。 血灵,就是柏璋分心的原因。这个耗费了他无数算计,甚至不惜送了数十位宗门高手性命的事物,在他的心里确然要比和林透的战斗更为重要。当听到柏远说血灵已成,柏璋大喜,同时也将分心回收,把精力全都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林透登时觉得,压力大了四五成。 “小子,你不是很自信的吗?我怎么看你现在,有些畏畏缩缩,是悔了,还是怕了?哈哈哈……”柏璋察觉到林透的状态,难掩大笑。 “悔和怕?你未免太高估自己。”林透当然不会让他在嘴上讨得便宜。 “哼,还嘴硬!”柏璋冷哼一声,“我一直分心血灵,这才叫你小子微微占到了上风,我把心收回来,便已然与你势均力敌,让你自信满满的优势荡然无存。你没有了优势,我有。旁边那个血灵,就是我真正的倚仗,待我指挥它上前,与它一起对付你,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区区血人而已,我有何惧?”林透故意做出不在乎的样子。 柏璋哪里看不出,这是要套自己的话。不过他已经稳稳掌控了局面,同时也要为血灵的认主争取时间,非常配合地撇了撇嘴角,送上冷笑。 “无知者无畏。小子我告诉你,这是我血莲府赖以维持地位的绝技,‘化气成兵’。血莲府千年之后,直到我之前,都没有一个能在血道上突破通神境的,这样的宗门,之所以能位列七府之一,还拥有极高的地位,靠的就是这一个神技。化气成兵,顾名思义,只要有一丝气息在,就可以凭着夺天地造化的神奇技法,复刻出一个仿品来。仿品的实力是浮动的,最低没有下限,甚至可能是毫无修为;但如果手法高明运气上佳,最高也能达到原人物的五成之多!” “不可信。”出乎柏璋意料的是,林透听了他的话,却是摇了摇头,“第一,你之前说过血莲府封禁了嗜血道,我很难想象,一个连嗜血道都不允许修炼的宗门,会用出你刚刚那样残忍的手段来。第二,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所谓的化气成兵得到的‘兵’,虚行无质,不吃不喝,无生不死,简直是毫无破绽的神兵,要是血莲府有这样一波战斗者,别说位列七府了,就是和灵植天府正面相抗也并非不可能。但现实中,显然血莲府没有你吹嘘的这般厉害。” “迂腐!”柏璋嗤之以鼻,“你和宗门那些食古不化的老东西一样,都是迂腐到了骨子里。没错,我用的技法,确实不是化气成兵,而是嗜血道之中,改良过后的‘化气成奴’!手法与正统颇为相似,但在两个方面有巨大不同,一是以人血代替原本糟糕的媒介,极大的提升了成品的实力,如果不是运气特别差,实力复刻个一二成乃是常态,就是三四成也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第二则是改变了人与成品的关系。宗门的旧法中,化气为兵,做主人的只有建议,并没有命令的权力。这简直可笑之极。嗜血道对之进行整改,直接化气为奴,只要成功地凝成成品,就会成为永世不能背叛的奴隶,令行禁止,无一不从。你想一想,这是多么伟大的创举!要不是宗门里的老东西们不知变通,死活不愿意做出改变,血莲府早就该拥有在北洲争霸的机会。” 柏璋说着,兀自激动起来:“不过现在,那憋屈而可笑的一切,已经成为了过去。我是血莲府的新主,血莲府将在我的手中,获得新生,获得至高无上的地位。这血灵,就是实现我谋划的最重要帮手。自从确定方针之后,宗门大部分人被定期派出去,在北洲上四处奔走,不为天材地宝,只为强者气息。要不说上天也助我呢,来这赤月山一趟,长焰鼎什么的没有捞到,却是见到了这个硕大无比的脚印。从形状上看,是一个人的脚印;但从大小和气息上,则十有八九是个兽类。能化人形的兽类是什么实力,你自己清楚。仔细感受一下,来自你身后的无尽压力吧。” 轰隆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能发出如此巨大动静的,除了那足有两个人高的血灵,别无他物。 一如柏璋所言,无形的压力,袭到了林透身后。林透只觉背后一紧,整个人都绷了起来。身前还有柏璋的攻击,等于是腹背受敌。这一下,可是进入到了绝境。 林透再没有保留的意思,将全部的实力使出。柏璋没有料到他还能有所提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看着林透从身边跑过,竟是要逃! “想跑?已经没有机会了!”柏璋先前给了林透数次机会,他都没有接受,已经打定主意要将他变成自己的手下和养料,怎么会愿意放他离开。 大喝一声,也增加了神念的输出。原来他老奸巨猾,也在战斗中保留了实力。 林透压力陡增,好不容易跑到柏璋身后,却被重新牵制住,不得不调转过身子,重新迎敌。唯一较好的消息,是与柏璋换了位置,由前后受夹击,变成了正面面对两个敌手。 这一下,林透才有机会,看清血灵真正的样子。 缩小版的裴蚩! 尽管早就有了心里准备,在见到血灵的模样后,他还是被吓了一跳。像,实在是太像了。如果不是那浓郁的血腥气,如果不是柏璋已经说明了一切,他难保不会把眼前的生物认成裴蚩本人。血莲府这化气成兵,实在是神乎其技。 “不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柏璋和血灵并排而立,眼光忍不住去打量它,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我就知道这脚印的主人,是个极为厉害的高手。完整地弄下来一个血灵,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达到通神境的战斗实力。也不知道是我低估了脚印主人的实力,还是低估了化气成奴这神技,真没有想到,血灵不仅仅是通神境,还是通神境中的高手。出于性质它没有神念,但这浑身上下散发的自然威压,就算比起初神十层,也不遑多让。哈哈,我拥有了一个接近超神境的帮手,看你小子今天往哪儿逃。” 【作者题外话】:零点时那两章是昨天的(不小心拖过了十二点),这个是今天的章节。 第七百一十六章惊天疏忽 “血灵,给我上。让我看看你的战斗实力。”柏璋对着血灵挥了挥手,下达了作为主人的第一个命令。 林透双目骤然收缩,进入了极致的防备状态。裴蚩的实力有多强,他比柏璋更清楚,不久前的那次交手,是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全然被压制的绝望。这个血灵照柏璋的说法,即便只有裴蚩一半的实力,那也不是自己可以匹敌的。只能全力防御着,找机会就逃,不能盲目力敌。 他这边是做足了打算,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等来对面的动静。 抬头看过去,只见血灵在柏璋的命令下,纹丝不动,压根儿就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意思。柏璋气急败坏,当下化神念为棍,直接一棍抽在了血灵的身上。 “不争气的东西,我叫你动手,你没有听见吗?前边那个小子,就是你的目标,下手不要太轻,将他给拿下;但也不要太重咯,别伤害到他的小命。还不快去!” 血灵有了反应,向前迈开了脚,这一步踏出,带着裂地崩山的气势,直震得周围的三个人心肝儿发颤。不过三个人的心情,却是大大的不同。林透恢复了防备的愁苦状态,至于柏璋祖孙二人,则是眉开眼笑。 尤其是柏远,他曾经在林透手上吃过亏,一直记到了今日。最不爽的就是自己实力不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差距越拉越大,完全没有了亲手报复的可能。本来寄希望于爷爷能让这小子好好吃一番苦头,没想到此人实力远超想象,居然拼了个平手。好在有这血灵,终于让那傲气的小子,有了“怕”的感觉。柏远很得意,在他看来,林透对血灵的畏惧,就是对他的畏惧,一点儿不影响他心里上极大的满足。 等到将这小子制服,一定要他给自己磕头求饶,以雪以前被打之耻。柏远心里这般想着,口上大声叫着好,同时也对血灵用言语发出了催促。 “蠢东西,还不动作快些,不将这小子打趴,有你好看。”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迈出了好几步的血灵,猛然停住了脚步。顿了顿,发现无法做到扭头,将整个身子都转了回去。用空洞的眼眶,对着柏远。 柏远一下子愣住了。他从血灵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可以描述为“愤怒”的情绪。这显然是对自己发话的不满,可是……血灵只是精血凝成的而已,没有神念没有意识,从某种程度上说,与一个法宝一件兵刃无异。一件兵刃对着自己发怒?这是何等荒唐可笑的情况! “这,这……”柏远下意识地,看了看他的爷爷,柏璋。 柏璋此时,瞪眼张嘴,表情比他还要夸张,显然对眼前的情况,更为惊异。 “血灵无神,一切随主,这是化气成兵法诀里面的说法,血莲府这些年来也没有少用,从来都没有出现,血灵会有意识的状况,奇怪,真是奇怪。除非……” “不好,远儿,快跑!”他终于想起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爷爷,怎么了?”柏远不明所以。 “我之前交代过你,在血灵真正成型之前,要将自己的血灌输进去,你没有照办?”柏璋喝问。 “我……我观你们战斗有趣,一时失神将这事儿给忘了。”柏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要不是柏璋提起,他是真的将这事儿给完全跑到了脑后。 “而且我看宗门这些人,精血已经足够了,完全犯不着让我再放一次血,凭添疼痛不说,还很麻烦。爷爷……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不是什么大事?”柏璋被自己的孙儿这句话,差点儿气吐血,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他,恨不得甩他一巴掌,“你个不中用的东西!我先前就告诉过你,化气为奴和化气成兵并不完全一样,后者不需要绝对的牵制,但前者需要。想要让血灵完全听从于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的精血成为其的一部分,甚至于成为其核心!你以为我让你一直待在脚印里,是给你机会颐指气使耍少爷脾气的吗?你,你……” 说话间,见到柏远嘴角竟仍挂着不甚在乎的笑,他的怒火,蹭一下窜了起来:“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枉我将奴役此血灵的大好机会让给你,为的就是给你这个天赋低修炼懒的少爷,添一份实力保障,以保我柏家香火延续。哪里知道,你做出如此让我失望的事,这种不知悔过的无赖嘴脸,要你不是我的孙儿,我……我……你还不快逃,这血灵正在积累怒气,等到真正将你认出来,可就要对你下手了。” 万千痛恨,毕竟是自己的亲孙,怎么也狠不下心来说更重的话,怒火到最后,都化作了提醒,要他赶紧离开。 “为什么?”柏远自从跟了自己爷爷回北洲,一下子地位天翻地覆,摆灌了少爷的派头,柏璋都劝到这个程度了,还茫然不知,追着问为什么。 柏璋的手掌抬起来,颤动着又放了回去:“这血灵是由血莲府一众人的精血组成,虽然没有意识,但那种强烈的愤恨和排斥,是可以自精神影响到骨血的。你没有照我吩咐去做,这血灵根本就不受我们的控制;尔后又是你的一声指示,激发出血灵从血中带出的恨。秦厉等所有人,都是你下手杀的,这份怨念足以冲破生死物质阻隔,即使人不在了,精血组成的血灵,也要第一个找你报仇。再补躲起来了,就没人保得住你啦。” 柏远终于明白了一切,同时也慌了神:“要是被他捉到,会……会怎样……” 柏璋没有说话,而是扫了一眼旁边尚未收拾的几十具干尸。 柏远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脸刷的惨白,这下不需要柏璋吩咐了,直接朝着相反的方向,撒开腿就跑。 “吼……” 血灵再度发出了一句嘶吼,没有神念,它自然不具备语言的能力,这一声与其说吼叫,不如说是全身血液奔腾带来的滚滚之声。 几十个人的怨念,全都集中在血液中,汇聚在一起,互相融合、发酵,不断壮大。血灵的沸腾,就是精血交融的过程,等到安静下来的时候,说明交融已经完成。寻仇——将是下一个目标。 约莫数十息过去,柏远已经跑出了视线的范围,柏璋稍稍把心放下,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和林透战斗的欲望。 林透并没有趁着柏璋心乱而起,不是他君子,而是他也被这出人意表的发展惊到了。想象中的险境,因为柏远的过错,在短短时间内就惊人地反转。福祸相依,确实难料。 重新占据了好的局势,林透反倒不急了,比起迅速拿下柏璋,更愿意看一看,事态的发展。 血灵那边,躯体的沸腾渐消,声音也基本没了,恢复了刚开始时候的静谧。但就在旁边的林透和柏璋两人,能够明显感觉到,它已经变了。 血液中的仇恨,让它的气势飞涨,比之先前更加强盛。 超神境的威压,比之前提升了一个大的层次,林透在心中做着衡量,暗道见鬼,从来没有见过实力还能这么上涨的。 第七百一十七章蠢到家 “蹭”地一声,血灵以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直接窜了出去,方向正是柏远逃走的方向。 “你走吧。”柏璋忽然回过头,对林透挥了挥手。 “走?”林透嘴角扯了扯,“刚刚你不是信誓旦旦,定要将我留下来的吗?怎么忽然做起好人来了。好好的二围一的困境,居然被你们自己弄反转了,看起来,上天并不想帮你呢。” 先前柏璋得意时说的话,被林透利用,这是全都返还了回去。 柏璋面沉似水:“我不跟你废话。让我现在去帮我孙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是你落在我的手上,可以饶你一次,作为今日的酬谢。” “呵,那我真是谢谢你了。”林透闻言,似笑非笑,“不过我不需要。刚刚叫嚣着要拿下我的,好像是你吧。你要下杀手便下杀手,你要停战就停战,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原以为你这人只是冷血无情,没有想到不仅嗜血,脸皮也挺厚。我要是处在你的位置,肯定说不出这么一句,没脸没皮的话来。” “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林透笑意收起,“杀数十人取血,只为得到一个以你为主听你命令的杀戮之灵,这是何等泯灭人性的行径。天确实开眼,不过不是让你找到这个大脚印,而是叫你们祖孙二人得意忘形,给这数十个曾经听你信你奉你为宗主的刀下亡魂,一个报仇的机会!我虽然实力不佳,但就是耗尽一切,也要将你给拖住,等到血灵回来,让它亲自将你解决。” “异想天开。”柏璋被林透坚定的态度惹怒,“血灵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死物而已,即便是血液中有怒气怨念的强撑,也支持不了多少的时间。远儿已经逃远,不出多久就可以将血灵甩得没影。等血灵的怨念消散了,我再去送上自己的精血,照样可以将之控制,收入囊中。要你走,不过是突发善心,念在你修行不易,想要放你一马而已。既然你不知死活,那我就先将你拿下,然后再去收服血灵!” 他是行动派,边说着边发动攻击,悍然朝林透奔来。 “得意之前,你还是看看后面那是谁吧。”林透没有接招,远远朝柏璋的身后瞥了一眼。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妄图糊……” 柏璋当然不信,直接驳斥了林透,手上攻势不减。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时,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彻底震住了他。 “爷爷……” “远……远儿?”柏璋回过了身,一眼就见到,血灵已经折身而回。但它没有空手,其右手捏着一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想象中应该逃远了的柏远。 这个突发的状况,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带给柏璋雷击。他根本无法理解,血灵没有意识,也没有方向之感,怎么可能在树林当中,抓住柏远?而且用了不到几句话的功夫,就是追击的话,这身法也忒厉害。 “爷爷,我……我躲在前边不远处的树上。我想着这笨家伙应该没有这么聪明,等它直接追进树林,我只要折回来,与你一同离开,就可以将它彻底摆脱。”柏远那边,主动喊出声,“可是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直接穿过繁茂的树枝,抓住了毫无准备的我。我运气太差,太差了……” “运气个屁。”听着亲孙子悲戚的自述,说的还是如此惨烈的事情,柏璋却没有生出半分的心疼来,伸出一只手,指着柏远就破口大骂。 “你这个蠢货!血灵根本不具备辨路和追击的能力,之所以选定你,是认定你是仇家,这是血液中怨念带来的本能反应。所以只要你在范围内,无论藏得多隐蔽,也会被它发现。你藏在树里,与光溜溜站在大路上,对于血灵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你明白吗,蠢东西。” “我柏璋自诩也是北洲英雄人物,天赋野心无一不有,就连机缘也从来不少。如果一切正常发展,先夺血莲府宗主位,尔后灭掉其他五府,最后称霸北洲,这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我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生出的后代一代不如一代。你父亲就是因为太蠢,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死于非命。到了你这儿,居然更蠢,计划中好好的血奴,称霸北洲的助力,被你活生生弄成了自己的索命符。柏远啊柏远,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柏远的面色,不是很好看,不是被血灵吓得,而是被柏璋骂的。生死攸关之际,柏璋是他唯一的倚仗与依靠,叫他没有想到的是,呼唤爷爷,换来的不是立即的相救,而是连绵不绝的怒骂,这叫他脆弱而畏惧的心,一时间有些受不了。看向柏璋的眼神,一时间竟多了三分的怨和三分的恨。 “啊……” 就在这个时候,血灵搭在柏远肩上的手动了。精血凝成的手,泛着红色晶莹的光,光线之下别有一番妖异的美感。然后柏远这个时候,是万万感受不到如此美丽的,他整个人都打起了颤,脚下直哆嗦。不出十来息,脚边多了一滩水,是他感到死亡的来临,活活吓尿了身。 血灵不知怎的,隐隐感受到了这样的场景,尽管看不见想不着,但浑身的血液,仿佛有灵气一般,同时沸腾、翻滚、流动,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兴奋。 柏远见此,更加怕了。若有人被一把刀自己架着威胁生命,那肯定是怕;但如果这刀像是有情绪一般,对着被威胁的人“笑了”,被威胁的人的害怕,估计会立即消失,仅存的是心中发毛的感觉,已经对未知的无尽恐惧。 “杀……” 血灵发出声响,不是说话,但听在人的耳朵里,却是如假包换的“杀”字。伴随着这个字出口,血灵无视柏远的惨状,直接扬起另一只手,手起如刀,直接刺向他的心窝。那是柏远之前给众人放血的位置,柏璋下手快,众人死了但一息意识尚存,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幕,就成了他们,至死不散的怨念。 柏远身体被捏着,精神被对方的气势压迫着,逃没有机会,打没有本事,眼见着死亡降临,原本还出于对柏璋刚刚言语恶毒的怨恨,不愿意求他。可到了生死之际,再也顾不了许多,下意识喊出了声。 “爷……” 不待他称呼出口,柏璋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横出一掌,生生抗住了血灵的攻击。 毕竟是亲骨血,就是再瞧不上再怒其不争,也不能眼睁睁见他死。 “……爷。”柏远后一个字,是带着笑喊出来的,精神上极紧极松,让他脑力消耗过度,彻底昏了过去。 “孙儿。”柏璋不负他的实力,直接一招逼退血灵的左手,尔后攻势不减,转向自己的左边,攻击血灵的右手。 柏远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现在还昏了过去,绝对不能留在血灵手中,只有先夺过来,才能够安心对敌。 可是……后面不远的地方,就是姓林的那小子,他虎视眈眈不愿离开,心里绝对没有想什么好事。就算将远儿夺回,也不能随意扔下,要是被姓林那小子掳去,可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双手随心,心思想多了,手也就下意识慢了。趁着柏璋愣神稍缓的功夫,血灵的右手,从柏远的颈部挪到了他的脑后。 因为有常人两个之高,血灵的手掌也是巨大的,将柏远的脑袋握在手心,轻巧灵便,好比捏住了一棵不足一掌大的石头。不同的是,石头是硬的,这脑袋……很脆弱。 第七百一十八章现世报 柏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 崩! 来自血液中最本源的愤怒,在这一瞬间超过了一切,柏璋才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只听得一声巨大的脆响,接着一团血雾喷到了眼前,再然后,就再也看不见什么。因为急火攻心,他短暂的失明了。 柏远被干净利落地捏爆了脑袋。 在他跟随着自己的爷爷闯荡东洲,到处散播嗜血道功法时;当他回到北洲,一跃成为血莲府小宗主,足以在北洲横行无忌时;当他受了爷爷柏璋的命令,监视一帮叔叔辈的宗门旧人放血施功,并且要了他们的性命时……他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纵横北洲的梦还没有开始做,就被直接打断;最强少爷的滋味都没来得及幻想,就戛然而止。 人之命源是神念之海,只要修炼到通神境,神念之海将因为层次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形态,不管是何种形态,只要一念尚存,就有保住性命的希望。轻易死不得,这便是通神境八百寿元的奥秘。然而,柏远只是通体境,神念之海于他而言,是脑袋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部分。这部分没有强度没有防御,在外力的攻击下,除了跟着皮肉一起化作烂碎肉,别无其他可能。 碎肉的鲜血,大部分洒在了血灵的身上。血灵本身就是血液组成的生物,这对于它来说毫无影响,不但如此,新的血液的加入,还使得它的浑身更加的艳亮。实力,进一步得到了增强。 也不知是不是能体会到血液身份的差异,柏远的血液刚一临身,血灵的身躯都发生了异变,整个躯体产生了异常的扭动,不出一会儿,在身体的中间位置,凝出了一个巨大的如口的洞。柏远的血,全被吸了进去。 不出几息的功夫,就被融了。血灵在嘴部形状的位置,喷出一只血红的嘴唇模样的东西,在嘴唇上舔了舔,似乎意犹未尽。一低头,地上的柏远的尸体,让血灵有了新的动力。 一把抄起,没了顶儿的柏远尸身。浑身上下,除了头部那块儿,并没有其他的伤口,血灵也不嫌脏,直接凑了上去。血液扭转形成吸力,对着那个拳头大的口子,恨不能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吸了。 世事无常,本来还对着众门人颐指气使的小宗主柏远,到头来反而成了众人打击报复大的对象。即便一口气都不剩,即便只有一份浅而简单的意识在,也足以让血灵代替身体中血液的主人,报仇雪恨。 捏爆脑袋,吸干体内血液,再无回生的希望。对于血灵来说,是一次完美的复仇。对于柏远,只能说天道好轮回。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眼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范例。 林透远远地瞧见这一切,心内充满了说不出的滋味。有惊讶,有震撼,有怅惋……就是没有同情,柏远不把别人的尊严和生命当一回事时,早应该料到,凭借他这样不堪的实力,会有遭到报应的一天。只是现世报来得太快,甚至没有给他走上人生巅峰的机会。 “远儿!”柏璋恢复了视力,孙儿残缺的尸骸,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凭气势震住了血灵,一把将尸骸从其手中抢过,整个人彻底失控,声嘶力竭的大喊响彻整个树林:“远儿……是爷爷对不住你啊……爷爷没有保护着你离开,是我错了;你遭到了危险,我非但没有第一时间救你,反而还骂了你,也是爷爷的不对。该死,爷爷该死……你别这样,别不理爷爷好吗?” “告诉我,这是幻觉,这只是我的一个幻觉,你其实已经离开了,已经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对不对?告诉我,对不对!” “或者这是你在生爷爷的气,恶作剧作弄我是不是?好好,爷爷认输,爷爷给你道歉,你出来吧。这个作弄的把戏一点儿都不好玩,别玩了,好吗?跟爷爷回家,回家……” “……” 声音凄惨而悲怆,情感的爆发吓住了血灵,让它暂时没有向前。然而,同时也没有人可以回答柏璋的问题,因为柏远已经死了,死无全尸。他的懊悔他的悲痛他的自我安慰,通通没有任何的回应,没有人能再叫他爷爷、跟他回家了。 …… 过了不知多久,柏璋的情绪渐渐消去,缓缓站起了身。他的眼神,已经由悲痛变成了空洞,无喜无悲。 轻轻地将柏远的尸身放到了一个树下,像是对待无上的至宝,小心而谨慎。 “远儿,爷爷忽然想起来,现在不能走。有些事情还没办完,你等一等,等爷爷办好了,就过来找你,带你回血莲山。啊……乖……” 自言自语着,迈步走向血灵:“很好,你很好。我柏璋研究嗜血道好几十年,如今的地位风光,全都是靠嗜血道的功法得来的。没有想到啊,到头来还是栽在了嗜血道的手上……不,或许应该说,栽在了你们这帮家伙的手上。你们这些人,真会开玩笑,远儿不过放你们一点血而已,不痛不痒,你们这些做叔叔的,怎么忍心对他下那样的狠手?舍不得这个世界是吧……好,我今日就将你们拆了,带你们的血肉回血莲府,亲手给你们的妻儿家人尝一尝,让他们也感受一下,你们的不舍!” “还有你……”柏璋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红得要溢出血,转身伸手,遥指了远方的林透,“是你这个小子,在我们施展功法的时候,跳出来打搅了我们,所以远儿他才忘记将自己的精血投入进去。又是你这个小子,在远儿逃命的时候,纠缠住我,这才导致的远儿被捉。深究到底,远儿命丧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你!既然你想留,那就不要走了,等我收拾了这帮畜生,就收了你,让你给远儿偿命。” 林透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柏璋显然已经丧失了理智,要除去眼前可见的一切,他只能摊摊手,表示无奈。 就在这个当口,柏璋已经朝着血灵,发动了攻击。神念发了疯地向外,潮水一般将血灵包裹,誓要将它碾碎。 这几乎是他心灰意冷下,带着死志的一击。太猛太快,饱含了柏璋全部的实力,神念连神念,接二连三,避无可避。 常人遇到这样的攻击,即便强如林透也招架不住,只能任由神念穿透脑袋,攻击到神念之海里。至于能否存活,还要看神念之海的防护力。 然而,血灵并不一样。 它有形有质,能动能跑能攻击,唯一没有的,就是意识。脑袋形状的头部里,包裹的不是神念之海,而是和身体一样的一片精血。 神念的攻击对于它,完全无效! 柏璋也是过于急火攻心,才做出这样错误的选择,等他反应过来时,血灵已经悍然开始了反击。 神念没用,却不能收回。因为血灵本身,带着神念似的威压,没有神念相抗,只会向柏远那样,意识被压制到根本指挥不动身体,停在原地任人宰割是唯一的命运。 “畜生们,以为这样我就奈何不了你们了?”柏璋已经将血灵,彻底当成了秦厉他们的代表。 怒骂一声,神念不减,手上内气喷涌,和血灵的攻击在半空中,迎面相撞。 第七百一十九章身陨神灭 血灵能防得住神念,却防不住内气。被柏璋高高举过头顶,形如巨刀的内气拦腰劈过,“哗啦”一下,整个躯体断成了两截。 强大的气势,一下消弭于无。断成两截的血灵,仿佛去了根的水,一下子蔫儿了,上半身从半空跌落,连带着下半身一起,倒在了地上。 柏璋大喘一口气,刚刚的内气攻击看似简单,实则已经用上他全部的实力,无论是强度还是角度,只有在关键时候,突破生死才能爆发出那一击,让他再来一遍,都是不可能的事。好在一击制胜,灭掉了这个血做的灵物,要是稍微有一点偏差,可就没有办法再制住这东西了。 转而将视线,移到了林透的身上,嘴角微扯,露出狞笑:“轮到你了。有你种天赋之辈为我孙儿偿命,也不枉他这一生了。可惜,可惜,我柏璋一代英豪,却生不出你这样的后代,实乃上天妒我。不过我命由我不由天,等我成为传说中的高手,到时候天我也不怕。” 他的态度十分轻松,神念对血灵没用,对林透可是有用的。这是自己实力增长之后,第一次拿出全力,不将这小子除去,誓不罢休。 “天?”林透遥遥地,传来了笑声,他伸出的手,指了指柏璋的身后,“你还是先搞定这一个吧。” 柏璋猛然回头。 不是他轻信林透的话,而是他也感受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异样且强大的气息。 血灵……血灵它,又活了! 与其说是活了,不如说根本没有死。它被削成两截落到地上后,就地化成了血水。但奇怪的是,这血水并没有四散流开,而是牢牢地聚集在了一起,压缩,凝固。 等到变回了胶质状,它竟然开始向上。没有任何支撑,也没有任何外力,一滩软血水,就在柏璋的眼底下,从地上立了起来。而后成型,重新成为一个两人高巨大的“人”! 没有表情,没有五官,但是威压不变,那种强横的姿态不变。 “你……”柏璋双齿之间,有些打颤。刚刚的内气攻击,已经是他无法复制的极限,本以为一劳永逸,谁知道这该死的血灵,它居然可以重新起来,这幅架势,俨然是拥有不死之身。不,血灵本就是血液,不算生命。没有生,何来死? 柏璋彻底懵了,这个不怕神念不死不休但又不消不灭的怪物,使他满满的信心产生了强烈的动摇。仅仅是一转身一回头的功夫,他已经从原本的誓杀之,变成了不再考虑获胜的事,真正该考虑的,是如何从血灵的手下逃命。 “呜……”无面血灵不知道从哪儿,将血液沸腾的声音,发了出来。 这声音传到柏璋耳中,犹如晴空霹雳,又有如深渊巨响,带给他无穷的震撼和可怖。 柏璋没法子,强行催发出了内气。他这时想起了灵植天府的化气灵液,要是现在有这恢复内气的好玩意儿,说不得能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可是灵植天府……新的灵植天府代表是神药盟,神药盟的代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该死,又是这个该死的小子! 咬咬牙,内气化刃,如刀一般砍向血灵。 血灵也不差,没有意识但战斗的本能是有的,直接后让一步,看看避过了柏璋的第一波攻势。 “你这蠢玩意,身躯这么大,躲又能夺到什么地方。”柏璋见状,嘴上发出了嘲讽。边说边跟上,内气丝毫不减,气势惊人。 要说这血莲府的高层们,大多是半辈子都在宗门的修行者,战斗经验本就不能和,一直在外摸爬的柏璋相提并论。化成血灵之后,本来就稀少的那点东西,早就所存无几,之所以能保持威慑,还是沾了本身堪比超神境的威势的光。一旦没有办法借威势压制,那点战斗本能相比柏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出十来招,血灵就被柏璋赶上,内气击在庞大的身躯上,直接将两只手臂,一只从腕部,一只从肘部,生生斩下! 柏璋不敢喘气,攻势不减。血灵没有了双手部分维持平衡,这一回更加笨拙了。内气攻到了它的腿上,直接削过两膝,将两条腿分别砍下了一截。高大的血灵,登时矮了二成。 柏璋全身跳起,直蹦得和血灵脑袋一般高。趁着血灵感受自身伤势,直接一道内气,砍在脑袋与脖子之间。 “骨碌碌……” 血灵的脑袋,掉在了地上,滚出数米远。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与之前被削下的手臂、腿脚,混在在了一起。 不出意外,这些肢体开始软化回归了血液的状态,重新糅合,凝固,然后开始塑形。 一旁的柏璋,喘着大粗气笑了。这回他真的已经精疲力竭,冒着气脉冲碎的危险,将体内最后的内气都逼干。现在的他,已经再没有一丝用出内气的可能。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内气……已经没有使用的必要了。 “不死不灭?脑袋都没了,看你这回还怎么……” 柏璋望着快速成型的血灵,忍不住发出了嘲讽。可是这嘲讽还没有等到说完,就戛然而止。 在柏璋瞠目结舌的表情中,血灵重新成型。有腿,有身子,有手臂……还有脑袋!柏璋这才反应过来,血灵与人类不同,连意识都没有,脑袋压根儿就与身子的任何部分一样,别说砍一次,就是砍再多的次数,也不影响它成型。 除非能将血灵灭到连成型的血液都聚不起来,否则根本没有任何胜算。柏璋心里比谁都清楚,然而,,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力量上根本不是对手,内气消耗一空,唯一满满的神念,还派不上任何用场……双方实力的对比,简直就是碾压,看不到任何的胜算。 务实如柏璋,终于开始考虑起,自己的安危。 柏远是爱孙,与他关系亲密,他被杀害自然要报仇。但在柏璋的理念里,他的报仇与别人不同。别人往往力求“用尽一切办法”,可到了他这儿,只求“尽力而为”。也就是说,在他的眼里,最爱的永远只是自己,孙儿的仇在自身的安危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一念及此,柏璋脚下立即有了动静,直接朝着没有血灵也没有林透的方向,拔起腿就跑。 “吼……” 血灵重新成型,察觉到了柏璋的动作,直接发出了似乎不满的声音。随即迈开步子,朝着柏璋追去。 要说这血莲府,无论是血道还是嗜血道,都是重异效轻技巧的修炼之道,走这种道路的修炼者,远不如正道修炼者那样,从实力低微时就打磨战技。是以柏璋的身法十分之差,用林透的眼光来看,就是普通通体境的水准。 由于实力足够横行北洲,常年没有逃跑的经验,疏于锻炼,导致本来就不行的身法,也发挥不出十成的威力。血灵少了一个脑袋的血液量,只是减少了点躯体的宽度,在高度上一点儿不少,那足有一人高的长腿迈出,地动山摇,速度快若疾风。 二十步之内,就赶上柏璋,将他一举擒住。 “放过我!念在我们曾经的交情上,放过我吧……”柏璋失去所有的倚仗,非常明白自己落在血灵的手中,必死无疑。生死关头再也顾不上面子,对着血灵低头开口求饶。 血灵只是血液中掺杂了秦厉等人的怨怒,根本没有意识,哪里能够听得懂柏璋的话。即便是能够听得懂,想必让秦厉等人来选,也不会有任何放过柏璋的心。 血灵的大手,伸到了柏璋的身前。 “不,不要杀……” 砰! 柏璋话没有说完,就被一拳重击在胸口,身体瞬间被贯穿,整个身前出现一个洞。 血液从里面喷出,全部淋在血灵的身上。血灵的身躯,有了微微的抖动,这是舒爽的反应。新鲜血液的刺激下,血灵低下头,整个脑袋伸进了柏璋尸身的洞中,将所有的血,吸收了个干干净净。 “该死,等我柏璋东山再起之日,定要叫你们这些畜生体会今日之痛。” 通神境有神念,轻易都死不得,更何况超神境。柏璋的神念,趁着血灵吸收血液的机会,悄悄离开了身体,放出一句狠话之后,狼狈逃窜而去。 “呜……” 空中划过一道闪光,柏璋的神念没有任何防备地,与之相撞。等到闪光消失,地上落下了一只小嘴滴溜直动的小兽,而柏璋的神念,早已完全没有了踪影。 具有莫大野心的血莲府宗主,就此身陨神灭! 第七百二十章选择 团团舔着嘴唇,跑回了林透身边。刚刚吞的这个,可比以前遇到的御廉都厉害,需要好好休整,方才能够彻底消化。 林透心情颇为复杂地看了小东西一眼,任由它钻回了怀中。 命令不是他下的。 柏璋的神念窜逃时,他有动过出手阻拦的心思,但固有的道德观念又束缚着他,使他无法彻底下定决心。就在这个时候,团团主动跳了出去,将柏璋的神念制服,用时不超过十息,快若惊雷。 林透能接受,或者说很满意团团的反应行为。柏璋此人心狠手辣没有是非观念,若是容他神念逃走东山再起,且不说对寻常人会有难以磨灭的伤害,就是以他对自己的恨意,即便伤不到自己,也难保说不会对神药盟的朋友下手。 除恶务尽,是生存的根本准则,刚刚是自己矫情了,幸好团团反应及时,才避免了一场可能的祸患。但林透不得不担心的,还有另一件事。自己刚刚没有下命令,团团这小东西,已经从被动防御吞噬神念,发展到了主动寻找神念来吃的地步,而且生冷不忌,连超神境的神念也丝毫难不倒它。假以时日,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这小东西是从周穆那儿得到的,相处得也很愉快,所以一直无条件信任之。可回想当初相遇,周穆对这个小东西,也似乎并不是十分了解。所以他有极大的可能并不知道,团团的恐怖。小东西在自己手下,会不会成为恶魔?林透心里对于此,一点儿都没有底。 他对团团所知太少,没有办法帮助,同时也没有办法阻止它的生长。但不得不承认,吞食神念的本事,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尤其是林透本身实力越强,越觉得这本领不可思议。 “希望我们不要有一天,走到对立面吧。”林透隔着袍子,摸了摸怀中的小脑袋,能够明显感觉到,一阵烦躁的动静传来,这是小家伙对于清净被扰的抗议。 林透笑了,心轻轻放了回去。至少现在还没问题不是?又何必杞人忧天,未来的事情谁又说的定。就好像没有人能够想到,原本威风凛凛野心勃勃的血莲府宗主,会在赤月府地盘这么一个地方,死在他自己弄出来的血灵手里。世事之难料,可见一斑。 但凡柏璋之前有一点点人性,也不至于此。要是对手下们宽厚些,没有一言不和就取了他们的性命,也就不会导致血液中附上不散之怨;要不是他纵容孙儿杀人,柏远或许也就不会忘记添加自己精血,血灵也就不会失控;要不是他非要杀了林透,能早些时候去找柏远,也不会导致孙儿被抓,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悲惨遭遇……凡此种种,一步错,不知悔改;步步错,回头已难! 也算是罪有应得,林透心里暗叹一句。就着巨大脚印,将秦厉等人被吸干血液的尸体,埋了进去,好好的填平。 走到了柏璋祖孙的尸身边,说是尸身,也只剩两个骨架,上面架着破破烂烂的皮肉,已然完全没有了人的样子,比之秦厉等人更加不如,现世报来的确实有点快。 轻轻叹了口气,伸脚往地上跺去,踩出一个深坑来。这祖孙二人虽恶,但互相之间也算有情,将他们埋一埋,举手之劳,林透倒也乐得做一做。但不可能有秦厉他们那样好的待遇,看坑踩得差不多大,直接一脚,将祖孙二人的尸骸挑进去,简单地覆盖点土了事。 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血灵就在林透旁边,直直站着,似乎陷入了迷惘。 本来也就没有思维的东西,自己真是想多了,林透对于自己的猜测,咧着嘴角笑笑。他并不担心血灵对自己动手,因为从前事来看,血灵是出于血液中带着的怨念,才对柏璋祖孙下手,自己没有得罪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帮了秦厉等人,于情于理,它也不会对自己产生敌意。 “只是这玩意儿该怎么处理,真是个难题。”坚信不会受到攻击,林透甚至主动打起了血灵的主意,“它没有意识,不能够自主生存。但实力太强,万一起了凶性没法控制,一个镇子一个小城的人,不够它一天杀的。更可怕的是,血灵以血为主体,杀人过程中能不断得到新鲜的补充,永葆活力。这要是容它逃了,不啻于放走一个恶魔!自己不如……” 猛然间打了个冷颤,林透刚刚兴起不放过血灵的念头,旋即就感受到了,一种直冲神念之海的无上威压。是血灵! 林透转身,看见血灵正对着自己,因为没有情绪做不出表情,但那浑身散发的冷冽感,分明是想对自己下手。 自己才动了动念头,就被发觉了?林透只觉得寒冰灌顶,直通脚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恐与凉意。 不对!它没有意识,没有思考能力,不可能听得懂人话,造成他对自己敌意的原因,一定不是这个……林透抬起头,再度和血灵对视。 这一次,他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血灵的样子比起之前,似乎有了些变化……好像更加巨大,也更加鲜艳了。很显然,是吞了柏远和柏璋两人血液之后的“功劳”。柏远不提,柏璋可是如假包换的超神境,秦厉那些通气境的精血,便足以让血灵成型,再加上一个超神境,实力的增幅可想而知。而且,柏璋不是善人,他的骨头里流的都是冷酷无情之血,这样的血液融到血灵体内,极大的可能……血灵已魔! 该死!林透心里暗骂,既是骂弄出血灵的柏璋,也骂自己,之前看血灵吞噬柏璋血液没有阻止,这才酿成如今之恶果。首当其冲要被当做猎物的,就是自己。 因果循环,果然百试不爽。 “有没有商量的余地?”林透咧了咧嘴,跟血灵打了个招呼。当然不是傻到寄希望于和血灵谈判,而是想试一试,看能不能找出逃离的契机。 看过血灵和柏璋战斗后的他,没有任何战胜血灵的信心。既如此,不如逃走继续修炼,等实力长进或是集结人手之后,再来与之相斗。这时候还逞勇的,那是傻。保证有生力量全身而退,才是上上之策。 可是血灵没有任何的回应,直直地抬起一只手,逞攻击状向着林透,悍然发动了攻击。 林透无奈,只有抬手迎战。有柏璋在前,他知道神念没有用,直接施展出了内气。比起内气的控制与使用,他是经过特别训练以及周穆悉心指点的,要胜过柏璋不知多少倍。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内气成针,直接打穿了血灵的身躯,带给了它瞬间的动作上的停滞。 林透见机,立马放弃攻击,直接施展身法就跑。他没有像柏璋那样,去砍断血灵的身躯,那样首先是徒劳,而且会与血灵,彻底结成不死不休之仇,对于逃跑来说不利。与其那样,不如抓住机会就走。 逃命一号不负所望,溜到了树林之中,如风吹过,无影无迹。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听到反应过来的血灵,在身后追击的声响。但伴随着越跑越远,地形越走越复杂,身后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这已经是半个元辰的功夫,人也逃出了树林的范围,林透这时停下了身,稍稍喘了口气。赫然发现,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回到了昨夜栖息的地方。恍然惊觉,天边已经泛出阵阵亮白,从昨夜发现异常离开,已经整整一夜。 是走,还是留下来再观察观察?林透面临了新的选择。 第七百二十一章添翼 林透当然想走,没有人面对强大到打不过的敌手时,会傻到留下来自己找打。 但他另有考虑,血灵已经入魔,受柏璋的影响太深。这不是对某个人的仇恨,而是一种灭世的心态。这树林往后没有多少路,就是赤月山;往前也没有几天的路程,就是查花城,查花城紧邻的势力,正是灵植山势力。血灵一旦从树林中出来,不管是往哪个方向,都将造成难以估量的破坏。 柏璋拦不住它,那北洲也就找不出第二个,可以拦住它的人,任由之破坏杀戮越来越强大,早晚有一天,会超出北洲的范围,弄得五洲都生灵涂炭。林透想到这里,便想起了北洲和东洲的诸多朋友,自己可以逃,那些朋友们还有他们的家人逃不掉,只要遇上了,就是不好的下场。不行,必须将之留下! “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林透咬牙下定了决心,他要等血灵追来,将之除去。就算除不去,也要给它足够的伤害,以防止它伤及无辜民众。 可用什么办法?这个问题成为了林透头痛的源泉,血灵不死不灭,只要有血在,就可以无限重组,又不怕神念,简直如河流一般,生生不息。可以想象,要是有人说,我要杀死某条河流,他一定会被当做疯子。对付血灵,便与和一条河流对战一样,没有胜算。 除非……林透刚刚有了点眉目,就听到石飞树断之声。定睛一看,从斜前方的树林中,出现一个通红似火的身影。 血灵追来了。 “来不及多想了,拼吧。”林透给自己鼓了鼓劲,没等血灵找到自己的方位,先下手为强,主动逼近过去。 血灵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发出了不知是血液沸腾还是低吼的声音,踏着大步,朝林透奔去。 嗡! 林透在距离血灵还有三丈的时候,蓦然止住了身子。身体停住,手上可没有停,双手一张,内气在双掌之上,形成了长约三尺宽约一尺薄如长叶的一块……或许可以称之为刀的物什。 就在血灵向前迈步的那一瞬,长而薄的内气刀,被用使内气针的手法,推了出去。 嗖! 内气刀与血灵前跨的大腿相接,只一个照面,就将血灵的右腿削去。血灵立足不稳,两人高的巨大身躯,轰然栽倒在地。血液喧沸,发出类似叫喊的声响。 林透心里悄悄舒了口气。这是他目前的控制力下,威力尽可能强但消耗内气最少的攻击,平日里少有成功,十次尝试成个三四次便算厉害。今日紧要关头,强大的内心起到了支撑,一次成功。 趁它病要它命!林透抓紧着血灵站不起来的机会,再次用出了内气刀。刀过身断,血灵尝试支撑的左腿,也被削了,整个身躯都伏在了地上。 嗖!嗖!嗖! 一连三刀,分别砍在了脑袋、肩头和身躯中段,血灵仅剩的身躯,被分成了三份,落在了断裂的两肢旁。不出意外,就在相碰的那一瞬间,每个部分都开始软化。紧接着,化成了血水,朝着一个方向流去。 根据经验,大约几十息的功夫,大概就能恢复如初,林透远远瞧着,并没有离开。这固然是个千载难逢的逃脱机会,但如果要走,林透早就走了,留下来就是为了扛血灵的,血灵不亡,他不敢离开。 有了被斩断一次的经历,血灵对自己的仇恨程度,不出意外将提升一个档次。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它对自己造成威胁之前,再一次将之打散。 林透不是血莲府的人,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消灭血灵,只能寄希望于血灵与内气具备相同特性,在多次打散之后能量撑不住,尔后自行消散再也无法重新凝型。 正想着的时候,血灵已经成型,果不其然气势中带上了无尽的仇恨。如果说之前仅仅是出于嗜杀,想要拿下林透;现在的目的,则完完全全变成了复仇。血灵的复仇,凶猛异常,柏璋祖孙就是前车之鉴。 张牙舞爪,血灵攻势如潮。 嗖! 林透可不会跟它缠斗,早就准备好的内气刀,直接飞了出去。接二连三,分别打在血灵的四肢和躯体上。登时,血灵四分五裂。 没有多大的功夫,血灵再次凝结。 同样的战斗方式,同样的结局,又一次倒在内气的攻击之下,连林透的身都没能近得。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元辰,天早已大亮。一人一血灵的对决,反反复复了,不知多少回。 …… 又一次将血灵肢解后,林透倚靠在一颗大树边,用口咬开手中小瓶的盖子,“咕嘟咕嘟”整瓶灌了下去。化气灵液,这是他比起柏璋,所拥有的优势。 一口气闷完,整个人一怔,登时恢复了活力,体内内气重新翻涌起来。顺手将小晶瓶扔进了袖中内袋,内袋当中鼓鼓囊囊,已然几乎满了。林透瞄了一眼,又看看不远处将要再一次成型的血灵,心中泛起难掩的忧愁。 对付血灵,他是比柏璋强。无论是内气的使用技巧,还是化气灵液,都让他可以轻松地阻碍血灵前行,同时保持体内内气生生不息绵绵不绝。可再强,面对一个打散重组打散又重组的玩意儿,来来回回打上几十上百次,不说身体上,就是内心里也油然生出了疲惫之感。 林透表面上备好了内气刀,悠哉悠哉地等着血灵上前,但事实他的心中,此时已经被担忧占据。 一是身体,短时间内大量服用同一种药液,其效力会大大下降,随着内气不断干涸又补满,林透已经感觉到,化气灵液已经愈来愈不起作用,过去些微一点的灵液就可以复原,刚刚整整一小晶瓶,都只恢复了三四成,撑不到几个来回,就又要再度进补。继续这样下去,早晚有时候,化气灵液会彻底派不上用场。 更为骇人的是,化气灵液可能还撑不到那个时候。超神境以后,考虑到用内气的机会少,林透压根儿就没有带多少化气灵液出来,刚刚喝掉的,是倒数第三瓶。也就是说,身上仅仅有两个小晶瓶的灵液可用。 血灵积累了太多的怨气,对于自己,已然从可杀,发展到了必杀的状态。现在就是想要逃,林透也逃不掉了,要是将这家伙带到城镇带到人口稠密的地方,指不定会带来怎样的祸患。他不想因为自己,给普通人带来天降之灾。 要想彻底除去血灵,现在看来,只能从它的本体下手。那一堆血液,如果能够彻底制住,或许能有回转之机……林透脑海中正想着办法,身外十丈左右的距离,血灵传来了动静,看来是又“活”了。 林透轻车熟路地准备好内气刀,然后抬头,只等血灵来到足够近的距离,就如法炮制,将它再一次打散。然而,当他才做到第二步,也就是抬起头时,忽然愣住了,瞠目结舌,手上已经准备好的内气刀也因为断了联系而消失。 “这……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这一回出现在他面前的血灵,与之前相比,样貌和身材,都没有太多的变化。真正让他失声尖叫的,是血灵的背后。 那宽阔的背后,不再是光溜溜的,而是多了一样东西。血液凝成,宽足有两丈,赫然是一对和身躯浑然一体的——翅膀! 第七百二十二章有戏 血灵扑闪着硕大的翅膀,在翅膀的带动下,随风而起,轻巧如一只大鸟,升到了空中,从空中俯瞰林透,带着睥睨的气势。 林透忍不住爆了粗,血灵的变化,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堆血液,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拥有超神境的气势,他也就忍了,姑且认为是化气成兵神术的功效。毕竟柏璋找到的气息主人,是实力深不可测的裴蚩。 在超强的实力之外,这堆血液能够无限再生,林透郁闷之余,也勉强可以接受。好歹不是生命体,有血有生,尚在想象的范围内。 可这凭空生出翅膀来……真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预计不到的发展。血灵拥有了翅膀,一下子变作了一只猛禽。林透恍惚间,回到了和那火栩鸟对战的时候。不过,火栩鸟只是凶兽,相当于通气境,眼前的是对手可是超神境。其恐怖之处,简直不可估量。 诧异归诧异,战斗不能停。血灵拥有了翅膀,要是直接振翅飞走,遭殃的可就是普通平民了。幸好这半天自己积累了它足够的仇恨,让它一时半会儿针对着自己,不会离开。这段时间,是自己最后的机会!林透不是圣人,没有济世之心,但一份来自心底的责任感告诉他,不能现在就离开。 尝试着扔出了数把内气刀。薄若无物快若疾风的攻击,这回遇到了对手。血灵轻轻一振翅,狂风骤起,非常轻易地和内气刀相撞。没有任何悬念,时间一长,没有外物支撑的内气刀,直接消散在空中。 林透原本的杀手锏控场绝招,顷刻之间失去了效果。一个连对手都碰不到的攻击,在对战上来说,与废功无异。 他不甘心,又尝试了一次。结果与之前相同,内气刀没有碰到血灵,便彻底消失。不是自己的攻击下降,而是对手的实力变强了。 不畏神念导致神念攻击无效,能够飞起导致内气攻击不到,本身巨大的身躯拼力量肉搏那是找死……这样一个对手,让林透生平第二次,感受到了无力。不,严格来讲还是同一个人,上一次是裴蚩,这一次是裴蚩的气息。 裴蚩啊裴蚩,你究竟是谁?林透心中对于那个巨大的身影,产生了惊疑。上回输了,他是不服的,以为是自己修炼时间短。这一回,连人家的气息化成了无意识血灵都打不过,显然没有了任何找借口的余地。巨大的挫折感涌上心头,那份因为天赋过人而隐藏在心底的傲气,被这份挫折感冲得七零八落。 “不行,打不过也要打!” 就在林透下定决心之际,血灵先一步发动了攻击。巨大的翅膀一扇,直接来到了林透的身前,想要靠身体的碾压,对他发动攻击。 林透慌忙中扔出一把内气针,目标血灵的翅膀,想要先废了它的最大助力。 血灵当然不会轻易让他得手,比起手脚,翅膀应对内气可简单的多。内气说白了还是“气”,手脚只能躲不能硬抗,但翅膀不同,直接一个扑闪,强大的气流和内气针相撞,裹挟着这些攻击,就飘飞出了百米之外,比起之前应付内气刀还要轻巧,还要简单。 林透第一目的胎死腹中,第二目的是想要借内气延阻血灵,好给自己提供远离的机会。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计划中的目标,也因为血灵过于强大,而没有达成。 林透登时陷入了血灵控制的范围,在它的包围之中,情况危急! “该死!”林透感到了危机,这份危机,来源于对死亡的恐惧。说起来他平日里对敌最强的,除了本身的实力,还有那双嘴皮。力能攻人,嘴能攻心,攻心有的时候,比起攻人更有效。然而血灵没有意识,攻心也就无从谈起。林透强大的倚仗之一直接被废,落到这个田地,真是有苦说不出。 血灵轻轻振了振翅膀,再度拉近了个林透的距离。林透可以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那份血腥的气息。 内气不死心地甩出。这回林透吸取了经验教训,没有将内气一股脑扔出去,而是采取了化气成鞭,用手死死攥着,使内气攻向血灵。有手中源源不断的内气支援,血灵就是想要将之振走也不可能。只要自己抓住机会,毁了它一边的翅膀,胜利可期。 想象总是美好的,然而,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血灵向先前一样的做法,果然没有奏效,气流震不散有根之气鞭。林透的内气长驱直入,终于深入到了腹地,就要接触到血灵的翅膀。 就在此时,血灵双翅猛然后张,尔后又迅速向前。一后一前之间,产生了极大的推动力,在林透内气攻到的时候,堪堪离开。 鞭长莫及。 林透好好体会了一把,这样的感觉。内气终究有限,时刻给内气补充与足够远的攻击距离,本就是两件矛盾的事。血灵距离太远,内气鞭根本难以触及,不得不断了。 吃过一次亏,林透自然不会再上第二回当。内气刀已经确定是没有效果的,内气鞭也没有用,所有的攻击手段都失了效。但唯一的一点……血灵因为躲避内气鞭,拉开了距离,这可是难得的脱身机会。 林透当机立断,直接施展身法,先远离血灵的控制范围再说。 嗡! 背后传来来一阵翅膀的煽动声,林透还没来得及走两步路,便再一次被血灵逼近。万般无奈之下,只有返身迎敌。 局面再次回到了先前的状态。 林透化内气为鞭,重复了先前的攻势。血灵也不傻,振翅后退,内气鞭的攻击又一次落空。 林透趁机就逃。哪里知道,没有逃出几步,又一次被血灵靠近。 死循环! 林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血灵这循环往复的套路,完全不像是一个没有意识没有生命的个体,时机把握之准,战法运用之得当,完全不输一个正常思维的人。 难道说,除了进化出翅膀,这厮的智慧也能增加? 林透心中浪潮翻涌,想起柏璋的模样,不由得暗骂,这家伙出于一己之私,很可能造出了一个,灭世的怪物出来。 本来的打算中,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血灵没有智慧,不懂得变通。哪里知道出了这一茬,一招输全盘输,林透这一回,是彻彻底底没有了任何的底牌。 血灵一步步逼近,它已经找到了对付林透的诀窍,林透就好比砧板上的鱼肉,完全被它拿捏在手心,宰割……只是时间问题。 血气将林透包围了。 “不!”林透被逼的往后退,身后是一颗大树,连他的退路也给挡住了。他发出一声怒吼,不愿意就此束手就擒。 “吼……” 血灵直接抬起了脚,踩向林透。 一时间,林透感觉到仿佛有一堵小山朝他砸来,情急之下,双手反向抱住了身后参天的大树,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咬牙一跺脚,竟将整个大树拔了出来! 大树从头顶越过,直接和血灵巨大的脚掌相撞。 轰! 大树猛然一震,枝杈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林透只感觉双肩一沉,“咔嚓”,连大树也被血灵给踩断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血灵踩断大树,自己耗费了不少力气,“蹭蹭”连退,和林透拉开了十多米的距离。 “有戏!”林透见状,眼睛亮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长焰鼎现身 轰隆隆! 血灵调整了一番,踩着沉重的步伐,直奔林透而来。林透将手中剩下的大半截树,直接扔了出去。 血灵果然比之前聪明得多,没有做用翅膀扇开大树的徒劳之举,而是直接挺身挥拳,用巨大的拳头和大树相撞,只一次就将大树击的粉碎! 轻轻环顾,凭着气味去找林透。 林透早就趁机脱离了攻击,来到了另一颗大树之下,将几人合抱的大树连根拔起。因为是正面,比较好用力,虽然这回树更大,但用的力气到没有更多,尚在林透的极限范围之内。 血灵奔到面前时,正碰上大树扫来。 不闪也不避,直接硬抗上去。轰隆!震天的巨响回荡在树林中,大树是碎了一地,血灵它……才堪堪被击出几米而已。 林透之前从后发力,没能用得上劲,血灵又何尝不是。之前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才被扫出老远。这回进攻前,算是做足了准备。脚下沉身子稳,尽管树大了好几圈,对它的伤害却还及不上上一回。 糟糕!林透见状心中一惊,本来以为找到了制敌的良方。没有想到顷刻之间,良方就变成了废方,他太高估大树本身的硬度和防护能力了。在血灵巨大的身躯面前,合抱之木也只是常规的棍棒而已,用身体硬抗绰绰有余。 思路是对的,可是这东西……树林前前后后,除了大树别无他物,实在是没有办法。 不待林透愣神,血灵再度追杀了过来。 树再脆,好歹也是一个办法,林透无奈直奔身边,抄起了另一棵巨木。这回他特意选了根细长点的,想要借助巨木的灵活性,看看能不能从使用技法上做一些文章。 巨木采用了剑法的形式,直刺向血灵。林透在惊雷剑宗的时候,曾经偷学过一些,现在用起来,到是轻车熟路。血灵当然想不到,之前都是傻愣愣横扫竖劈的大树,这回换了个花样,躲闪不及,直接被巨木点在了胸口。 这一招,乃是惊雷剑宗的杀招之一,对于剑法的速度和力量,拥有极高的促进。血灵中招后的一瞬间,胸前心口便整个凹了下去,几乎碰到了后背。 林透眼尖,瞄到了这一点,直接又加了三分的力,想要将血灵刺个对穿。 “呜……” 血液的声响中,带着悲壮与气恼,血灵被激怒了。瞬时间身体一亮,发出了“咕咚”的动静。 林透惊讶地看到,血灵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向心口的凹陷部位流,不一会儿就将那块地方充满。然后,血灵的心口开始膨胀,像是鼓了气一般,直接膨胀到身体恢复如初,尔后停下。膨胀间产生的庞大推力,早就将他手中的巨木给震开,弹到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已经碎成了几十截。 该死!又一个方法被破,林透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树啊树,你怎么就不能更强硬些呢?心中哀叹一句,默默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现在手中有大鼎的话,或许不至于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不过不能是柴仪那种仿鼎,那些仿鼎连自己的力量都撑不住,现在真正渴望的,是长焰鼎。 若是有长焰鼎在的话,或许能从外力上,将这个血灵制住吧……血灵已经重振旗鼓,不知疲倦地投入了新一次的攻击当中,林透蓦然有点心累。 一饮一啄,世事大抵如此。之前就是在这个地方遇到的裴蚩,然后人败了,鼎也丢了。从赤月山返回,之所以走这条路,想着就是能不能碰到裴蚩,讨要回长焰鼎。“裴蚩”倒是遇到了,不过是个血液做的灵物,没有意识,还成为了自己不死不休的敌人。有可能制服之的长焰鼎,还在裴蚩本尊手里。如果真的有“天”这个东西的话,林透丝毫不怀疑,自己被有意针对了。 血灵近在咫尺。 林透脑海中想着长焰鼎的模样,急速后退,准备继续用大树来挡一挡。就在这个时候,他感到自己的左手,有阵阵发热的感觉。不是受伤,也不是能量的聚集……仿佛是被控制住了一般,朝面虚指数下。然后手心向上手背向下,摆成了张手的形状。 林透正觉得奇异,之间左手之上的空间,蓦然出现了强烈的波动,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小巧精致大约半个巴掌大小的东西,赫然躺在了手心当中。然后波动消失,一切恢复了平静。 “这这……”林透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静静躺在左手手心的东西,是一个鼎。从鼎的形状来看,正是朝思暮想心中无比牵挂的长焰鼎! 嗡!血灵的拳头,带着风声,趁着林透愣神的机会,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闪无可闪,避无可避,林透情急之下,将手中的缩小版的长焰鼎,直接扔了出去,瞄准的是血灵头部的方向。 轰!哗! 鼎撞上了血灵的头,先是一声闷响。仅仅这一下,就将血灵砸得生生后退好几步,本来要攻上林透的拳头,也随着身体的惯性扬了起来。 这还没完……大鼎砸中的血灵的脑袋,并没有向先前的大树那样被弹回来,而是一路向前,直直地冲破了脑袋。顿时,血灵的脑袋轰然炸裂,构成脑袋部分的血液,像血花一样四下飞溅。 铛! 小小的鼎落在了地上,砸得地面猛然抖了三抖,发出了沉沉的响声。 林透那边,已经看呆了。 血灵化成了一团软泥,瘫在了地上,慢慢化作血水,重复起先前恢复的动作。林透则迈步朝着长焰鼎而去。 就在他动脚的那一刹,前方十多米处的鼎,忽然间动了。从地上一跃而起,快而稳地……朝自己飞过来! 林透有些懵,他刚刚的心思,是放在这鼎上的,可是也没有动用内气去取物啊。这鼎能够自己朝自己飞来,难不成说,它是受自己控制的? 停。林透看着飞来的鼎,在心中想了这么一个念头。念到鼎止,鼎真的就在半空之中,戛然而止!不前进不后退,不向下也不往上,像一个顺从的下属。 绕一圈,然后回到我的手中。林透又起了新的念头。 鼎在瞬间就收到了指示,方向一转,就着原地,画起了圈。从林透的眼前飞到身后,又从身后飞到眼前,在林透瞠目结舌之中,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左手的手心。 “这……”林透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盯着掌心中的鼎,仔细瞧起来。 这模样这气息,毫无疑问就是自己曾经用来煮体的大鼎,也就是真正的长焰鼎无疑。可是那几个人大小的巨鼎,怎么就变成如今这般小巧玲珑的模样了?它又是为何,能够被自己指挥的?更为重要的是,明明应该已被裴蚩带走的东西,在呢么又会出现在自己的手里? 一时间,万般疑惑涌现到了林透的心中。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这原本奇重无比的长焰鼎,怎么现在在自己手中,轻若无物一般;可攻击血灵的时候,却又能有那般强大的冲击力。费解,实在叫人费解。 林透挠了挠脑袋,想不透这一切。 事实上,也容不得他多想了。因为躺在地上的血灵,已经重塑好了身体,以手撑地,悍然站起了身。刚刚的一击,是它开发出双翅后,头一回受伤。这对于它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是完全无法忍受的。它要复仇,将眼前的人撕碎,来回报刚刚他的一击。 扑! 血灵张开翅膀,飞到了半空中,这一次,它选择从空中进攻。 【作者题外话】:非常抱歉,这一周工作上出了变故,压榨了每天预留的码字时间,只能在夜里强撑睡眼弄出一章来。 因而过去一周基本是每天一更。要是灌灌水也能撑开到两章五千字,但那样混稿费……就没意思了。 今日终于搞定一切,从明天开始恢复每天两更,还望看官们见谅。 (另外,上上周阙更五章,补了一章后就遇到了这个事儿,一直拖着,着实汗颜。不过承诺过的就不会食言,之后一定将剩余的四章阙章补上。) 第七百二十四章灭血灵 长焰鼎在手,林透想要重复先前的动作,可是空中的血灵太过灵活,瞄了半天,都没有能够瞄准。 “要是能大些就好了。”林透想起原来长焰鼎的大小,心中叹惋。 这个念头刚起,他的眼前便猛然一黑。不是受到了攻击,而是手心中的长焰鼎,顺着心思“呼呼”长起。一眨眼,从拳头大小变作了半个人高;再一眨眼,赫然已经超出了林透的个头,眼看着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但是它没有就此停下,仍然继续疯长,在林透反应过来之时,已经长成了一个高达三丈的参天巨鼎! 整个树林都在一瞬间暗了下来,林透手中此刻举着的,已经不是一个鼎,而是一座小山。别说林透了,就是有两个多人高的血灵,在这大鼎面前,也成了小东西,还不到大鼎的一半大。 血灵身体内血液翻涌,发出了震惊的声响。如果它会说话,此时一定会忍不住咒骂出声,明明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居然对面就冒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哈哈……天不绝我!”林透仰头看看血灵,放声大笑。这大鼎看着恐怖,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手心当中,一点儿重量都没有。好像托起它的,不是身体的力量,而是自己的意识一般。 林透彻底被大鼎护在了底下,血灵绕着大鼎飞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进攻位置。除了通过血液涌动发出几个怪声,就只能飞在鼎外干着急。林透则悠哉悠哉地,在绝对安全地地方,朝血灵招手,不断释放着挑衅的讯号。他这时也是怕的,生怕血灵跑了,会对普通民众造成难以预计的伤害。 不得不说,这一招很奏效,血灵非但没有去意,反而更加加深了,要将林透拿下的决心。绕着大鼎许久不效,终于急了,开始闷着脑袋,朝大鼎发动冲击,想将大鼎撞开,让林透暴露出来。 铛! 一丈多高的血液做的血灵,撞在了三丈有余未知材料坚韧无比的长焰鼎上,树林中荡起了,巨大的回响。 轰! 林透刚一眨眼,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身躯,顺着大鼎的边缘就掉了下来。孰胜孰败,一目了然。 血灵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想要努力站起身。奈何它低估了长焰鼎的强度,这一下撞的太猛,挣扎半天,终究还是认命地开始软化,进入了“重生”的流程。 这是林透距离血灵“尸身”最近的一次,眼看着它从硬变软,慢慢地,开始有了变液体的迹象。 趁你病要你命,这是世之常情。林透本能地觉得,现在是做些什么的大好时机。 这个念头一起,长焰鼎好像读懂了他的心思,轻轻震动,开始由大变小。一眨眼的功夫,便成了林透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大鼎。 鼎由林透手中飞出,空中调转了个个头,然后急速下滑,反向扣在了,已经从液体开始变硬,即将“重生”的血灵之上。 难道是要生热?林透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自主地猜想。 念头刚起,长焰鼎的鼎身,便泛出了丝丝红意。那不是血红,而是代表着温度的,火一般的红!温度之高,鼎边缘接触地面的部分,在一瞬间就被烤成硬地。 林透听到鼎的内部,传来了巨大的动静。不是鼎在动,而是内部血灵……准确来说是血液被煮沸时,发出的“咕咕”声响。得亏血灵没有意识也没有发声的能力,不然那尖叫,说不得会传到赤月山去。 血灵唯一强悍的时候,就是成功塑形之后,其他无论是胶质状态,还是血液状态,都没有任何的攻击与反抗能力。林透之前奈何不得它,完全是没有对付一滩血液的工具。现在好了,炼药的长焰鼎,能将胶质烧成液状,将液体烤成干的……显然正是血灵的克星! 没有遇到任何反抗地,烘烤了将近一个元辰。林透听到,鼎内渐渐没有了动静。 就在他疑惑的当口,长焰鼎自动飞起,在空中缩小又缩小,缩成了巴掌大,朝着林透的手心飞来。再看被它罩着的地方,地面是干的硬的,上面的草叶全都化成了飞灰,规律地铺撒在地上,衬托出地面那带着血色的暗红来。 血灵……彻底没了,在长焰鼎的烘烤下,本质是血液的它,没有任何挣扎的实力,要么化作蒸气,要么渗入了地下,四分五裂,再也不能成型。一个本可能霍乱北洲乃至天下的恶魔,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散得干干净净。 林透长长舒了口气,嘴角微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天,总算是站在他一边的。 从发现柏远一行开始就没有睡,一直到现在,无尽而无望的战斗,更是耗尽了内气和精神。林透也没有心思去想长焰鼎出现的事了,打着哈欠找了棵巨树,纵身跃了上去。身子一趟,头一靠,进入了梦乡。 就在这个时候,手心中的小小长焰鼎里,飘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淡淡光亮的东西。其形之隐蔽,要不是瞪大眼睛看,绝对看不出来。这带着光亮的东西,围着沉睡的林透绕了一圈,尔后轻轻一飘,朝上空飞去。 大树的上边,赫然有一个空间的裂缝一闪而过,光亮的东西不偏不倚,正好飘到了裂缝当中。等它完全进去,裂缝消失,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没有任何人发现。 树林之中,算是进入了真正的宁静。 …… “蚩哥,喝茶。” 不知什么地方,不知什么势力范围内,一座仿佛仿佛花园的娴静庭院里,轻柔的声音,打破了花园内一块巨石上,某个汉子的沉思。 来者是一个女子,看样子约摸三十岁上下。眉头嘴角,显出三分成熟的风韵,但那扑闪的纯真双眼,却又带着无限的清纯。成熟与天真,就这么无比协调地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尤是神奇。 她的声音轻、灵、优美,像细雨,又像微风,浸润人心。被喊到的汉子,原本因为宁静被打破,眼中浮现出一丝的愠怒,见到是她之后,登时变了脸,摆出了大大的笑容。 这个汉子,若是林透见到,一定会惊呼出声,不是别人,正是裴蚩! “衣……衣妹,你怎么来了?”裴蚩有些惊讶。 “看你呆在这园子里,半天不出来,有些担心你,所以来瞧瞧。”被唤作衣妹的女子,将手上端着的古朴的杯子,递给裴蚩,轻轻笑笑,“怎么,你又悄悄神游通界,考察那些家族未来去了?” “不是考察,而是和某个小家伙,交了趟手。”裴蚩笑着摇头,轻轻呷了一口茶,露出无比享受的表情。 女子对于他的态度很满意,但对他的行为却又十分的吃惊:“交手?你这么干……不怕被家族知道了……” “嘘……”裴蚩伸出一只手指,挡在唇上,“你知我知,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人知道,家族那帮人忙得很,又哪里管得着我。再者说,我也不是特意这么干的。还是上次应邀出了趟远门,在某地留了点气息,谁知恰巧被一群会‘驱气术’的家伙碰上,将我的气息化成了个血人,我当然不爽,于是便想去治治他们。” “多大的人了,还跟寻常人这么计较。”女子嗔怪地看他一眼。 “那我不管,我裴蚩向来清白,名声也好,怎么能被能利用,去做了那等受人驱驰的污秽之物。”裴蚩摊摊手,顺势拉过了女子,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手却是紧紧握着,没有松开。 女子脸上,飞过片片红云。 第七百二十五章藏身之所 “那你……对寻常人动手了?” “怎么会。我就算再无聊,也不会和那些身份的人置气啊。”裴蚩摇摇头,“我本来的意思,是去破坏掉他们的成果,顺便吓一吓他们,让他们不要再作怪。可是没想到,为首的那个家伙一来忘了控制血人,二来用的血液,还是杀害同门之后得到的。” “世间竟有如此凶残的人?”女子惊呼。 “我也没有想到。”裴蚩摊摊手,“可能越是底层,越不惜命吧。总之那家伙弄出来个血人,结果血人却因为血液中带着的仇恨,将他杀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真是大快人心!” 裴蚩放声大笑,女子也跟着点了点头,她深知以裴蚩的个性,仅仅是这点小事,根本用不着半天时间:“然后呢?” “人死了,也没什么好追究的。我正打算把血人摧毁了就返回,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小子。”裴蚩说到这儿,轻轻顿了顿,拍了拍女子的手,“就是我上回跟你提到的那个。” “他……”女子刚一出口,忽然意识到什么,兀然噤声。 “就是他。实力一般天赋有限,但却傲气的很,完全不知他跟我的差距,就与我定下了十年之约,想要在十年后达到我的层次,也是有趣的紧。不知怎的,我看到那小子,就想逗逗他。所以我非但没有走,还分了一缕意识进了血人的身体,控制着血人,去攻击……不,应该是试探他。” “结果很奇特?”女子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裴蚩,见到他眉飞色舞讲说的样子,就知道他心中所想。 裴蚩笑着点点头,看看女子,又环顾一圈,没有继续解释,而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女子看出他有心事。这心事应当不是陈年的,而是刚刚才起,起因没有意外,就是那个小子。 “衣妹,你觉得一个修炼者……天赋与人性,哪个更重要?”裴蚩顺着她的疑惑,问出了一个问题。 “天赋吧。”女子很干脆,“修炼世界弱肉强食,人性只能是实力足够后的锦上添花,而不能成为一个修炼者的根本。这是所有地方,包括咱们家族,选拔人才的硬性标准。” “如果不仅仅是修炼者,而是要做‘那个’呢?” 裴蚩的话语焉不详,似乎是怕隔墙有耳,含糊不清地用‘那个’指代了关键的说辞。神奇的是,女子居然毫不费力地听明白了。这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抬起了眼。 “什么样的人性?” “就是……”裴蚩一时语结,想了想道,“打个比方,家族里那个神智丧失的老怪物,如果他逃了出来,要大开杀戒,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跟着你了,你走我走,你留我留。”女子很坚决,眼中秋水流波。 “假设只有你一个人。”裴蚩有些无语地晃晃脑袋,“老怪物他要杀光所有的平民,你没有拦着他的实力,但或许可以冒死拖延一些时间。这样的情况下,你……会出头吗?” “看……看场合吧。”女子想了很久,吞吞吐吐,“蚩哥,在你面前我也不伪装什么。如果真是这种情况,如果牺牲能给家族带来好处,我会去做;如果没有任何好处,我……” “即便牺牲了,也没有任何人知晓。”裴蚩打断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条件。两人这时,一齐陷入了沉默。 良久,还是裴蚩先开了口。 “咱们家族素来以冷血闻名,连你我也在潜移默化中被改变了。好像很多年都没有在家族,见到一个热血肠的家伙了呢。” “蚩……” “不必多言,我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但如果可以,对于一些变化,我也乐见其成。我心中有数的很,不劳衣妹烦心。”裴蚩大笑着站起了身,顺便也拉起了女子。站起来的一刹那,他瞬间换了副面孔,仿佛刚刚参与讨论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听说霖仙园有新花开了,咱们一起去赏花吧。” …… 林透这一觉,睡到了隔天天光。迎着晨光从树上坐起,四周并没有任何人光顾的痕迹。看来这地方确实够偏僻,发生了那样惨烈的争斗,都没有能吸引人前来看看。 手心中的长焰鼎已经失去了踪影,林透并不着急,直接伸手朝向空中,脑海中闪过对长焰鼎的呼唤。不出一会儿,手前的虚空就猛然一闪,一只小鼎从空中出来,正落在他的手心里。 是长焰鼎无疑。 林透轻松地拿着微小的鼎,递到眼前仔细端详,昨日脑中混沌一片无力他想,今日终于有了机会思考最重要的问题,这鼎……究竟是怎么跑到自己手中来的? 最后一次见到长焰鼎,是在和裴蚩发生争斗之前。长焰鼎被他从蒋忡的手中要去,当时自己义无反顾留下,除了想帮周戊等人脱身,对于长焰鼎的牵挂,亦是一个重要缘由。 只是可惜,长焰鼎被裴蚩收得严严实实,直到自己战败立下十年之约,都没有能够再次获得见鼎的机会。按理说,这鼎应该是入了裴蚩囊中的,兜兜转转成了自己之物,还真是想不到。 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只有自己战败昏迷的那时候,裴蚩才有机会,将大鼎塞给自己。但十分说不通的是,裴蚩又没有失心疯,也不是自己的朋友,好不容易得到宝贝,没有理由送给自己。 林透晃了晃脑袋,否定了这个猜想。重新观察起长焰鼎,想从中获得思路。 “大一些,让我看看构造。”林透心中想着,长焰鼎应需而涨,到了有半个人大,方才顺着林透“够了”的心思停止。 林透抱着大鼎,眼睛恨不得趴到鼎外,将外围的一圈看了个遍,没有看到暗记,也没有看到来自裴蚩的留言。翻过来,将脑袋塞到里边,如法炮制,依然没有任何的发现。 怪!怪!怪! 林透连呼数声,十分不甘,但又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总不是什么坏事,他心里安慰自己。从事实上看,自己是绝对的得利者,找不到原因就找不到吧,难得糊涂,凡事都要弄个清楚明白,也不是什么好的心态。 他在这时候,想到了初遇周戊一行时,听到的关于东洲的消息,对于杜珂的担忧,一下子涌上心头。 心有所急,他再也顾不上长焰鼎的事,随手一抛,将长焰鼎收起,就要从大树上起身。 等等……就在这个时候,他有了新的发现。 长焰鼎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受自己意念的指挥,当真是方便无比。可这鼎在自己不用的时候,处在什么地方,还真是个迷! 林透被自己这个新发现给惊到了,直接展开念想,长焰鼎顺着意念破空而来。手中摸着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林透感受到了,来自长焰鼎上那种不同于现实世界的触感。 “回去。”林透口说心想,对长焰鼎下达了命令。 这一回,他没有任由长焰鼎离开,而是聚精会神盯着。长焰鼎破开身前虚空,轻轻一闪,便没入其中。虚空的那一条裂缝,随即便要合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用时不到半息,也就常人眨眼的功夫,要是不用心,根本都来不及看到。 林透之前便忽略了这个过程,但是这一回,他做足了准备。神念早就预备好……就在小小的虚空裂缝将要合上之时,宛若实质的神念猛地一挤,将之挤出一条裂缝。 趁着裂缝没有反应过来,神念追随着长焰鼎,“进入”了虚空之内。 “这……” 长焰鼎的藏身之所,整个出现在了林透的“视线”之中。入眼的场景,带给了林透极大的震撼,他瞠目结舌,发出了惊呼。 第七百二十六章鼎主人 与林透想象的完全不同,长焰鼎的落身之处,不是一个拳头大小刚合适的空间,而是整整一方地域。 和纵天术形成的空间相类似,这方地域也是一片虚空,不同的地方在于,眼下这空间更加的稳定,环境也更加的怡人。尽管没有亲身到达其中,林透凭着神念的感知就可以确定,这地方并不危险。 当然,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达到让他吃惊的程度,真正叫他无言的,是空间足足有半个郡城那么大。长焰鼎在空间内恢复了原状,静静地立在中央,稳稳当当。 这就是长焰鼎呆的地方吗?林透心头脑海,闪过无数疑惑。临出发之前,常茂跟他说了许多长焰鼎的事,但没有一件提到过,这鼎还有如此功能。想来也是,要是灵植天府的先人知道这一点,绝对会将这个宝贝好好藏起来,不至于使之白白暴露在宗门千年,最终惹来眼红的,给宗门带来前所未有的灾祸。 如此说来,眼前的情况,乃是长焰鼎在自己手中特有的状况了?林透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让大鼎异变如斯,正如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明明应该被带走的长焰鼎,为何会出现在自己手中一样。 “等等……有东西!”林透疑惑间,有了新的发现。 就在空间内,长焰鼎的旁边地上,好像星辉一样,闪动着点点光芒。林透赶紧让神念冲了过去,是字! 不知用什么凝成的光丝,在鼎身旁弯弯绕绕,构成了四行三十二个个斗大的金字: 鼎既有主,君子不夺,血脉成继,神念把握。善待善用,勿使为祸,十年之期,再行分说。 是裴蚩的手笔。林透看到‘十年之期’四个字,第一时间有所醒悟,想到了留这话的人。再看其他,却不是太明白,眉头皱起,陷入了深思。 “裴蚩留这话,显然是给我看的。”林透自言自语,“那么这话,自然也是给我的。照他的意思,似乎本来想带走长焰鼎,但出于鼎已有主的缘故,放弃了这个打算,将鼎留在了它的主人身边。主人……是指自己?” 林透真的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成为长焰鼎的主人的。使劲甩了甩脑袋,思维放到了后一句上。 “神念把握,说的应该就是长焰鼎的使用方法了。”林透有了亲身的体会,对于后面四个字有着极快的反应,可这前边四个字……血脉,血脉……有了! 林透忽然想起,杜珂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在临江郡跟林二一起处理传承心盘时,杜珂说过,人世间的宝贝,在认主的方式上,经历了数千年的演变,到了如今,已经发展出不知道多少种奇怪的办法。但在所有的办法之中,有一种最为古老最为久远,那就是血脉认主。 这种宝物认主的方式,诞生于不知道多少年之前,有文字记载的时候,便已经有了相关的记录。因为其可选择性,这个古老的方法历久弥新,就是在如今的时代,也有着大量的拥簇。林二长辈留下的传承心盘,便是典型的代表。除此之外,越是久远古老的东西,越有用这种办法的可能。 长焰鼎是数千年前的宝贝,要是有必要的话,血脉认主几乎是其唯一的选择。裴蚩的话,大概指的就是这个层面。如果一切是真的……自己应该是在大鼎煮体的时候,默默完成了整个流程! 煮体的时候,几乎就是整个人血液与药液呼唤交融、吸收药力的过程,那种情况下,林透几乎全身的血液,都和长焰鼎接触了个遍。尽管不知道认主的流程是什么,但都到这个程度了,在迷迷糊糊中完成,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如此一来,裴蚩的留言,就此全部解开。他留下此话,告诉自己来龙去脉,并且重申了十年之约的事,看来对无法带走长焰鼎,多少是不甘心的。十年之后,他未必不会要求自己拿长焰鼎作为比试的赌注。能让这家伙都如此重视,长焰鼎之神奇,可见一斑。只是这个动不动就要吃人的家伙,让自己不要为祸,听起来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疑团终解,唯一所剩的问题,就只有一个。血脉传承之所以经久不衰,主要就在于其方法可以限定传承的对象为血脉传人,为宝贝不流入他人之手提供了基本保障。还是那传承心盘的例子,落在凌天体院那么多年都没有被人掌握,便是出于这个道理。如此想来,长焰鼎凭血脉相承的话,对于认主的要求,显然也差不多。 自己当了长焰鼎的主人,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与长焰鼎,有血脉之缘? 林透脑海里,关于自身身世的疑惑,时隔了不知多久,再度被勾了出来。之前与杜珂一起翻译那神秘语,联系从小跟在身边的一个书册,猜想自己可能是中洲生人。如今再结合这长焰鼎,林透忽然有了一种感觉,自己的身世……或许并不平凡。 无论是自身罕见的天赋,以及……周穆对自己的态度,都从旁佐证了这一点。林透这个时候,想到了周穆。这个老头儿,对徒儿们苛刻,对自己这个体院弟子却十分上心。要不是周戊三人气量大,指不定会在背地里怎么怨恨自己。原来林透并没有什么思路,只当周穆是受自己天赋的吸引,现在看来,或许因为自己身世的原因更大。 周穆有至少一半的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长焰鼎煮体,搞不好也是他的托词,真正的目的,也许是为了让自己抢在某些人之前,将长焰鼎认了主。林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觉得激动,忍不住想要退出这方空间,恨不能立即去找周穆问个清楚。 匆忙之下,神念冲撞到了浮在鼎边的字。 呼…… 三十二个金字,犹如受到了风吹,顷刻间云散,消失在天地间,仿佛从未出现,也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透被眼前的这一切给震住了,恍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身世……真的有必要知道吗? 自己从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死冷暖,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自己关心。在遇到杜大哥之前,甚至于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身世对于自己,就好比这金字一般,看着有趣神秘,可若是真正接触到了,谁又能保证,不是镜花水月? 就算是绞尽脑汁,林透也想象不出,一个婴孩会在什么情况下,被扔到险恶的丛林中,任其自生自灭。身世……那么近,其实又那么远;那么重要,却又那么可有可无。林透心底忽然涌出一丝害怕。 这一丝的害怕,让他止住了脚步。 …… “快,快,就要到了。” 刚刚发生过剧烈战斗没有多久的树林附近,传来了急切而又粗暴的声音。是一个男子,带着数十人的随从。 “宗主,望山跑死马,您真的确定吗?”人群中传来疑问,“自打我们看到那个巨大的身影找来,您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快要到了,可每一次都差了很远。我们可不如您强悍,这样跑下去,不是累死也会渴死。您就行行好,让我们歇一歇再走吧。” “放屁。”男子怒瞪此人一眼,“那个身影古怪异常,一定不是凡人。能与之战斗的,也不会是寻常货色。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速速赶去,说不得可以坐收渔利。最好能一死一重伤,我们凭着自己的实力拿下幸存者,运气好的话,碧山府可以新添一员猛将,为将来称霸北洲,提供坚实的基础。要是听了你的休息了,结果却叫那两方跑了,耽误了碧山府称霸大业,你能负责?” 第七百二十七章合作者尽去 “是,宗主。”说话的人被唬得直愣愣的,连声应诺,不敢再有一点多余的话。 男子,也就是林透的“老朋友”,碧山府宗主林武,冷冷哼了一声,朝着众人一挥手,陆陆续续,扎进了林透身处的树林。 “宗主,有战斗的痕迹!” 刚一进入,入目就是满满的狼藉,断开的树木,皲裂的土地,还有那空中甚至还没有散去的灰尘,都向众人昭示着,刚刚发生在此地的一切。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就你眼睛好。”林武丝毫不领情,扫了说话的人一眼,那人被吓得噤了声。 林武早就发现了情况,不然也不会在树林外的时候,就打包票说已经到了。进来之后本该由他这个宗主炫耀一番的,却被手下人抢了先,他当然不高兴。 眼前树林中分明的战斗痕迹,让他心中一荡。这等破坏的力度,昭示了两件事情,一者对阵的双方都不是通神境,通神境的对决,是神念的比拼,根本不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不会留下如此巨大的破坏。但是,双方虽然不是通神境,实力却不平凡。林武自认由自己出手,也无法造成现场如此巨大的破坏,由此可见,这二者在外力上的强横。没有通神,那就根本不会是自己的一合之敌,这是林武激动的地方,也是他的第二个发现。 “搜!” 战斗的双方,显然已经不在此地,可根据扬尘来看,离开并不久。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林武对手下人下达了分头搜索的命令。 随从们成八列散开,直接奔着八方而去。 林武也没有闲着,放出神念,开始向四下探看,想要在犄角旮旯的地方,有所发现。他显然低估了血灵与林透战斗的威力,在那样的比拼下,别说是人了,就是兽类,也都逃了个干干净净。方圆好几里,林武的神念逛了一个来回,并没有任何的发现。 林武有些懊恼,伸出一只脚,踹在了身边的大树上。登时,茂密的树枝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时,一个鸟窝从天而降,正落在他的上方。林武心思都不在这儿,躲避不及,被鸟窝整个倒扣在头上。窝的边缘,冰冰凉凉,显然是新鲜的粪便。 林武登时炸毛,伸手将鸟窝从头上拿下,扔在半空中,万千内气齐发,瞬间就将其整个绞得粉碎。灰尘从空中洒落,在地上铺成了一层。 “树上?”林武发泄之余,脑筋不由自主地,从鸟窝中得到了启发。周围到处是繁密的大树,可是不折不扣地天然藏身良所。 想到就做,林武的神念从周围收回,斜斜地伸到了空中,奔着大树而去。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贡献”了一个鸟窝的身边这棵。林武神念伸到大树里边,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个遍。遗憾的是,并没有任何发现。掉下来的鸟窝,便是大树上唯一的存物。 林武有些许的懊恼,叹了口气,将神念从眼前的树挪开,然后……换了一棵。 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林武并不气馁,他这人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坚定,不然也不能仅仅凭着一个猜测,就劳师动众前来这块山林。刚刚他兴起念头的时候,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一丝奇异的执着,这让他坚信,周围的树上一定有什么。 如法炮制地换了一棵树。神念搜索了个遍,没有发现。 再一棵,两棵,三棵……林武陆陆续续,失败了十来次,周围的树,几乎都被他搜了个遍,剩下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棵而已。 就算是再坚定的信念,失败了这么多次后,也难免有些懊恼。林武叹了几口气,歇了一会儿,重振旗鼓。新的目标,不是别物,正是林透休息的那一棵! 林透到现在为止,都还将神念沉浸在长焰鼎的空间中,压根儿不知道,树林中闯入了一群不速之客,更加不知道,林武的神念探索,已然近在咫尺。 危机,一触即发! “宗主,宗主,我们找到了!” 就在林武的神念,刚刚发出的当口,远处传来了,急切的呼喊声。林武当机立断,放弃了神念探索,朝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他与林透的“碰面”,就此告吹。也不知是意识不在的林透运气爆表,躲过了一难;还是林武这个林透的手下败将鸿运当头,逃过了一劫。 …… “发现了什么?”林武追到了声音的来源处,第一时间发出了问询。 “宗主,您……您还是自己看吧。”手下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聚到了一起,将不知道什么东西围成了一圈。有人开口之后,众人自觉让开了位置,将被包围的物什,亮给林武看。 尸身!数十具的尸身,映入了林武的眼帘。所有的尸身,都是干瘪的,像是被沥干了水分,又像是被吸干了精血。 远远瞧着,林武觉得其中一人的打扮,似乎有些眼熟。赶忙上前瞧个仔细,柏璋的老脸,撞入了他的视线。 “柏……柏宗主!”林武失声惊叫,声音响彻树林。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以这样一种形式,遇到柏璋。柏璋在灵宝大会才开始的时候,就离开了赤月山,这都多少天过去了,本以为他已经回到血莲山,没有料到竟殒命于此,死在了赤月山势力的范围内。 到底是谁下的手?林武的心中,泛起无穷疑惑。 “宗主,这一群人,想来全是血莲府的吧。”身边有下人发出疑问。 这回林武没有呛声,而是缓缓点了点头:“没错,那个精壮的汉子,就是血莲府副宗主秦厉。我当初还疑惑,柏宗主来灵宝大会,为何会精英尽出。本来还担心他们是想明抢,结果却是我弄错了,他们没等到灵宝大会开始就全部离开。会齐齐在这个地方送了性命,是我没有想到的。你们刚刚,就是在附近发现尸身的吗?” “禀宗主,不是附近,就是脚下这片空地上。我们发现了两块地方有松土的痕迹,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人藏了什么宝贝,所以就合力掘开了。”林武的手下,受他影响极深,贪婪无畏,言语行为中有着活脱脱他的影子,“然而宝贝没挖到,挖出了这些。血莲府柏宗主和那个无头的尸身,是埋在一起的;其他的数十具,来自同一个地方。” “分穴而埋。”林武点了点头。埋他们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杀掉他们的那个。看服饰装扮,那个无头青年,大概和柏璋有亲缘关系,而其他的人,则都是属下。能做到如此分辨清晰,元凶的身份,呼之欲出! “血莲府乱了。” 林武想到最后,下了这么一个定论。没有亲眼看到亲身经历的人,就是告诉他真正的元凶是柏璋,估计都不会相信,林武亦然。他不会想到,动手的是柏璋,而埋他们的人,则是跟这件事本没有关系的旁观者林透。 在林武想来,这是一出不折不扣的内乱。血莲府不知道除了什么叛徒,设局于此,害了包括现宗主在内的所有人。目的自然是为了大权独揽,事实证明,这人成功了。之所以猜是内乱,林武并不是瞎想。这些人一个个干瘪无力,显然被抽光了精血,北洲之上用精血修炼的,独血莲府一家。 “宗主,血莲府乱了,那就乱呗,不正给咱们趁虚而入的机会。”手下人发现,林武好像有些沮丧,“您怎么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你懂个屁!”林武怒声痛骂,“六府本来是相互竞争的,但在神药盟出现后,六府没有一家想灵植天府复兴,所以我们自然而然地,结成了针对神药盟的同盟。没想到的是,一趟灵宝大会,这些没有骨气的东西,就一一反了水。” “他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我心如明镜清楚的很。清尘府那样子,十有八九是被林透拉拢。赤月府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柴仪胆小甚微,估计林透一吓唬,他就降了。剩下来的两家,炎羽府和罗易府都是缩卵的人精,见势不妙也都一齐打了退堂鼓。也就是说,剩下来跟咱们有合作关系的宗门,仅剩血莲府一家而已。他们乱了,合作关系焉能复存?咱们碧山府打今儿个起,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那咱们针对神药盟的计划……”属下们最关心的,还是争端。 “干!为什么不干?就算只有我们一家,也要势与神药盟作对到底。你们记住,我与林透那小子,有解不开的仇,神药盟崛起,咱们宗门便要遭大殃。你们一个个的,可不要抱着侥幸的心态,记住,没有人能够例外!不过现在没了合作者,也就少了冲在前面的炮灰,实在不值得……” 林武说到这里,简单顿了顿,皱皱眉头。许久眉头展开,咬牙切齿。 “咱们不回宗门了,你们准备准备,跟我去一个地方。希望上回被我拒绝掉的家伙性子够倔,还在原地等我。” 第七百二十八章回归土方城 林透从长焰鼎的空间内,将神念收了回来。 冷静之下,他的情绪已经得到平复,现在对于自己来说,有两件头等要紧的事情,其一是杜家尤其是珂儿的状况;其二则是神药盟的发展。尤其是前者,要不是神药盟实在离不得自己,又有杜诂相劝,说不得早就抛下一切,前往东洲长平去了。 相比这两个,身世问题,实在是可有可无。想通这一点,心中执念全部放下,林透对于接下来的行动,有了明确的方向。 上回与周戊等人在这个地方分别,也不知道他们逃向了哪个方向。按理说,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对自己逃生抱有期待,去灵宝大会等自己;要么就是去神药盟,照着自己的托付,向御梨等人报信。 自己在赤月山没有遇到他们,按照最好的设想,他们应该去了灵植山势力。 “那就回土方城。” 林透张开了双手,做出了引动天地气机的动作,这显然是想要施展纵天术。以前不常用此神技,一来不赶时间用不上,二来这神技动静太大,容易暴露自己。如今杜家身陷囹圄自顾不暇,就是知道了也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找自己,自己本身又赶时间,所以毫不犹豫地,就将压箱底的秘技使了出来。 天地涌动,不多时一人大小的空洞出现在身子斜上方,林透现在的实力,早已非以前可比,完全驾驭这门秘术绰绰有余。直接从树上跳身而入,消失在了赤月山势力的土地上。 …… 天上的异象完全消失后,本已恢复宁静的树林,忽然空间上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整个空间像被人凭空撕开一般,一个身影从里边走出来。是一个女子,三十岁上下,温柔娴静。 “穿天遁地,缥缈无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方通界的开辟者,应该是长眠青峰的那一位。真没有想到,他在这儿还有骨血传人留下来。更叫我意外的是,那孩子居然和他的后人家族,扯到了一起。本来是瞒着蚩哥下来,想要看那孩子一眼的,现在可好,见到了意外之事,短时间内怕是回不去了。” 女子喃喃自语,黛眉轻蹙:“罢了罢了,世间万事莫不随机缘,既然叫我遇上,该生是与我有缘。长眠青峰的那位在身陨之前,对自己有莫大的恩情,倒是个还情的好机会。东缘……不,在这儿应该叫东洲才是,很好,就去东洲!” …… 林透在土方城外,轻松地跃出了纵天术空间。 如今他使用纵天术,已经可以达到,将北洲大地尽收神念底的效果。小到几乎每一个城镇,都可以将位置“看”得清清楚楚。原来黑暗中上千数目的光点,已经发扩展到了上千倍。光点与光点之间交相辉映,再也不会出现第一次使用时那种,目的地全靠蒙的情况。林透清晰无比地辨出了土方城的位置,精准地落在了城门之外。 赤月山之行虽然历经艰险,但总得来说,还是收获颇丰,尤其最后发现长焰鼎早就是自己之物,简直是意外之喜。带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林透踏步进入了城中,一路奔到了郡城的中央。 鉴赏大会结束后,神药盟并没有将借用的场地归还,而是在林透的建议下,干脆花钱财,要将这地方买了下来,作为神药盟以后落脚的地方。土方城是属于灵植天府的,城内确实有类似城主职能的管理者,被神药盟找上后,他极会做人,直接拍着胸脯将地方全都拱手送上,所求无他,只希望神药盟日后崛起,能给他多划拉几座城,让他过一把身居高位的瘾。 顺理成章地,这地方归了神药盟,土方城也成了整个北州眼里,神药盟的代名词。尽管复兴之路还没有成功,提前来土方城瞻仰的人,就已经不少。当然,其中有几人是正常心态,就不得而知了。 “没人?”林透站在了郡城中央,看着空无一人的建筑群,有些发懵。 一个人都没有,包括下人。建筑的外围,并没有什么封锁,但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没有进去一探究竟的,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新来的?”行人当中有热心的,走到了林透的面前。 林透笑笑:“久闻神药盟大名,心中仰慕不已,特地跋山涉水前来此城,为的就是亲眼观瞻一番。只是没有想到,刚来到这土方城,就见到了如此的……” “再正常不过了。”行人打断了他的话,“不仅仅是你,无数带着崇敬心态前来的人,都扑了个空。原因很简单……神药盟已经搬走了。” “搬?”林透忽然想起,在离开前往灵宝大会之前,曾与常茂商量过,重回灵植山的事。对,一定是这样,能让他们一行人抛弃安稳舒适的地盘的,只有代表灵植天府荣耀的灵植山。御梨等人,定然是去了那里! “不好意思,这位兄台。你说神药盟搬走了,那这块地方怎么……” “怎么没有人进是吧?”被问者反问,“很简单,不敢进。包括我在内,对神药盟居住和生活过的地方,确实是非常好奇,不知道多少回,想要越过这个连守卫都没有的大门,进去一探究竟。可每到门口,都最终忍住,宁愿心痒无比,也敢踏出那最后一步。” “为什么?” “废话。”林透被白了一眼,“神药盟何等势力,运气稍好些的话,不无成为下一个天府的可能。而且据最新的消息,神药盟的药师林公子,就是那个让姓宋的小子,一夜通神的那位,在灵宝大会上大发神威,一人战胜了其他六府宗主的联手。这下,神药盟的风头更盛了,现在整个灵植山势力下,没有不想巴结他们的。这个地方,虽然神药盟搬出去了,但很难说他们还会不会旧地重游。要是我们敢踏足一步,不说叫神药盟知道,就是被同城的人得知,也吃不了兜着走。” “有这么严重?”林透皱皱眉头。 “比这还严重。你既然慕名而来,应该听说过,有关宋麟的事吧。宋麟那小子,是咱们土方城的人,不知走了哪门子狗屎运,被神药盟林公子看上,用了神奇的法门,给他弄到了通神之境。按理说,深受如此大恩,理当为神药盟肝脑涂地才对。可是没有想到,那小子受不了美人之惑,被倾城府的一个小妮子勾走了魂,人也跟去了,彻底成了倾城府的人。” “这样的无耻叛徒,简直人人得而诛之!”行人怒火冲天,“只可惜我们人微实力轻,无法去倾城府揪出这小子,为神药盟略尽绵薄之力。这份怒火,只能一直压抑着。不久之前,我们偶然发现,那个小子还有亲人藏身土方城中。这下整个土方城都沸腾了,抓了那个老家伙,要拿他替神药盟泄愤。” “宋麟的亲人……是他的爷爷吗?”林透面色一凛。 “你这外来客,消息倒是满灵通的。没错,就是那个叛徒的爷爷,他们一直相依为命,宋麟那小子发达了,居然将他的爷爷抛下,独自一人去享受美人恩了,简直岂有此理。我们都是急公好义之人,一定要让那小子尝尝,不容于世、失去至亲的痛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就是公开审判那老东西的日子。” “让一让,让一让!押解罪人宋鹤年,所有人等,退后避让!一炷香之后,将在土方城最繁华的街道,公开处决此獠,让宋麟那小子看看,背叛神药盟,是个什么下场。各位如果有兴致,请有序前往,如有喧闹甚至想破坏者,罪同此人,一并处决!” 行人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街道上,就传来了大声的宣告呼叫,说的正是宋麟爷爷的事。 第七百二十九章公开审判 人群被声音吸引,一股脑儿围了过去。 “抱歉,我要去围看处决,不能跟你继续说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可得赶紧去抢一个好位置,你要不要一起?” 林透摆摆手,婉拒了这位热心过度者的邀请。看着此人像风一样挤进了赶路的人群中,他松开的眉头,又重新拢在了一起。 宋鹤年,宋麟的爷爷,他并不是很熟。仅有的耳闻,来自于宋麟偶尔的一些念叨,还有崔玉龙做过的报告。 对于宋麟这个孙儿,宋鹤年可谓是人中典范。明知道他没有修炼天赋,还坚定不移地支持他帮助他修炼,为了他的修炼资源,几乎赔进去了一生的积蓄。得亏宋麟懂事,稍微有了能力之后,便主动加入了城中的采药队,自己拿命挣钱自己修炼,减轻了爷爷的负担。 但宋鹤年对于孙儿的支持,不止于此。半年多之前神药盟在土方城的活动,推出了“圆梦水”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梦寐以求的神药。宋鹤年也得到了消息,拿出了自己手头所有的钱财,前往药品展示会买药。运气不好的是,迟了一步,并没有买到限量的圆梦水。 宋鹤年无奈,对崔玉龙发出了乞求。崔玉龙没有决定的权力,左右为难,好在庄璇及时赶到,替双方解了围。她自掏腰包送给宋鹤年一份天生丽质灵液,告诉他拿去跟别人换圆梦水,可以换很多份,足以支撑他平凡孙儿的梦想。宋鹤年不敢受如此大恩,但为了宋麟,还是收了下来,出于回报,他提出主动为神药盟免费干活,以作回报。 这么一位质朴的有些可爱的老先生,换来的圆梦水,最后也没有用上,因为他的孙儿宋麟,自己遇到了林透。 有林透在,宋麟各种基础炼体药液管饱,成功突破了一直以来的桎梏,并且顺利吸收扶景的神魂,达到通神境。这个消息,他主动和林透一起,瞒住了他的爷爷。因为知道此中风险,不想万一哪一天殒命于扶景之手,让爷爷在大喜之际遭遇人生大悲。宋麟跟着慕霜离开的那个晚上,林透并没有注意到宋鹤年的动态,直到第二日才发觉,这个老人被他的孙儿一并带了走。当时林透还用这个例子,在常茂等人面前,替宋麟说话,现在看来,却是自己弄错了,不仅是自己,神药盟所有的人都弄错了。 宋鹤年原来并没有跟宋麟走,他应该是独自一个人,留在了土方城。这世上但凡有大毅力的人,都有着山崩都拉不住的倔脾气。宋麟如此,他爷爷亦然如此。宋麟肯定不好违逆他的爷爷,只好任由老人家留在了土方城,之所以这么放心,主要还是出于对神药盟,或者说对自己这个“林大哥”的信任。然而聪明如他,也没有料到,半年之后的神药盟,已经不在土方城。 神药盟的人以为,宋老爷子跟着宋麟走了;宋麟却以为,自己的爷爷被神药盟罩着。双方理解上的盲区,正是这个悲剧的根本原因。 一定要救人! 林透第一时间做出了决定,且不说清尘府如今与神药盟是盟友,就算是敌人,就算宋麟与自己兵戎相见了,祸不及家人,他无辜的爷爷,也决不能成为泄愤的替罪羊,更不能成为一帮见风使舵的家伙,用来巴结恭维神药盟的工具! …… “宋鹤年,你究竟认不认罪?” 土方城最热闹的街道上,已经围满了人。街道最中心部分,人为地搭起了一个高台,高台上面,一个虚弱的老者跪坐着,旁边立着几条凶悍的汉子,手中擎着大刀长棍。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对着宋鹤年发出喝问的,正是他。 宋鹤年看样子,是受到了毒打,只有进气,没有出气,连呼吸都十分的吃力,更不用说回答了。人群可不管他的实情,见他不回话,只当他是默认了罪状,齐声发出了高呼,要立即处决了此人,以应众望。 “不说话,那就是承认了。”中年人打得主意,和群众一模一样,轻轻用脚尖点了点宋鹤年,已然没有得到反应,登时哈哈大笑,“众人听着,下面由我来宣布,宋鹤年的罪状。” “宋鹤年,北洲土方城人,看似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一个,实则包藏祸心,是于其他势力勾结想要亡我灵植山的大恶人。经我调查,此人之罪有三。第一,指使孙儿故意接近神药盟药师,骗取信任后,提升实力至通神境,但是却在达到通神之后,毅然反叛投靠他宗,不但带给了神药盟极大的损失,也抹黑了神药盟高层眼中,土方城民众的形象。他们搬出土方城,与此事不无关系。此罪,当杀。” “第二,宋鹤年不仅教唆孙儿,自己也没有闲着,搭上了神药盟的另一条道,成功混入进去,明为报恩,实为作恶。他在神药盟里,不知偷盗了多少东西,全都送出去给了其他宗门,换取了无穷的利益。仅仅这一点,便带给了神药盟无数的损失。作为神药盟的拥簇,你们告诉我,此罪当如何?” “杀!”群情激奋,发出了一致的吼声。 “哈哈……”中年人笑得无比畅快,“还有第三罪。在宋鹤年和他孙儿的‘帮助’下,土方城成功地给神药盟留下一个极坏的影响,导致仅仅在此呆了半年,便集体离开,搬到了其他地方去。这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是无比痛惜之事。我们痛心,有人却高兴的很——就是他,宋鹤年这个老东西,居然没有离开土方城,人心不足呐,他得了那么多的好处,居然还不满足!任由他的孙儿去了清尘山,他自己却留了下来,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要在神药盟高速前进的时候,使绊子下黑手,阻碍神药盟一统灵植山势力,阻碍神药盟振兴天府。万幸他的旧朋友当中,有识大体明大义之人,在得到他的消息后,毫不犹豫的将之供认出来,这才让我们可以将这个恶人抓住。” 人群当中,站出了两个人,年纪都和宋鹤年差不多大,正是当初宋鹤年没有钱财买圆梦水时,拍着胸脯说可以帮他的两个好兄弟。这两人现在,站在了宋鹤年的对立面,站在了人群当中,接受大众的欢呼。 “各位各位,我们和这姓宋的,本来是几十年的好友,一直都以为,这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好人,所以过去对他掏心掏肺,就连宋麟那小子修炼的花销,也是我老哥俩给凑的。原以为这般真心相对,能够换来一个终生好友,万没有想到,竟是养出了如此一个祸患。”其中一人慷慨陈词,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另一人拍了拍他的后背表示安慰:“所幸的是,我们没有一错再错。当宋鹤年这个老东西,前段时间找上我们的时候,我们毫不手软,大义为先,一举将其拿下。这才有了今天这个审判,算是我们老哥俩,为以前的识人不明将功折罪了。我们不希望能做什么英雄,只希望各位土方城的乡亲父老,能够原谅我们。” 说着,也从眼角抹出了几滴老泪。 “不,你们就是英雄!”高台上的中年,大声反驳。 “英雄!英雄……”围观的群众们受到引导,也都纷纷发出了呼喊,要不是考虑到这两人年龄过大,恨不能上前去将两人举起,以表示敬意。 土方城之内,一下子成了欢腾的海洋。 “各位,我们回到正题吧。”差不多到了火候,中年人发声,止住了欢闹的人群,最后一次就宋鹤年的问题,向众人发问,“宋鹤年此人,大恶也。你们说这样用心险恶的人,该不该杀?” “该杀!” 所有的人,给出了一致的结论。 第七百三十章变色 “说得好。”中年人很满意众人的态度,对着周围抱拳施礼,“咱们土方城能有你们这样明事理的民众,是土方城之福。宋鹤年此人罪大恶极,今日我们就当众处死他,然后上报神药盟。不是为了溜须拍马,而是为了显示咱们的清明公正。” 围观者闻言,纷纷欢呼应承,这话他们爱听,就是听上一天一夜,也不会厌倦。一般欢呼一边催促,希望赶紧动手,让宋鹤年得到应有的惩处。 “宋鹤年,你可不要怪我们,要怪就怪你那贪色忘义的孙子,怪你自己蠢笨不离开土方城吧。”中年人狞笑,挥起了手上的大刀。他有直接杀人的实力,但那样的方式不够血腥不够震撼,根本达不到所想的目的。大刀不一样,一刀枭首,血喷如柱,美轮美奂! 说着,大刀扬了起来。 “清尘府和神药盟,其实是盟友。”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在大刀要落下的紧要关头,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看不清从哪个方向传来,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仿佛就在耳边说的一样。 更让人震惊的,是话语的内容。“盟友”两个字,敲击着每个人的内心,带给他们难言的震撼。每个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到了宋鹤年身上,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宋鹤年的身份。如果此言当真,宋鹤年作为与两个势力都有联系的人,岂不是…… “放屁!”中年人好不容易积累的气势,被一个轻轻的声音打断,让他十分懊恼。在场的都不聪明,被自己一番煽动,早就洗脑完毕。这声音居然能让他们全都听到,并且通过莫名的感染力,让大部分人展开了独立的思考,其主人的实力,简直恐怖! 大声而气急败坏地反驳,为的是能在声音再度出现之前,将众人的心态扭转过来:“哪里来的无脑鼠辈,藏首藏尾不敢露面,竟然也敢大放厥词,简直可笑。宋鹤年乃土方城罪人的事,已经盖棺定论,不是你一句两句话,可以洗刷的。一人之言,可信度还不如我昨晚放的屁,各位都是理智之人,有自己的思考力,我们不要理会这样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人,继续……行刑!” “一句话不够,那加上我这个人够不够?” 林透从远方踏空而至,直落在高台之上,一道内气涌出,布满了宋鹤年的全身,先护住了他的周全,然而才偏过头,面对中年。 “哪里来的毛头小……” “林公子,是林公子!”中年人喝问的话还没有说完,高台之下便响起了几声尖叫。这尖叫中带着三分的震惊,剩余的七分都是满满的喜悦与荣幸。 林透在替宋麟定下十日赌约时,曾经亮过相,那时候身份隐秘,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直到宋麟以通神境身份出现,他这个神药盟药师,才勾起了人们无穷的兴趣。和六府的赌约定下后,受到了一些质疑,但当以一敌胜六的消息传回到灵植山势力,土方城的民众们,才终于知晓这位药师的恐怖。可以说从二十来天之前,林透的声望在土方城以致整个北洲,达到了巅峰。要不是见过他的人少,不至于在土方城晃了半天,也没人认出来。 但这一方城中,还是有当时经历过程并认识他的人的,这不,在聚集着的群众里,就有不少。 群众最大的特点,就是容易跟风。有近十位喊出林透的身份后,旁人为了不落其后,也跟着喊了起来,最后带动着所有人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以示对林透这位神药盟红人的巴结。 高台上的中年汉子,眼见着众人态度骤变,从原本的淡定从容,变得大惊失色。 “你是林……林透?”声音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恐惧。林透的名字,早就伴随着灵宝大会的战绩,传遍了北洲。 “是我。”林透坦然相对,偏了偏脑袋,轻轻瞥了此人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中年人仿佛坠入了冰窟,无尽的寒意从身侧侵袭,带给他难掩的恐惧。 “参……参见林大人……不,林大爷。”作为投机分子,当机立断是最大的本事。在群众喊出声之时,他信了三分;感受到恐惧中的那份实力,他有信了三分。 在他的心里,林透身份的可信度,超过了一半,这就完全值得他转变态度。对了自然是好事,即便是错了,找个时机汇报到神药盟,说有人冒充林透招摇撞骗,又是大功一件。无利不起早,他所做的一切包括出头抓住宋鹤年,都有背后的目的。单纯相信他是替天行道的,那是傻子。 “你们怎么无动于衷,林大爷亲临土方城,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还不速速放下手中兵刃,给林大爷行礼。”不但自己主动低头,中年还指了指旁边众人,下达了命令。 旁人反应比较慢,倒是围观者们恍然大悟,一股脑地趴到了地上,心诚地直叩头,不诚地也趴着,做出拜见的样子。这时候高台上的诸位才有了反应,赶紧要给林透行礼。 “免了。”林透一震袖,内气涌向四面八方,将所有人挡了起来。 中年人心细如毫末,敏感地察觉到林透不吃这一套,眼珠一转,上前一步,就要帮宋鹤年解开束缚。 “你要做什么?”林透一伸手,将他拦在了数米开外。 “我想放……” “放什么放?说抓就抓,说放就放,成何体统!”林透的声音中,带上了冷厉,“你要是听我的……不放。” 不放?中年一下子懵了,不知道林透这葫芦里,究竟要卖什么。按照设想,他应该是非常痛恨宋麟这个叛徒以及他爷爷的,但他露面的第一句话,又是在给这老头儿脱罪,摆明了是要救人来。可是就要成功了,却来了这么一句,着实叫人看不懂。 “放了的话,你们几个嘴一瞥,岂不是都不认了。我要算账找谁?”林透后续的一句话,算是真正揭开了目的。 简单的一问,直击中年的内心,吓得他如五雷轰顶,完全说不出话来。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直接从高台跃下,推开也拥挤的人群,选了一个方向,直接亡命狂奔。 “想跑?”林透嘴角一撇,“在我的手下叫你跑了,我的面子往哪儿放。” 登时,神念直接放出,像是一把疾驰的剑,快若极光,甚至没有人能够看清楚,就来到了逃跑者的身后,直接砍在脑袋上。让人吃惊的是,此人受击后,并没有皮肉伤,却莫名其妙地停下了步伐,直接轰然倒地。 林透一个闪身,来到高台下,拎起了中年人。围观者只是眨了眨眼,就看到他已经回到了高台。比这个更让人吃惊的,是中年人居然醒了。 林透用出的是固化的神念,乃超神境的标志。因为意识的特性,所以快到肉眼根本看不到。群众们不知道超神境,只当林透施了什么神奇的法。一时间,有尖叫的有欢呼的,当然还有畏惧后退的,看林透的眼神,大多由崇敬,换做了害怕。 “宋麟乃我的好兄弟,宋叔自然是就是我的长辈。你们抓了我的长辈不说,竟然还要杀了他。我是真的很疑惑,到底是谁,给了你这样的胆子,给了你这样的权力?” “林老爷……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中年人都吓瘫了,“宋叔”二字,杀伤力太大,让他对自己的性命,起了深深的担忧。坐在地上疾呼,希望能打动林透。 第七百三十一章杀鸡儆猴 “误会?”林透冷笑。 “对对,就是误会。”中年连连点头,“我们先前并不知道,清尘府已经和神药盟结盟的消息。所以我们一直以为,宋麟是神药盟的叛徒。得到这个老……先生的消息之后,以为他留在土方城,是想要对神药盟不利,所以我们就抓了他,想要将他除去。苍天可鉴,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神药盟啊。林大爷,林公子,林大人,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弄错了事情,但所幸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您大人有大量,就高抬贵手……” “你是什么人?”林透没有理会他的求情,问道。 “小的名叫桂成,是土方城人士,从神药盟来这儿的第一天起,就是你们的忠实拥簇。”桂成自报了家门,心中暗暗窃喜,如果对面之人要追究自己,肯定没有兴趣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么问,虽然还没有松口,但脱离苦海,八九不离十了。 “桂成……哼,你是神药盟的人?” “不是,但小的努力想是神药盟的人。”桂成又送上一记恭维。 “我没有兴趣知道。”林透瞪他一眼,完全不吃这套,“神药盟就算出了叛徒,清理门户的事情,也要神药盟的门人来做。你一不是客卿,二不是门人,回答我之前的问题,谁给了你权力,又是谁给了你胆子,直接对宋叔下手的?说!” “我……”桂成没有想到,林透会直接翻脸,吓得屁滚尿流,“我没有,没有人指使我……林大爷,我虽然不是神药盟的人,但秉着对神药盟的一颗敬仰之心,不容许有人敢打它的主意,所以我才主动做了这件事。天地良心,我绝没有恶……” 话没有收口,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林透的手,捏在了桂成的脖子上。桂成的面色,登时变得赤红,越涨越痛苦,濒临死亡。 就在所有人以为,林透要下杀手的时候,林透忽然松开了手,放了桂成一马。桂成连忙大口呼吸,根本不敢看林透一眼,低头处,眼角悄悄流过怨恨。 “抬起头来。”林透盯住了她,“你想对宋叔做的,就像我刚刚这样是吧。简简单单,轻轻松松,不但没有人阻止,还有大批的人喝彩。只是因为你给被处置的人,安上了神药盟之敌的身份。真是好大的威风!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任人处置的是你呢?就像刚才这样,我认为你是神药盟的敌人,所以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杀你,又有人认为我是神药盟的敌人,就可以对我下杀手了?” “你还真是玩得好手段,好处你们得,最后的黑锅,却全是神药盟的。我还真的很难想象,要是我今日没有恰好出现,你们会借着神药盟的名义,做出何等伤天害理之事。像你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该死!” “死”字一出口,周围人皆是一凛,惊出了一身冷汗。桂成那边,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林透用神念制住他,不给他以及高台上任何人逃走的机会,对着围观者,提高了声音:“神药盟是御家御梨小姐组织的,以复兴灵植天府为终极目标的势力。为了达成这个艰难的目标,不但需要我们的坚持,还需要神药盟保持上佳的口碑。很高兴的是,在御梨小姐等一众人的约束和规范下,神药盟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可谓问心无愧。仗势欺人、恃武而凶是我们内部的禁令,现在可好,我们没有做,你这外人却假借起神药盟的名义,耀武扬威起来,还妄想一言决定他人生死?” “哼,你们逍遥得很,脏水污水可全都会泼到神药盟身上。像你这样的人,像今日这样的恶行越多,神药盟的口碑就越差,复兴之路也就越难行。你是真的‘仰慕’神药盟,还是心怀鬼胎想要对神药盟下黑手,你自己心里明白。我平日并不喜欢杀人,但今时今日,却是不得不出手,除去你们,给天下所有想利用神药盟的人看看下场!” 言毕,直接神念冲击桂成的神念之海,让他在意识消亡之后,没有痛苦地死去。高台上的其他几人见机不妙,赶紧要逃。 林透神念分开出击,在几人离开高台之前,将他们拦住,稍微一发力,几个人一齐轰然倒地,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高台上尸体横陈,高台下惊呼连连。有那之前喊得凶的,已经闷头离开,免得怒火波及到自己。 林透负手站在高台上,面色倒是如常。他本性里,不是一个抗拒“杀”的人。一个从小在山林中摸爬滚打的人,要是关键时候下不得杀手,恐怕早就成了野兽的腹中食。因此,在遇到杜珣之前,林透下杀手都是毫不眨眼的。 直到跟珣学了“仁德”的思想,在栖云书院读了古仁人的典籍,方才受到感化,将戾心化作了善心。至于完全不再动杀手杀心,那得是遇到杜珂之后的事。整日面对春风般的姑娘,心中乐都来不及,更遑论杀了。算起来,林透已经一年多没有动过杀心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施展出铁血的手段。 杀鸡儆猴!林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神药盟的发展诚然是高速的,但步子走得却不稳。因为神药盟一年来的一切发展,都是建立在武力的优势,而不是利益的共通上。这样有好处,比如阻碍力量小,发展速度快。但反向思之,也有一个极大的坏处,就是没有根基。没有一个势力,是刚兴起就能达到灵植天府程度的,想要壮大,无不是经历数千年的发展,植根于民,方才能够吸引人才吸引高手来投。 神药盟凭借着在灵宝大会的表现,可以说给神药盟的名声,起到极好的助推,虽然还没有回到灵植山,他已经可以料定,会有不少的人前去投奔。这里面有灵植天府的旧部,也有新人,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就是想凭借投诚,换来一些好处。这样的人神药盟需要,但留不住,一旦有所变故,最先离开的一定是他们。想要真正留住人,利益和口碑,是最重要的两点。 桂成的行为,显然是借着神药盟的名义为非作歹,这种事情对神药盟,有百害而无一利。要不是今日及时阻止,就差一点酿成了大祸。桂成等人,不过是北洲是灵植山势力下,一些人的缩影,有太多的人无法加入神药盟,他们用着这样那样的方式,让自己牟利,给神药盟抹黑。这样的行为,必须禁止,林透没有时间跑遍灵植山势力下的每一个城,所以弄出一个“榜样”来震慑宵小,便显得尤为重要。 从围观者的反应来看,效果不错。 “你们可以走了,记住,把我刚刚的话传播出去。我的意思,就是神药盟的意思,告诉全北洲的人,做坏事栽到神药盟头上来抹黑神药盟的,杀无赦!” “是是……”围观者们连连应诺,一个个带着无比的害怕与胆怯离开,每个人都抢着走,生怕走迟了一步,就被送去陪桂成。 “你们两位……是该留步的吧。”就在人群走得七七八八之后,林透突然再度发话。 跟在人群后面,畏畏缩缩地两个老者,猛然一惊,下意识地停了停脚步。想到高台上的惨状,登时又把步子紧了紧,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我说你们两个,非要我亲自请是吧。”伴随着声音,林透出现在了队伍的最后,一边一只手,搭住了两个准备装不知道而离开的老者。 第七百三十二章决定生死 “林……林公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两人早就吓得两股战战,挣扎着转过身,兀自发出辩解。 “刚刚你们耀武扬威,向着所有人邀功炫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林透笑眯眯的,表面上一团和气。 “误会,那都是误会。”其中一个老者,赶紧解释,“林公子你要明鉴,我们可都是被逼的啊。老宋他是我们的知己好友,我们以前不知道有多帮助他,他的孙儿飞黄腾达,我们也没有去向他讨什么好处。这样的人品,怎么可能做出,出卖朋友的事。这一切,都是被逼的。” “没错,都是那个家伙,逼迫地我们。”另一个老者顺着说辞,连声应和。态度非常自信,反正现在都死了,死无对证,也没有可以证明真假。 “真的?”林透眨眨眼。 “千真万确!”两人异口同声。 “宋爷爷,你都听到了吧。桂成死了,可就只剩你了。你要不过来,跟这两位‘老友’聊聊?” 林透忽然的话,吓了两人一跳。伴随着呼喊,原本瘫坐在高台上,几乎只剩一口气的宋鹤年站起了身,精神矍铄,看不出有疲惫的样子。林透见状笑了,他早在上高台的第一时间,就趁乱给老爷子喂了恢复的药液,这么长时间过去,恢复如初也是应有之理。 “老宋……”两个老头吓坏了,肝胆俱裂,本以为桂成没了死无对证,宋鹤年濒危也说不出话,今天糊弄糊弄,怎么着也能过关的。哪里知道忘了最重要的事,姓林的这位,可是神药盟的药师! 一招错,万般错。两人从宋鹤年的眼神中,看到了冰冷与严寒,登时如坠冰窟,心知存活无望,齐齐瘫倒在地上。眼中带着渴求,作为最后一搏。 “为什么?” 宋鹤年在林透的帮助下,下了高台,走到了两人的身边。伸出一只手指着这两人,因为气怒抖了半天,看样子是想要怒骂,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最终挤出了三个字。 两人抬头,对这个问题表示疑惑。 “为什么要害我?”宋鹤年补充,“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好几十年过去了,我们几个普通人,互相帮扶才走到了今天。我家麟儿需要帮助,你们也是唯一伸出援手的。还记得我要买圆梦水的那次,你们的话……是那样的动听,我原来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到死的。可是这才多久,你们怎么就变了,变成了我宋鹤年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我没有跟麟儿去清尘山,而是留在土方城。除了一些私人的问题,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对这片土地还有你们两个老朋友的不舍。原来因为那件私事,导致我一直隐藏行迹不能联系你们,前些天风头终于过去,我才能放心出来,第一时间去找了你们。哪里知道,我最好的朋友……却差一点成了我丧命的元凶。你们……你们……” 太过激动,导致宋鹤年几乎失声,垂垂老朽,说着说着竟当街啜泣起来。这哭声中带着恨与惑。 “老宋,我是真不明白,你怎么有脸指责我俩的。”心知必死无疑,两个老头也豁出去了,指着宋鹤年就反驳,他们可不愿将死之际,还要被人骂。 宋鹤年不解,疑惑地看过去。 “哼,你说我们不好,你自己难道做的,就配得上朋友之名了?我问问你,宋麟成为了通神境,可谓是飞黄腾达青云直上,未来不可限量,巴结他的人不计其数。很显然,你们的生活将得到极大的改变,可是我问你,你志得意满之后,有想过我们老哥俩吗?有说帮我们弄些好处吗?有让我们借一借你的光,在土方城受万众敬仰吗?” 一连三个问题,将宋鹤年问得有些发愣。 “我……我之前自身难保,自己都没有享受到什么好处,又如何给你们二位带去福利。”他有些委屈,“你们好歹等我真正扬眉吐气了,再等我与你们有福同享不迟啊。” “我们可没有那个耐心。”宋鹤年的话被打断,“因为我们并不贪图你的好处,即便你不给我们任何的东西,我们相识一场,也只会当没你这个朋友,并不会做出卖你之事。” “那你们……” “真正让我们想你死的,是恨。”两人咬牙切齿,“打从你孙儿胜过欧通之后,就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我们脑海,连做梦都逃离不出的,刻骨铭心的恨!” “啊!”宋鹤年目瞪口呆。在他看来,这两位老友一直帮助自己帮助麟儿,麟儿有出息了,他们应该同喜才是,这份恨从何而来……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不明白是吧?那就对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个老者做出了解释,“你这个幸运儿,在宋麟一飞冲天之后,就已经跟我们不是同路人了,哪还能体会到我们内心的苦。我们恨你,从某种意义上是恨自己,我们这辈子吃得苦,并不比你宋鹤年少;我们平日做的好事积的德,也比你多;就连我们孙儿的天赋,更是在蠢笨的宋麟之上。凭什么?凭什么就你们可以一飞冲天!” “通神境……那可是我们几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你们也没有付出什么,就那么轻易地拥有了。公平何在!我们明明做的比你多,明明比你更好,却得不到更好的结局,我们的孙儿活到死,也不过混个通气境鼎天,天理何在!” “宋鹤年,你自己说说看,你配得上这地位这美好未来吗?从宋麟展露实力起,我们就没有再睡过一天好觉。我们知道,这个噩梦将一直伴随着我们,直到生命的终结。破除心魔的唯一办法,就是毁了你们祖孙二人!” 两人说得眼睛通红,不是因为流泪,而是因为恨,那份浓的化不开的恨意,让人根本无法相信,这三人曾经是挚友。 “我要是发达了,绝不会忘了你们的,你们怎么……”宋鹤年想反驳。 “闭嘴!”一声怒喝止住了他说话的势头,“你不忘了我们……呵呵,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居高临下的人是你?凭什么接受施舍的人是我们?我告诉你宋鹤年,我们就是潦倒一生,也不会去做你的跟班的。杀你,是唯一解。” 宋鹤年再也无话可说,指着两人的手指,无力地垂下。眼中的泪,隐隐带上了血。 妒之一字,人之大害也。 林透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好友反目,有的时候确实不全是因为利益,自尊或情感的失落,也是其中原因之一。一直是被帮助者的宋鹤年,摇身一变成了强势者,矛盾和杀机,因此而生。 帮你的人,有时候未必是希望你好的,人与人的关系,还真是够复杂的。 “宋爷爷,害你的是他们,他们的生死,便由你来决定了。”出于对宋鹤年的尊重,林透没有直接出手杀人,尽管在他看来,这两人也是杀鸡儆猴的一部分,着实该死。 “我……”宋鹤年没有想到,陡然接到这么一桩大事,左看看,右看看,陷入了沉思。 两个老头本以为必死,万没有想到,林透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让步。心中和眼中,涌出了无限悔意,,早知道这样,打死他们也不说刚刚那话啊。多恭维恭维宋鹤年,指不定就让他心软了。 现在可好,真心话全说出去了,与宋鹤年的交情也彻底完蛋,他们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宋鹤年,不会放过自己。 宋鹤年思考的时间,便是他们等待审判的时间,这个时间才过去数十息,在他们眼中便仿佛过了数十年一般漫长。 终于,宋鹤年有了结果:“你们……走吧。” 第七百三十三章伍先生 “走?”两老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盯着宋鹤年看。 “林公子,你说任由我处置,我可以放了他们吧?”得到肯定地答复后,宋鹤年指了指远方,对两人冷冷地重复,“走,现在立刻消失,我宋鹤年就当瞎了眼,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你们走,走的远远的,这辈子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我们……” “滚!”宋鹤年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冷言变成了怒喝。 两人立刻闭嘴,用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离开。没有多大功夫,视线里便再没有两人的身影。 “林公子,谢谢你。小老儿给你叩头了……”宋鹤年眼泪没有忍住,老泪纵横。一边流泪,一边向林透道谢。 “别……”林透赶紧搀住他,“宋爷爷,你这样做,可就是折煞我了。我和宋麟虽然没有仪式,但互相之间以兄弟相称,那可是过了命的交情。你是他爷爷,我自然也要将你当做爷爷看待。你叩我,不是谢我,那是在打我脸呐。” “我……”宋鹤年被劝住,下弯的双腿,缓缓站了起来,“好,好,我听你的。林公子,小老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透连连点头。 “宋麟那小子,在清尘山过得怎么样?”宋鹤年心里清楚,宋麟身在清尘山,林透参加灵宝大会则是去的赤月山,知道消息的可能非常渺茫。但土方城中,能够让他打听消息的,也只有林透,别无他人。 迎着渴求的双眼,林透笑了:“好,好得很。” “真的?”林透如此斩钉截铁,宋鹤年反倒有些不敢相信。 “我骗你作甚,宋兄弟他其实,也去了赤月山的。我见到他了,神药盟与清尘府的合作,便有他一份促成之功。” “太好,那实在是太好了。”宋鹤年手舞足蹈,像个小孩子,语气中带上了急迫,“林公子,还有没有更详细的,再说一些与小老儿我听听?” “有……”林透点头,说了一个字,却停了下来,“但是现在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宋爷爷,你之前被那帮家伙,可折磨得够呛。我与你用的药液,虽然温和,但也只能表面缓解,不能去除病根。你现在最需要的可不是听故事,先找个地方,好好睡眠静养才是正道。等你彻底好了,我给你说上三天三夜都没有问题!” …… 灵植山势力下,距离土方城很近的洪川巨城。 这座巨城,位于各势力和灵植山势力的交界处,所以并不是灵植山一方独占,而是被来自七府的民间人士瓜分,甚至还划分了各自的区域。 自打林透灭了来自血莲府势力的雷雄,洪川巨城很是混乱了一阵子,直到神药盟真正崛起,才算借着这个出自洪川巨城的组织的光,获得了大量外界的关注,秩序也重新恢复。不过出于前车之鉴,各个区域的防御,都有了极大的加强。 这一日,洪川巨城被碧山府民众占领的地方,出现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神采飞扬的中年。 “这里是属于碧山府的势力,闲杂人等,不得……宗主,你是林宗主?”守卫拦住了来客,刚准备劝走时,瞧清楚了来者的容貌,登时改了口。 “宗主,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这儿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竟然敢拦您。您往里边请,我现在就去告诉我们头儿,就说您来了,他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的。”在碧山府的地盘上,林氏一族就是天,宗门内的人敬重,宗门外的民众更是崇拜。这块由碧山府民众拉起的区域,可以挡得住别人,但拦不住碧山府的宗主。 “没有这个必要。”林武抬起手,止住了守卫通报的意思,在他的眼里,这块地方的主人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要不是为了商谈事情的保密性,他压根儿不会涉足这样的地方,“我有贵客要谈事情,借你们地方一用,用完就走。你不必刻意回报,事后报上去就行。” “是,小的明白了。”守卫连连点头,同时从眼里流过吃惊。碧山府林宗主,在他看来已经是北洲顶了天的人物了,能被他称为贵客的,身份该有多高贵,这是他无法想象的。登时,吓得主动闭了嘴。 “伍先生,请。”林武朝后边,做了一个恭敬的手势。 一个剑眉星目颇具气度的男子,应声走出。负手背后,大摇大摆地从守卫身边走过。 林武赶紧跟上,态度之恭敬,不亚于刚刚守卫对他。手下人们见怪不怪,倒是那个守卫,嘴惊得老大,几乎能放进去一只巨拳。 一行人进了势力,没有费多大的功夫,便找到一块环境清幽的地方。林武和男子,当仁不让地走到了最中间,周围的人立刻自觉分成两边,将两人围在了中间,给两人的交流,添上了一层防护。 “你……考虑好了?”男子倒是干脆利落,直接进入正题。 林武轻叹一口气,道出了他早已思考了无数遍的决定:“考虑好了,阁下来自中洲,能和你们合作,是我,也是我碧山府的荣幸。怎么可能不答应。” “哈哈,有趣,真是有趣。”男子哈哈大笑,“我本来对于你的加入,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有想到,天理循环,最终你还是成为了我同盟中的一员。对于你选择我们的原因,我大概也是粗略知晓,根据我的消息,清尘府、赤月府站到了你的对立面,另外两个见风使舵的宗门,也都纷纷离你而去。我们在北洲,算是你们除了血莲府之外,唯一可以靠得住的了,我说的对吗?” “不用除了血莲府。”林武纠正,“血莲府的宗主命丧,现在正是**的时候,应该不会再参与到这件事中来,所以我们是彻头彻尾的光杆。正如你所说,你们是唯一可以依靠的,所以我就投诚了。唯一没有达成协商的,就是双方合作的条件。这也正是我这一回邀请伍先生一叙,真正的用意。” “我很欣赏你的坦白。”伍姓男子点了点头,“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你所想的东西,我们办不到。我们一开始的诉求,是想要能得到北洲所有势力的认同。可是正如你所言,出了这样那样的事,如今的六府同盟,只剩一个花架子,势力也只剩下你们一家。你想要原来给六府的待遇,当我们傻吗?” “那是我的条件,你不愿意可以协商,冷嘲热讽并没有什么意思。”林武面上有些挂不住,冷言相对,“你认为我的条件离谱,我还认为是你们的条件耍猴呢。事成之后,整个北洲的地盘归我,但发现的宝贝典籍,都要归你们。在我们正式接手之后,拥有了全北洲的而资源和财富,但是有八成,要交于你们。你倒是说说看,这样与将我们碧山府卖给你们为奴,有何区别?我要是答应了这样的条件,即便是称霸了北洲,又有什么意义!” 第七百三十四章阴谋 “那就是没得谈了?”伍先生的双手垂了下去,作势欲走。 “不谈就不谈。我碧山府就是将来投诚神药盟,也不会像面对你们这么窝囊。倒是你们,我听说在中洲混的并不太好。北洲乃是你们宗门曲线自救,所做的最后努力。你要是不与我合作,我也不介意,只希望阁下的宗门以后若是还在,咱们能继续做朋友。” 这话说得伍先生脚下一顿,回头看林武。林武也看着他,两人对视,同时陷入了沉默。 “我们最多……做出二成的让步。”首先服软的,是伍先生。他的宗门自然要比碧山府强的多,但一个在中洲,一个在北洲,根本不好在对方的地盘做出胁迫的事。正如林武所言,碧山府不合作,还有投诚神药盟的选择;但自己这方,合作是最后的退路,唯一的选择。 “一点儿诚意都没有。”林武占到了上风,腰杆瞬间硬了,直接回绝。 “那你说,你说一个方案我来听听。”伍先生很恼火,这两成的让步,已经是难以计数的财富与资源,林武这厮还人心不足嫌不够,实在是叫人不爽。可身在客地,自己没有胜他的把握,又站在了求人的一方,不得不服软。 林武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成?”伍先生惊叫一声,眉头皱了起来,但旋即又舒展开了,本来的要求是事成之后,碧山府献上八成资源和财富,自己主动降了两成,也就达到了六成的水平。能提出六成,当然不是他的心理底线,林武主动提出五成的要求,明显超过了他最低的预估,焉能有不喜之理。 “不是五成,是五年。”林武纠正了他的说法。 伍先生摇摇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提法。 “很简单,你们宗门之所以来这儿,无非是缺资源缺财富快要在中洲混不下了。但是中洲每个势力都不好惹,于是转移视线,想到其他的洲上寻找突破口。北洲,就是你们的目标,你们开口可真不小,一口气就想要我北洲八成的资源财富,能给我剩下的,还不如我碧山府现在拥有的多。我要是答应了你,那才是傻子!” 林武说着,停了一停,瞄了瞄伍先生的表情,继续:照我的想法,如果北洲归了我,那就都将是我的,我一成的财富都不愿意给你们。可是这样,你们又不能接受。因而我突破思路,给你们想了一个新的办法。就是这个五年。” “我早有听闻,北洲七府,除了曾经强盛而富得流油的灵植天府,其他六府都有民众供奉的风俗。林宗主的意思,该不会是想说,碧山府一统北洲之后,前五年的供奉收入,全都归我们吧。这个量,是不是少……” “你误会了。”伍先生关于“量少”的质疑还没有说完,就被林武打断,“供奉什么的,那都是碧山府的私产,可不能给你们。我的意思,其实是将北洲对你们开放,为期……五年。” “开放?” “没错。我一统北洲之后,会将碧山府作为北洲中心,驱逐无能之辈,吸引人才来投。剩余的六府地盘,将会建立州府,成为碧山府的下属机构。对你们开放的意思,是这五年的时间里,你们可以任意进入六府之地,烧杀抢掠任由你们去做,抢多抢少看你们的本事。这个办法,既能不伤我碧山府的根基,又可以满足你们的需求,实在是两全其美。” “还可以借助我们的力量,帮你扫荡那些暗藏着的反对势力吧。”伍先生一眼看出了林武隐藏的心思,直接点破,“你将碧山府封闭,容许我们在北洲其他地方劫掠,首先波及不到你们;其次,那些安土重迁不愿去碧山府的,也会迫于压力而迁徙,年头长了产生了归属感,那可就是彻底的碧山府的人了。最为重要的一点,五年的期限,你们可以假模假式地抵抗,只要撑过这个期限,我们退出,你们便可以宣称是碧山府的胜利,声望民意兼得,再也不会有人能动摇你们的统治。一石三鸟,林宗主,好算计!” 林武笑了,笑容中带着得意。这是他从赤月山离开,决定找伍先生合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的。不知费了多大的心力,才想到这么一个一举数得的妙招。 “但是我不能答应。”伍先生这时候,一盆冷水泼下,将林武从称霸的幻想中浇醒。 林武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五年,足足五年时间……要是用心劫掠的话,收获是难以想象的,未必就比你们先前要求的少。”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宗门远在中洲,派遣人马过来,就不要消耗了吗?舟车劳顿每人都要吃喝,不用付钱吗?抢掠有风险,我们消耗的药液等物,难道说还要算在我们的头上吗?想象一下,如果我们劫掠了一个村镇,里面都是老弱妇孺,没有生活能力,也没有积蓄,更不会有宝贝。我们抢了他们,收获比收入还要低。” 伍先生瞪了林武一眼,见到他的面色微微有些红了:“所以要我们答应也行,得添条件。算上你碧山府还没有称霸北洲之前的合作,我们宗门预计会派出很多次人手前来帮忙。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林宗主你宗得表示表示。这样吧,我们每帮着出一次手,或者每出兵劫掠一次,你们就给我们一笔费用,用来帮助我们安抚门人以及用于药液等的消耗,你看如何?” 林武鼻子差点儿没气歪,对方派人劫掠北洲,损失的本身就是自己,居然还要自己给补偿,真是岂有此理。 “如果林宗主你疑惑我们为何敢开这样的口,那很简单。请你想一想,你碧山府单独一宗门,能否搞定神药盟以及其余各府,走上称霸之路?你们不能。但是我们,能!我们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帮你达成梦想,林宗主,你的梦想值不值这些条件,我希望你能考量考量。” 林武呼吸霎时间有些乱:“真的有十足的把握?” “你不信?”伍先生重新占据了上风,恢复了自信,“要不我们打个赌吧,两个月之内,我帮你将神药盟拿下。如果办不到,那算我输,额外的东西绝不会再向你要,就连提也不会提。但如果我办到了,我要出兵补偿一点不能少,五年的期限,也延长到十年。你敢不敢赌?” “赌了。”林武也是有血性的汉子,点头应下了赌局。 两人击掌,算是立了盟。 “伍先生,能不能给我说说,你的自信从何而来?神药盟本身实力不说,除碧山府之外的五府,可是被他们至少拉拢了两个呢。这份实力,除非你们宗门全至,否则根本没有胜算。”林武瞥了伍先生一眼,他孤家寡人一个,根本不像是有众多门人跟着的样子。 “杀鸡焉用牛刀。”伍先生鼻中哼了口气,“神药盟,小势力而已。他们能从一个民间势力,迅速名传北洲,靠的只有两点,一就是学自灵植天府的药液,所带来的声望;第二点,则是坑蒙拐骗弄到手的,其他宗门所谓的友谊与合作。这两者看似牢固,其实都是纸糊的,一戳就破。以他们现在的人手,和以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要破了他们的声望,同时断了他们与其他宗门的合作,他们就将现出原形,重新成为以前那个破落穷酸的民间势力。到时候搓圆捏扁,全都是林宗主一句话的事!” 伍先生说这话的时候,心思不由得飘到了离这儿没有多远的土方城。那个地方,有神药盟叛徒宋麟的爷爷,费了老大功夫才将那个死老头抓到,自己离开那儿来和林武商谈合作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出意外,现在已经得手了。只要等自己特意安排的人,将消息快马加鞭传到清尘山,神药盟与清尘府的合作,不攻自破。 类似的安排,还在灵植山势力下各个地方上演,那是都是他安排好的。没有人可以阻挡,只要静静等待一切发生,那么这个赌……就赢了。 “林宗主,时间不等人。你不如现在就回去点齐人手,随我一起奔赴灵植山,收割属于我们的胜利。” 【作者题外话】:抱歉,之前有一章审核卡着了,导致后面章节都没放出来(作者后台更新正常,所以就大意了,没注意到)。今天才发现,已经解决,是我疏忽,再次抱歉。 第七百三十五章报恩 “宋爷爷,你醒了?” 土方城内最好的栈馆,林透带着准备好的食物,进了宋鹤年休息的屋子。服下林透配好的药液后,宋鹤年一睡就是一天一夜。林透也不着急,一心等待着,就在等待的同时,他发现了一些异常的状况。 宋鹤年受的伤,似乎并不都是新伤。有很多创伤深入了身体内部,完全是长达好几个月的顽疾了,从时间上来看,这些伤实在实力离开土方城之后的事。宋鹤年在这段时间,究竟遭遇了什么?林透不由得产生了疑虑。 “林公子,你来啦。”宋鹤年见到林透喜出望外,急切地上来迎接,“你……你还给老头我准备食物,这简直折煞我,我这人声来低贱,可承受不起林公子你这样的对待。” “你说什么呢?”林透把宋鹤年拉到了桌边,将东西递给他,然后故意板起了脸,“不是已经跟你说了,我和宋麟兄弟相称,叫你一声‘爷爷’,是应有之义。你这个样子,才是折杀我,叫我下不来台。宋爷爷我可告诉你,什么‘林公子’一类的称呼,以后可别叫了。要么直呼我的名字,要么你怎么叫宋麟,就用类似的形式叫我。” “林……林……透。”宋鹤年壮着胆,喊出了林透的名字,二选一,他只敢选这个。毕竟林透的身份摆在那儿,对以前的他来说,无论灵植天府还是神药盟,都是可望不可即的,老人家顽固,就算是生活变了,观念也不容易变,所以叫林透的名字,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林透笑笑,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你老人家赶紧吃东西吧,我特意准备了些清淡的,你边吃,我边给你说说,宋兄弟的事。” …… 宋鹤年打从宋麟走了,就没有一日不挂念他。林透本就说书谋生过,说故事的能力一等一,从他口中出来的宋麟的事情,对于宋鹤年来说比菜品还要美味,成为了他最好的下饭品。 当然,林透并没有全部都说,而是有选择地,说了宋麟开心的事,其中掺杂了一些编纂,总之怎么让老人家开心怎么来。那些不好的,比如在清尘府的未来,比如和慕霜之间时冷时热的关系……都缄口不谈。 于是宋鹤年知道了自家孙儿,娶了倾国倾城的姑娘,姑娘还是清尘府宗主继承人,两人不出意外将会登上清尘府权力的巅峰,未来无限光明……这些开心的事,让他笑逐颜开,嘴一直都没有合拢过。一顿饭也因此,吃了足足一个元辰。 饭毕,林透叫人收拾了东西,正准备离开让宋鹤年再休息休息,却在迈步出门时,被宋鹤年叫住了。 “林透啊,你刚刚跟我说的,全都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有骗我吧?” “当……当然。”林透反应迅捷,郑重点头,“所有的事情千真万确,我将你老人家当爷爷看待,怎么可能会骗你。” “那我怎么听着,净是好事,一点儿不快乐的事都没有啊?”宋鹤年显然并没有那么好糊弄,吃完饭恢复了思考,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看出了其中的破绽,“麟儿这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人还有一股子不合时宜的傲气。就这么出去如此久,我很难相信,他一点儿事情都没有做过。” 不愧是宋麟的爷爷,原来智力也不是无根无源的。林透心中微道,对着他咧嘴笑了:“有,这个年纪出门在外,谁没有一点糟心的事。但宋兄弟的聪明才智,你老人家是知道的,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呢?那些偶然发生的不好的事,都被他轻松化解。都解决了,也就没有了说的必要,所以我没有涉及到这个方面,可不是有意要隐瞒什么,你别误会。” 宋鹤年这才松了口气,对于林透,他是完全信任的。 “那照你所说,清尘府和神药盟成了盟友,以后就不会起冲突,宋麟也可以回这儿了?” “绝对不会为敌,宋兄弟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林透拍着胸脯担保。 “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宋鹤年喜上眉梢,开心地像个孩子。 林透从他如释重负的表情中,看出了些别样的意味,收起了笑:“宋爷爷,我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是时候咱们交换一下,你给我解几个惑了吧。” “你尽管说,只要我老头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首先一个疑惑,其实是早在半年前就有了的。我记得那个时候,宋麟离开土方城,他自然不会抛下你,所以他找到你,提出了带你一道走的要求。那之后,你就从土方城消失了,我原以为你是真的走了,直到今天事情揭晓才知,你一直都留在土方城。你能给我说说,为什么做这样的选择吗?” “不是一直,是最近才回来的。”宋鹤年纠正了林透的说法,“你要听,我当然可以说。之所以没有跟着麟儿离开,原因有两个。第一个原因,是因为这土方城。我生于此长于此,一晃都好几十年过去了,对于一个不修炼的人来说,其实已经接近了生命的尽头。我这个年纪,生长在这个土地,那么这块土地理所应当地成为,我最后的归宿。我很担心死在路上,或者是死在清尘府宗门的争斗,因此留了下来,要一直和这方土地为伴。” 林透恍然点点头。安土重迁,这是太多太多普通的老年人,根深蒂固的思想,相比跟着孙儿跋山涉水,他当然更愿意留在这个能让他终老的地方。这个行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乎所有老人都有,无可指摘。 “第二个原因呢?” “第一个原因是我留下来考虑的地方,但相比第二个原因,其实不值一提,真正让我留下来的,还是后者。”宋鹤年道,“我想要给神药盟做一些贡献。” 林透闻言,有些傻眼,完全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我一直觉得,我们老宋家,是亏欠神药盟的。在我想要圆梦水的时候,是庄姑娘送了我,这是第一欠;后来不仅不嫌弃我老蠢,收留我在神药盟干活,挣一些家用,这是第二欠;林透你帮助宋麟,突破了修炼的桎梏,达到了做梦都不敢想的通神之境,这是……第三欠!” “仅仅是这三个方面,便足以让我们宋氏一家,肝脑涂地,以命相报。后面宋麟叛逃,不仅仅是背弃了神药盟,背弃了你们这些朋友,还背弃了他一个男人应有的报恩责任。我留下来不为别的,只为用我这把老骨头,为神药盟做一些事,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尽量偿还你们。麟儿造孽,我这个当爷爷的不还,谁能来还呢?” “你可别这样说。”林透对着他,严肃摆了摆手,“我认实力这个兄弟,是因为和他在山林中同生共死结下的友谊。出于友谊我帮助了他,这份帮助,是单向的,是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不求他任何回报。所以老爷子你的概念本就是错的,宋兄弟离开神药盟,只是进行个人选择而已,连伤人都算不上,就更谈不上是背叛了。” “我懂,你说的我现在都懂。”宋鹤年点头,“不过你记住了,你不求回报,那是你个人的选择,我们要有恩必报,则是我老宋家的选择。两件事情,不能混为一谈的。我这把老骨头,是真没有用,半年的努力,什么也没有混着。” “那也没关……” “我还没说完呢。”宋鹤年打断了林透的安慰,“半年时间,我什么都没有混着,但就在半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遇到了一个人,通过这个人,探知了针对神药盟的大阴谋。我没有人可以倾诉,所以才回到了土方城,等着有神药盟的人能来,好将情况上报。万幸万幸,是你来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逆推破计 阴谋?林透的第一反应,是六大府。尤其是碧山府,出于自身的野心以及那次与自己结下的梁子,一直处在反神药盟急先锋的位置。 他们要对付神药盟,自己一点儿都不惊讶。而且并不担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是没有效果的。如果是六府联手,神药盟还得掂量掂量。灵宝大会之行后,拉拢的拉拢,分化的分化,碧山府成了孤家寡人,综合实力现在是不如神药盟的,林武若是敢单独挑衅神药盟,管保叫他有来无回。 “宋爷爷,你给说说,碰到的那个人是谁?”林透心中稍定,循着宋鹤年的话接下,即便并不担心,还是要照拂一下老人家的面子与心意。 “我不知道。”宋鹤年给出了让人失望的答案,“但是我知道,那人来自中洲。” 中洲! 林透听到后半句,表情一下子严肃,眼睛也瞪大了。 “我万分肯定这个事实。”宋鹤年做了补充,“因为我之所以碰到这人,就是巧遇他在打听路。他装作一副很熟络的北洲人的样子,但是其口音出卖了他。北洲数千年,宗门势力未知凡几,能真正撑到现在的,也就灵植天府一个,这也就造成了,灵植山势力数千年如同磐石一样稳定,生活、风俗乃至口音,都形成了自己独一套。” “听那人口音,显然不是灵植山势力的人,一般情况下,这种人无非就是从北边其他几府来的。但是很奇怪,这人找我打听的,却是往北的行程与方向。我当时便判断出来,他是中洲来客!” 宋鹤年思维之清晰,再一次让林透感受到宋麟是受了他的遗传。这老爷子要是年轻时有好的机缘,现在成就不知会有多高,一生清贫寡淡,真是一件憾事。 “然后呢?”林透问道。 “判断出这个之后,我并没有声张,而是以指路为名,带他走了一段时间,并趁此机会,摸到了难得的线索。”宋鹤年年轻的时候,也是和宋麟一样,靠着采药队伍过活,艺不高但人胆大,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普通人,也就他了,“他急匆匆去往北方,目的比较明确,是想去拉拢势力跟他合作。拉拢谁,用什么样的方式合作,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目标之一,一定是神药盟!” 神药盟在药品展示会上扬名,经过半年的发展,已然成为了北洲最耀眼的新兴势力,也成为了旧的六府的眼中钉肉中刺,没有一家不想将之拔除的。中洲来客,显然是看出了神药盟的发展潜力,但他没有找神药盟合作,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他所图的不是蝇头小利也不是合作共赢,而是对北洲完全的掌控。 也不知道这人是否联系到了合作者?林透在心中泛起了嘀咕,灵植山势力在北洲之南,呈长条状,从这么地方向北,去往任意一家都是有可能的,甚至于可能不止一家。自己在灵宝大会上拉拢的势力,现在看来在可信度上,又出了大问题。 林透莫名地有些烦躁,灵宝大会花了功夫可不小,要是因为这个小事而推翻一切,可真是够傻的。但是不推翻,又不知道与此人合作的是哪一方,无解,实在是无解。 “宋爷爷,你只打听到这一点吗,有没有更深层的东西?”他把希望,放到了宋鹤年身上。 “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宋鹤年道,“此人要离开灵植山势力时,并没有将他的手下人带走,而是派遣他们返回,深入了灵植山势力的腹地,说是要进行什么计划。我一个指路的,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不敢靠的太近,所以只听到这么一点东西,着实遗憾。林透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不是那怕死之人,不靠近偷听不是惜命,而是怕我死了,没有人可以回来报信。” “我能理解。”林透笑着点头安抚,“这是最好的选择了,你是我的长辈,要你为了一点消息断送性命,那可万万不能。宋爷爷,你在那之后,就直接回到土方城的吗?” “嗯。”宋鹤年点头,“我知道神药盟迁到灵植山上去了,路途遥远且凶险,小老头我实在没有那个实力前往,所以选择留在了土方城,这个有着神药盟浓浓印记的地方,期待着能碰到一两位神药盟来人,好将我弄到的消息告知,好让神药盟有个准备,以免无故受灾。然而比较遗憾的是,我等了许多天,都没有等到人。我有心出去打听,却发现整个土方城对于麟儿都有非常大的误解,怕他们迁怒到我身上,我就没敢轻举妄动,而是选择了去找老朋友,想求他们帮个忙,没有想到……唉……” “见不得人好,实乃人之通病。”林透并没有安慰宋鹤年,他在选择放了两个背叛自己的老朋友时,便已经自己调整好了心态。 “我被出卖之后,不出半柱香,便有人上门抓住了我,然后我被带到了一个暗无天日之地囚禁,等再度被拎出去时,整个土方城都充满了对于麟儿的仇恨。我的出现,引爆了这个仇恨,再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宋鹤年长叹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讲出,他一身轻松。 “等等,你是说,抓住你的……并不是普通平民?”林透没有放松,他从这段叙述当中,找到了疑惑的地方。 宋鹤年愣了愣,想想,确认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林透忽然激动的喊出声,“是我弄错了,我原来以为,抓你的那些家伙,是借着神药盟的名头狐假虎威,所以为了杀鸡儆猴除去了他们。听你这么一说,原来并非如此,这帮人固然该死,但他们不是投机分子,而是受人指使,想要阴谋算计神药盟的人。” “算计?” “没错。灵宝大会之后,清尘府便已经将与神药盟结盟之事,大大方方地公布了出去。因为这种事情,并不合大众胃口,所以没有随着‘我战胜六府宗主’这个消息一起传遍北洲,只有一些有心人听进了耳。而有这样一个‘有心人’,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马就生出了,破坏清尘府和神药盟盟友关系的毒计。” “是杀我。”宋鹤年明白过来,“他们没有亲自动手,而是选择了让人假扮神药盟拥簇,借着神药盟之名杀了我。然后,消息会随着人口相传,传到清尘府的时候,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就是变成‘神药盟杀叛徒爷爷泄愤’也不奇怪。然后,神药盟和清尘府,势必会出现裂痕,本就不是很牢固的结盟关系,不攻自破。” 林透点点头,他很佩服宋鹤年的头脑。自己与清尘府确实没有多深的交情,但能猜出自己与清尘府关系一般,足见这老头之不一般。 “但是我有一个点,却是不大明白。”宋鹤年这时,皱着眉头发出疑问,“设计这一套的人,首要的目标就是我,这个人是谁?他又是如何得知,我藏身在土方城的?” “这个简单,宋爷爷你想一想,导致你回土方城的原因是什么?那末这个幕后黑手的身份,以及他的手法,也就呼之欲出了。” “我遇到的那个问路的!”宋鹤年恍然大悟。他之所以回到土方城,是发现了大阴谋想要告诉神药盟,迫于实力退而求其次的结果。而让他发现大阴谋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个被自己带路顺便被自己偷听的家伙。 第七百三十七章大军压境 林透笑着点头,对他的猜测表示认同。 灵植山势力之大,人数不胜数。问路不找别人,偏偏找上了这么一个老人家,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怀疑。后面又大方地让宋鹤年带路,谈话也只是稍稍避开,完全不将他支走,其中可疑之处一望便知。 显然,宋鹤年是他特意盯上的目标,所谓的问路带路,不过是特意为了向宋鹤年“透露”一些所谓的秘密。宋鹤年心挂神药盟,于是中了计,迷迷糊糊地回了土方城,落入了圈套之中。幸好自己赶来的及时,否则一桩大憾事将要酿成。 “唉,我真没用,居然被这么简单的计策给骗了。”宋鹤年已经想明白了一切,对自己的中计又气又怒,抬起手来,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不能这么说。关心而乱,你也是过于担心神药盟了,才会在行事上有所疏忽,才让他们趁虚而入的。这是每个人一生都可能出现的疏忽,不是你的错,而且已经挽回,千万别自责了。”林透劝导道。 “那我探听到的那些……”宋鹤年受到安慰,心情好了许多,想了想提起另一件事。 林透想起他先前的话,好像是欲言又止过,抬手道:“别的不管,你先跟我说说,还探听到了什么?” “我其实还无意中听到,他们的战略。那人言语间透露出,在灵植山的南面,也就是中洲与北洲接壤的地方,埋伏了大量的人马。这些人马原地待命,只要收到有人围攻灵植山的消息,便将主动出击,合围而攻之。所以我想,一定要提早通知神药盟,早些派人去灵植山南边,寻找那些分化待命的人马,分而灭之。等那人勾结了某些宗门想要攻击灵植山的时候,放出消息却发现没有人响应,其军必乱!到时候神药盟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将他们杀一个片甲不留。只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他们故意漏给我的‘内幕’?” “我觉得……不大可靠。”林透思忖半天,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我不是说宋爷爷你不可靠,而是说这个消息。咱们可以想想,若不是你而是其他人得到这个消息,他会如何判断?” “应该差不多吧。”宋鹤年自觉智计还不错,自己能想到的,差不多就是最好的应对策略了。 “没错,宋爷爷你的想法,差不多就是大部分人能想到的应对之方。也就是说,即便你将这个消息,上报到了神药盟,神药盟的几位,出于攻其不备考虑,多半也会做出差不多决策。这样一来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可想而之。” “腹地,是腹地!神药盟人手不多,若是将注意力放到了南面,那么灵植山势力的腹地,就将成为真空的状态。我想起来了,那人的手下人,就是被派往灵植山势力腹地的。我没有探到他们的目标,但现在可以想象,绝对有什么阴谋。” “就是这个样子,他们想要依靠你,欺骗神药盟一把,好给他们在腹地的小动作,争取足够的时间。”林透点头确认。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他们前一个圈套,不是要杀我的吗?杀我与靠我传递假消息之间,存在着矛盾,我有些不太明白,这两个阴谋如何统一起来。”宋鹤年想到另一个问题。 “不需要统一。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双重陷阱。”林透站起了身,“你若是被杀,则可以挑起神药盟与清尘府的矛盾,破坏同盟,这是算计的第一层。但在神药盟的地盘,没有人可以保证,一定能取得了你的性命,所以为了保险,他布下了第二层算计,也就是‘无意’让你听到伏兵的消息。他料定了如果你获救,有能力且愿意救你的,一定是神药盟的人,有了第二层算计在,即便你侥幸逃脱,也可以拉着神药盟一起,跳入新的陷阱。” “很少有人能在逃出生天后,对自己得到的相反的情报产生怀疑。那人便是利用了这种心理,设下了这个双层局。高,实在是高!相比让神药盟少一个盟友,后一条计划的收益显然更大,我现在甚至怀疑,就算我没有到,你也并不会有性命之忧,因为那人或许早就布好了局,一旦没有救援的人,‘神药盟的人’就会现身,救你于水火之中。” 宋鹤年点头,满眼信服。林透的分析,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每一条他都无比服气:“那我们现在?” “敌人出招了,我们自然要破上一破,走,宋爷爷你跟我一道,咱们现在就赶去灵植山势力的腹地,也就是土方城南面千百里之地。” “你有目标了?”宋鹤年眼中有喜又有惊。 “有。”林透自信的点了点头,“向来摧毁一个势力,最坏的办法才是强攻,最好的办法乃是让其自然崩溃。内忧外患……便是自然崩溃的一个好方式。断了神药盟的盟友是外患,剩下了一招,自然就是内忧了。我们这就赶赴千百里之外,去会一会,别人为神药盟准备好的内奸们。” …… 时间过的飞快,眨眼十几天就过去。 土方城内,也逐渐恢复了平静。尽管十多天前发生的那件事,余威未销。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这是林透留给土方城民众的,最新的印象,几个看起来实力很强的家伙,他连出手都没有,就让他们全部殒命,这在平民们看来,已经不是战斗,而是神术。当然,也有认为是邪术的。 这样一个让人心惊胆寒的杀星,走的时候,受到了全城几乎每一个人在内心的欢呼,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可是,好景不长。 就在林透走了之后,仅仅十来天的功夫,又一批人马,出现在了土方城之外。足有上万之众,领头的是两个中年男子,在这两人身边,站了十数位看起来十分厉害的家伙。前面的人说说笑笑,后面数万跟随者一个个眼神凌厉、杀气腾腾。 这样一个组合,别说是面对,就是远远的瞧上一眼,都能将一个普通人吓得尿裤子。 土方城登时风声鹤唳,陷入了比之前更加人心惶惶的状态。每家每户全都闭门不出,藏了起来。有能耐的打地洞藏到了隐蔽的地下;没有能耐的,只能在家中找尽量安稳的地方,或钻或缩,全都藏得好好的。一边藏一边在心中祈祷,这帮人是打秋风,不是来灭土方城的。 “有趣,真的有趣。”林武作为宗主,也是队伍的领头者,第一个说话的,自然只能是他,“这土方城我大半年前来过,不过那个时候有神药盟在,远不是现在这幅全民畏畏缩缩的模样。实话说,我上一次的土方城之旅,并不大愉快,说不得留下了一些,毁我形象的传言。你说,我现在如果扬手一挥,大军进城,夷灭所有人,能不能将过往不好的流言全都铲除?” “不可,万万不可。”一旁的伍先生,闻言大惊,连忙相劝,“林宗主,我们辛辛苦苦赶来灵植山势力,可不是玩闹的。我觉得既然已经合作,当以我们合作的目标为重,其他事情可以在你掌控北洲之后再做,请你三思!” “真无趣,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林武作为碧山府宗主,岂是那不知轻重缓急的黄口小儿。你这家伙,也是没意思。”林武被对方严肃的态度震到,翻了翻眼,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干练的青年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没有忘记先前的交待吧?现在就给我进城去,将我们想要知道的事情,探个究竟。” 第七百三十八章计外计 两人应声离开,进了土方城。 静谧的土方城内,登时响起了一阵尖叫与惊恐交织的声响。半晌,声响消失,两人压着一群人出了城。 “启禀宗主,这城内每家每户都闭门不出,饶是不给面子。我们随机抽取了遍布在城内不同位置不同地方的家族,问了个遍,都得到了不好的答案。那个叫宋鹤年的家伙,已经不在土方城中。”两人对林武抱拳,恭恭敬敬道。 “不在?”林武眉头皱了起来,“是死了那种不在,还是活着的那种离开?” 两个下属指了指身边带出来的人,示意他们回答,这些人面面相觑,在恶狠狠地逼视之下,有人站了出来:“活着,好叫大爷得知,宋老爷他是活着离开土方城的。” “一个人?” “不,与他同行的,还有神药盟的林……林大爷。宋老爷前几天受难,也是恰好碰到他,叫他救下来的。”平民如实回答,没有想到这一个答案,触怒了林武。 “林……透!”林武如何听不出,所谓神药盟的林老爷,就是那个屡屡坏事、让自己吃不好睡不香程的林透,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面上露出恨不能将这个人给吞了的表情。声音之大,不仅震颤了在场每一位的耳膜,甚至传到了土方城内,让所有人家的地都抖了三抖。 对面的平民察言观色,见到林武的样子,眼角流过暗喜。面上惊恐的表情消失,立即换做了一副附和称是的样子:“没错,就是这个家伙,此人真是可恶至极,坏了我们的好事不说,还耀武扬威欺压百姓,整个土方城的人都恨透了他。这位老爷,你要是想要找他麻烦,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帮助。” “你们?”林武受惊于此人的嬗变。 “嘿嘿……”那人闻言,从身后也拉出来一位,“启禀大爷,我与这位,与那宋鹤年乃是几十年交情的好友。因为不耻其为人,所以大义灭亲,将他给供了出去,要让全城人审判与唾弃他。哪里知道在审判的时候,林透那小子出现了,救了他的性命不说,还强行替他‘翻案’,不准城内任何人再说他的坏话。这不,他前脚刚走没几天您们就来了,我们误以为是林透的同党,所以才闭门不敢出,要是您早说是他的对头,我们一定张灯结彩出门相迎的。” “你们待如何?”林武没有理会面前人的溜须拍马,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想要跟着老爷您走,一同去找那林透还有宋鹤年,将他们杀了,以泄心头之愤。”两人说完,眼巴巴看着林武,眼中含着巴结与讨好。 “放肆!”林武瞪大了眼睛,“我林武什么人,带的又是什么样的队伍?泄私愤……你们可真想得出来,还是要找曾经的朋友泄私愤,我真是没有想到,人心竟可以歹毒到这个程度。来人,将这两人拿下,就地杀了,别让我再看到他们无耻的嘴脸。” “是!” “别,别……”两个惊恐万状的声音,在土方城外传荡。只过了十来息,求饶声变作了两声惊叫,随即,就彻底没有了声音。 宋鹤年的两个好友,得到了宋鹤年的宽恕,却得意过分不知收敛,逮着机会就想着报复,最终反而死在了林武的手里。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理当如是。 两人的死亡,吓坏了稍稍安定下来的其他平民。 “你们慌什么?”林武很不满意,“难道在你们看来,我就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错了,我可不轻易杀人。这两人心术不正,将出卖友人当做了家常便饭,着实可恶至极,死是他们该有的结局。而你们……没有做什么坏事的话,根本不需要怕我。情况我也了解清楚了,现在就放你们走。” 说着,朝两个下属挥了挥手。 两人当即让开,还了所有人自由。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还不敢相信。等有人忍不住抽身逃跑,一直跑入城内身影消失都没有事,众人都沸腾了,一窝蜂地往城内挤。没有多大功夫,便散了个干净。 “没有想到,林宗主还是性情中人。”伍先生目睹了一切,对着林武轻笑道。 “只是单纯看不惯这种人罢了。我们碧山府一直流传的一条祖训,‘宁毁不卖友,宁死不叛宗’。我刚刚想到了这条教诲,一时气不过,所以才取了这两人的性命。对此,我并不后悔,并且希望各位宗门弟子,都能牢记这条祖训,不要像这二人一样,给宗门蒙羞。” “宁毁不卖友,宁死不叛宗!宁毁不卖友,宁死不叛宗!”上万弟子一齐,喊出了来自林武的口号,他们在宗门这么些年,其实并没有听过这条‘祖训’,但宗主说有,那就是有,无须怀疑。 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土方城的城门都抖了起来。 “哈哈哈……”林武仰天大笑,对此满意之至。真是老天也帮自己,正愁着没有好的办法给弟子们灌输“背叛者死”的观念,这二人就送上门来,做了一回鲜活的范例。若是自己有朝一日称霸了北洲,一定回头给这两个人立个碑。 不过也不是万事都顺利,真正烦恼的事情还是有的,比如说……林透! “伍先生,这土方城的计划,并不如预料中那么顺利,我们接下来?”他偏过头,与伍先生讨论起计谋之变。因为计划的失败,言语中多少带着些不客气以及不信任。 “呵……”伍先生并没有因为他这态度而发怒,而是简单笑了笑,抬起了一只手,“谁说……我的计划失败了?我可告诉你,非但没有失败,反而相当成功,那个姓林的小子的出现,简直是对我计划天衣无缝的配合,不出两个月,我们就可以一路横扫,踏平灵植山,夷灭神药盟!” “啊?”林武被他莫名的自信,搞得有些无语,实在不知道此人信心从何而来。 让灵植山势力下的百姓,借着神药盟的名头杀了宋鹤年,然后将消息传到清尘府,借着谣言的力量,将事情歪曲到神药盟头上。到时候,神药盟与清尘府的合作必破,不出意外,自己也将重新迎来强力盟友。这就是伍先生的安排,然而这一切,因为林透的出现而改变,宋鹤年没有死,一切栽赃嫁祸与挑拨离间,都将成为空谈。伍先生居然还不服输,脾气也是够倔。 “林宗主,你这一根筋的思维方式,得改改了。”伍先生仿佛看透了林武的内心,一语道破他缺心眼的事实,在林武发怒之前,展开了解释,“你不知道,变数乃是世间魅力所在,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百分之百能够成功的计谋吗?” “所以你就要用这个借口安慰麻痹自己,来达到如今这份心理状态吗?” “愚蠢!”伍先生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口,“再有把握的事,考虑到变数,成功率最高也只能是九成九,还有那小小的一分几率,是预留失败的可能。只有蠢货才会在事后将这个当做失败的借口,真正的聪明人,早就在事前,就会将那一分的几率给堵上。我告诉你吧,杀宋鹤年,其实只是计划的一个部分。这个计划有两个分支,如你所知,如果宋鹤年死了,那么就是传消息破合作;如果他运气好,就像现实一样侥幸没有死,那么就将进入我铺下的,另一条陷阱中。由于第一个分支的迷惑,第二条陷阱他们会深信不疑,也就是说,我在第二个分支上,达到了百分百成功的把握!” “真的?”林武没有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伍先生笑着点头,招手示意林武靠近,附到他的耳边耳语一番。 林武听着,露出了满意的笑,待伍先生说完,对着后边一挥手,数万子弟闻声而动。 “咱们向南出发,目标——锦城!” 第七百三十九章锦城行 灵植山的势力区域呈长条状,东西长度约是南北长度的三倍。灵植山位于南部偏西的位置。 土方城在灵植山势力的东北边,沿西南方向出发,过山绕林,走过数目繁多的城与镇,方可以到达真正的灵植山。在这个一段距离之间,最大的一座城,非锦城莫属。 锦城,不只是灵植山势力,也是北洲的一座名城。起初因为其既靠近灵植山,又离其他地方城镇近而被当做中转站建起,每月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此落脚,或是为了赶往灵植山求购药液;或是弄好了药液,要赶去其他地方卖掉,以此作为营生。 久而久之,这样一个歇脚地,在不间断的人流当中,发展了起来,成为了北洲数得着的大城。这个“大”,不是像洪川巨城那样面积大,而是指繁华富饶。“锦城无穷鬼”,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灵植山覆灭后,作为中转站的锦城,非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比往昔更热闹数倍。几乎每一个来这儿的外人,都将这个地方当成了“瞭望台”,前望北洲局势,后盯灵植山动静。一来可以让自己不脱离北洲大事,另一方面又方面掌握灵植山消息,要是有什么隐藏的宝贝出现,方便第一时间去抢夺。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锦城朝着瞭望台的目标发展了大半年后,神药盟到了,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席卷而来。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将灵植山占了,随后封山,除了一处招收门人的地方,其他所有上山的路径都被封锁,灵植山彻彻底底地成为了私人之物。 这可气坏了锦城内观望的一众人。 要知道,灵植山势力做惯了北洲的头,不管明面还是暗面,都是十分排外的。想要盘踞在锦城做一个观望者,可不是人人都行。最基本的条件,得在灵植山势力有一定的名望。其实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灵植天府的旧部,实力高的有候补护法,强至通神境;实力低的也有通气中阶的修为;再不济就是经验丰富名头响亮的药师……总而言之就一句活,锦城无废物! 然而,就是这么有本事这么眼馋灵植山的一帮人,眼睁睁看着神药盟进驻灵植山,却是一句话也没敢说,说严重点,连一个屁都没敢放。原因无他,神药盟比他们要强。 首先神药盟有北洲明面上最强的超神境高手,他们过去的老尊主常茂。除了常茂之外,庄璇、御梨也都是通神境,光这三个人的实力,就足够锦城里所有人喝一壶。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身份。无论常茂还是御梨,都是北洲目前最具灵植天府继承资格的,这两人一起,基本就代表了灵植天府。他们占据灵植山,名正而言顺,敢于他们争抢灵植山,足可以视为反叛。锦城里面的观望者们,在找到合理的理由之前,都不敢动弹。 要是只有这些,这些人也不至于多烦恼。毕竟双方尚有一拼之力,只要静等,未必不会有机会。但灵宝大会之后传出来的消息,却是真正让他们慌了神。原来那个姓林的年轻药师,也是超神境! 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的同时,也让他们陷入了维谷。一个超神境,用人海战术磨一磨,抓一些实力低下的门人作威胁,说不得是有突破的机会。可两个超神境……这可是北洲数千年来,没有一个宗门达成的宏伟成就。更何况,其中一个超神境还那么年轻,实力上涨指日可待。整个锦城的人加起来,都没有任何正面面对神药盟的信心和底气。不少人的心中,就此谋生出了,干脆投靠神药盟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自称“仲栗”的家伙,出现在了锦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但仅仅用了不到五天的功夫,他就和锦城中几乎每个灵植天府旧部混熟了。 时机成熟,仲栗聚集了天府旧部中有地位的,在锦城内一个秘密的地方,进行了一次私人的保密的会面。 就在那一次会面之后,锦城内的民众发现,原本停留在城内观望机会的天赋旧部,几乎一夜之间就走了个干净。据有心人言,他们离开的方向,是西南方。 …… “如此说来,这位叫仲栗的,就是伍先生你的手下了?”锦城外,林武听了一遍详细的讲述,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早在土方城外,伍先生就与他坦言了,杀宋鹤年之外的第二步计划,所谓的“内忧外患之谋”。这个计划完美地弥补了第一层计划漏洞,通过第一层计划的失败,麻痹对手,使得第二层计划的成功率,可以高达满值。 当时林武便欣喜地命令大军开播,齐往锦城而来。到了锦城外,伍先生终于不再卖关子,向林武解开了所有的谋划。 林武心中,油然生出了一股,对于伍先生的敬意。他原来以为,这不过是一个中洲破落宗门的领袖,在中洲混不下去,专程来北洲打秋风的。现在才知道,人家才是真正的有勇有谋,干事情进退有据,后手连着后手。跟这样的人合作,神药盟焉有不败之理? “没错,仲栗就是我带来北洲的随从,其实是我的前亲传弟子,虽然年轻,只有三十多岁,但已经达到了通神之境,这天赋在中洲也排的上号了。他不但实力强,而且才智过人,有他拉拢那些犹疑的灵植天府旧部,定然能够万无一失。我们只要等着他们加入神药盟,便可以对灵植山发动冲击了。到时候,神药盟的主要力量被调走,又有一干内鬼帮忙,里应外合,拿下灵植山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伍先生说到这儿,也忍不住对自己的安排露出得意的笑。 “那我们,还来这儿作甚?”林武不是很明白,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直接去灵植山便是,到这锦城外抛头露面,要是被有心人看到,给提前通知了神药盟,那可就糟了。 “当然是来做一下确认。”伍先生对于这个问题,有些嗤之以鼻,“我算是知道林宗主为何屡战屡败了,你的意识中,都没有在计划进行中,细致操控到每一步的吗?我的计划虽然万无一失,但办事的不是自己,总要一步步确认才放心。我给仲栗交代了,若是事情顺利,就在锦城内留下讯息来给我指引;若是没有,则表示出事,计划有变。我特意来这锦城,就是为了取讯息的。” “细,果然是够细致!”林武赞叹,“有这样细致的安排,不成功都难。不知道伍先生有没有人手可派遣,要不要我……” “不必。”伍先生摆摆手,“我叫仲栗留下的,是神念的讯息。神念专属个人,依此留讯,旁人根本无法得知。就算侥幸碰到,也只能破坏,无法更改,是再好不过的技巧。等等……我感知到了。” 突然间,侃侃而谈的伍先生就没了话,直接沉默了下去。 过了数十息,方才恢复正常,抬头对林武喜道:“成了!我们现在就直奔西南,收取属于我们的灵植山。” 第七百四十章来者何人 林武的万余门人,随着伍先生一声令下,直接开拔,奔着西南方向一路直行而去。 他们的宗主都已经被伍先生折服,门人们自然没有二话,将伍先生的话语当做了天命。出于打神药盟一个措手不及的目的,伍先生要他们彻夜赶路,两天才能休息一回,即便是这样,每个人也都没有任何怨言。从锦城到灵植山二十多天的路程,被他们用十天就赶到。 灵植山,在北洲的山头里,不算最大,也不是最高,但毋庸置疑是北洲最好的山群,原因就在于其丰富的资源和无双的气候。 相比北边的其他六府,占据了几乎北洲整个南部的灵植山,在保有着北洲独特地貌的同时,却拥有着接近中洲的气候。中洲可不是仅仅因为位居中央,才成为五洲聚灵聚财之地的,它之所以能成为五洲发展的核心,原因还在于中央地理位置带来的得天独厚的气候生存条件以及天地环境。中洲物产之丰富,其他四洲的总和,还不及其一个零头。灵植山在北洲最南边,享有了唯一近似中洲的环境,这也是当初灵植天府的前辈,将宗门定于此处的原因。 灵植天府虽然被灭,满山的灵材也被神心宗搜刮采摘践踏一空,但东西可以带走,气候环境还有适宜的生长条件带不走。才一年过去,原本已近乎光秃秃的山上,就又恢复了生机,有些原来深埋泥土中的灵材灵药,又顽强地破土而出,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唯一遗憾的,可能就是生机了。宗门被灭之后,门下弟子死走逃亡散,使得灵植山在一段时间内,几乎就是空的,是鬼域。这一点并未因为植物的复苏而改变,哪怕是神药盟重新占据了这儿,以神药盟那少得可怜的人员,连一个小山头都填不满,更别说整个灵植山了。 这也是林武自信满满的原因之一,两个势力的争端,可不能用台上比斗的标准来衡量。以多打少是天理,以万余门人对一小撮人,还有内应在,这要是不能胜,他林武干脆一头撞死,再没有颜面存活在世上。 大军立在灵植山的山脚下,望着巍巍群山,林武忍不住发出了大笑。 “我们都已经到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被人发现,足以见得神药盟有多缺人手,连一个在外巡逻监视的队伍都凑不出,真是没用。我们这么多人前来,真是抬举他们了。依我看呐,也别弄什么计谋了,就堂堂正正地碾压上去,我们的力量足够踏平这山头。” “小心无大错。”伍先生皱皱眉头,他很是看不惯林武这种,一得意就忘形的样子。如果不是没有人可以找,他是真不愿意和这种人合作。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从反面看,这样的盟友也有他的好处。东西到手后,反手一刀就可以轻巧地结果了他,从将来的角度考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很显然,伍先生从来就没有考虑过,真心帮助林武的事,越接近成功,他越是谦逊,但骨子里隐藏的凶意也就越盛。磨刀霍霍,成功之日,就是下手之时! “林宗主,我不是有意揭你伤疤,但你可别忘了,你亲口告诉过我曾经在神药盟姓林的那个小子手上,吃过多大的亏。既然我们有万无一失的策略,自然是要用的。用的越多越好,目标也就越保险。你且稍等,待我将仲栗唤来,问一问灵植山内的情况。” “好好,你愿意你就做吧,大不了多等一会儿。”林武点点头,在这种事情,还是对方为自己考虑的情况下,他还是知轻重的。 伍先生笑着,将神念铺开出去。来自中洲的他有特别的法门,利用神念传信给特定的人。神念的速度是难以计量的,仅仅数十息后,他似乎便找到了目标。点到即止,他收回了神念。 大约过了半个元辰,山林间传来了匆匆穿林过草的声音。 所有人等了这么久,早就不耐烦了,全都抬头看去。一个翩翩青年,踏着谨慎的步伐,出现在了视线中。 ……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迎着我的神念呼唤出现!” 众人不认识仲栗,看眼前青年的样子,还以为他就是要等的目标。没有想到,当青年来到众人面前的时候,伍先生的一声怒喝,告诉了他们,现实并不是这个样子。 众人一愣,随即齐齐对着青年怒目而视,如临大敌。 “鄙人贺义高,见过各位宗主前辈。”青年面对巨大的压力,并没有被吓垮,反而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依次对着林武和伍先生抱拳作揖,尔后又对数万门人拱了拱手。 “贺义高?我没有见过你,更没有听说过你。”伍先生面上犹疑之色不减。 “我是代表仲哥哥来的。”贺义高指了指身后的山,看众人似乎不明白,补充了一句,“仲哥哥,也就是仲栗。他派遣我前来,领各位入山。”说着,就要转过身,带头向前走。 “等等。”伍先生喝住了他,直白地质问,“我……凭什么信你?” 贺义高被他的问题惊住了,仿佛自己受到怀疑,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瞪大双眼,上下打量伍先生,满眼无语:“有没有搞错,是你用神念叫我来的,我不辞劳苦地穿山而来,你居然还腆着脸怀疑我,真是不可理喻。早知道会受这样的气,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跑这趟腿。” 青年人的自尊,有如那六月的天,受不得半点的刺激。一旦受到超过他承受范围的委屈,那变脸的速度,比变天还快。伍先生只是叫住质疑了一句,就使他大受刺激,面色铁青地直接迈动了脚步。 “不行拉倒,我可没有那个心思,慢慢与你们解释。” 贺义高声音发出的时候,身形已经处在了几丈之外,眼看着就要进入山林。 飕! 仿若一阵风飘过,伍先生的身影,出现在了贺义高的身边,直接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只这么一招,就禁锢住了对方的自由。贺义高想要向前,但无论在呢么挣扎,都没有办法前进一步。 这是伍先生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现明面上的实力。他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有一点高手的样子,先前众人畏他敬他,一半是对他中洲宗门之主的身份,另一半则是针对他表现出的智慧,至于实力……说实话包括林武在内,都是曾有怀疑的。之前动用神念都是私下,外人看不见摸不着,无怪乎心里会有犹疑,甚至有怀疑他是假装的。经此一手,众人算是心服口服,这鬼魅般的身法,足见其深厚的功底。基本修为是最见一个人底气的,有这样战技的人,再也没有人敢轻言怀疑。 “我有说过,你可以走了吗?”伍先生拎着贺义高,身形一闪,回到了众人的面前。一手更厉害的,让众人由是服气。 “我……”贺义高似乎有些懵。 “你什么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我们这儿,当做集市呢?要么老实交待出你的身份,并说清楚我那徒儿仲栗的情况,要么我就捏死你,作为欺骗我的惩罚。”伍先生打断了他的辩解,直接做出要求。手也挪到了贺义高的脖子边,证明他不是说着玩玩。 一时间,场面有些冷。冷意之下,蕴藏了无限的刺激,众人忍不住屏气凝神,期待事件的发展。 第七百四十一章相信 “说,你叫什么?”沉寂了半晌,伍先生大概觉得是给够时间了,一边手指摩挲着贺义高的颈部,一边提出了问题。 “贺……我叫贺义高。”贺义高全身上下,无处不打着哆嗦,颤颤巍巍地,将自己的名字重新报了一遍。 伍先生很确定,自己问话中,已经带上了神念的震慑。在来北洲之前,他是一点儿都不相信,会有青年的小子能达到和自己一样的超神境的。神药盟的那个林透,给了他的旧观念重重一击。可不管怎么说,林透只有一个,眼前这个眼高手低的小子,显然只有通气境的实力,在自己的神念威慑下,不可能有半分说谎的机会。 也就是说,他这个名字是真的。伍先生得出了结论,瞄了贺义高一眼,再问:“什么来历?” “好叫大……大爷你得知,我是一个本分守规矩的人,从小生长于……于……灵植天府。”重压之下,贺义高改了对伍先生的称呼,同时说出了一个让震惊的消息:“我这个人本事一般,也没有什么名气,但是我师尊葛庸,却是北洲有名的人物。” “葛庸?”伍先生回头看林武。 林武有些吃惊,葛庸是个药师,炼药天赋无双,是灵植天府重点培养的人。药师这个行当,寻常也没有生命危险,自然是活的越久越好。所以灵植天府出于对他的重视,没有直接让他进天府药师的行列,而是将他丢进了修行的地方,严格督促他修行,以期早日突破到通神境,好友八百年的寿元。葛庸因此因祸得福,算是灵植天府遭受大难时,逃得一命的唯一一个顶级药师。 这事情足够奇崛,因此北洲不说人尽皆知,至少大部分人是知道的。但这位奇葩药师有徒儿?林武却是不大清楚。挖不倒的墙角,他不会花大精力关注。 伍先生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我不相信。” “信不信随你。”贺义高忍不住了,尽管小命还捏在人家的手里,还是忍不住发了怒,“我要离开你不让,偏要让我说,结果我说了你又不信。照你的意思,是不是非要我说出我是假冒的,你才满意?要杀就杀,我贺义高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与其配合你变态的想法还送命,不如干干脆脆理直气壮,即便是死,也死得有骨气。” 话刚说完,伍先生的下手更重了,似乎真的要满足对方的“愿望”一般。贺义高嗷嗷叫着,痛苦不已。 “伍先生,三思。”林武这时候,凑到了伍先生的耳边,轻声嘀咕,“那个姓葛的,因为以往的地位,在灵植天府旧部当中,具有相当高的人气。锦城中大部分天赋旧部,隐隐都是以他为首,唯他马首是瞻。当初灵宝大会之前,他还曾经以灵植天府的名义,向我们提请参与资格,并提议用炼药水平来争夺长焰鼎的。当然,他没有神药盟那么蛮横,被我们直接拒绝。不过他在天府旧部中的影响力,可见一斑。依照先生的计策,葛庸这人,说不得已经成为‘自己人’,那么派遣徒儿出来会客,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依我看,还是问清楚的好。” “嗯。”伍先生点了点头,一把松开了贺义高。 “林宗主所言有理,既然你为他求情,我便给个面子,放你一马。不过你想要离开却没有那么简单,先当着我的面,将一切事情说清楚。你记着,我的神念时时刻刻监视着你,敢有半句虚言,决不轻饶。先说说看,你说你师尊是葛庸,可有证明?” “没有。”贺义高出人意料地摇摇头,“如果非要我证明,那就给我提供药草和药鼎,我当场炼药给你看。” “免了。”伍先生想想,摆了摆手,他可不想被人拖去大好的进攻时间,“但是不代表你可以不用证明,既然没有直接证据,那你就说说,你师尊不在锦城呆着,反来这灵植山的原因吧。” “你好徒儿的谋划,还要问我?”贺义高很不客气地回复,“我和师尊在锦城,声望高生活好,管他神药盟神水盟的,只要不打主意到锦城,那就都不关我们的事。但你那好徒儿仲栗的到来,改变了锦城的局势。一时之间,锦城内的灵植天府旧部,全都成为了他的拥簇。每天都有人上门游说我师尊,想让他出面做牵头,一起上灵植山,假意投降,实为当卧底。其实我和师尊二人,深受你们中洲人之苦,压根儿就不想引狼入室,可是没有办法,我们也讨厌神药盟,并且仲栗答应说……” “答应你们事成之后,让你们做灵植山之主,对吧。”伍先生忍不住接过了话头,早在贺义高说出前半段的时候,他就在心中认可了此人。 之所以这么快,不是在于此人有多可信,也不在于贺义高强硬的态度,而是因为他的说辞,与徒儿仲栗给自己的留言,别无二致。神念的留言,要么存,要么消失,不存在被人窃听了还完好无损的事,因此他面上没有表示,但心中已经抛却了对于贺义高的成见,相信了他的来历。唯一的疑惑,就是仲栗面对自己这个师尊,也敢不亲自来。 “你说你是仲栗派来的,有没有证据?” “有。”贺义高眨了眨眼,伸手入怀,轻轻摸索,拿出了一个封口的小瓶子,“这个,你徒儿要我给你带的话,全在里面了。” 封锁神念传递神念的器具。伍先生一眼认出来,小瓶子中央那个东西,轻轻打开了盖子,主动将神念探了进去。果然,一股熟悉的感觉从里边传出。 “所有计划万无一失,徒儿因为要瞒着神药盟,故而不便露面,派了一个不易惹人注目的小子前去迎接。望师尊能够信他,仲栗。” 非常平稳且安定的神念传递,也乜有穿插在里边的暗语,这两方面足以说明,此物是仲栗在没有人监视没有人威胁的情况下,弄出来的。换言之,神念为真,贺义高可信! “你为什么早不拿出来?”伍先生一把揪住了贺义高,事实证明是他误会了人,这让他十分懊恼,但怎么想都觉得是眼前小子的错,“你要是刚露面的时候,就把这个拿出来,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事。” “我就是想试探一下,来自中洲的高人,有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罢了。”贺义高翻翻眼摊摊手,“没有想到,也就那个样子,易怒易冲动,也不动脑筋思考思考,就随意冤枉人。真是相见不如想念,想念不如书中瞎编。” 伍先生被他气得够呛,自己虽然不是特别厉害,但人非圣贤,哪个没有点小毛病,凭这一样就否定整个中洲,要不是还有用,他真是不想饶了这个小子。 贺义高的嘴巴也真是没个消停,想到什么说什么,殊不知自己又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莫怒莫怒,不要跟一个无知小辈置气……伍先生在心中劝说自己。努力将对贺义高的印象,往好的地方引,比如这家伙的性子直,真正利用和算计起来,那是绝对方便。不过苦的是自己的耳朵,这一路估计都要备受煎熬了。 念头才起,那边厢贺义高的嗓门就又打开了。 “你们究竟走不走啊?这样耽误时间,要是神药盟的人回来了怎么办。我都有些怀疑,你们是不是真的想要夺下灵植山了。” 第七百四十二章赤晶果林 伍先生面上筋肉,伴随着这句话,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强忍着对贺义高使用暴力的冲动,他对着林武点点头。 “出发。”林武一声令下,登时所有人闻风而动,浩浩荡荡地往灵植山的内部进发。 “走路的时候,都看着点脚下,别把东西踩坏了,这可是未来我的地盘。” 贺义高欠揍的话语,在众人开拔不久,再一次响起,那傲然的表情,俨然是以主人的态度自居。 “哄他而已,林宗主切莫当真。”伍先生感觉到林武不善的眼神,靠近过去,悄悄解释道,“有这样的徒儿,他的师尊向来也不怎么样。林宗主且慢戳破,哄哄他们,等一切定下,再用高压的手段逼迫他们,或者耍点手段迷惑他们,让他们归顺你碧山府,做专职的药师,就这师徒的性格,不愁不就范。” “高,确实是高。”林武心悦诚服地竖了竖拇指,他对伍先生的信任已经到一定程度,完全接受了他的说法。 …… 大军行进不比单人行走,贺义高走了半个元辰的道路,众人行了近两个元辰,才走了大半的路。这一路上,不仅要忍受十多天没休息好的困顿,还要接受贺义高时不时的噪音洗礼,万余的门人,是越走越渴,越走越饿,脚步的迈开也越来越艰难。 眼看着已经接近了主峰的范围,众人忍不住有些松懈,心里都想着,反正是胜券在握,赶到主峰之上也只是收割胜利果实,不如歇一段时间再走。 当然,这话只敢在心里想想,他们都知道宗主的脾气,没有人敢在宗主没有发话的情况下,擅自开口。 “伍先生,你有没有觉得,这山内有些不对劲?”林武和伍先生并立而行,无视了贺义高的聒噪,林武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感觉。 “怎么不对劲了?”伍先生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吧,这灵植山跟以前大不一样了。”林武想了想,“我以前来过这儿,印象中的灵植山,不是这个样子的。那种氛围和感觉,也不对劲。” “哈哈……”伍先生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林宗主,你这是典型的想多了。以前灵植天府鼎盛,整个灵植山无处不充满了人气,热闹无比。现在宗破人散,新近迁进来的神药盟,还被我们用计调走,眼前不正是我们期盼的景象?要是还那么热闹,那可就见鬼了。而且,灵植天府作为北洲之首那么多年,对于其他宗门总归有种难言的威慑,你即便是碧山府的宗主,以前来这个地方也只能是提心吊胆唯唯诺诺,哪有今天这般自在。时过境迁,无论是环境还是人的地位,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你不是很适应,所以才感到不对劲的。” “但愿如此吧。”林武点点头,认同了伍先生的分析,将心中的一丝一缕深埋起来。 “宗主,我们歇歇吧。” 门人中终于传来了讨歇的声音。 林武抬起了头,眼睛朝着发声的人瞪去,没有看见他的惊怕,反而见到他伸着手,指了指斜前方。 将视线移过去,好家伙……一片翠绿而充满着无限生机的树林,出现在他的眼里!每个树上,都挂满了鲜红透亮半个拳头大的果子,成片成片。万绿一片红,好一派山间胜境。 “赤晶果!” 林武情不自禁地,将这果子的名字喊了出来。 赤晶果,北洲……准确来说是灵植山特产,整个五洲只有这么一个地方才有。是灵植天府的先人,利用培育药草的无上技术,改良了一种常见果类而来。作为在北洲被趋之若鹜的一样东西,赤晶果果子鲜红欲滴,甜清爽口,每个尝到它的人,都赞不绝口。 不过,如过以为它风靡的原因只是因为好吃,那就错了。赤晶果在好吃之外,还有育体养气的无上之功,对于高手来说可能没有什么用,但若是没有修炼过或者是修炼境界很低的人吃了,足以浣体洗髓,常服用之,提升个人资质绰绰有余。也有传闻说,这果子有美颜之效,灵植天府的女子个个肤白貌美,都是吃了这果子的缘故。 灵植天府本身,是不将这果子当回事的,因为它的药力,不如最简单的打基础药液,比如林透捣鼓出来的那个圆梦水,都比它效果好。但这并不妨碍北州人民对之的喜爱,一开始只有其他宗门的宗主知道,互相之间传递,尝个新鲜。那个时候,他们从灵植山得到赤晶果,并不麻烦,随便开口就可以带走一大包,足够一个迷恋果子的人吃到吐。 后来,不知道谁将这果子流传了出去,一下子风靡整个北洲,就连最普通的民众也知道了,灵植天府长了一种好东西。灵植天府能流传这么多年,每任宗主精明的头脑功不可没。在赤晶果名声响了之后,时任宗主果断宣布灵植山单独开辟地方种植它,并且再不对外赠送,就连各府的宗主亲来,也只能得到象征礼节的几个。想要?可以,花钱买就是。 原本默默无闻的果子,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了北洲人眼中的至宝。好在这东西生长条件简单,产量也高,灵植天府也够意思没有定多高的价格,这使得北洲将近两成的人,尝过此美味。碧山府的诸位,自然在其中。他们对于赤晶果的味道,做梦都难以忘怀,更是一直在心中暗憾,天不佑灵植天府,致使如此良物失产,实在是莫大的遗憾。 所有人在赶路的时候,都一心向着主峰,没有想到会在路上遇到种植赤晶果的山头。原来传说中的事情是真的,灵植天府不但单独开辟了一个地方种它,还用的是如此靠近主峰的山,对它的重视,可见一斑。 果子重现,梦中之物出现在眼前,众人原本就重如山的脚,一下子就顿住了,提不起,也放不下,总之就一句话,失去了前进的能力。每个人的视线,都被果林给吸引,大片大片吞咽口水的声音,从万余门人口中发出,此起彼伏,给山间带来一道独特的风景。 “宗主,我们能不能去摘些果子尝尝,然后再继续前进?”不顾林武的威风,门人中又有人开了口。 “对,对,我们现在身子已经空了,就是战斗也没有气力,亟需休息和果子的滋养。宗主,还请同意我们的请求。”有人领头,自然就有人跟风,一下子,万余门人中有数千名,都一齐开了口,声音杂乱无章,但表示的意思都是同一个。 “宗主……” 过了数十息,林武无动于衷,众人急了,又一次发出呼唤,这一回是所有人,一个都不落。 “喊什么喊,喊什么喊!”林武终于表了态,但从他的语气中,并没有透出同意的架势,“都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一个个的,都以为胜券在握,所以都可以放松了?你们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这满山的赤晶果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就等着你们这帮没有克制力的人一拥而上,然后将你们一网打尽。碧山府是要称霸北洲的人,我实在无法想象,以后跟我一起统领北洲的,是你们这样经不住诱惑的。贺义高,不用管他们,前面带路,我们继续前进……贺义高,贺义高呢?” 贺义高不见了,林武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毛。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不仅仅是他,还有万余门人,碧山府的副宗主们,以及伍先生,都被那个烦人的小子给骗了。 该死,真的该死! “宗主,那儿。”门人当中,有人冒着极大的危险,给盛怒中的林武,提了个醒。 林武压住情绪抬头,顺着声音指示看去,长满了赤晶果的树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出现了一个青年,大大咧咧地甩着膀子,这边摘一颗,那边摸一个,也不擦擦洗洗就开吃,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 那个青年,不是“失踪了”的贺义高,还能是谁。 第七百四十三章会动 贺义高在赤晶果林中穿梭,嘴里叼着,怀中揣着,手上拿着。这一刻,他恨不能多生出几双手来。从林子这头,跑到林子那头,一刻也不将歇。 碧山府万余弟子中,口水的声音更大了。 “林宗主,姓贺的小子,几乎将赤晶果林重要的位置给踩了个遍,没有任何的异常。用兵一时的前提,是养兵千日。我们不好为了这点小事,就挫伤门人弟子们的锐气和积极性。依我看,还是放他们去吧。”伍先生眯眼瞧了贺义高半晌,对林武说出了劝谏的话。 弟子们闻言,纷纷露出喜色,对于这位伍先生的敬意更甚。一个个抬头看林武,眼巴巴的。 “伍先生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什么。你们想要赤晶果便去吧,不过我提醒你们,不是为食丧志,一定要时时刻刻注意脚下和八方,一旦有异常,立即退出来,你们可明白?” “明白!”万余人一起点头称是,然后朝着种满赤晶果树的山头,一拥而上。他们大多穿的素色衣裳,冲起来好像潮水一般,给整个山头铺上了一层白。早在等着宗主下令的时候,大多数人就看好了位置,等来到山上,各自奔向自己的目标,倒是井然有序,丝毫不乱。就是有个别目标重合的,本着同门的友谊,都能做到互相谦让,自己另觅他处。一时间,众人如星星点点般,在山上散开。 林武看了,忍不住笑出声。这是他林武的门人,是他训练的成果,如此守序谦让,让他这个宗主在“外人”伍先生面前,颇有面子。迎着伍先生赞叹的目光,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答应了要求,否则真是失去了如此一个大好的涨脸机会。 “伍先生,远来是客。这赤晶果并不贵重,但却十分稀罕,说起来是北洲的奇物。咬之口齿生香,吮之清甜津爽,吞之回味无穷。就是不论其助益身体的好处,光凭这味道,就可以让人做梦难忘。伍先生到北洲来,我还没怎么招待过你,正巧碰到这个,不如由我亲自动手,给你摘一些来如何。” 伍先生笑着点了点头。长期在中洲身居高位,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本身对于口舌之欲,就没有太大的感觉。说实话他也不相信,北洲这蛮荒地,能长出好玩意来。看这些碧山门人没见识的样子,他心里是隐隐觉得十分可笑的。但林武亲自表态,出于礼数,他不能也不会拒绝。 林武不知他心中波澜,只道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也被赤晶果吸引,带着显摆的心态,他也冲向了种满赤晶果树的山头。动作很快,因为他心里明白,山头已经被瓜分,他要是迟一步,莫说是果子了,就连果核也未必有的剩。 …… 三步并作两步,林武冲到了山上树林的中间。众人见宗主亲来,无不激动地避让,给他挪出了一个好位置。这空位正位于一颗赤晶果树的正下方,上面就是一根粗壮的枝桠,因为果子太多,都被压坠了下来,只要一抬头一伸手,就可以摘下一大片来,实乃众门人为宗主特意弄出的宝位。 林武乐呵呵地,接受了门人的心意,特意多看了这几人一眼,在心中留下了印象,打定主意以后宗门要是用人,可以先用这几个会来事的。很轻松地摘下了一些,早有弟子送上撕下来的衣裳碎片,帮他兜好。林武笑意更浓,一只手提着布兜,另一只手拍拍来人的肩膀。 “好好享用,一会儿就是战斗了,到时候给我卖力些。” 这是对山头上每个人喊的。 “是!”所有人齐声应和,蔚为壮观。 “哈哈……”林武大笑往回走,伍先生正在左前方站着,岿然不动等他归去。 对着伍先生扬了扬手中的包裹,脚步加快了三分,没有几步路,就回到了伍先生的身边。 “伍先生,你一定是等急了吧,都情不自禁地挪了方向。”林武咧着嘴,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面前人。 暗暗腹诽,这家伙嘴上冷淡,其实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看着满山人享用赤晶果,估计早就馋了,但碍于面子嘴上不说,还要自己主动提出来。装的倒是蛮好,但没有办法,脚下下意识的动作,出卖了他。 林武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离开原地上赤晶果树山的时候,是朝着右前方走的,伍先生立于自己的身后左侧。也就是说,自己摘完了果子转身,他应该出现在自己对面的右边,自己返回,应当是顺着原路,向着右前方走才是。可事实上自己走的方向确实左前方,足以说明这位伍先生心焦,往靠近自己的方向走了。林武心中这般想,却不点破,要给中洲的客人留面子。 “我一直站在原地的,并没有动过。”伍先生好像并不知趣,直接反驳了他。 “别开玩笑了,你没有动过,难道是我动的不成。我摘果子都是直接站在树下的,明显没有移动过脚,总不能是那树,或者是脚下的土地动的吧。”林武笑着摇头,将赤晶果递给伍先生,“来,吃果子,尝尝这北洲奇物的好味道。” 伍先生没有接:“我确实没有动过。” 林武急了:“好好好,那是我动的,行了吧。”他没有想到,这家伙如此要面子,又如此较真,枉自己之前还觉得他一身古风,真是看错了人。 然而,伍先生并没有给他答复。 林武面色沉了下来,他已经给足了面子,对方这样,可就是存心不给他脸了。 抬眼要找个公道,一眼就望到了伍先生的脸,他的面色沉得能出水,带着不寻常的冷厉之气。要不是这目光并没有对着自己,林武说不得能当场炸毛。强忍着不快,就要问话时,伍先生开口了。 “你说对了,不是我动的,也不是你动的,是树动的。” 一句话将林武惊得昂起了脑袋,顺着伍先生的视线望去,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奇景。 挤满了碧山府门人的山头,在动! 准确来说,不是山在动,而是树……一颗颗的赤晶果树,在众人最放松的时候,猛然动了。好似活人一般,在山头上稳步穿行,到了新的地方,方才停下,扎根不动。看看脚下,土还是那个土,树也还是那个树,要不是一直看着,一定会怀疑自己眼花了,而不是想到,树居然也能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大部分反应过来的时候,树都已经重新落好了位,一动不动地立在了新的位置上。 不是攻击?山上近距离接触这一切的众人,已经做出了迎接攻击的准备,却在一瞬间有些傻眼。这些树如此大动干戈,只为了跟大伙儿开个玩笑? 众人脑海中一片混沌,甚至有不少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要知道只需一个通神境,借助相应的法门,要想幻住一批人,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有了这个信念,至少一半以上的人松了口气,都以为是遇到了什么玩笑。 人都是从众的,有了带头的,就有响应的。尤其在说法解释合情合理的情况下,更多的人还是愿意相信,一个看上去更有可能的解释。由是乎,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整个队伍都受到了波及。绝大多数人定心站了回去,继续伸手摘果子吃。唯有少数一些头脑清醒的,觉得还是先离开为妙,但他们的话没有公信度,转了一圈,没有人听他们的。这叫他们又气又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维谷。 林武站在旁边的山道上,居高临下将一切看在眼里。此时的他,暴跳如雷,宗主的风度也不顾了,急得不成人形。 第七百四十四章大阵 “跑,你们赶紧往外跑!” 站在林武的视角,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赤晶果树首先是移动了的。这已经足够让人吃惊,但还没完,更厉害的是,漫山的树不是瞎动,而是带着极强的目的,在移动之后,赫然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万余门人一个不拉,全都被困在了里边。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这帮家伙居然还能优哉游哉地靠在树下,边吃果子边闲聊。林武看到大部分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可终归还是自己的门人,于公于私都不能不管,只好扯开嗓子喊叫,希望能将他们从沉醉中惊醒。 然而奇怪的是,任凭林武怎么喊,里边的人都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动弹的迹象。 林武又气又急,拳头捏得直响。 “应该是阵之道。”伍先生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阵之道,作为修炼的一个门类,是中洲颇有声望的一种修炼道路。不过出了中洲,在其他四洲都很难见到,就算有也如星星之火,不成气候,是不折不扣地左道旁门,比之北洲有名的合道与血道,那是远远不如。真有意思,我完全没有想到,这灵植山上居然会有阵之道的修炼者。” 林武看了过来,尽管伍先生已经说的很详细,他还是不大明白。眼巴巴的,希望能说的更具体些。 “你看那些赤晶果树,如果仅仅是包围的话,直接围成一个圈,层层叠叠不是有更好的拦截效果?可它们没有这样,外面只是稀稀落落地围了一层,还有将近一半的树,穿插在了人群之间,那就是阵了,也叫作‘阵法’。当局者迷,说的就是阵法之内人的感受。我们在外边看得清楚,但身在阵法内的人,却是浑然不觉。” 伍先生仔细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阵法除了拦之外,还应当有‘幻’的作用,或者说,幻本身就是拦的一部分。现在山上的门人,他们看到的景象,与我们二人是不一样的。留在他们眼里的你我二人,还是之前那副谈笑风生的模样,眼见得如此,他们才能抛开对树木自动的犹疑,重新放松自我,投入到享用赤晶果之中去。林宗主你的声音样子,因为阵法的缘故,都被‘挡’在了外边,里面的门人听不到,自然也就无动于衷。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两个办法。” “两个?”林武语气当中,透出来的是惊喜。 “我怎么说也是中洲之人,虽然不修炼过此道,好歹也是接触过的。”伍先生淡淡语气中,带着一份自豪,中洲人对北洲人的优越感,在这一刻有了完美地展现,“阵法阵法,核心是两样东西,一样是布阵的材料,另一样就是操控阵的人了。破阵的方法很简单,将这两者其一毁去,一切都将自解。这种阵围而不伤人,不算太厉害,阵法的材料就是那些赤晶果树,咱们下面要做的,就是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将树除去。不用太多,这样的大阵只要破坏了一个角,不攻自破!” “我去伐了它。”林武知道山头上的门人弟子不能指望,自告奋勇,挺身而出。 …… 伍先生还没来得及拦他,他已经奔身来到了林子的外围,瞅准了其中一颗树,直接挥出了内气。以他的内气实力和控制力,别说劈一棵树了,就是硬抗兵刃器具,那都是不在话下。 “看你能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林武口中喊着话,自信的内气,毫无阻拦地来到了树旁。 轰! 浪潮般地内气,轰击在了一棵树上,带来了漫漫的尘土。林武看着飞扬的尘土,面上带着笑,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十来息的时间眨眼就过,尘土随风散去,将清明的景象露了出来。映入林武眼帘的,是一棵树,一颗完整的树! 林武的脑子,一下子就懵了。他明明记得,内气就是轰在树上的,那种触感那种打击力,又靠得如此之近,断然没有打偏了的可能。可是眼前活生生的立着的树木,却是再明显不过的证明。 “啊……”脑中一团乱麻,几乎要炸裂开来。 林武不信邪,重新放出了内气,又一次发动了攻击。攻击的目标,还是那棵树。 一次,两次,三次……当林武第四次发起攻势的时候,他操控内气的右手,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东西,稳稳捏住。 而后,那东西猛地一拉,不由林武分说,将他拉离了树林的范围。 “伍先生,你……”林武落到地上,恢复了理智,看清楚将他拉出来的,正是伍先生。 “我要再不去救你,你就要陷入幻境中了。”伍先生指了指他刚刚立足的地方,“你现在看看,再回想一下刚刚做的事情,就知道了。” 林武顺着他所指,看见刚刚自己站立的位置,不知道是谁干的,那块地方的山体,赫然像是被削过一样,直直地少了一块,眼见着就要到自己的脚边,要是迟一步,自己毫无悬念会整个摔下去。尽管不会有危险,但作为宗主,这个脸却是丢不起。真是多亏了伍先生,眼疾手快,不然自己可就要出丑了。 抬手作揖,向面前人表示了感谢。 “唉……”伍先生听了他的分析,满面恨铁不成钢,“我是叫你看这个吗?你怎么不动脑筋想想,你是何等身份实力,站立的地方,还敢有人直接攻击?要有攻击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施展而让你毫无察觉,那直接一招灭了你就是,何苦费那么大的劲,就为让你出个丑。” “那你的意思,这动静的祸首,其实是我自己?”林武终于意识过来。 “不是你还能有谁。我低估了这阵法的厉害,你一靠近它的时候,就被‘幻’给制住了。我在外边看的一清二楚,可当局者的你却浑然不知,悍然发动了内气的攻击。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真正的攻击对象应该是那些树吧,但是很可惜,中了幻之后,你以为自己攻击的是树,但实际上攻击的是脚下的地。如果不是我及时想明白,你这一趟摔是免不了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靠近了?”林武想到了更深远的东西,“那我们还怎么破坏树林?其他的攻击手段,根本到不了那个距离;唯一能到的神念,又是只对同级别起作用的,对于破坏树这样的实物来说,神念就是废的。” “那我们怎么办?”林武是彻底没有了办法。 “为今之计,只有另一条路子了。林宗主,我刚刚才跟你说过,阵法核心无非两个,布阵之材,以及控阵之人。前一个我们没有办法对付,所以只能将目标,移到后一个上,找到布阵之人,然后……杀了他,阵法自解。” “好!”林武重新燃起了斗志,“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行动吧。阵法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在我们的人进去之后起,显然控阵之人就在附近。我们只要耐心找找,一定可以将此人揪出来。” “不一定。”伍先生这时候,反而唱了句反调,“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操控阵法的人,是那个贺义高呢?” 他说这句话,已经等于是在承认,是他看走了眼,错信了人。堂堂中洲高手,万余大军,被一个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实在是有些不忿,又有些不服气。 “怎么可能。”林武的笑声,打断了伍先生的自责,“你看那儿,贺义高在啊。他也跟所有门人一样,被大阵困住,看他那怂样,比起碧山府最弱的弟子都远远不如,简直可笑。伍先生你的推测,实在是太高看他了。” 伍先生看过去,在人群之中,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熟悉而讨人嫌的身影。那明明很怕却又强自撑着的样子,确实如林武所言,可笑之极。 如此看来,这小子是不知情的,山上的异变与他无……等等,他不知情……他不知情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这个大阵,或许并不是主动控制式,而是触发式的? “糟糕。”伍先生拉住了急性子的林武,“我们很有可能遇到了,比想象中还要大的麻烦。” 第七百四十五章人力,天工 “还有更糟的情况?”林武不敢相信,自己万余门人都被困住了,现在身边除了伍先生,就只有几位副宗主,说是出师不利都不为过,实在无法想象,更坏的结果是什么。 “我先问你,你现在觉得,贺义高可信吗?”伍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当然不……”林武刚想说话,自己停住了,因为他想到了伍先生之前的劝诫,凡事不能冲动,应该多想一想。 要他来说,发生眼下这种状况,贺义高那个小子的行为,简直可疑到家。在伍先生召唤徒儿的时候,现身而来的是他;路上急不可耐催促众人前行的,是他;悄悄溜去摘赤晶果,引得众门人走不动道而至如今下场的,仍旧是他。要不是这小子也落在了包围圈里,说不得要用最狠辣的手段,逼迫他交待清楚实情。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个,给了林武思考的余地。如果贺义高是那个故意接近来害自己一方的,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根据伍先生的观察,他也就通气境的实力,莫说自己几位,就是万余弟子当中,大部分都要比他厉害。如果事情是他策划的,一旦弟子脱离幻觉之困,绝对饶不了他,说不得会下狠手取了他的性命。 以命换命?林武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愿意牺牲的人。越是修炼者,越知道实力的可贵,越能体会生命的重要,除了搏命提升实力的修炼者,其他没有不惜命的。为了一个宗门后这一个势力而送命,他想不到谁会这么做。而且,伍先生先前问话时,都是用神念监视的,结果证明那小子没有半句谎言。 如此说来……他似乎真的跟这个事情,并无直接的干系。林武怒火消散,激动的情绪也平息下去。 “你也想到了?”伍先生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笑了,“我与林宗主想的一样,姓贺那小子尽管讨人厌,但其行为并不能证明,他是背后算计我们的人,我对自己的神念有信心。这也正是我刚刚说,我们陷入了更大麻烦的原因。若这个困人的大阵,不是人为,那就只剩一个方向,那就是天工。” “天工?阵法这玩意儿……还能天生?”林武瞪大了眼。 “当然不是绝对意义的天生。”伍先生为自己的措辞,做了解释,“从我对阵之道的浅显接触来看,这条修炼道路内部,自己划分成了两个派系,一个信奉人力,一个推崇天工。顾名思义,前者认为阵法应该控于人,无论是选材以及建造,都要在人的绝对掌控内。后者则完全不用,他们觉得阵学于天地,就不应该脱离天地施展,所以他们建阵,往往都会依托于一个天然的阵势,辅之以人力。用他们的说法就是,阵本天成,人只要负责发现和修复就行,强行人工建阵乃是逆天之行,早晚会遭受天谴。这就是阵之道中,‘人力’与‘天工’之争。” “这两者的阵法,各有优缺点。人力之阵将一切控制在人之手,随处可以建阵,在方便快捷上坐到了极致,由于有人控制,阵法的效果也十分精准而明确,威力强大。现在中洲阵之道,大多是走这样道路的。相比之下,‘天工’一派的信徒则稀少的多。因为这一派的阵法,受限于天地环境太多,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他们就完全无法建阵。而阵之道大部分人本身实力就一般,没有可阵法呼声,简直与寻常废人无异所以这一派数千年来,几乎已经到了失传的程度。” “照你这么说,人力之阵完全强于天工之阵啊,即便我们面前的是这个,也完全说不上是落入更糟糕的境地。”林武听他说完,恍然大悟,对于阵之道有了新的认识,可针对伍先生前边的话,又提出了疑点。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说完。”伍先生摇摇头,“天工之阵虽然又蠢又笨,继承人也几乎见不到了,但它有一个人力之阵拍马也抵不上的优点。” “什么优点?” “无解。”伍先生深深叹了口气,“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破阵的两种方法吧,一个坏去材料,第二个则是灭了控阵之人。这两点,其实是建立在人力之阵上的。如果是天工之阵,首先材料借于天地间,就地取材,毁之等于是要毁掉一方天地,想想困难,做起来更是不容易。更重要的是,天工之阵还有个重要的优点,就是不受人控制。这本来是个缺点,威力会因不受控制而大大降低,但对于想要破阵的人来说,确实一个无解的困局,因为没有控阵之人可以杀!” 天工之阵,取材天地,控制也是借助天地之力。想要破阵,唯有毁去阵法所借之天地这一种办法。眼下的阵法,借用的是整座山。毁去整座山?林武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根本不是人可以办到的事。 “林宗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阵法应该是天工派的。许是很多年前天工派鼎盛时候,灵植天府的领头人,特意请人弄的这一套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将强大的阵法,弄在这没有什么价值的赤晶果树上,但事实已经既定,我们只能接受。”伍先生的言语中,带着森森的无奈。 “都是姓贺那小子害的。”林武这时候,忽然想起第一个踏入赤晶果林的贺义高,愤懑不已,“就算他是无意的,也不能抹去他是第一个去吃赤晶果的事实,正是因为他的带动,导致我控制不住门人,放任他们上了山。” “咳咳……”伍先生突然咳嗽两声,面上带着尴尬。 林武猛然住嘴,他想起来,之前劝自己对门人松一松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再迁怒的话,可就要迁怒到他的身上了,还好醒悟地及时,没有口上酿成祸事。 赶忙岔开话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万余门人总不能困在里面一辈子吧。” “有两个选择。”伍先生没有让他失望,如此危急的情况,居然还能抛出选择来,“这个世上,并不存在无敌的阵法,否则阵之道早就取代修炼大道,成为五洲奉行的修行标准了。尤其是天工派,他们的阵法要是像理论的那么强,那只要动动手,躺着也可以称霸中洲。但事实上,他们在中洲根本排不上号。究其原因,是因为阵之道有个最大的天生弊端——能量。” “身体力量,内气包括神念,但凡能用来攻击的,无不可以用能量二字简单概括。一个人力气用尽,内气耗完,便是能量用尽,需要静养或者外力补充。人如此,天地之物更是如此。阵法想要运转,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能量。尤其是天工之阵,比如眼前这个,林宗主可以想想,仅凭人力移山动树有多难,这个阵法需要的能量就有多高。” “所以我可以断言,眼前之阵虽然厉害无比,你我都想不到任何克制的办法,但它存在的时间,一定是有限的。因为即便是倾北洲之力,也不可能让它永远运转下去,更何况是一个已经被灭了的宗门。也许当初灵植天府弄这么个东西,只是为了困住私自闯山的人而已,到头来还得靠自己的实力解决。所以我的第一个办法,就是——等。等到这玩意儿能量耗尽,阵法失效,幻觉自散,门人们也就可以逃出来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老话唠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伍先生摊摊手,“要看灵植天府对这块的投入了,要是当初弄这个,仅仅是好玩,那估计一两个元辰就可以等到能量耗尽。可若是当初他们是为了守护什么东西弄的大阵,那可就难说了,几个月甚至几年,都说不定。” “这山光秃秃的,位置既不在主峰核心,也不在群山外围,上面只种了一些价值一般的赤晶果。要是前者,或许正如伍先生你所言,是为了守护某物而存在;若是后一种情况,那这个大阵就是一种防御外人的方式。可它不外也不内,我反正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林武道。 “那就等吧。”伍先生摊摊手。 “但是……”林武又有意见,“我们这边的顶级战力,是弱于神药盟的,直接对上,我们打不赢。好不容易将他们调虎离山,全都骗到灵植山南面去了,本就该结合卧底,里应外合先将灵植山拿下。然后再蒙骗他们,将其一个一个消灭或者收服,最终达到彻底占领灵植山的目的。如果一直等下去的话,神药盟那帮人回来了,岂不是功亏一篑?还有更惨的可能,万一这个大阵能够支撑三年五载,我们不但计划无法成功,我这万余精英弟子,可就都要成为别人的了!” “伍先生,无论如何,还请你想想办法。” 想到自己可能变成光杆宗主,林武的忧患意识,一下子占领了整个内心。 “慌什么,不是还有第二个选择的嘛。”伍先生老神在在,抱手于胸前。 “还请先生不吝赐教。”林武的态度,比当弟子的还要虔诚与恭谨。 “很简单。阵法虽强,说到底也是一种有目标而不是无差别的攻击。否则谁建阵法谁自己先倒霉,哪还会有人再走这条修炼道路。也就是说,对于某些人来说,进出阵法好比进出自己的房屋一样,轻松而自如。这个人,就是阵法的主人,或者扩大一点范围,是阵法所服务的对象。” 伍先生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比方说这个阵法,如果是他人为灵植天府建的,那建阵之人必然有一套法门,可以正常进出阵中。这样的法门,他不可能藏私,也一定是交到了大阵的东家,也就是灵植天府宗主乃至高层的手里。所以我预估,在灵植山主峰某个地方,一定藏着这个大阵的正常进出方法。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策略。” “先生的意思是,咱们先抛下这些门人上主峰去,配合着内应们,拿下灵植山。然后踞山而守,等着神药盟的人回来,一一收服或除去后,再慢慢找进出大阵的方法,将门人弟子们放出来,是吗?”林武的眼睛,在眼眶中滴溜转了好几圈。 “然也!”伍先生满意地点头,“但是这儿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我先前问的,林宗主你究竟还信不信贺义高。如果不信,那我们上主峰就是自投罗网,不如现在就退去。如果相信他无辜的话,上主峰或者留下等待,才是你要做的选择。” 林武陷入了沉思。 良久,抬头坚定道:“我相信伍先生你神念的水平,以及我自己的眼光。在我们俩的监视下,再老奸巨猾的人都不能装得这么自然,何况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我相信他是我们的内应,万余弟子落入大阵,不是算计,只是我们运气不太好,仅此而已。所以我在等待和继续前进之间,选择后者……伍先生,各位副宗主,请随我一起上主峰!” …… 万余人的队伍,在真正踏上灵植山主峰之后,只剩十多人。十多人走在山道上,有人抬头向前看,有人低头边走路边深思,各有心思。 人数虽少,战力可不低,一个超神境之外,其余人全是初神高手。简单来说,碧山府除了老宗主林隋留下镇守,其他所有高手倾巢而出,为的就是将灵植山拿下,一举除去神药盟。 现在这个目标,出现了一点点的偏差,导致了本来打算背手身后就直接可以成功的诸位,不得不主动出击,亲自来办这种,本应是弟子干的跑腿的活。 不过没有一个人担心,全都成竹在胸,因为他们还有后招,只要和伍先生的徒儿仲栗接上头,一切事情都上顺着计划行进,胜利最终还是属于碧山府的。 “到了。” 灵植山的主峰,不同于其他任何宗门。碧山府、赤月府他们各自山头的主峰,都是单独辟出来,供宗主一脉使用的。能够留在主峰的弟子,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是每个宗门着重培养的对象。灵植天府不一样,他们的主峰,是不住人的。 准确来说,不住宗主以外的人。原因很简单,数千年都是北洲扛鼎之势力,灵植天府的底蕴太深厚,收藏太丰富。功法秘籍,奇珍异宝,这是其一;各种药草的培育成果,是其二;最重要的,还有天府数千年传承的各种方子,以及育草育花和炼药的先辈心得。 这些东西无论哪一样,拿到别的宗门都是镇宗传宗之宝,但在灵植天府,只能作为众多宝贝的一件存在。为了妥善存放和保护这些东西,不知从哪一代开始,灵植山的主峰就被单独辟了出来,承担起了藏宝的重任。所以灵植山的主峰在北洲民间,素有“宝山”之称。 当然,宝山早在一年多之前,就被眼红的神心宗洗劫一空。现在的宝山,已经成了空山。 林武率众来到的时候,望见的是满目疮痍,甚至有主峰的山头之一都被整个削去。眼见得如此凄凉景,几人心中不禁泛起唏嘘。 只有伍先生无动于衷。宗门纷争,繁华顷刻就能变废墟,这种事情他在中洲司空见惯,灵植天府的情况在他的眼里,一点儿都不足为奇。是以他能冷静地扫视整个主峰,搜索目标对象。 “是伍宗主……和林宗主吗?” 一个带着笑容的老脸,出现在伍先生的视线中,笑容极尽谄媚之能事。他的出现,吓了沉醉中的众人一跳,顺便将他们全都惊醒。 “鄙人葛庸,忝为灵植天府旧部头领,与各位见礼了。”来人从伍先生的眼神中,判断出自己想要的答案,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给众人作了一揖,随后,打开了话匣子。 “锦城与仲小兄弟一遇,我们便达成了合作的计划。随后率着一众人赶到灵植山,假意投奔神药盟,至今为止已经过去很多天。这段日子,我们每天忧每夜愁,生怕会露馅。每天思每夜盼,就等着各位前来,好顺顺利利将计划完成。等了又等还不来到,可把我们急坏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将各位给盼到,我的这颗心啊,也算是落了回去。各位赶紧随我往内,咱们把计划,真真正正给落实咯!” 这位的话匣子一开,有如滔滔江水,一发难收。林武和伍先生相视无语,面面相觑。 但是他们两人的眼角,却是不约而同地流过了一丝喜色。像,实在是太像了!贺义高与这个叫葛庸的老头,话唠程度简直如出一辙,不愧是师徒俩。这种特质,别人根本学不来,是最好的防伪方式。 想到这,两人会心一笑,心头一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石头,砰然落下。 第七百四十七章坐地起价 “我跟你们说啊,本来老头子我还打算在锦州待价而沽,希望神药盟能亲自去找我的。没有想到这帮人忒不识货,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我的重要。我很生气,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给他们点厉害尝尝。这不,刚有这个想法,仲栗小兄弟就到了锦城。” 葛庸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唠叨其实并不受待见,说得越来越起劲:“他开出的条件……乖乖,够意思!我从未见过如此大方的合作者,所以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与他合作。先投奔灵植山,凭借着以往的身份和强大药师的能力,迅速获得赏识。然后就落入了等待你们的过程中,一等就是许久,我差点儿以为被你们骗了的时候,你们总算到了。诸位可真是贵人事忙啊。” “怎么,你好像很有意见?”林武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抱怨的意思,冷哼作为回应。 “不敢不敢。”葛庸连连摇头,“我老头子实力低下,虽然也是通神境,但你们当中任意出来一个,就足够胜过我,我哪里敢对你们各位有意见。只不过各位的拖延,让我觉察出了一丝,敷衍的味道。你们对于这项合作,似乎并不上心似的。” “怎么可能!有事耽搁了而已,你以为我们不想早日来到吗,纠集人手长途跋涉,哪一样都不是简单的,能够这时候到,就已经够意思了。跟你甫一见面,就听到你抱怨这抱怨那,你给个明话吧,是想坐地起价,还是改变主意,不想干了?” 林武本来就烦躁,手下门人是他的倚仗,赶着时间想要找到救人出阵法的方法。葛庸的啰嗦,很直接地刺激到了他烦躁的点,再加上言语中的质疑,让他的火,蹭一下冒了上来。 “也不是不想干,就是想知道,仲栗小兄弟给我的许诺,还算不算数?”葛庸皱着眉头,唯唯诺诺,“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啊,只是许诺的利益太丰厚,让我不得不谨慎一些。实不相瞒各位,先前仲栗小兄弟接到伍宗主的神念传信,本来打算是自己亲自迎接的,但临走的时候,叫我给扣了下来,改派我徒儿贺义高前去。” “什么?是你干的!”伍先生和林武同时惊呼出声。枉他们先前还战战兢兢,怀疑贺义高是神药盟派去算计他们的,没有想到根本想错了方向。 葛庸点点头:“没错,我在这儿先给各位赔个礼道个歉,还请各位能够见谅。不是我想跟各位作对,而是好处没有到手之前,心里实在没个底。内应我也做了,神药盟的人也给支走了,这灵植山上,就只剩下一堆没什么实力的家伙。从实力上来说,我们根本挡不住各位的冲击。如果仲小兄弟下山跟你们汇了合,然后你们就直接攻上山,把先前的约定抛在脑后。那个时候,我不挡你们也不是,挡你们也不是,里外不是人,可就难办了。” “所以我自作主张,将仲小兄弟给扣了下来,让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去接你们。就是希望能给我一个缓冲的机会,亲口从林宗主和伍宗主口中,将合作的内容再确认一遍。只要双方达成一致,我立马放了仲小兄弟,同时把这主峰双手奉上。事后,我还会向你们请罪,弥补我今日越界之行为。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咱们达不成一致,这人以及这主峰,那都不好说了……” “你这老东西活腻了,敢要挟我们?”林武当时就火了,怒不可遏。 “不是要挟,不是要挟。”葛庸一连强调两遍,“合作的事,你情我愿,怎么能说是要挟呢?我其实根本不担心伍宗主。真正让我放心不下的,乃是围攻灵植山的主力,也就是阁下,还有你的手下们。因为阁下在五洲的口碑,让我不得不防。” 他深知软弱争不出道理,随着林武发怒,他的态度,也一扫刚才的狗腿,变得强硬起来。当然,经验丰富的他没有盲目树敌,在与林武针锋相对的同时,不轻不重地给伍先生带了一记高帽。 “你……”林武前进一步,手忍不住扬了起来。 “林宗主,”伍先生的声音适时想起,拦在了林武的前面,“且慢动手,有话好好说。” “还有什么好好说的,这个老头,分明是人心不足,到了最后的关头,想要坐地起价。”林武回到他身边,用只有伍先生听得到的声音开了口,“对付这样的人,向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来硬的。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跟我们讨价还价,实在是活腻歪了。正如他所言,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主峰,根本就用不上他了,与其白白给他好处,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他除去算了。” “胡说,我徒儿还在他手里,要是万一他鱼死网破,伤害到仲栗怎么办?”伍先生对于葛庸,其实也有些厌恶,但把柄握在他手上,不得不服软。 林武不说话了,他其实根本不关心姓仲的死活,但在伍先生面前,这是万万不能表现出来的。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了对其话语的认同。 “林宗主,我觉得这葛庸提要求,其实是件好事。” 要说前面林武还能勉强赞同,伍先生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百思不解了。看看伍先生,眨了眨眼,满目茫然。 “你想啊,他要是一点没有私心,一上来就热情无比,你真的能够放心信任他吗?”伍先生提出问题,让林武陷入了深思,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正是因为他算计我们,他敢跟我们提要求,反而证明了,他确实是我们的合作者。这可就免去了我们怀疑和辨认的苦恼,岂不是好事一桩。” “有道理。”林武双眼亮了起来。 “不止这个。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仲栗去锦城,用什么代价收买他们的吗?灵植山,整座灵植山都被用作了筹码!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灵植山这块宝地,怎么可能让出去给他?所以我们即便计划成功了,也要对他动手,以夺回灵植山的控制权。” 伍先生说到这,眼中不经意流过一丝凶光:“要是他乖乖合作,我们对他下手,心里难免会过意不去,现在……一切烦恼都没有了。我之所拦着你,不是不让你动手,而是想劝你等一等,等确保拿下灵植山,同时确认我徒儿没事之后,再行动手。到时候好好叫这老东西吃上一番苦头,岂不快哉!哈哈……” “哈哈……”林武露出了会心的笑。 他对伍先生实在是佩服得无以复加。以前一直在称霸北洲的道路上碰壁,缺的就是这么一位有大局观的帮手。只怪这位是中洲某宗的宗主,不可能居于自己之下,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 “葛老先生,我已经将林宗主劝住了。”伍先生这时候,到了葛庸的面前,笑眯眯的,“我现在以自身的名誉担保,只要是仲栗他答应你的要求,事成之后,一定如数应诺。谁要是阻拦,就是与我为敌!这样的承诺,你可满意?” “满意,伍先生何等身份,说是一诺万金都不为过。你说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葛庸笑意堆满了老脸,不能够更满意,主动让开了身子。 “请,还请各位上去,正式接管这灵植山。其实刚刚我给你们开了一个小玩笑,仲栗小兄弟并没有被我制住,他现在其实正在主峰唯一的建筑,也就是原来天府宗主的炼药房中,好生休息着呢。你们现在上去,就可以见到完好无损的他。主峰上现存的所有人,都是我从锦城带来的,全是内应,都信得过,两位宗主如果需要用人,尽管放心地差遣他们。我就不上去,以免打扰你们的乐趣了。” 第七百四十八章现身 “算你识趣。”林武口中嘟囔一句,看也不看葛庸一眼,直接往上走,走的时候不经意撞到葛庸,让他一个踉跄。见此,林武不但没有丝毫歉意,反倒放声大笑。 葛庸咬咬牙,咽下了这口气。笑着奉送一行人上主峰。 “林宗主,林宗主。”走在半道上,伍先生叫住了林武,“别那么心急,我有事还要和你协商。” 林武回过头,用眼神发出问询。 “我是这样想的,时间不等人,我们这一趟,本来计划是一路平坦的。按照计划,现在应该已经收服灵植山多时,可实际却并没有这么快,我们用尽全力也只才踏上灵植山主峰。这时间之差,不由得让我有些担忧,要是万一中途常茂他们回来,可不容易对付。而且,万余弟子一直困在赤晶果林,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提议,咱们分头行事。” “怎么个分头法?”林武简单一想,便同意了这个意见,他和伍先生早已经在一条船上,伍先生没有理由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坑他算计他。 “咱们当中只有我对阵法不陌生,我去炼药房,确认徒儿仲栗的安危,顺便寻找破阵的方法;林宗主你则去收拢一下内应,将他们聚在一起,一来统一管理,二来如果神药盟及时赶回,我们好有要挟的筹码;至于各位副宗主们,也不能闲着,你们到处走走,将这主峰周围探查一遍,确保没有埋伏,以保证我们计划的万全。”伍先生三言两语做了安排。 林武朝众副宗主挥手,示意照办。伍先生的考虑之细致完全超出了他的思考范畴,让他实在佩服不已,同样是宗主,北洲和中洲的差距,可见一斑。 副宗主们领命而去。林武和伍先生,结伴走到了主峰平台上,也分道扬镳,一个去收拢手下,一个直奔唯一建筑——炼药房。 …… “仲栗,仲栗,你在里面吧,师尊来救你了。” 伍先生一边急切呼唤,一边暴力推开了炼药房的大门,迎面一股浓浓的药香扑面而来,恍惚之间使他精神一震。 入眼是一个原本空旷,但实际上没有一点空地的空间。没有空余的地方是因为,整个空间都被架子塞满了,一半是书架,另一半则是药架,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东西。想来是神药盟回来之后,重新做了整理,使得这屋子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赏心悦目。 然而伍先生对这一切,并没有任何意义,他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仲栗。本来以为自己的徒儿,只是被关在了炼药房中,自己喊一喊他就会现身。可现实并非如此,喊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他的心没来由地有些慌。 上前几步,走到了架子边,伸出两只手……不是想拿东西,而是打算将架子直接推倒。心急之下,他没有耐心慢慢找,而是选择了最快捷的方式,将所有挡住视线的架子推倒,让偌大的炼药房变得空旷起来,直接锁定仲栗的所在。 双手,搭到了架子上。 “我要是你,一定不会这么粗鲁。”一个苍老但遒劲的声音忽然响起,如惊雷般,吓了伍先生一跳。 等他回过神,一个老者出现在他的面前,手中提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宝贝徒儿,仲栗。 “这个炼药房,可是老宗主毕生心血。就连神心宗入侵的时候,也知道有礼有节,只拿走东西,而不破坏布局。你倒好,才一进来就想有如此暴力之举,啧啧……同样是中洲来的,做人的差距也忒大了。无怪乎神心宗强盛不衰,你那不知名的小宗门,会沦落到闭宗的程度。你的徒儿还你,接好咯。” 仲栗被抛向了伍先生,他赶紧接住,顾不上查看徒儿的情况,直接抬头注视面前老人,出声厉喝:“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哈哈……”老者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前仰后合合不拢嘴,“同样的问题,应该老夫问你才对。因为你脚下的这块地方,主人正是我……灵植天府前尊主,神药盟现太上长老常茂,有礼了。” …… 林武那边,已经将主峰上可见的人,全都聚拢在了一块儿。 “快点,动作快点。你们这些家伙,懒洋洋地是没有吃饭吗?还灵植天府旧部,真是徒有其表,做点事情都那么不利索,我真的很难想象,怎么会和你们这帮人合作到一起的。” 不同于葛庸,主峰上号称葛庸手下的一堆天府旧部,在林武见到的时候,一个个没精打采,好像几天没有吃饭,又好像几天没有睡觉一样。林武是带着希望他们一起抵御神药盟的目的找他们的,结果就见到这么一群东西,由不得他不生气。 连打带踢地,好不容易才将他们聚拢到了主峰空旷的平台上,看他们仍然一副没有眼力劲的模样,不由得火从中来,破口大骂。 “要是你们以为,我们的合作就是任由你们吃吃喝喝,最后白拿好处的话,那就错了,错得离谱!赶紧给我振作起来,我告诉你们,咱们的合作还没有结束呢。作为内应,帮助我碧山府拿下灵植山,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与我们一起对抗神药盟,这才是更关键的地方。你们这个样子,如何帮我们迎敌?快快振作,否则有你们好看。” “不是说……我们只要负责做内应就好的吗?迎敌……这,这没有人跟我们说过啊。”人群之中,有人弱声弱气,状着胆发问。 “谁说的?你把他揪出来,我先给他几个耳光再说。”林武大手一挥,断然否认,“合作的内容,是我亲自制定,向来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倒神药盟。你们都是头脑健全的人,不该连这几个字的意思,都不明白吧?你们是内应,也是战力,必要的时候,更是我们手上的人质筹码。只有老老实实干完这些,让我除去神药盟占领灵植山,那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现在就想躺着拿好处,我告诉你们,做梦!” 内应们登时一片哗然,都被林武的要求惊到了。 “你……你们怎么出尔反尔!”有人不服,“那个姓仲的小子,明明不是这么说的。要不是看中你们开的条件好,我们又怎么会答应给你们做内应。按你的要求,我们的收获压根儿没有保障,不仅如此,还要帮你们对抗神药盟,这简直……简直不可理喻。你们早这样说,我们就是宁愿投靠神药盟,也不可能答应你们。” “似乎是这个理。”林武点了点头,随即笑了,摊了摊手,“不过很遗憾,你们明白的,太晚了!已经做了内应,我们也顺利地到达了灵植山主峰,你们现在就是想后悔,也没有机会了呢。等待你们的,唯有一条道路,那就是我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一旦有违反的,我就将他亲手捏死,然后从这主峰上扔下去。只有乖乖听话,才能首先确保活路,然后看表现,给你们最终的好处,明白吗?”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点头或是给反应。 “都哑巴了吗!”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应承,林武有些不高兴,“你们该不会还指望着,神药盟来救你们吧?没有指望的,你们是叛徒,是内应。别说他们现在回不来,就是回来了,首先也只会对你们下手。全灭将是你们这群白眼狼的最终归宿,懂吗?我林武,是现在唯一能给你们希望的。给你们十息,赶紧变成我想要的模样,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好大的威风。” 十息一闪而过,林武没有等到众人的回应,反而等到了,一声来自背后的女子的冷笑。 “林武,你口气这么大,整个山的空气都被你熏坏了。不在碧山府好好呆着,反而跑到我灵植山来耀武扬威,是欺负我神药盟无人吗?” 第七百四十九章奇幻谷地行 伍先生遇到了麻烦,林武受到了惊吓,兵分三路的最后一路,碧山府的副宗主们,境遇也并不比他们好多少。 “跑,快跑!” 灵植山主峰的一边山谷内,副宗主们以玩命地姿态,一边发出惊吼,一边朝着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奔跑。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在灵植山内,遇到那样的怪物。 本来按着伍先生的提议,他们几人需要在主峰附近巡视,看看有没有埋伏,顺便防备神药盟的人忽然赶回来。这点小事算是三路人马中最为轻松的一个,当然,其中也不乏林武对他们的防备。虽然话是伍先生说出来的,但自家人知自家事,对于自家宗主的秉性,早在一起合作谋害御梨,或者说甚至更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一清二楚。 带着这个名为防备,实为游玩的任务,几位副宗主一起,随便的逛到了主峰旁的山谷中。就在幽静的谷底,他们意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河塘。山谷足有山峰底座那般大,而硕大的山谷中,河塘占据了七成,足可见其壮阔。 清澈的湖水,整个都是某种带着质感的状态,清幽的环境给这份质感增添了几许别样的韵味。天上日头当空,隐隐带来些许的闷热。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齐,副宗主们一下子有了一种,下河塘游水的盎然兴致。不想还好,一想就仿佛陷入了魔咒,所有人都心痒痒的,跃跃欲试。 他们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终日为了各自的山头勾心斗角,早把当初刚入门时候的友谊,消磨地一干二净,留下的只有利益的妥协与忍让而已。在这一个时间,在这么一个地方,风景足以洗涤心灵,他们忽然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同宗门师兄弟都处于在宗门打杂,每天希冀着能偷学到一点两点东西,便心满意足。那时之间还没有经历资源的争夺,没有经历背后捅刀,没有经历互相残杀……每天干完活,痛痛快快到山下泡个澡,一边放松一边聊天吹水展望未来,是当时他们最美好的事。不过那一切,随着地位的提升全都没了,他们成了位高权重的副宗主,相互之间看起来亲密无间,其实背地里不知道互相有怎样的算计,早就没有了那种纯真的交情。 也不知是谁起了头,说这河塘难得,想要下去泡个澡。这个提议甫一出口,提议人就感到了后悔,自觉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哪里知道,这个提议在所有的人那儿,得到了一致通过。既然分配给自己一干人的任务明为需求实为防备,那自己也就不用做样子了,好好泡个澡休息休息,等主峰上面解决地差不多了,回去报道就成。一众年纪不小位高权重的男人们,相视笑了笑,纷纷走到了河塘边。 然而,没有等他们把外衫脱完,河塘的中心,忽然开始升高。 一个硕大无比的怪物,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鱼头兽身,两只大眼并排在前,又如人一般,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狞笑,看众人的眼神,仿佛在看……食物一般。刚刚透着阳光看到的河塘内别样的质感,原来并不是水质好,而是因为里面有这个几乎占据整个河塘的怪物! 众副宗主不愧是战斗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非常齐心地发动了双管齐下的攻击。一面是内气毫无保留地放出,另一面则是调动神念,齐心合力将能使的力量,全都使了出去。 结果是让他们震惊而失望的。 内气打在对方身上,好比击中了一面又软又滑的墙,根本没有发力的机会,就从“墙”上滑了下来。如果只有一个人这样,那不足为奇,但所有人都这样,就不得不让众人,打心底生出一股凉气。 比这个更让众人难以接受的,是神念的一去不回,仿佛泥牛入海般,神念攻入了对面怪物身体内后,就完全没了踪影。呼不动,唤不来,直接失去了和主人的联系。这个现象,让众人变凉的心,开始了忍不住地颤动。能够挡住神念攻击,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本身没有头脑与意识,攻击没有落下的地方。 眼前怪物那双巨眸中戏谑的神色,很有力地挡住了这个猜想。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眼前之物,是一头拥有兽念的智兽,而且兽念修为,远远高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想到这一点,副宗主们哪还有战斗的心思,齐声发出逃命的呼喝,随后齐齐向着远离怪物的方向,没命似的奔走。一边奔走,还一边发出呐喊,希望能惊动主峰上的人,好来救援。 不幸中的万幸,那个庞大的怪物似乎离不了水,众人在奔跑了不知多久之后,才想到了这一点。这个时候,身后的河塘已经看不见了,众人一路奔跑,大约绕了大半个山峰,来到了山间谷地的另一端。 截然不同的感觉扑面而来。如果说刚刚河塘那边是充满了朦胧美与自然的气息,现在身处的地方,则被锯开的木材的味道占据,野性而粗犷。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木料加工的作坊。一众人等了许久,确定身后没有东西再追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各自在地面上找了一个大木箱样的东西,坐了上去,打算好好歇口气。 “真是没有想到,灵植山这地方,也有沦落至今的一天。以前跟着宗主来过这儿,到处弥漫着药香花香,哪像现在,净是木头锯开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神药盟穷惯了,把建造屋子的事情,交给了民间的寻常工匠来做。可笑,真是可笑。”人就是闲不住,坐定下来,有人感受着来自周围的气息,忍不住发出了嘲笑。 “也不尽然,我觉得不是建屋子,而是造储物之类的箱子。你看我们坐下的这些,就可以明白了。”有人反驳道。 “这哪里是箱子。”前一人不服气,站起了身,在身下的物什上重重拍了几下,“听到没有,实心的,你有见过箱子是实心的吗?” “这……”刚刚的人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们吧,我已经经历过,这就是造房子用的。这些硬实的木块,乃是屋子的底,将之嵌在山上,然后将屋子建在上边,就可以达成山石上造房的效果了。不信你们看这‘箱子’后边,就是一块硕大无比的木块……再往后,则是十好几个人合抱那么粗的柱子,多么明显的房屋支柱……再看上头,那个方形的东西,就是未来将要用到的屋子了,正对我们的,是两扇窗,窗子下边有门,门底还有一条长而宽的横状通道,这个样子,活脱脱地像一张脸一样……你们看像……等等,脸?” 当高谈阔论的副宗主之一,意识到“脸”的时候,所有人都弹身站了起来,齐齐抬头,看向身后。 轰隆隆!轰隆隆! 两声若奔雷般的动静,响彻在众人的耳边。身后的“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动了。缓慢地立地而起,比一座山还要高出半截,头顶几乎直插云霄。 众人这才明白,刚刚坐的所谓的“箱子”,其实根本就是眼前巨物的脚趾! 所有人的无一例外,全都吓瘫了。 …… “庄……庄璇,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应该……” 灵植山主峰顶上,林武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姑娘,面色骤变,断断续续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在这个时间见到庄璇,真好比见了鬼,因为明明消息都说了,神药盟的人全都去了灵植山南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完全没有道理,会在这个时间悄无声息地就出现。 “我应该上了你们的当,去灵植山南边找什么埋伏的人手,而不应该出现在你面前,打扰你对灵植山下手是吧?”庄璇看看他,嘴角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莞尔笑了。 “你不觉得在你的想象里,把别人都想得太傻了吗?那么低质量的计谋,就想将我们给骗了,也未免太小瞧我们的智力,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我们现身,就是为了告诉你,你们所谓的算计,没有一条成功的。让你们在灵植山作威作福了半天,也是时候由我们登场,收一收你们嚣张的气焰了。” 第七百五十章原委 “什么!你们……你们……”林武从庄璇的话语中明白过来,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你们根本就没有中计?” “废话,这么低级的阴谋,也只有你这样心思单纯的家伙,才会觉得天衣无缝吧。”庄璇嘴角流过轻蔑,“灵植山上,真正和你们一条心的,也就你身后的这群人了。他们到现在为止,还做着灭神药盟得大好处的美梦中呢。我说你们这些人,神药盟和碧山府到底哪个厉害,又到底哪个更有诚意,现在应该看出来了吧?” 她说着看向了林武身后,对着愣神中的一众人发问。 “明白了,我们全都明白了,神药盟才是正确的选择。看在我们保持缄默的份上,请庄尊主开恩,为我们说几句好话,让我们重新加入神药盟吧。” 众灵植天府旧人终究还是看清了林武的嘴脸,哪里不知道即便是成功了,自己也得不到许诺的好处,那还不如留在神药盟好。从林武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在计谋上落后了不止一筹,胜负已定,即便现在反水,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林武缓了许久,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回头望望身后的众人,由看看庄璇:“是你们,你们策反了他们?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外边守着的那个葛庸,以及前边去接应我们的贺义高,全都被你们买通了,对不对?” “你这样理解也未尝不可。”庄璇摊摊手,“但事实上,我们并没有买通任何人。因为……被你们选为计策执行人的那个葛庸葛老爷子,他的心一直向着灵植天府,从来没有对外过!” “其实你们一开始找他的时候,就注定了计策的失败。你们以为,葛庸在锦城拉了大量的灵植天府旧部是为了举大事,但事实上,他不过是想借着这样的手段,为灵植天府多多保留人才而已。神药盟的崛起,是他最近最为兴奋的事情,他屡次去神药盟在的地方而不现身,主要就是考察神药盟,看看这个新兴起的组织是沽名钓誉,还是真正的天府复兴之光。就在你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认可了神药盟,所以……” “所以我们都被他一个人耍了,今日遭遇的一切,全都是他的谋划?”林武听到这样的事实,不由得咬牙切齿,火冒三丈。 “当然不是。”庄璇咂咂嘴,否定了林武的愤怒,“你这家伙,本来就没什么头脑,半年多不见,还真是愈发一根筋了啊。你以为我们跟你一样,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直接就贸贸然相信了吗。葛老爷子带着你们给的任务,和他对灵植天府的一腔热血,以及一群心思叵测的帮手来到了灵植山。按照你们的计划,他是直接投诚,然后在你们到来之后反水当内应,里应外合消灭神药盟、拿下灵植山。但实际并非如此,葛庸在上山后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我们,将所有的事情包括你们的计划,一一和盘托出。” 她话说一半,林武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羞与恼浮现在脸上。话是陈述事实,但听在他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觉得有讽刺的味道。 “不过……我们没有信。”庄璇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刀:“非但没有轻信,还将他们全都关押了起来。直到今日反算计你们,也就是那个真正可信的家伙回来,我们将他的发现和葛庸的说辞对照,才真正相信了这个心怀灵植天府的老者。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揭开了对你们步步为营的序幕。” “步步为营?”林武眨眨眼,在他看来,不过就是提前得知了消息做好了防备而已,说什么反算计之类的,实在是自己给自己贴金。 “呵,你该不会觉得,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就可以轻松等到你们上门自投罗网吧。”庄璇冷笑,“你这个想法,似乎太贬低自己了呢。” 林武面色一黑。庄璇说的在理,这一路上他和伍先生可以称得上是小心谨慎,在确认一切之前,根本没有敢把内应作为杀手锏。也就是说,他们是做好了计谋被识破后,正面战斗的准备的。可是一路上的迹象都表明,内应计划成功,只要赶到主峰,就可以轻松拿下灵植山。就是在这之后,他们才渐渐放松了警惕,以至于一头扎进了埋伏圈。要说一切的根源,当属那个聒噪又惹人厌的小子——贺义高! “贺义高……”一张嬉皮不羁而带着坏笑的脸,浮现在林武脑海中,他咬牙切齿地,将三个字挤出口。 “恭喜你,终于目光如炬了一回。不过可惜,时间迟了点。下一回……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似乎没有下一回了。”庄璇夸人的语言中,尽是损人的口气,誓要将对方气吐血,“贺义高……嗯,可以这么称呼他吧,确实是他谋划了一切。首先是只身下山,将你们诱上来。以你们的性格,如果正常下去,不管表现得多么自如,都不可能得到完全的信任。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给你们来了一出‘先假后真’的戏码。” “不出所料,这出戏真是对极了你们的口味,自认为丢了大脸的你还有那个叫伍先生的,果真没有进行最终的怀疑,在贺义高拿出所谓的仲栗的神念后,你们轻易地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任由他领着你们,向灵植山主峰进发。我们没有在谋略的第一步就失败,实在是太感谢你们的信任了。” 庄璇嘻嘻的笑声,深深刺在林武面上,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不过他不服气:“那个伍先生弟子的神念,不是真的吗?” “你说呢?”一个苍老而有劲的声音,从主峰上的炼药房传出,伴随着声音,常茂一手拎着仲栗出现在林武的面前。 他的身后跟着伍先生,看上去气势稍弱,不出意外,两人动过了手,伍先生……大概是输的一方。 “常……”林武有些结巴,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好。 “不必费脑想了,你的恭敬或是尊重,我不稀罕。”常茂直接将他挂在口边就是不出来的话,噎了回去,“你的问题,我来给你解答。你猜的一点不错,那封锁在器具里的神念,底子是那位仲姓小子的,但内容……却经过了老夫我精心地修改。九真一假,方为骗之至道,小心谨慎如你们,也毫不意外地上了当,我很开心,我很开心呐……哈哈……” 真相终于揭露出来,林武将前后线索串联,方才明白上当的经过,有心算无心,这一暗亏吃得真不冤。他抬眼看伍先生,只见那边也已经明白了一切,瞧将过来,两人相视苦笑,无言以对。 良久,林武忽然想起另一桩事情来。 “这件事是你们算好的,那后面的一件呢,是真还是假?” 他说的是赤晶果林之事,那是他和伍先生一致认可的意外。问话的同时,他心里十分紧张,生怕听到打击他的结果。 “是你那万余弟子被困的事吗?”庄璇挑挑眉,“这还用问?想想也知道,灵植山上草木灵物甚多,我们即便掌控了一切,也不可能放任你万人进来,给我们自己添麻烦的同时,还凭空增加了敌人。” 怕什么来什么,最担忧的事实和真相契合,林武眼前猛然一黑,强如他这个通神境高手,恍惚之间也觉得脚下有点虚,差点跌坐到地上。 第七百五十一章贺义高的身份 “你们也是有意思,都不会动脑筋想想的吗?赤晶果这种东西,在常人眼里珍贵,可在修炼者眼中,再美味的东西也比不过有一点修炼增益的草药,灵植天府以前什么地位,怎么会将一个赤晶果林,纳入如此靠近主峰范围的山上,白白占去一块地方。”庄璇话匣子开了,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可是那赤晶果林,是含有天工层次阵法的。”林武不服气,要不是有阵法,他早就怀疑那片果林有诈的,“即便是灵植天府,也不可能有底气到,将厉害如斯的阵法,直接大喇喇陈列在外边。” “所以说你们笨呐。”庄璇咂咂嘴,“赤晶果林现在的位置,就不是陈列在外面吗?如我所言,一个普通果林,没有资格种在灵植山的核心圈子;但如你所言,果林是阵法,那又不可能只重在核心圈子最外围。怎么想,眼下它的位置,都是十分尴尬的。要不是有人坚持,我们当初是怎么都不同意这个计策的,因为觉得太容易被识破,根本不会有人上当,没想到啊没想到……啧啧……” 林武面上飞过一片赤红,庄璇的话听在耳中,击在心里,实在对他的打击有点大。反过头来想想,能上这样一个当,导致万余弟子被困,等于自断一臂,也只有天字一号的糊涂虫,才会干出这样的事吧。究其原因,一个是贺义高那小子以身作饵,引诱得众弟子上当;但更重要的,是自以为胜券在握后的自己,放松了警惕,失去了最重要的谨慎之心。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咎由自取。 但他也有不理解的,庄璇刚刚的话里,明显对于赤晶果林的位置嗤之以鼻,但事实胜于雄辩,无数双眼睛看到的结果,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一两句话而改变:“你的意思,那片树林,原本并不是在那儿的?” “然也。”庄璇点头,“你看看脚下的土地吧,有没有觉得,这地面太过于平了?这主峰上就一间孤零零的炼药房,是不是也忒寒碜了些?” 林武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说那赤晶果林,原本是在这主峰上的,是吧!” “没错,赤晶果林连同它下边的土地,本身是个林子,但实际上是个阵法。这阵法是灵植天府很久之前的某任宗主,花了极大的心血弄出来的。刚开始弄的时候,就放在了灵植山的主峰上,和宗主呆的炼药房相伴。同时在果林里边,便供着灵植天府或者说北洲最厉害的宝贝——长焰鼎。有了这样的防护,如果不懂阵法,管你多厉害的高手,也不能觊觎那宝贝分毫。” 庄璇向前走几步:“神心宗是个例外,打破了规律,也夺走了鼎。之后这阵法,便一直荒在了主峰之上。碧山府向来是嫉妒灵植天府的,所以包括你这个宗主在内,都跟灵植天府没有什么过硬的交情,没有上过灵植山主峰,没有看过这个阵法,也就在情理之中。要说灵植天赋覆灭之后你为什么没有来过,大概是为了避嫌,怕神心宗再至吧。天工级的阵法,自然而存,人力无法控制,只有掌握进出方法。灵植天府以前知道阵法破解办法的,全宗门只有两个,一个是前宗主,还有一个是被他视为掌上明珠的侄女,御梨姑娘。” “所以贺义高那个小子,才可以安然放心地进出赤晶果林的,是吧。”一旁观望的伍先生,忍不住开了口,这是他心中一直的疑惑,现在终于解开,让他有轻松又有悔恨,情绪复杂。 “可据我所知,再厉害的天工阵法,也都违背不了一个特点,落地生根。以树为阵尤其如此,且不说阵法能否动得了,就算能动,只要动了一棵树的位置,阵法也就将失效,并且会给破坏阵法者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主峰上的阵法,怎么就跑到外边去的。” “哎呀你可真笨。”庄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再一次指了指地面,“都说了看地面看地面,这地面这么平整这么广阔,怎么看也不会是一棵树一棵树移植的啊。削山知道吧?你们眼前的就是了。我们移动阵法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连着树林带着底下的土地,一并移走!” “不可能。”伍先生坚决否认,“移山之能,即便想象之中也不可能有人具备,就凭你们这群人,还是别说笑话了。我只是一问,本就没有一定要得到答案的意思,你不愿意说便罢,没有必要编瞎话来骗我。” “你……确定?”庄璇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他的身后。 “天怎么暗了?”伍先生感觉到了不对劲,抬起头看前方,只见除庄璇外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噤若寒蝉,状若见鬼。 猛然回过头去,他知道了天暗的原因。不是真的天暗,而是两个庞然大物,立在主峰旁,遮住了主峰上方的天日。 伍先生此时,不是是惊还是吓,两股战战,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见多识广如他,也没有见过如斯像山一般的……东西。姑且称之为东西吧,因为他已经语结,脑袋空空的,完全想不出一个描述此物的词汇。 庞然巨物挪动着,靠近了主峰。登时主峰上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脚下明显的晃动感,摇摇欲坠,如小舟在海浪中翻腾。 等到了主峰边上,巨物手一递,从指缝间漏出几个东西,落在了主峰地上。众人仔细一看,才瞧清楚落下来的其实是人,不是别人,正是受命去巡视周围,但现在已经屁滚尿流失魂落魄的碧山府副宗主们! 他们现在的样子,眼神呆滞,目光空洞,口中含混不清地喊着“怪物……怪物……”,哪里还有半分副宗主的威风。 “庄姑娘,你可别皱眉头,我们不是非要动这大家伙的。实在是这几个人不知死活,闯入了停放这巨型木人的地方。我们和两位周公子恰好在,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所以就驱动巨木人,将他们抓了起来。” 从庞然大物上,跳下来两个老者好和两个青年人,笑着对庄璇抱歉。两个老者是杜诂和杜聿如,两个青年是周丁和周戊。显然,巨型木人是两位杜家器阁高人的手笔,而周丁二人则是苦力,用来操纵木人的。 因为巨木人每一动都是地崩山摇,附近所有的人都要被迫停下手中的事,极大地干扰到众人的生活。所以庄璇几人和杜诂定下了协定,不是重要时刻,不能动用这巨物。所以在发挥最大作用,将半截山头的阵法从主峰移到外边之后,就停在了山谷中休整,很久没有动过了。 “没事儿,我们正与不速之客对峙,就缺震慑力,杜老先生来的,正是时候。”庄璇心知杜诂他们是想显摆显摆实力,这乃人之常情,聪慧如她,当然不会点破。 回过头,对着呆若木鸡的林武还有伍先生,嫣然一笑:“两位现在该明白,你们现在身陷包围,并不是什么失误,而是我们精心算计,步步引导的结果了吧。林宗主,你可真是不中用,都斗了这么多次了,居然一次都没有胜过。不仅仅是我,想来那个谋划一切的家伙,都要觉得胜不足喜了呢。” “那家伙是……”林武心中有了猜测,能被整个神药盟如此信任并按照他计划执行的,非一个人莫属。但至今为止没看到其露面,又叫他疑惑,那人是不是真的回到了灵植山。 “是我。” 一个男子乘风而来,落在了主峰之上,停在了林武面前。 “贺义高?”林武难以置信,这个结果跟他的猜想大相径庭。 “不是贺义高,是我,你林宗主的‘老朋友’。”来人伸手在脸上一抹,贺义高的面容神奇地消失,露出来的,是林透那张笑嘻嘻的脸。 第七百五十二章皆输 “贺兄弟,借你身份半日,事情一如计划中那样顺利,现在归还于你,时间刚刚好。”林透指了指日头,对着林武身后一群人中的一个躬身驼背的人,轻笑言道。 那人抬起头,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泥灰,露出一张让林武和伍先生都无比惊诧的脸。有一点青涩,有一点木讷,完全没有先前见到的那份油滑精明,这才是真正的葛庸徒儿,贺义高。 两人终于明白过来,区区一个通气境,是如何能面对一众通神境和万余门人时,还能谈吐自若的了。有恃无恐!这就是假的贺义高,也就是林透能坦然实施诱骗计划的根本原因。这小子是超神境,又有心算无心,即便是当时所有人都上,也留不下他。这份淡定经过他的加工,成功让自己二人误以为,这是一个趾高气昂的无脑之辈,放心地跟着他走,尔后一步步踏入了连环陷阱。 回头想来,这一份自打上山起就针对自己一众人的陷阱,确实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其中紧要之处,更是有林透亲自完成,无论是严谨程度,还是实施的力度,都甩开自己一方不知多远。败局,真不是什么意外。 想起在土方城的时候伍先生的意气风发,以及锦城时的胜券在握,现在的伍先生,垂头丧气,说不出话来。林武气不过,沉声质问:“你不是说,双层的计谋,第一层破了,正可以给第二层上一个保险,让第二层计谋,绝无不成功的可能吗?现在这……” “是我心骄,小觑北洲英雄了。”伍先生干脆地承认错误。 林武指着他,半天说不出来话。他想要一个发泄的渠道,伍先生这个样子,完全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让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憋在喉咙处,样子又气又滑稽。 “林透是吧……果然英雄出少年,小小年纪实力心计无一不是顶尖,我看这北洲的天,没有多久就要变了。”伍先生不搭理林武,主动和林透攀谈起来。 “阁下过奖,一点小小手段,不足挂齿。”林透不接受他的奉承,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不足挂齿,和,好一个不足挂齿。我伍承天的水平,在阁下的眼中,竟然只落到这四个字的评价。”伍先生激动之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没……”林透没有想到,一句谦辞让人产生了误会。 “没有必要说,我明白,我都明白的。”伍承天摆摆手晃晃脑袋,“我不想听这个,我想听的,正是你那‘不足挂齿’的小手段。就算是败,也请让我败个明白!” “唉……”林透很想问他何苦,转念一想,止住了这个念头,到嘴边的话,说出来之后却变成了对方想要的解释,“其实也很简单了,我在土方城救下了宋麟兄弟的爷爷宋鹤年,从他口中听说了一件奇怪的事。一个外来客找人问路,刚巧不巧地找到了他的头上,又好死不死地让他将私密谈话偷听了过去,谈话的内容是针对神药盟的计谋。一件巧事那叫巧合,几件巧事碰到一块儿,那可就不是巧合了,从头至尾写满了大大的‘阴谋’二字,我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也未免太笨了。” “于是我与宋爷爷反其道而行之,没有立时回灵植山,而是赶往了你们布局的关键站,锦城。运气不佳,人都已经走了,我们打听到消息,领头的正是葛庸,以及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也就是阁下的徒儿了。我们没有犹豫,也没有在锦城停留,而是连夜往灵植山赶。” “我们到的时候,正逢葛庸投诚。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是按照你们说的假投诚真内应,而是正儿八经地想要归顺,以药师的身份重回灵植天府。要说这运气好的时候,挡也挡不住,神药盟一众举棋不定时,我刚好赶回。确认了葛老爷子的想法,接纳了他的投靠。随后,我们就开始了布局,直到你们到来。当然,葛庸带来的人,也就是你眼下的这些,在姓仲的哄骗下,对于灵植山有了不切实际的觊觎,我就和他们打了个赌,赌灵植山的命运前途,现在看来,果然是我赢了呢。” “我等不识大体,误信奸人,如今得知一切,洗心革面改过自新,自愿投入神药盟之下,为神药盟驱驰。还请林公子宽恕我们的无知之罪。”一众灵植天府旧人,在灵植山上目睹了一切,知道谁是说话有分量的,听到林透提起他们,立马见机行事,磕头请恕。 伍承天见状,面如死灰。计谋被识破,找的内应头子是个忠实的灵植天府一派,手下倒是愿意背叛,却又净是些软骨头。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自己一边,自己这一回,败得不冤。就是不知道,以现在灵植山上包围的力量,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逃出一条生路。 “这场大戏,是时候收场了。”林透适时地对着伍承天和林武,做出了最后的决断,“我神药盟本本分分,虽以光复灵植天府为目标,却无伤害与其他六府和气之举,一直低调行事。可能在参与灵宝大会的事情上过分了些,但那也是为了收回属于灵植天府的宝贝,不得已而为之。除此之外,对各位的势力地盘秋毫无犯,可是你们却按捺不住,主动来灵植山寻事!我们在手拿把纂的情况下,若是把你们放了,不仅仅神药盟的众人气不过去,就是北洲民众,也会瞧我们不起,所以……劳烦常老先生,带伍先生和他的徒儿去‘休息’。我在这儿,首先有些事,要和林宗主说道说道。” “你……你要干什么?”伍承天打不过常茂,被毫无悬念地带走,唯一的超神境倚仗消失,林武心里一下子没了底,在场的碧山府人加起来,也不是林透一个人的对手。看见林透往前走了一步,吓得连退三步,屁滚尿流。 “怕什么,你来的时候不是还趾高气扬的吗?”林透对着他,露出轻笑,“我要对你动手,直接做就是了,没必要拐弯。留你下来,其实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我与你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聊的。”林武不吃他这套,小心做着防备。 林透见状,忍不住从鼻中嗤出一口气,对林武的气度很是不屑:“你觉得没有的聊,我不觉得这样。我有很多想问你想知道的事,一直没有机会,因为阁下每一次同我见面时,不是在算计我,就是在想着算计我的主意,以至于我们至今为止,都没有好好聊过一次,实在是平生一件憾事,今日难得有这个机会,你难道不想要好好谈谈?” “谈吧。”林武有些意动,他对林透的背景来历,其实也挺困惑,能有解惑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弃,“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尽管说。我根据心情,给你回答。” “放……”林透身旁立着庄璇,目睹了一切,本来就看林武不顺眼的她,一直盯着此人以防耍诈,谁知道事情还没开始谈,林武的第一句话就将她气到了。 林透拦住了她,没有让事态蔓延:“看心情就看心情吧,我不在乎是否能有答案。其实我想要找你问的事情,只有一桩,而且非常简单,你不用动脑筋都可以回答我。我想知道的是……神药盟一心想和每个宗门和谐相处,为什么你碧山府,一次又一次的,永远要和我神药盟作对?” 第七百五十三章叛 “明知故问。”林武对于这个问题有些不屑,但时下的处境让他不得不老实回答,刚刚的态度只是嘴硬罢了,“北洲七府,哪一个不想要做北洲霸主。只不过实力不同,表现出来的野心也暂且不一而已。以前灵植天府强势我们比不了,只好低着头做人。可上天助我,将强大的灵植天府给灭了,北洲陷入一盘散沙,自然是有能者得之。你不是很聪明的吗,这个浅显的道理还需要我来说?” “那也不是你只针对我神药盟,或者说只针对我的理由。”林透摆摆手。 “哼,你倒是会装。”林武冷笑,“昔日你大闹我碧山就走御家丫头的事,你该不会就忘了吧。你和她是一伙的,焉有不报复我碧山府之理。与其坐看你们壮大,不如先下手为强,除去你们。要是能从你们那儿得到一两样灵植天府遗宝,那将是意外之喜。” 林透露出了苦笑:“原来如此。光复宗门一直是小梨的最大追求,私怨与宗门大义间,我都劝她,要以后者为重。先光复了灵植天府,为了这个目标,即使与你碧山府合作也在所不惜。以前的旧怨,可以秋后再算。没有想到阁下倒是性情中人,作为施恶者,一心念念要对受害者追杀到底。既然如此,现在你落在我的手上,指望着让你回去为我们出力,想来是不可能的了。非但无用还有害,那不如……就此除了吧。” 说完转过身,似有些不忍地挥了挥手。 “不,不……”林武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赶紧叫道,“误会,都是一场误会。我其实对你们,一直是抱有深深歉意的,你放了我,放我回去,我倾全宗之力与神药盟合作,誓要将神药盟送上北洲顶峰,算是我对曾经伤害过御姑娘的一点补偿。别杀我,杀了我你什么都得不到,不合算的……” 任他怎么叫喊,林透都不为所动,刚刚故作无知地发问,就是为了在对方下意识状态下,套出真心话,堵住他可能会有的伪装。 神药盟上下,最想对碧山府对林武动手的,其实不是御梨,而是林透他自己。屡次三番的针对和索命式的算计,即便是不喜杀人的林透,也早就对林武动了杀心。但有阻碍,不是别人,正是御梨。小丫头跟庄璇呆的时间久了,已经被教成了彻底的利益至上者。这是好事,自己不可能永远在北洲,御梨成长了,至少在自己离开之后,可以独当一面不受人制。但过分地利益至上,往往会有隐忧,林武就是其中一个,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纵虎归山。 特意站在神药盟诸位的立场上,对林武进行了试探,让他的心思大白于天,饶是他再怎么辩解也都无用。林武败得不冤,死到临头还看不出真正想要取他性命的是谁,对着林透大谈利益,无怪乎天要亡他。 林透态度十分坚决。林武求饶半天,也的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终于愤怒了,抬起身子,完全变了个语气:“林透,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整个神药盟的其他人想想吗?神药盟不止有你们几个高手,一个宗门想要运转,现在就有相当数量的常人和低级修炼者,这个数目在神药盟壮大之后,还会更多。可别忘了,这次来到灵植山的,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被你设计困住的万余弟子!天工之阵的能量总会耗完,他们困在里面有赤晶果果腹,完全可以等到那一天。到时候……万余人在你灵植山做破坏,其威力可想而知。你们几个通神境总不能永远守着宗门,说不定在你们哪一天出门回来,就会看到心念着的山门,变成血海尸山!唯一的办法,就是放我走,也放他们出来,我会带走他们。如此我获自由,你们也可以得到平静。” “你是说他们?”林透笑了,拍了拍手。 主峰平台之下,忽然传来的轻微的震动,随着时间的推移,震动声越来越大,林武辨认出来,是脚步声。不多时,乌泱泱的碧山府门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们已经出来了,太好了,快给我上!抓住神药盟的老弱做要挟,我们好逃出此地。”林武咧开嘴很意外,没想到所谓的阵法如此不堪,这么快就被破了。 可是更叫他意外的是,门人们听到他的喊声,一个个却无动于衷,那眼神,仿佛在看陌生人一样。 “你,你们……”林武忽然意识到刚刚林透的话。 “他们在我的‘劝说’下,都已经归顺神药盟了。”林透大笑,“说起来还要感谢林宗主你啊,知道我神药盟缺人,不远万里给我送来这么多人才。至于他们的新头领……荆汉荆兄弟,出来见一见你的老宗主吧。” 密密麻麻地人群中,让出一条道,一个老实巴交模样的青年,走了出来。看他的样子,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这青年正是林透从碧山府带出来的荆汉,跟着林透,一直任劳任怨,林透不在,就一心为神药盟办事,神药盟有如今局面,说起来少不了他的一份功劳。神药盟强盛,他的地位以及实力也跟着高涨,如今已经是通气高阶,神药盟预定的长老之一。不过他依旧还是那副老实本分的模样,深得神药盟上下信赖,碧山府门人投降,理所应当地由他做统领。 “林宗主,好久不见。” 林武不认识这一位,但副宗主中一人,看清荆汉的模样后,忍不住发出惊叫。这不是他山头里不成器的弟子吗?什么时候跑出碧山府的?又如何成了神药盟的人? 这位也是心大,连自己山头门人离开一年多了,居然都不知道。这也足见荆汉在碧山府的透明程度,完全被当做空气。 荆汉见到有反应的副宗主,身上猛然一颤。想要上前打个招呼问候问候,可是想到现今的局面,又生生忍住,没有多事,而是直接对着身后诸人扬了扬手。 “各位,亲口告诉林宗主,你们现在效忠的对象吧。” “神药盟,我们自愿归顺神药盟,从今往后,受神药盟驱驰,肝脑涂地。”万余人一起喊出的声音,气势恢弘,在主峰上短暂地形成了强烈的冲击波。 “宗门规矩,都还记得吧。”荆汉再问。 “宁毁不卖友,宁死不叛宗!”熟悉的口号,被喊了出来。 落在林武耳中,那么的不是滋味,前段时候还在自己手下,这些人也是喊着同样口号,随自己一起来灵植山收割胜利果实的。可是如今才过去半天吧,整个都变了。“宁死不叛宗”从他们口中喊出,讽刺,真是极大的讽刺! 杀人诛心……林武的眼,掠过荆汉,落在了林透身上。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一定是此子的主意,目的就是要在心里上也摧毁自己。 很遗憾,他成功了。 “林透,神药盟,我与你们不共戴天!你们要我死是吧,好,我死可以,但要拖着你们、拖着这万余叛徒一起陪葬!” 林武双目通红,不是火,而是血。血充满了双眼,他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他要发动以命为代价的一击,誓要拉着主峰上所有人陪葬。 主峰上所有人,都陷入了紧张的防备状态。 可是等了半晌,也没有见到林武有什么动静。人群中传出了嬉笑声,越来越多的人以为,这家伙只是危言耸听,纷纷放松开来。 “不好,他是想引爆神念之海!”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放松下来后,林武终于动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让常茂觉察出了异样,见多识广的他,立马喊出声。 “逃……没有通神境实力的人,现在,立刻,离开主峰范围!” 第七百五十四章反复无常 神念之海乃是一个人的根本,达到通神境之后,除非遇到实力远远强于自己的人,否则只要神念不灭,就可以将生命保持住。 神念之海未经过开发,存在年限可达四百年,这也是通气境寿元四百的原因。通体境达到两百载,神念之海够但身体不够,故而大限得至。通气境对于身体的开发上了一个层次,到了四百年,身体还够,神念却不够了,因而只能活四百载。唯有通神境,身体神念开发都到了一定层次,寿元才会突破双层界限,达到八百之巨。 通神境是五洲之最强层次,即便是初入此道,也可以横行一方,享受至尊待遇。加之通神境生命之持久,没有不惜命的。是以,通神境的识时务程度,乃各境界之冠。引爆神念之海,是有死无生的终极手段,除非恨到极致,一般人轻易不会用出来。 林武毕生宏愿,就是称霸北洲,带领宗门走向辉煌。所以他最重视的,就是可以为他提供战力的手下门人,最痛恨的则是阻拦他称霸者。林透将这两个都占得死死的,算是断了林武的一切,神药盟又蒸蒸日上欣欣向荣,他就是逃了回去,也没有那个时间那个心气去重新招揽门人,对抗神药盟。可以说,林武与林透,碧山府与神药盟的争端,前者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失败。 万念俱灰的林武,没有了奋斗的激情,心中所剩,唯有对神药盟尤其是林透的恨。所以他要报复!即便牺牲自己一切,也要给神药盟最大的创伤。 神念之海毫无预兆地爆开,以不规律的形式,飞到了空中各处。常茂提醒的,不可谓不及时。可人接收到信息再加上反应的时间,有快有慢。反应快地已经奔身到达了山脚,那反应慢的,还停留在原地,互相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有甚者,见林武处在发愣之中,立功心切,直接靠近,想要给他致命一击。 这几位贪心的家伙,成为了神念之海爆开的最直接受害者。爆开的神念之海,从最中心激射出无形无质的液状物,几个人一愣之间,便被这种液状物入侵到脑海中。仿佛大火球入了小湖泊,“刺啦”一下,这几人的神念之海,便受到了完全抵抗不了的冲击。冲击之下,神念之海破碎,意识全灭,人也就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直愣愣地瘫倒在了地上。 前后时间,不到一息! 还没有来得及走的人,全都吓傻了。在常茂又一声“快逃”的提醒下,方才勉强清醒,没命似的往山下奔走。 “各位,神念之海之爆,会有两点危险。其一在于内部喷出的液状神念,速度快,威力强,即便是通神境遇到了,虽然不会有生命之危,但也吃不了兜着走,轻则受伤,重则神念之海被毁。不幸中的万幸,这几个立功心切的弟子,替我们挡住了这最危险的攻击。使得我们将要承受的险恶,少了一半。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常茂作为资格最老的,这时候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向着还留在主峰上的诸人,讲述起神念引爆的危害:“除了内部的液状神念,神念之海引爆之后,还有更多的部分,是完全化作了气状,直接没入了周围空气中,无色无香,无形无质,捉不到也摸不得。表面上看,这类神念并没有什么危害,但实际上,它对于人的意识,有无与伦比的破坏性。一旦沾染上,虽然神念之海可以无恙,但游离在神念之海外的意识,通通无法避免毒手。意识虽然能够重塑,但目前意识中包含记忆却没办法再生。所以各位小心,如果不想失去目前的意识,最好放出神念抵挡,别让这玩意儿给侵蚀到了。” 众人闻言,纷纷一怔,赶忙放出了神念。 庄璇神念外放,却没有感受到常茂说的情况,再仔细一瞧,原来一旁的林透早就做好了防备,他的神念张开成了密密的网,挡住了他前方的同时,也延伸到自己这边。 她的心中不由得一暖,可是猛然一想,自己战立的方向,正对着山下来的入口。显然,林透不是专程为了自己,而是在替往山下逃的所有人遮挡。想到这儿,庄璇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喜嗔忧交织。 “常老先生,这气状神念的危害,能持续多久?”林透问常茂。 “看实力,实力强的话,一年半载;实力弱的话,也要有六七个月。林武差不多属于后者,但灵植山主峰这儿曾经……算了,你只要知道决不能留,否则遗祸无穷就是。” 常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对。林透有点迷惑,他这语态分明是经历过的样子,试探地问了问。 “唉……”常茂叹了口气,“你这小子,总是喜欢查根问底。我没有经历过,但我们脚下这块地上,曾经发生过同样的事情。而且……不止一个。我只恨我当时不在,不能一起慷慨赴死,杀尽侵略者。以至于至今苟活,混吃等死。” “是……天府的老宗主他们?”林透一下子猜出来,一定是神心宗入侵灵植天府的时候,老宗主偕同一些抵抗不能又不愿离去的人,带着对天府的爱,爆开了自己的神念之海。神念之海爆裂后遗留的危害有那么久,难怪神心宗根本没在灵植天府呆多久,取了至宝长焰鼎就悉数离开,后面也未层再踏足此地一次。 “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事儿,我又不是小孩子,伤春悲秋的。”常茂摆出振奋的样子,“上一回没有挡住,这一回不是挡住了嘛,高兴,应该高兴才是。林透我告诉你,这种气状神念的残留,不可捉摸难以把握,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神念像网兜一样,困住它们。但是我知识有限,后面该怎么处理,就不清楚了。” “我知道。”伍承天这个时候,适时地插进了话。 林透看过去。这家伙本来要被押走的,但因为林武的事,都耽搁了,所以还留在现场,目睹了一切。 “放开他吧。”林透下令。押送伍承天的,不过是两个普通弟子,都是象征性地形式。伍承天连一个常茂都不是对手,更别说再跟林透还有一众通神境抗衡,所以他非常自觉,根本没有反抗。 两个押送者接令,同时放开了抓住伍承天的手臂。 “我确实知道,不过说来话长,你是不是先把这玩意儿控制住了,再由我细说?”伍承天指了指四周。 林透恍然。他差点误了大事,赶紧招呼常茂等人,一并使出神念,向周围铺开,从最角落的地方,将气状神念向中心聚拢。 “如果愿意信任的话,我可以帮忙。”伍承天看着忙碌的众人,主动站了出来。 林透眼睛在眼眶里快速溜了一圈儿,点了点头:“林透在此谢过。” 伍承天立即动手,加入了合作之中。 超神境的实力及对于神念的控制,不是初神境可以比拟的。第三个超神境的加入,一下子让原本有些力不从心的战团,多了一股中坚力量,工作一下子顺利而又高效起来。 因为反应及时,林武所有的神念残留,都被留在主峰之上。又因为三个超神境的鼎力合作,不出半个元辰,就将所有的气状神念全都聚在了一起,重新形成了一个肉眼看不到但又切实存在的球状物。 “伍先生,多谢你的提醒和帮忙。要不是你,我就差点儿耽误了大事。”林透发自内心地,对伍承天表示了感谢,“现在好了,该控制的全都控制住了,还请你指点一下,处理这东西的方法。” “没有问题。”伍承天笑了笑,唇边忽然流出一股渗人的味道,“不过我可没有说这个方法,是免费提供的呢。你开价吧,让我满意了,我就告诉你。” 第七百五十五章谨慎 林透、常茂等一干人的脸,瞬时都绿了。千算万算,算漏了伍承天这一个点。 林透的嘴唇,微微有些抽动:“伍先生,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玩笑的话……是不是该注意一下场合?” “什么玩笑!”伍承天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你之前说林武天真,现在看来,你也并不怎么样、要知道,我们名义上还敌对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白帮你们的忙吧。给你们搭把手,已经算是我乐于助人,对付这神念残留的方法,可是少有人知道的秘密,以利换之,公平公正。” 其人态度严肃,言语郑重,算是向所有人宣告,他是认真的。微笑的眼中,若隐若现绽放着贪婪的光芒。 林透也收起了嬉笑的脸,换上了肃然的表情:“哼,真是敲得一手好竹杠。这时机这风口,不偏不倚,真是厉害,不愧是算计我们神药盟的黑手。但是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情,你现在还落在我们手中,是我们的阶下囚呢。要我们求一个阶下囚,和一个阶下囚谈条件,你觉得自己是不是,异想天开了些?” “不谈就不谈。那我就自缄其口,我倒要看看,没有我提供帮助,你们能办到什么。”伍承天是行动派,立时就闭上了口,等着看林透的笑话。他的背景和见识,让他有这个自信。 “你莫不是以为……我们真的没有解决办法了吧。”林透扫了他一眼。 “有的话,那就拿出来。”对付神念余波是用不到手的,伍承天将闲着的双手摊开,顺便耸了耸肩。 林透点点头,带着淡定而从容的笑,将手探进了怀中。 就在右手入怀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面上的笑容也同时凝滞。糟糕! 他本来的底气,是团团。那个小家伙神念兽念乃至神魂,无一不食,对付一点爆裂后的神念余波,应当也不在话下。所以林透自信有足够的底气,不用惯着伍承天。可是他刚刚经历了复杂的算计,转头又是频繁的战斗,忙碌之下不由得忘了,团团这家伙在对付柏璋的时候,吃了强度不低的神念,至今还没有消化完毕,怀中酣睡了不知多久。 这件事,直到林透将手探到怀中,才恍然惊觉。且不说叫醒沉睡中的小家伙对他可能有伤害,就是没有伤害,林透也没有任何叫醒它的办法,过往的时候,都是小东西自己恢复的。也就是说,他将大话说出去后,才发现没有实现的可能。尴尬,写满了林透的脸。 “林透,你……”庄璇第一个注意到异样,主动投来关切的目光。 “没什么。”林透含混过去,装了装样子,在怀中摸了摸。尔后在伍承天冷笑期待的目光中,掏出来一只……空手,空空如也。 众人惊愕,伍承天的嘴角则弯了起来。 “你……开条件吧。”林透做出了,在所有人看来是认怂的事。 “哈哈哈……”伍承天终于将笑声放了出来,“没有本事,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对付自裂神念之海,即便是在中洲,也是大宗门的不传之秘。我能知道都是机缘巧合,要是你这么一个小地方的小子,都能随随便便拿出方法,那我中洲各地的颜面,还往哪儿放?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知而不自知,你要是走上这条路,就离危险不远了。” 林透处于有求于人的一方,对于伍承天的任何话,都只兜着,没有任何的反驳。趁着这个机会,伍承天是好生过了一把嘴瘾,直到说得心满意足了,方才挥袖擦了擦横飞的唾沫,转而叙述起自己的要求。 “要想我告诉你方法,也不是不可以。我有三个条件,只要你们一一答应,自然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 “允许你提条件,不代表纵容你过分。”见这厮是要狮子大开口,林透冷言做出提醒。 “是不是大开口,听了再说。”伍承天倒不生气,笑嘻嘻地说出了第一个要求,“如你所言,我现在还是你们的阶下囚,所以这第一个条件很简单。你们要将我,以及我的徒儿仲栗给放了,不仅仅要放,还要弥补你们之前的不友善,将我们奉为上宾,好生找些灵药,让我徒儿养伤。十天也好,半月也罢,什么时候将养好了恢复好了,再由你们以宾客之礼,恭恭敬敬将我们送走。” “可以。”林透不愿纠缠,一口答应。 “你不用跟其他人……商量一下?”一人之言,伍承天不能确信。在他打听的消息里,林透在神药盟举足轻重,但毕竟只是药师,神药盟的领导是那个姓御的小姑娘,以及前灵植天府尊主常茂。 “林透之言,就是神药盟说一不二的命令。”常茂接过话头,给了伍承天肯定的答复。 林透虽然在神药盟没有名义上的领袖地位,但那都是他谦让的。实际上大小事务只要他愿意,没人不赞同由他决策,他能够做主,是常茂等人求之而不得的。 “那行。”伍承天简单一思考,选择了相信,“那我说第二个条件吧。你们才从林武手上收服一干门人,但你们这神药盟也忒小了些,万余人对你们来说是种浪费。我看不如送我吧……我和徒儿离开的时候,要带这些人回中洲。” “堂堂中洲的宗主,也会缺人手?”林透嘴角扯了扯。 “这不用你管!”伍承天有些不满,以为林透要故意揭短,“你只管负责说服这些人就行,无论威逼还是利诱,我要在离开的时候看到成果。你记住了,我希望得到的是可以驱使的下人,而不是跟着我去中洲享福的大爷。” “我好像还没有答应你吧。”林透眨眨眼。 “你不同意?”伍承天的脸色瞬时变了,瞟了瞟中心被聚拢的神念,算是对林透的“提醒”。 “八成。”林透思虑片刻,给出了一个答复,“我忙活一场,不能一点儿不留,况且神药盟再小,也需要弟子下人撑门面的。” “成交!”伍承天露出会心的笑,他自己也以为,这个要求并不轻松,等于是在对方心口上剐肉。没有想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看来,自己还没有接近这小子的心里底线。 “第三个条件。你也见到了,我们来到北洲的,就师徒两个,虽然一个通神境一个超神境,但事实上,在北洲都没能做到自保。若我们回到中洲,处境可想而知。而你们,只是想要在北洲发展,现在拥有的那么多高阶战力,可就浪费了。为了对我们双方都好,我想跟你们借上那么一两个通神境作为帮手,护送我们回到中洲,顺便帮忙对付一些敌手,等我中洲的宗门安定下来,就可以离开。当然,如果不舍得回来也行,我不介意招收两个客卿。” 说这话的时候,伍承天十分诚恳。显然,这是他内心最重要的诉求。中洲宗门衰落,无非两个原因,第一没有战力,第二缺少资源和钱财。只身来北洲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两个。现在计划失败,钱财资源是没了指望,不如转变思路,借着这个天赐的好机会,解决一下另一个大问题。 从和林武的合作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办事十分谨慎的人,非万全不轻动。刚刚提第二个要求,本身就包含了试探,如果超出了对方的底线,那就主动让步。没想到的是,被接受了。 伍承天并没有因此而骄纵,然后狮子大开口。既然已经达到了需求,那谨守底线才是真正的生存王道。所以他思考后,提了一个自认为比第二个还轻松的要求。在他想来,林透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行。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出乎伍承天意料,林透毫不犹豫地……断然回绝了第三个条件。 第七百五十六章又一个 “你要自由,我可以放,因为你是我设计捉住的。你要下人,我也可以给,因为这些投诚的碧山府门人,都是我说服的,只要摆明情况,中洲的吸引力远大于北洲,多数人应该还是愿意跟你走的。可神药盟现在的通神境,每一个都是我的朋友,我没有权力也没有可能,为了私利去要求他们做些什么。所以你这个要求,我万不能同意。” 林透缓缓说出了理由:“那边几位碧山府的副宗主,都是神药盟的俘虏,也是通神境。你要是愿意,可以将他们带走。两个不够就四个,只要能抵第三个条件就行。” 碧山府副宗主们,同宗主林武一样,都是曾经算计御梨差点儿害了她性命的元凶。同时也是这次进攻神药盟的主力,林武自殒了,林透可没有放过这些人的打算。 “不要。”伍承天连连摇头,“这些家伙,办事无能,年纪又大,能力潜力都没有,自身要求也特别多。这样的人在中洲,不说一抓一大把,至少是随处可以找到的。我能在中洲找到,为什么要辛辛苦苦从北洲领一帮大爷回去?我需要的,是超神境的战力,或者是年轻通神境的潜力。也不怕跟你说白了,我的意思就是想招揽人才。但我知道规矩,所提的护送我回去以及帮助我宗门安定的时间,就是招揽的期限,期限到了不成功,便主动放他们回来,你们根本没有任何吃亏的地方。” “不行!”林透重复了两个字,这一回的语气中除了坚决,更是带上了厌恶。 “你不信我?”伍承天板起了脸,“还是说,你神药盟根本没有自信,不敢跟我争!” “都不是。就是单纯地不想答应你的胡搅蛮缠而已。”林透对于对方的激将很淡定,“你说了实话,那我也跟你说实话吧。神药盟的原则是宁缺毋滥,所以除了一心向着灵植天府的葛老先生,还没有主动收纳过任何一个外人。目前的通神境,连我一共只有五人。常老是太上长老,小梨和庄姑娘,分列内外两宗主,葛老则取代我,是新任药阁主人。你倒是说说看,我们会为了满足你的条件,送出本宗的宗主和太上长老吗?” “未必不可以商量……” “没有商量。”林透十分坚决,“我不会答应。不仅我不会答应,就是神药盟上下所有人,都不会答应!既然你毫无诚意,那还是不要说了吧,我另寻办法,也不想听你这阶下囚大开口。” 挥了挥手,示意谈判破裂。 “你以为……现在是你想结束,就能结束的吗。”伍承天闻言,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自信。 林透本能地,第一反应看向了当中被兜住的林武神念。果不其然,伍承天那个方向,出现了松动,他仿佛吃不消一般,神念摇摇欲坠。里面的林武神念,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一样。 显然,这是故意而为。目的就是要挟。 “你可别忘了,我也是堵着林武残留神念的一员呢。”伍承天翘了翘眉毛,“我参与这件事,本身就是商谈条件的一部分。现在可好,我帮你们付出了这么多,你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这可叫我很难办。” 说话间,神念松了松,登时有些许的林武神念漏出来,就要往外挤。在要出来的最后关头,被伍承天猛地堵住,又恢复了平静。 “你也看到了,我要是现在退出,你们刚刚的努力,可就功亏一篑了。同时,没有我提供处理残留神念的方法,你们这山头,一段时间将无法待人,好不容易返回灵植天府,屁股还没坐稳就要因为这样的外在原因离开,那真太可惜。再想想吧,我做一个让步,两个你不愿意的话,那就叫一个人跟我走吧。当然……你除外,我可不想在身边带一个随时可以威胁到我的人。” 伍承天也不想撕破脸,以他的处事方式,要么和气生财大家互利,要么就是面上做一套然后背地里来阴的。直接要挟,于他实在是无奈之举。 实因现在身陷囹圄,首先要脱困;其次中洲那边,很快就要到最后清算的日子了,要是不能在那之前获得一些筹码,宗门就彻底完蛋了。本来将事情全都堵在与碧山府的合作上的,没有想到出师未捷,在第一个目标上就栽了跟头。现在的他,没有了任何其他的办法,只能放手一搏。 心中念着,他的目光不自禁地从庄璇身上扫过。这位庄姑娘,其实是他真正的目标。早在和林武合作的时候,就向他打听过神药盟的构成,得知其核心是御梨和常茂两个灵植天府的人。在这两人之外,一个林透,是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打他出现在北洲起,就跟御梨在一块儿;一个庄璇,则是被清尘府逐出,尔后加入的神药盟。这两个人,都有极高的天赋。 从那个时候起,伍承天就打起了这二人的主意。二十岁左右的通神境,可是绝好的修炼苗子,虽然实力不足够帮自己镇守宗门,但作为筹码献出去,足以换得一些大宗门的善意,保住自己那区区地盘,想来并不是难事。所以在同林武一起进攻灵植山的同时,他心里就一直抱着活捉两人的想法。 计划失败被俘,他有了新的预谋。同时也在林透和庄璇之间,选定了后者。一来是因为林透太强,怕制不住;二来则在于庄璇的美貌震惊了他,若有此良人,可不仅仅是巴结大宗门了,将她送出,就是和某些宗门搭伙结个伴,保自己地盘百年千年安稳,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他觉得,庄璇是神药盟核心之外的人,只要晓之以理,骗之以谎,拿下她应该问题不大。然而他没有想到,神药盟过于神秘,以至于林武得到的所谓“了解”,基本是个人臆测,与实情天差地远。 神药盟真正的核心人物林透,在听到伍承天减低条件之后,非但没有释然,反而面上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 “阁下似乎将我神药盟,看得太低了呢。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真正的心思。神药盟的人,没有甘心受你算计的。而我对你也很不满意,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让开吧。撤去你的神念,就此离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等我们都缓过气来,你想走都走不掉。” “为什么?”伍承天很不理解,明明可以商谈的事情,自己态度也不强烈,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对方看出了自己的真正意图?没道理,绝对没道理。 林透没有搭理,转而专心对付林武残留的神念。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受人威胁,伍承天自以为态度不强硬,但却触碰到了林透的底线。 “不说话?” 伍承天怒了,猛然撤去了神念。“哗啦”一下,被禁锢的神念如同泄了洪,全部漏了出来,努力一朝尽毁。 “你别以为逃避就可以将我无视。我在中洲已经走投无路,与你的交易是最后的机会,我能对你保持如此谦逊的态度,已然是难能可贵。可是你却如此态度,行,你要逼我上绝路的话,那我便带着你们一起!”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了,他们想到了……林武。伍承天的态度变化,与那林武简直如出一辙,难不成说他也要…… 叫众人缓了一口气的是,伍承天并没有做出与林武相同的选择。 但这口气没有缓过几息,就又提了起来。因为伍承天赫然对着正在防备林武神念的林透,发动了攻击。 第七百五十七章意外 常茂和庄璇的心,都到了嗓子眼。有心帮忙,但神念与意识一致,在他们愣神的功夫,伍承天的攻击早就到了林透的面前。 当! 一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物件,竟抢在伍承天之前,率先与他的身躯接触。结结实实打在其胸口,一股难以名状的巨大力量,将伍承天整个撞飞。巨大的痛感充满了全部意识,神念攻击,不攻自破! “真是天真,早知道你们这帮人爱玩这套。经历了一个林武,我岂能傻瓜样地不做任何的防备,再无条件相信另一个?”林透一边用神念去补伍承天退出的缺,一边对此人送上冷笑。 击飞伍承天的,正是认主后的长焰鼎。这东西随心如意,不比神念慢上分毫。有心算无心,只是将对方击飞,已经算是客气。 “你……咳咳……”伍承天躺在地上,整个胸口仿佛碎裂了一般,疼得要命,但他不甘心,努力伸出一只手,指着林透,眼神中充满着报复的凶光,“就算你挡住我的攻击,也不能改变你没有对付林武残留神念的事实,你现在……现在狂,之后有你求我的时候。论实力,我不如你……可是论智计论后手,你还太年轻!你以为你将我这头也堵住,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哈哈……你现在被牵制住了全部的实力,比我还动弹不得,待我恢复片刻,再度攻击你,看你还拿什么来抵挡。” 林透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就在伍承天以为他无言以对的时候,天地风云突变! 灵植山的上部,云层翻涌,雷霆轰鸣。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主峰的上半空,难以置信地裂开了一个口子,没有多久,口子变成了洞。黑黢黢的,大约有一人大小的洞。 人群之中除了杜家二位,没有人可以保持理智。因为眼前的异状,已经完全超脱了他们想象的极限。有人幻想过上天入地,也有人幻想过移山倒海,但没有人想过,这天这空间也能被人力撕裂。林透在他们眼中的形象,一下子由原来的强大,变成了神秘,甚至带着一丝的……恐怖。 “常老,庄姑娘,你们先让一让,把这些残留神念都交给我对付。”林透大吼。 常茂庄璇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照办。他们心里,早在很久之前,就对于林透实力没有任何的质疑。 “啊!”林透怒喝一声,额头和手臂上,爆出了条条青筋。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三次拼命。实力再没有任何的保留,比之先前又提高了一个层次,堪堪把握住所有的残留神念。然后对着纵天术张开的空洞,将之一扔。 “给我进去吧!” 尽管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常茂的老眼中已经露出了浓浓的笑意。林透出发去灵宝大会之前,只是将将与自己分庭抗礼,现在再次展现出实力,已经完全将自己甩在了身后。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修炼的,让老人家是既无语又羡慕,当然更多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惊喜与欣慰。 林透将全部残留神念,一股脑都扔进了纵天术空间。这是他在发现团团沉睡,让步与伍承天展开协商之前,就定好的备用手段。怕的就是谈不拢,事实一如所料,真的派上了用场。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亦不知道林武残留的神念会对纵天术空间造成什么影响。但只要能解灵植山之急,也就顾不上了,要是头疼,也该这神术的原主人杜家头疼去。 想到这儿,林透嘴角忍不住流过笑意,顺便对着伍承天眨了眨眼。 然而伍承天的眼中,并没有懊丧,而是满满的等待,就好像……等待猎物一般。就在林透朝他眨眼的时候,眼神中的等待变成了笑意,一如猎物上钩! “不可否认我低估了你,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段。但是你犯了最大的错误,就是也低估了我。告诉你,我刚刚的受伤有一半是装的,为的就是等待这样的机会。既然残留神念进去了,那么你也跟着一起,进到这个深渊般的黑洞中去吧。”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来到了林透的跟前。人飞如箭,直刺向林透,将他猛地向正在缩小的空间口撞去。 林透防之不及,被整个撞入纵天术的空间。 不过,他在紧急的情况下,做出了最恰当的应对。一把抓在了伍承天的肩头,全身巨力使出,硬生生拽住了想要脱身的对方,在自己进入空间的同时,一并将伍承天拽了进去。 “你……”伍承天在空间内甫一落地,立即惊恐万分,黑暗中的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朝着林透投去最深的怨念,“你死就好,为什么要拉上我做垫背?我……我跟你拼了!” 二话不说,冲向了林透。 林透一个闪身避开,同时嘴角露出了笑意。总算看明白了伍承天的打算,原来这家伙以为,纵天术空间是个密闭之地了。他将自己撞进来,显然是想把自己困在里面。没想到自己也将他拖下水,他以为再无出去之日,无怪乎愤怒成那个样子。 再没办法重见天日……似乎是个好主意。 “喂……”林透想到了什么,在黑暗中发出了喊声。 伍承天闻声,没有任何应答,而是直接全力以赴冲了过来,显然是愤怒取代了理智,报复占据了整个心。 轰! 林透不同于伍承天,他知道神念在空间中代替眼睛,所以相比盲人一般的对手,他是看得清清楚楚。就在伍承天冲到五步之内,直接飞起一脚,踢在了其腹部。巨大的冲击将人击出,不知飞了多远。 “白痴。我能召唤这空间,自然能从里面离开。不过你……可就难说了,好心提醒你一句,这空间是我的内气维持的,一旦内气消耗完,或者我断开内气供应,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可以想象的到。我回灵植山了,祝阁下在里面……玩得愉快。” 趁着伍承天飞出去,林透就地走向身边的光门,刚刚就是从里面进来的,只要原路返回,便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到灵植山主峰。出去之后,切断内气,空间会自然崩塌,伍承天能不能保命,与他林透再没有任何的关系。 顺利通过了光门,林透从天而降,轻轻一缩腿,稳健地落在了地上。 “我回……”对于不了解纵天术的诸位来说,刚刚一定吓坏了,才落到地上,林透这般想着,抬手打招呼,想要宽慰一下众人的心。可是,只说出两个字,他就住了口,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脚下是土地,周围是山峰没错,可这压根儿就不是灵植山! “见鬼,我明明原光门返回的,怎么来到这地方了。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又有谁能告诉我,这该死的地方,究竟是哪!” …… 哈哈哈…… 不知道什么地域,也不知道什么势力,数千里荒无人烟,只有连绵的青山耸立。就在林透遇到见鬼的事情的同时,青山某处,传出了中气十足的悠扬的大笑。 笑声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方圆一个人影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人来管。一直到近乎没了力气,笑声才停下,换成了苍劲的声音。 “让你小子将神术的空间当成垃圾堆,什么东西都给我往里面扔。老夫也叫你尝尝,措手不及的味道。哼哼……只是可惜了身在茫茫青山,不能亲自去看一看臭小子的窘态,实在是一件无比的憾事。什么人……是你?你这家伙还真是命大啊,居然能从空间崩塌中逃出来,我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坏了,空间之路不知凡几,你好巧不巧,竟到了老头我这儿。也罢,就留下来做个听凭使唤的下人,给老头我解乏吧。” 凭空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从天而降的一个……人,伍承天。 第七百五十八章去东洲 “你们就放心吧,林透他不会有事的。” 灵植山上,杜诂已经对着焦急的众人,将同样的话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林透和伍承天一起,从那个莫名的空间裂缝离开已经过去十多天了。灵植山早已经恢复了平静,碧山府的诸位该归顺的归顺,该关押的关押,也都处理地妥妥当当,山门回到了正常的运转中。可是一天两天,一直到十多天过去,林透依然没有回来。 众人能够呆在灵植山处理宗门事务,完全得力于杜诂的劝说。这位来自东洲杜家的老人家,犹豫再三,终究为了安众人的心,将杜家纵天术的秘密,透露了出来。 常茂等人在知道了林透可以人为控制那个空间的同时,也得到了关于纵天术的惊人消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天下竟然有如此奇术。这奇术要是出自中洲,他们尚可以接受,现在说它来自于一个东洲的势力……不是说杜家弱,实在是灵植天府过去太强。不仅仅天府之人,连带着北洲其他势力,都有着一份难言的自豪感。灵植天府都没有的东西,杜家却有,实在是叫人惊叹。 好说歹说,众人相信了杜诂的说法,安心等待能够自由控制纵天术的林透回来。这一等,就是十多天。平静变成躁动,躁动升格成了焦急。 “放心放心,一天两天可以,这都十天了,叫我们如何放心得下。”庄璇是个急性子,顶着杜诂的说辞,咄咄逼人,“既然你说那个什么纵天术的,可以人为施展,那就弄一个出来让我们瞧瞧,让我们可以去纵天术辟出来的空间里,寻找林透。” “你这是在要我的老命啊,庄姑娘。”杜诂头直摇,“老头我这辈子,只懂得器械方面的事,修炼基本一窍不通,有现在的实力,也是杜家生生灌出来的,根本不具备学习纵天术的能力。而且,即便能学,我一个改姓的杜家外人,也不可能接触到这杜家最核心的神术。再退一步,即便我会,纵天术的空间每次都不一致,由我弄出来的空间里,也断然没有寻找到林透的道理。还请姑娘理智一些。” “我不信。杜先生,你说这姓杜的是外人,不能学。林透他姓林,就能学你们杜家的绝密功法了?”庄璇敬重有本事的人,杜诂和杜聿如弄出的巨木人,震撼她的同时也折服了她,所以尽管语气很急,在缓过来之后,还是对杜诂保留了最基本的尊重。 杜诂听到这个问题,面上有些尴尬。不是为了杜家不传之秘外传,而是因为他想到了,最有可能教林透纵天术的人。杜珣少爷和杜珂小姐,这两位都和林透关系匪浅,但相对来说,还是后两者关系更密一些。都到了私定终生的程度,珂小姐将纵天术交给情郎,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现在的关键,是问问题的人。他杜诂活了这么多年,不是笨人,面前这庄姑娘对林透的心意,不要说他,几乎整个灵植山的人都看在眼里。还有那个御梨姑娘,小丫头也对林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林透这小子……实在叫他又佩服又无语,不声不响地就一直粉运当头。好在他行得端坐得正,无论从能力还是人品上,珂小姐都选择了一个良人。 “庄姑娘,你问我这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以林透的实力和天赋,有些特殊的际遇,总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杜诂拿话搪塞了过去,“总之你放心,杜家纵天术最低通气境就可以掌握,林透现在实力都冠绝北洲了,掌控之好比玩一样轻松,我以性命担保,一定不会有事。” “快别……”庄璇拦住了他,“杜老先生,我可不是要逼你这样。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姑且就再等上一等。再等十天,如果还是没有回来,我们再行讨论,是不是要去寻找他。不过为了让我们真正安心,你能否猜猜看,林透他或许去了哪儿?” 杜诂从沉思中被惊醒,他想到了珂小姐,忍不住思绪有些向东洲长平飘飞。这一切被庄璇看在眼里,产生了疑惑。 “我……我首先声明,单纯只是猜想。跟各位说句实话,我从东洲来北洲的时候,长平的杜家和其他家族间,产生了一些摩擦。赤月山巧遇林透,我们将这个消息传给了他。他当时就急于回东洲,但为了灵宝大会还有神药盟的诸多事情,他将焦虑的心情压抑下去,一直将灵宝大会完成,然后回到了灵植山,抵挡了碧山府的攻击。” 杜诂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兴趣,他顿了顿,问道:“我能不能知道,林透他以往的时候,对于自己在神药盟的定位,是怎么想的?是想要神药盟的首领,称霸一方吗?” 他和杜聿如还有周丁几人,都是周穆用大能耐送到灵植山的,凭借林透的关系取信于常茂等人。但在林透没从赤月山回来的时候,终究还是不能完全互相信任,为了避嫌,特意没有打听过林透跟神药盟的过往。故此有这么一问。 “不是。”常茂做了回答,“林公子他是纯粹地想要帮助我等,光复灵植天府。所以在他做出的神药盟也就是日后灵植天府安排中,我是地位超然的太上长老,御梨和庄璇姑娘,分别是负责内外的宗主,至于他自己……却是没有任何的安排。浅水养不出真龙,我那时便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离开,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灵植天府光复之后。” “这就对了。”杜诂一拍掌,“林透本来是想帮着神药盟,直到借之将灵植天府振兴的。可是他心里又实在挂记东洲的事,恨不能越早回东洲越好。在他的努力下,神药盟和其他六府中的大部分,都达成了同盟关系,所剩唯碧山府与血莲府。碧山府主动上门,近乎倾全宗之力,都被玩弄于鼓掌之间,这大概给了他信心,觉得神药盟已经走上正轨,不需要他来坐镇了。所以趁着将伍承天拉入纵天术空间的机会,干脆直接回了东洲长平。” “这也是我劝各位不要再等的原因,与其干等,不如把握住难得的机会,投入到神药盟的建设中去,指不定灵植天府重新制霸北洲之日,就是东洲传来喜讯之时。” “喜讯?”庄璇抬了抬眉毛。 “一切平安,那不就是最大的喜讯。”杜诂滴水不漏地将话兜住。 …… 经过劝解,神药盟众人的忧心,总算消停下来。 十多天前一战,得到了太多胜利的果实,着实需要好好花心思消化一下,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哪些人可以放走,哪些人为绝后患应该处死,都是不能有一丝马虎的事。 神药盟上上下下,都投入到了热火朝天地劳作中去。 就在这个关键而急需人手的时候,众人发现,管事宗主之一的庄璇,赫然不见了人影。找遍了主峰上下,找遍了灵植山主要的范围,都找不到她这个人。不仅如此,她在灵植山的屋子里,那把形影不离的琴,也不见了踪影。 “庄宗主她……她为神药盟出去办事了。不好意思,是老夫记性不好,她走的时候明明跟我说过,却叫老头我给忘了,实在对不住。各位不要停,咱们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可别落在了庄宗主她的后头。” 常茂人老成精,第一时间猜到了一切,去看杜诂,从他惊异和懊悔的眼色中,知道了有人跟自己做出了同样的猜想,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真相对于众人尤其是干劲十足的御梨,会是一个打击,所以他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假装是自己的过失,将事情圆了过去。 灵植山又恢复了劳作不息的盛景。 …… “姓林的家伙,你可真是够没有良心的。本姑娘都那样了,你不愿归不愿,离开北洲,出于礼貌也要跟我打个招呼吧。一声不吭就走,实在不够男人,不当面骂你一顿,实难消我心头之恨。哼哼,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在东洲遇到你。” 灵植山势力之外,一个背着大箱子的素衣女子,咬牙皱眉,走在了北洲往东洲的大道上,目标坚定,脚步坚决。 第七百五十九章走,留 按照杜诂的设想,林透是一心记挂杜珂,所以赶不及就用纵天术回了东洲,跑长平帮忙去了。而在庄璇的眼里,神药盟终于走上了正轨,最大的功臣却偷偷摸摸离开,不说享受好处了,连一句交待也没有,这让向来强势的她,心里很不好受。猜想他现在一定与佳人重逢,潇洒而快活,好不自在。 事实上,这二人的想法,都错了,错得离谱。 林透现在,正身处一座叫不上名字的山中,衣衫破烂,蓬头垢面。一连十多天过去,仍然是这个样子。 “真该死,早知道这山脉干旱如斯,连一处水源都找不到,我根本就不该留下来的。”林透穿着被尘土染成灰黄色的破烂白衣,一边拾着木柴,一边嘀咕着抱怨。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明白,纵天术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他在空间里原地一跺脚,没有理所应当地回到正下方的灵植山主峰,而是出现在了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破地方。 许是那些被自己扔到空间里的残留神念,又或许是被自己带入空间内的伍承天,两方肯定有一方,是造成纵天术出错的根源。林透想不明白,究竟哪一方出了问题。但是他明白,短时间内,纵天术应该是用不了了。 他很担心,就地使用纵天术回去北洲的话,指不定会落到哪个不毛之地,要是落到强手如云的中洲,那就是自找麻烦。至少现在这个山这个地,是他可以掌控的主场……没错,杜诂劝说神药盟诸人的话,所有的猜测都错了,唯一恰巧蒙对的,就是林透现在身处的方位。 纵天术失效之后,林透现在落脚的这个地方,处于东洲! 林透相比一般人,别的不多,读书方面是个极大的优势,加之杜珂这个移动知识库的熏陶,致使他拥有了相当不错的见识。五洲地域极其广大,又各自方位分明,要不是无法想象,有不少人都会猜测,这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五块地方,是不是人为弄出来的。 分明的方位给五洲带来了不同的水土与气候,其差异要么在古书籍中有记载,要么在民间口口相传,无论哪一面,林透都了解得足够详细。因此他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自己机缘巧合,回到了东洲。 本来神药盟的事情完毕,林透就有回东洲找杜珂的打算,现在可好,省却了一切麻烦。反正没弄清楚纵天术的问题所在,他也不敢再用,北洲那边一切顺利也用不上自己,干脆就安心留了下来。 更巧的是,就在林透留在山中的第二天,群山之中,出现了一群人。这些人年纪不一,老的有五六十的,小的则有十来岁模样。穿着不富贵也不贫寒,约摸有一些修炼的功底,但又不像是特别有天赋前途的修炼者。听他们的谈话,来山中是找什么东西。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们的谈话中,出现了“长平”二字! 林透当时就激动了,老天真厚道,纵天术出错都能错有错招,让自己不但回到了东洲,更是落在了长平国的范围内。连走路的功夫都省了,他忍不住感慨连连,自己向来运气不佳,好容易一次好的,就用在了这上面了。 知道了身处长平国,他就更不着急了。想到是第一次来长平,对于长平的势力,尤其是不久前那次争端的结果,都不甚了解。困惑之下,林透打起了这帮人的主意。 有意识地将身上衣服撕破,躺了一身泥灰,在风和日丽的午后,假装与他们“相遇”。凭着一口流利的东洲语言取信于众人,又展示出了不俗的力量,使得众人相信,这是一个遭了强贼的通体境青年。自打长平几家争端起,有不少人浑水摸鱼,钻进了长平隐蔽的地方,趁着几大家族不注意,当起了剪径之徒。所以林透还没有开口编,就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替他想好了“身世”。同时受到了一致的同情,由队伍的头领,也就是看起来最威严的中年,宣布接纳林透成为他们的一员。不过有个前提,林透得愿意听指挥,愿意卖力气。 这力气一卖……就是十多天。十几天的功夫,林透成为了专职地猎手、探路员,拾柴火者,守夜人……而本来应该分工做事的一群人,则大获解放,安心地投入到了目标的找寻中去。在他们看来,林透有把子力气,不用白不用。 林透并不介意自己做多少事情,那些在众人看来繁重无比的劳作,对他来说只是抬抬手的事,别说十天,就是连干几十年也不在话下。真正叫他崩溃的,是这群山之间居然没有水源。 众人似乎早就知道这事,所有的补给空间都留给了水,不然也不会一点儿吃的都没有,要靠林透去找猎物。众人知道,林透不知道,所以他悲剧了。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将珍贵的水分给他的,要不是每天趁着守夜的功夫收集露水,他势必要天天挨渴。喝的都没有,洗澡就更不用想了。 一连十多天,林透身上越来越脏,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伪装成现在这模样。要是没有将衣服撕破烂,并且沾染上无数土灰,也不至于脏上加脏,变成如今的情况。他一边拾着柴火,一边在心中打起了退堂鼓。与其这样,不如干脆一走了之,即便不认识路,以自己的脚力,走到有人烟的地方,也就一两天的事,真没有必要在这地方继续干耗。 心动伴随着意动,有了这个想法,林透低头看看自己的状态,闻着干馊的味道,终于忍无可忍。远远瞧去,那群人乱窜在山间,也不知道是在找东西,还是在玩闹。 既然这么有精力,那自己即便离开,也不至于饿死了,林透这般想着,扔下了手中柴火。环视一圈,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拍拍手上土,往山下走去。 “有线索了,有线索了!” 林透刚走出十来步远,不远处的人群中,忽然传出了惊叫。伴随着这声喊,所有分散着的人,迅速无比地,聚到了一起。 没一会儿功夫,一起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紫色……亮紫色的液体,对了,跟传言中的,一模一样!太好了,六小姐有救了,六小姐有救了!” 六……小姐? 林透猛然一愣,停下了离开了脚步。 …… 北洲灵植山。 又是十多天过去,忙碌终于不再是常态。 因为现在的神药盟,已经正式有了一个宗门的规模。碧山府投降的万余弟子都是常人,在没有恩怨的情况下,除去了几个别有用心的刺头,震慑了所有人之后。神药盟将这些人,全都留了下来。这万余人可是碧山府的精锐,他们的融入,意味着向来神药盟有头无脚的神药盟,终于有门人了!从一个民间组织,成为一个似模似样的宗门,在光复灵植天府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御梨虽然是神药盟名义上的领导者,但她还年轻,经验威望无一不缺,所以现在主持神药盟一切的,还是常茂这个老头子。老而不得安生,虽然干劲十足,但他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对某个林姓小子的抱怨,要是某人在,根本轮不到他老人家这么辛苦。 好在有杜诂在,作为杜家曾经的器阁阁主,他是见过大风浪的。这段时间神药盟的飞速建设中,少不了他经常性的建议。带着踏实肯干的杜聿如以及周丁周戊,为神药盟做了突出的贡献。 最苦的人,还要数神药盟外事总负责人——崔玉龙。 他一个小小土方城的普通人,实在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爬到这样的位置。整个神药盟对外的事务,都由他一言裁决,着实是大权在握。但权力没有使他迷失,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如今的地位是得益于谁。 一个是林透,林透带着他走出了土方小城。还有一个则是庄璇,崔玉龙本来的职责,是庄璇的帮手,帮助这位神药盟的对外宗主,处理外事。可是庄璇失踪……不,是出外办事,所以一切的重担,都落到了他崔玉龙的身上。 崔玉龙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知道一介普通人坐这样的位子,会有多少人眼红。所以在每天鞠躬尽瘁之外,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期盼,期盼林透和庄璇赶快回来。 “崔总管,崔总管……来了……” 崔玉龙正处于每天难得的休息时间,一边休息,一边感怀过往,好生惬意。可是就有那不长眼的,在这个说好了闲人勿扰的时候,前来打扰他。 有些郁闷地起身,刚要呵斥,忽然觉得声音不大对。外面的人声,不是耳朵听出老茧的音色……反倒像是自己特意安排在灵植山外,专门打听重大事情,以便及时向自己汇报的那个家伙。 来了?难道说……崔玉龙浑身一个激灵,飞速打开了门:“是不是林公子回来了?或者是庄宗主回来了?” “都……都不是。”外面人一如预料,确实是安排好的打听大事的人,见到崔玉龙的样子,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属下是想来向您报告,在灵植山外十多里,有五大府中的三府,成群结伴,正往这边来。” 第七百六十章三方来投 “五大府中的三府……可是赤月、炎羽和罗易?” 碧山府的宗主和副宗主们,还有万余精英弟子一并失去,剩下一个守山门的老宗主林隋,是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竞争力。除非林隋能在以后的生命中更进一步,取得实力上的突破,否则凭初神境的实力,碧山府以后只能算北洲的一个寻常宗门,再也没有资格跻身最强的一档,六大府,也就正正经经地成为了五大府。 林透交代过,血莲府出事自顾不暇,清尘府又是神药盟的盟友,那么五府中能来的,也就剩下三个实力一般的宗门了。 “不是。”来人摇了摇头,“属下混迹北洲多年,基本形势还是拎得清的。北洲原来说是七府,可某种意义上分为三个层次,炎羽府罗易府和赤月府,就是第三个层次的。这三者加起来,也没有和咱们神药盟叫板的底气,要是它们三个,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来找您,打扰您的休息时间。” “那是?”崔玉龙的语气,骤然严肃起来。 “确实有炎羽府和罗易府,但第三方不是赤月府,而是和咱们毗邻的另一个势力,血莲府。”微微带着颤的声音,足见血莲府凶名之盛。 “咱们神药盟这一回,可算是在北洲大大出了次风头,声望一时无俩。属下们心中高兴的同时也十分明白,我们现在处于建设的时期,要想让实力与名气匹配,还得有很长时间的努力。这个时候血莲府领头前来,属下着实担心他们的来意,所以才急匆匆来报,相让崔总管第一时间知晓。打扰了总管休息,愿受责罚。” 说完,来人直接扑到在地。 “责罚?哈哈……”崔玉龙放声大笑,“你这么机敏,又有常人不及的卓越见识,我夸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怪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亲自上前,将人扶了起来。神药盟现在做事的门人下人,大部分是碧山府降客,还有一小部分,是在势力不起眼的时候,就来投奔的常人。眼前这位便是属于后者,崔玉龙缺人手,去投奔者中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办事老实可靠的,没有想到,将将挑到了人才。 “属下郝汸,灵植山势力人士,打小就是灵植天府的忠实仰慕者。天府覆灭后,我没有失去奋斗的目标,一直苦心锤炼自我,终于在神药盟来到灵植山之后,被选中成为门人中的一个。”以此人刚刚表现出的才智与冷静,当然能看出崔玉龙所想,脑筋一转,挑了一些讨人喜欢的话,将自己介绍了一遍。 “郝汸,好,我之前让你去外边放哨,真是屈才了。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做事吧。”崔玉龙笑着做了决定,“对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神药盟中也没有自己的势力,必须仰仗他人扶持。叫你听我命令,你该不会心里委屈吧?” 崔玉龙缺人需要人,但不会盲目用人。这问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隐瞒了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他所仰仗的人,乃是林透。林透不在,他就是代表。御小姐和常长老都是厚道人,凭着林透对神药盟的贡献,他的位置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担心。口上描述着朝不保夕的样子,其实是对郝汸的一种试探。 “我其实来神药盟许久了,是最早一批投靠来的普通人。但由于是普通人,处处受轻视,连正眼也没遇到过。崔总管即便不用我,凭您赞赏的那句话,便对我有知遇大恩,郝某纵是肝脑涂地,也要死而后已。”郝汸没有立即回答,思考了片刻,才给出了郑重的答复。 “好!”崔玉龙心花怒放,“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副手了。我们现在就赶去灵植山边,会一会不请自来的客人们。” …… 作为两个普通人,脚力有限,一来一回的时间,等崔玉龙和郝汸两人来到灵植山外围的时候,本来还在十多里之外的三个宗门之人,已经浩浩荡荡地等在了那儿。 三个宗门,三个势力,少的有一千余人,多得则有好几千。累积在一起,其势不亚于不久前的碧山府攻山。 “你们……”崔玉龙情不自禁地捏了把汗,尽管他在下山之前,已经差人通知常茂和御梨,面对着眼前的大阵仗,还是有些脚下发虚。凭实力,面前每一个人都能将他轻易撕碎。身边的郝汸,做出一副镇静的样子,可他鼻尖豆大的汗珠以及急促了一倍的呼吸,出卖了他。 三个宗门为首之人,齐齐向前跨了一步。 崔玉龙和郝汸,忍不住半步后退。罗易府和炎羽府,来的是他们的宗主,裘公全和罗斗。血莲府那边,则是一个面孔完全陌生的人。林透并没有告诉崔玉龙,有关柏璋的具体事情,崔玉龙本能地以为,此人就是血莲府一年多之前才换的那个新宗主。这个宗主可是够年轻的,担得起英雄出少年的称赞。 “我叫金考。”代表血莲府的年轻男子,首先开了口,这第一句话,就打破了崔玉龙的猜想,“家父金函,是血莲府的前宗主。” “前宗主……哪一个“前”?”崔玉龙清楚地记得,血莲府的宗主不是传承制,门下弟子可以随时挑战宗主,只要战而胜之的同时可以服众,便可以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宗主。因此这个宗门的宗主更迭十分之快,有时候因为消息闭塞不通畅,甚至有可能出现宗主换了好几个,北洲都有人不知道的情况。 “血莲府上一位宗主是柏璋。他从东洲回来,杀掉了我的父亲,将血莲府掌握在了他的手里。我的父亲,就是柏璋前一位的宗主。”金考很耐心地做了解释。 东洲!因为林透的关系,包括崔玉龙在内的神药盟上上下下,都对这个地方十分敏感。以至于虽不知道血莲府宗主是谁,但他们换了个东洲归来的强者的事,崔玉龙还是有所耳闻的。按理说,此人应该是现宗主,怎么到了眼前之人的口中,变成上一位了? “柏璋杀害了我的父亲,同时对我金氏一脉,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压榨。我实力一般天赋有限,本来以为今生报仇无望,没有想到的是,老天开眼,让柏璋那个家伙,死在了从灵宝大会回来的路上。” “死……死了!”崔玉龙大惊,“神药盟干的?”他一颗心系在神药盟上,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有关神药盟的事。 “不知道。”金考很淡定,许是天生冷漠,又许是早就庆祝过了,仿佛口中说的,不是他的仇人一般,“只知道他死了,包括他那个讨人厌的孙儿,以及被他带去灵宝大会的宗门高层,一应死于非命。血莲府一下子,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我是没多久之前,方才收到的消息。常人一定以为,我会十分高兴,因为既除去了仇人,又可以将血莲府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然而事实上,我并不开心,甚至于有着浓浓的不安。” “这回,是因为神药盟了吧。”崔玉龙瞪大了眼,带着无比的自信。 金考点了点头:“灵植山和我们四府接壤,做了数千年的邻居了。数千年来,灵植天府一直具有绝对的实力优势,可我们也不差,有大部分的时间,是居于北洲第二个层次的。所以这个邻居,我们一直做的很放心,因为即便双方交恶,血莲府也有自保之力。” “然而这一回,事情不对了。灵植天府变成了神药盟,血莲府也不再是以前的血莲府。神药盟相比灵植天府,实力固然大幅下降,但与巅峰状态的血莲府尚在一个层面。现在的血莲府,经过柏璋党同伐异大肆折腾,本来已经病入膏肓,原来有他这个超神境撑着,尚能勉力为继,可是他死了,血莲府也就真正走入了绝境。” 此言一出,跟在他身后的数千血莲府门人,面色都变得十分沉重。叹息声此起彼伏。 崔玉龙凝重地点点头,表示对其的安慰,待众人情绪稍有回转,问道:“所以各位全副武装来我灵植山,是为了……” “请不要误会。”金考站出来,摊着双手表示坦诚,“宗门陷入绝境,我作为前宗主之子,勉力接手了宗主的位子。可是我实力有限,领导能力更是一般,宗门在我的手上,只会一步步堕入深渊。更不用说周围就是你们……这么强大而带着勃勃生机的势力。我给整个宗门的门人,提供了两个选择。第一是就地解散,各自寻找新的势力去投奔。第二则是……集体向神药盟投诚!” “几乎全宗门都选择了后者。所以我来了,带着血莲府最后的精锐弟子作为献礼,前来投诚,顺便请求一份善意与庇佑。裘宗主和罗宗主,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他们与我不约而同,都是奔着同一个目标而来。他们身后各自的人马,就是他们这一次希望能用来打动神药盟的诚意。” 第七百六十一章不允 “投奔?”崔玉龙一眼看过去,果然得到了裘公全和罗斗的正面回应。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个中午的短暂休息,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我神药盟……一直以和平共处为追求,并没有对外做出如此不讲理的要求吧?” “没有,当然没有。”金考摆摆手,“我们三个宗门,都是自觉自愿来的。神药盟现在宗门都没有成型,就能够独力击败碧山府,实力可见一斑。又和剩下的一大宗门清尘府交好,现在整个北洲都已经达成共识,你们恢复甚至超越往日灵植天府的荣光,计日可待。我们现在来,不是没有骨气,只是想恢复昔日与灵植天府的关系而已。臣服强者,这是人之本能,也是小宗门的生存之道,还请别见怪,也别因此轻视了我们。” “自觉自愿……”崔玉龙眼睛有一茬没一茬地搭在被当做筹码的众门人身上。 来自三府的门人弟子们,真是众生百态,什么样的都有。有兴奋异常的,有满怀期待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满身都是抵触情绪的……一半是想要改换门庭捞好处的谄态,还有一半则显然是被逼迫的模样,总之没有那种真正自觉自愿为宗门而投诚的。 “路途奔波,情绪有些起伏而已。请勿见怪。这些都是我们的精英,神药盟将他们收入门下后,好生调教磨砺些日子,就可以顺利收心,得到莫大的助力。”金考稍微有些尴尬,他能驱动得了门人做事,但控制不了人想什么,一边瞪了众门人一眼,一边强自做了解释。 “你的意思我懂了。不过不好意思,阁下的‘好意’我们不能接受。”崔玉龙可不吃这一套,严肃地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无因不纳降。我们从没有对其他宗门的地盘,有任何觊觎之心。和碧山府的斗,也是他们欺上门来先起的头。你们各位的宗门同神药盟一样,都是北洲的势力,咱们平等相处就好,没有必要用这种手段来建立‘友好’的关系。” “我们当然知道,神药盟向和之心。”金考被直接拒绝,有些着急,“恰恰相反,阁下对于我们三个宗门的误会,却有些深。你有所不知,北洲六府以前的人数,并没有现在这么多,原因就在于统一服从在灵植天府的领导之下。后来天府出事,我们各自为了自保,方才不顾宗门实力大肆收人。原先没觉着什么,时间一长,宗门臃肿的毛病,却是彻底暴露出来。正逢神药盟崛起,北洲有望恢复原来的秩序,我们各自宗门的负担,也将越来越重,实是无力为继。故而才有了送人上门的决策。” “各宗门想减轻负担,与我们相反,神药盟处于高速发展的时期,正需要庞大的人力。我们此行,并不是为了谄媚巴结,而是想互助而已。况且我们人都已经到了,跋山涉水路途艰辛,总不能再回去。” 金考嘴上说着看似不卑不亢的话,实际的态度,已经到了恳求的程度。 裘公全和罗斗二人,忍不住侧目。他们来灵植山,确实是投诚,可目的是为以后谋求好处,没有想过对神药盟这样低姿态。本以为金考与自己通目的,才结伴而行,现在看来却是一种失策。直接不说话等于承认金考的说辞,这让他们觉得很没面子;可如果说话那就是不承认,又容易引起神药盟的不满,到时候指不定会有什么麻烦。犹犹豫豫,无奈地保持了沉默。 “我可不管阁下是什么目的。”崔玉龙听着金考的话,没有花时间去思考衡量,直接再次选择了拒绝。 “实话告诉各位,神药盟当初成立,是御宗主和林公子共同努力的成果。那时候他们就立下宏愿,只为复兴灵植天府,不为在北洲作威作福。且不说过去天府多强盛,以神药盟的实力发展个上百年也未必能够达到,就算是达到了,也绝不会违背最初的原则,踏出灵植山势力范围,去侵犯各位的地域。所以三位现在就开始担心以后,实在是想多了。与其给神药盟送人,不如回去,好好建设自家的宗门去。” “我们没……”金考意欲申辩,可是崔玉龙不给他机会,抬手就要送客。 他真的急了,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崔玉龙的手臂。作为血莲府前宗主之子,好歹也曾经当过少爷,基本修炼资源是不缺的,就算天赋再差,达到个通气境那是轻而易举。金考也有通气境的实力,他着急之下对没有修为的崔玉龙这一拉,差点儿将他的胳膊卸下来。 崔玉龙“嘶嘶”的喊声传进他耳朵,金考才如梦方醒,赶紧放下,垂头连连道歉。 崔玉龙怒目而视,要不是实力不济,他恨不能立即打面前人一顿。素有的理智让他保持了镇静,看着金考慌乱的样子,恍惚间心头涌起一股诧异。 血莲府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么一个少爷恨不能跪下来恳求与神药盟为友?同样是献人,裘、罗二人才是正常的态度,成功足喜,不成功也无所谓。总之一切行为只是一种提前投资,这种事发生在此二位投机分子身上,简直再寻常不过。但金考不同,他眼中的恳求,透露出势在必得的决心。这种情况……要么是神药盟已经强到可以让人跪着巴结,要么就是血莲府现在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根据林公子和这为金少爷的叙述,可以知道血莲府的高层和高级战力,都莫名死个干净。这让原本还处于北洲第一梯队的血莲府,一下子成为了没有自保实力的不入流宗门。没有自保实力,却有最多的弟子要养活,单是这笔负担,别说血莲府,就是一个中洲的宗门,也要被拖垮。 金考如此急迫的原因,一下子变得明朗。可崔玉龙简单一思索,还是不准备接受。理由很简单,防人之心不可无。常茂平日甚少管事,庄姑娘也不在了,林公子更是远赴东洲,这等于抽去了神药盟的头脑。现在管事的,除了做些基本谨慎的防备和建设,很难有精力和足够的脑力去管新投靠的人员。 金考虽然说起来可怜,但不实地去血莲山考察,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有几分真,要是在投靠者里混上一些别有目的的人,埋伏在神药盟,指不定什么时候爆发出来,对神药盟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即便各家送来的,都是精英弟子强大门人,崔玉龙仍然觉得,神药盟缺人手的时候在灵植山势力就地招揽,比接受外来人可靠得多。 “不用说了,我们没有这样的需求和意愿。各位来一趟不容易,我神药盟可以出资,给每位提供一顿饭,吃饱喝足,还请各位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崔玉龙一边说着,一边躲避,防备着对方再来拉自己,刚刚那一下的疼痛还没消失。 “我不服。”金考叫嚷出声,对崔玉龙的态度,也由原来的恭敬变成了强硬,“原来以为,阁下应该是神药盟管事级别的大人物,所以才事事相告。可是没有想到,你一点修为都没有,想来不过是一个看山门的门官吧。宗门大事,容不得小小门官置喙,你还是乖乖退下,给我请神药盟真正的话事人来吧。” “老夫在此。”金考嘲讽才毕,常茂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领着他前来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人前的郝汸。 第七百六十二章神秘筹码 崔玉龙满意地笑了,郝汸去找常茂并不是安排,而是他自己去的。这非但没有让崔玉龙感到不满,反倒非常惊喜,过去他大部分时间出于焦头烂额的状态,最主要的就是手下人都是等他做决定,没有一个能主动大胆去做事的。现在可好,真没有看走眼。 “金考是吧。”常茂并没有正眼瞧,不是他傲慢,而是辈分差异悬殊,实在没有必要,“当年你父亲夺得血莲府宗主之位时,老夫还作为灵植天府的代表,前去恭贺过,并对他这个晚辈进行了一些指点。没想到当年一别,竟已经是最后的见面。看在旧识的份上,你要是遇到了困难,我私人可以帮助一二,但是你不来找我,却把主意打到我神药盟的头上,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答应你。” 指了指崔玉龙:“眼前被你质疑身份的这位,是我神药盟对外事务的总管,外宗主的帮手。外宗主外出办事,他代行宗主之职。某种意义上,你眼中这个小小门官的话,就是神药盟的决定。” 此言如晴天霹雳,打在金考头顶。他实在是初出茅庐,阅历太浅经验太短,不知道察言观色。崔玉龙以前就是再普通,作为上位者也有一年多近两年的时间,人保持着初心和老实本色,气势却在潜移默化中有了质变,换个人老成精的来,早就能看出他的不凡,巴结都来不及,哪里敢跳脚得罪。 这下好,被常茂亲自宣布结果,他登时傻了眼。回头一看,裘公全和罗斗,早就已经在清点人手,决定回去了。 这二位确确实实投机而来,本就抱着交好神药盟的心思,就算被拒绝,也没有任何的懊恼。怎么来的怎么回,给神药盟两位高层留下干脆利落的形象,也不失为一种顺水推舟的讨好方式。这一点,两位墙头草式的油滑无比的宗主懂,那边笑着目送他们离去的常茂懂,包括侍立在一旁若有所思的郝汸也懂……唯独金少爷金考不懂。 他大急,想要追上去拦住,又怕身后常茂跑了。犹豫再三,还是转过了身,对着常茂再度发出了请求。 “常尊……不,常太上长老,看在你和家父有过一面之缘的份上,请求你帮帮我。”金考不算太笨,受挫之后立即吸取教训,这一回的话语诚恳至极,就差跪下来求了。 “不行。”一旁的崔玉龙,主动发声,“金少爷,你说的其实不错,我崔玉龙若是没有林公子的赏识,也就一个烂人,说不定早就醉死在了土方城的小酒馆里。是林公子给了我新生,带给了我眼前的地位,他实力强本事大,自然不需要我还什么,所以我将一腔的感激,全都投到了神药盟上。神药盟即我命!说这个,不是炫耀,而是想你明白我是站在神药盟而非自己的立场上,反对你的请求。” “北洲历史上,可没有过主动献人的先例。神药盟与血莲府并没有争斗,无战而收下你血莲府的人,是开坏风气之先,传出去在整个北洲都会名声不好,传下去过几十上百年,也会留下骂名。我们是没有野心的势力,君子不立危墙,没有必要为了帮阁下,而干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请回吧,早些走说不定赶上裘罗两位宗主,结伴一起回去也安全些。” “不……”金考歇斯底里,状若疯狂,最后的希望眼见就要从身边溜走,“我是真心献人,根本没有想给神药盟带去麻烦,也不奢求你们能帮我巩固地位什么的,只希望你们能在强盛之际,稍微动动指头,保我血莲府一把。血莲府现在连一个通神境的都没有,要是再没有庇护者,可就要被势力内的强人们给动手抹去了。” “我有东西……我还有东西,这是血莲府最珍贵的东西了,可以一并献上,只求能够……”紧要关头,也顾不上藏了,最要紧的筹码给拿了出来。 “不行。”崔玉龙打断了他的废话,又一次下了逐客令,“无功不受禄,我们已经决定的事情,便不会再更改,请回吧。” “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出人意料的是,常茂这个时候,主动接过了话。 “太上长老……”崔玉龙回头,满脸不可思议。 常茂笑着点头,给他一个“自有分寸”的眼神,对着难以置信的金考,轻轻招了招手。 金考一个健步,冲到了他的面前。刚想说话,瞟了崔玉龙一眼,又往前一步,凑到了常茂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常茂本来板着的脸,随着他的话,越来越放松。等他说完时,老脸俨然笑开了花。 “此话当真?” “我已经到这个程度了,怎么还敢骗你。”金考摊摊手。 “你为什么不自己用?根据你的说法,柏璋可以借之提升实力,你怎么不行。别跟我说实力不够,我对你们宗门的修炼方式还是了解的,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的问题。”常茂眨眨眼,说出让崔玉龙等人满头雾水的话。 “我不是不想。”金考的声音,蓦然有些低沉,“只是宗门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一来等不到我功成的那一天,二来即便我成功了,一己之力也未尝救得了血莲府。所以我想到了神药盟,本来想的是靠门人直接巴结你们,东西我留着的,现在看来是我想当然了。为求自保,现将东西献出,不求富贵,只求神药盟庇佑。” “算你老实。”常茂发出爽朗的笑声,“既然这样,那好,我答应你了。门人带走,东西留下,待我验货无误,咱们的约定,便可以即时生效。” “好,一言为定!”金考点头,开始往人群中钻,看来他说的“东西”不在身上。 “太上长老……你……”崔玉龙急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仅仅是半柱香不到,几句话的功夫,情况就急转直下,刚刚还口口声声说由自己做决定的常茂,一转眼就代为发声,接受了金考的条件。这让他又疑又急,无语相对。 “稍安勿躁。”常茂明白他的心思,走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为神药盟鞠躬尽瘁,我们都看在眼里,许诺过你权力之后,是断然不会自食其言的。之所以答应他,其实并不是为了神药盟,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崔玉龙被话语吸引,抬起头。 “我问你,你觉得林公子对神药盟对灵植天府如何?”常茂没有直接说,而是抛出一个问题。 “再造之恩。”尽管面对的是常茂,崔玉龙对于这个问题,也没有任何的回避,直接说出了他自己,也是神药盟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没错。”常茂抚掌大笑,“神药盟有如今的局面,灵植天府复兴在望,其中九成九的功劳,都是林透一个人的。这叫我……心里很不安呐!别误会,这不安不是因为忌惮,而是因为羞愧。林透送了我和御梨这么一份大礼,本来尊他为首,可以稍稍表示谢意。但他却没有留下来,这叫我夙兴夜寐,每天揪心这辈子都偿还不清他的大恩。神药盟现在自顾尚难,我当然不想分心做血莲府的靠山,但无奈金考的条件太诱人,让我看到了回报林透的希望,所以我才一口答应下来。” “你是说……那个‘东西’,是要给林公子的?” 常茂点头。 崔玉龙知道自己误会,连连告歉:“是我鲁莽,差点误会了太上长老你。” “没事儿,你是为了神药盟,在层面上本就高于我。这样很好,咱们保持下去,以后不愁神药盟不能发达!” 两人相视一笑,爽朗而带着的笑声,重新回荡在灵植山的山脚之下。 第七百六十三章消息 “兄弟,能跟你……打听个事儿吗?” 东洲长平境内,那座不知名的山上,林透拍了拍身边的人,轻轻问出了藏在心中足足一天的疑问。 他本来打算离开的,就在要走的时候,听到了众人的欢呼,说是找到了线索。这于他没有什么,关键在于,“六小姐有救了”那句话。六小姐……他只听说过杜家有六小姐,杜珂的模样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六小姐有救……岂不是意味着…… 当时,他就停下了脚步。忍不住想要找这群人追问,但话到嘴边,凝住了。他和杜珂分离之际,除了留下部分东西己用,其他宝贝都给了杜珂。杜珂本身就聪明,又有杜家后盾,还有一众宝贝可以收买人,再加上她自己的实力,怎么想都不像是会出事的。 谋定而后动,能智取一定不动手,这是他跟杜珂共同的特点。林透不动声色地,回到了队伍之中,依旧勤勤恳恳做起了打杂的工作。当晚,他守夜,众人酣睡如旧。 就在所有人都睡下之后,他摸到了众人中相对实力最强的人面前,将他拍醒。 “什么……”被惊醒的人身躯猛然一震,就要叫喊,林透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是我,不是敌人。”月光洒在林透脸上,照清了她的面容,同时也让被叫醒的家伙放宽了心。 但是他的眼中,犹疑之色不减。出于修炼者的习惯,他即便是睡觉,也有着足够的防备心,被人悄无声息地靠到身边,还是第一回。这个十多天来老老实实的家伙,瞬间成为了他最高防备的对象:“你是谁?怎么靠近我的?有什么企图?” “我就是我,被你们好心收留,给你们打杂的啊。”林透满脸堆笑,摊了摊手,“至于我怎么靠近……这个问题我不大明白,我就直接走过来的,因为想请教董兄你一个问题。” 被叫醒的人姓董,全名董项青。 超神境的实力,想要做出慌张中藏着镇定的姿态,简直易如反掌。面前这位厉害,也只是在出来寻宝的一群人中而已,相比林透,差了好几个层次,当然不能看出伪装。 大概是自己太劳累,不小心睡沉了。董项青被林透骗过,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但是对于林透可没有什么好脸色:“董兄……也是你配叫的?快些滚,我还要休息,没有心思给你这家伙解答疑问。” “接下来几天,我去打猎物的时候,可以拖迟些回来。”林透没有动,眨了眨眼,对董项青道。 “你想偷……”懒字没有说出口,董项青忽然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实力最强,寻宝时探路的重担,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他的肩上。即便到了饭点就可以回来,但因为走得太远,每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这个群体遵循先来先得,可没有人因为他辛苦就让着他些,这便导致了他几乎每天得到的东西,都是最烂的。当然,比林透好一些。 对此,董项青已经私底下抱怨了好几回。但他不是队伍的头领,抱怨根本不起作用。林透这件简简单单一句话,恰到好处地击中了他目前最大的需求。只要这小子能迟些,拖到和他一致回来,那么他就可以凭借实力和劳累,堂而皇之地占据最好的食材,即便是队伍的头儿,也定无话可说。 这可是帮了自己大忙,相比之下,这小子只要求问点东西,真的是简单之至。 “你问吧。”董项青选择了妥协,“只要不涉及机密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 林透点点头:“敢问一下,长平国是不是几个月之前,就陷入了大家族的混战?” 董项青看他几眼,眼中带着惊异,他很难相信,世上还有如此信息不通之人:“当然,这事情早就尘埃落定了。整个长平人尽皆知,你居然不知道?要不是争斗结束,六小姐出事,发布了悬赏文书,我们也不会来这个不毛之地。” “嘿嘿,我不是长平人。从其他国偷偷过来的,听说长平富饶,想到这个地方来讨生活。但我这个人除了一把子力气没有其他优点,更怕得罪人,故而想要先打听打听,长平的局势,也方便我做选择。我听说是杜家联合杨家一起,对付陈家……不知道是哪一方胜了?” “你这都是老黄历了。”董项青摆摆手,“杜家根本就是墙头草,原来联合杨家,打得陈家节节败退。可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竟然又和陈家结为了同盟,对着杨家反戈一击。直到杨家扛不住献宝求和,方才熄了这场争斗。谁输谁赢不知道,但杜家收获最大,那是毫无问题的。” 杜家,果然是杜家!林透心中激荡,手忍不住有点抖。杜家是大赢家,那么能够堂而皇之张贴告示的,自然也只有他们。六小姐……显然是杜珂无疑了。 刹那之间,林透情绪接近奔溃,整个人几乎要暴起。 “你怎么了?跟杜家有深仇大恨吗。” 董项青的问题,犹如一盆凉水,刷一下浇在林透头上。他猛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现在不是追究杜珂如何出事的时候,既然杜家张出了告示,说明杜珂情况很稳定。眼前这帮人,是看了告示来这山上的,还找到了“线索”,与其急匆匆感到长平都城,不如继续跟着他们,暗地帮他们弄到悬赏需要的东西。 “没……没什么。”林透摆摆手,“我原本以为,就我们升斗小民,也是知道诚信为本的。没有想到那么大的家族,竟如此不讲究,一直之间有些诧异。” “哈哈,你太天真了。”董项青被他的神情完全骗住,递过去一个半嘲笑半肯定的眼神。嘲笑是因为林透幼稚得可笑,肯定则是因为,这小子如此古板,那么一定不会骗自己,之前仅剩的一点疑虑,也完全消失。 “我没有问题了,还请董……请你好好休息。”林透告辞。 “等等。”董项青这个时候,却将林透叫住了,不是不满,而是有点……不好意思,“你特意叫醒我,就问这么点东西?” 林透点点头。 气氛陡然之间,有些尴尬。董项青这人,有实力但不算高,放在长平也就一中等人物,所以秉性并不是那种傲气并端着的家伙。原本他的态度,是以为林透要打听什么大事。结果发现到头就问两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一时间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林透如果履行之前的承诺,每次找食物都晚归,被众人责骂是难免的,自己等于占了他的便宜,这显然不能接受。 “要不……我再问点儿?”林透看透了他的意思,吞吞吐吐地做了补充。 “好。”董项青如释重负,点头不迭。 “可是我也没有什么……”林透想了又想,就差抓耳挠腮了。 当然,他这幅样子也是装出来的,对于杜珂的事情,他比谁都关心,自然不可能没有疑惑。只是担心言多有失,故意以退为进,果不其然,董项青掉入了他的设计。 “不知道你们现在正在找的东西……算不算大的秘密?我在这山中流浪很久了,没见到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跟着你们又十多天,总见你们在找,却完全没见找到什么。说实话,我对这个挺好奇的。”林透搓了搓手,露出憨厚的笑,“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第七百六十四章猎 董项青目光陡然变得严峻,盯着林透上下看了许久,完全看不出什么破绽。他真恨自己,心思都写在表情上,被人主动提了出来,想要拒绝,却又不忍食言打自己的脸。 “话出自我口,听得你耳,不准传出去,在我们找到东西之前,你也不准离开。”回答林透的问题前,首先威胁了一番。 林透点头应承。 “明白就好。”董项青很满意他的态度,这才缓缓开口,“我告诉你,六小姐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有传言说是在三大家族相争的时候,见到了什么人,受了些刺激,然后家族又对她进行逼婚,带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尔后便一病不起,茶不思饭不想,身体日渐消瘦。家族无奈,请人看了,都没有办法。也不知是谁敲开了六小姐金口,得知了一味叫‘牛头’的药材。她说只要能找到这个,就可以救她,非但可以救她,她还可以答应家族的一切要求。于是,悬赏的公示就被贴了出来。” “牛头?”林透瞪大了眼,同时心里大石放下。 本以为珂儿出了什么大事,现在看来,并没有太过严重,这使他的担忧消失的大半。不过,灵植天府的育草和育药两本册子,他是通读过的,现在也算药道高手,但是他却没有听过,有一味叫做‘牛头’的药草。 以珂儿的才智,不可能说胡话。她主动提出来的东西,究竟跟杜家在打什么机锋? “公示一出,长平惊动。毕竟三大家族的争端结束之后,长平一家独大,有太多的人想巴结巴结新的仅剩的统治者。不过集整个长平之力,也没有人想的出来,牛头是什么东西。” 董项青说这话的时候,油然有些得意:“唯一的例外,就是头儿了。他生在普通人家,实力天赋都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读的书多。就在全长平都无能为力的时候,他找到了我们这一群,说知道牛头是什么东西。要和我们合作去取,换来的好处均分,但有一个条件,就是要认他当老大。我们都是穷苦的修炼者,时常修炼三天就断资源七天的,能够有好处,口上吃点亏根本不算啥,所有人都同意,于是我们就一起结伴来到了这座山。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 “那牛头……到底是什么?”林透小心翼翼地补问。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董项青瞪了他一眼。 大概是被林透憨厚的眼神看得心发虚,良久又摊摊手,补充道:“不是我不跟你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头儿对此守口如瓶,只知道每天让我们寻找山中紫、青、黑三色液体的痕迹,找到了就做上记号,然后在一个地图模样的纸上做好标注。今天之前,我们连这个都不清楚,直到发现了亮紫色痕迹,他才跟我们做了简单地解释。按照他的意思,我猜大概是要找什么兽类,或许是死的,或许是活兽。” 林透正听得津津有味,董项青的叙述戛然而止。看看他,得到一个白眼,和肩上极大的推力。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已经言无不尽了。人要知分寸。我睡了,你快滚去守夜吧。” “欸,欸……告辞。”林透摆出诚惶诚惧的样子,离开了董项青的地铺。 …… 紫青黑……兽类? 所有人在一个曲型谷中休息,谷口也就是风口,是林透守夜的地方。一路回到此处,林透也思考了一路。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 但杜珂知不知道,他就不清楚了。或许杜家小姐见书多,看过自己眼界之外的东西。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即便牛头真的是眼下这群人寻找的那个东西,这跟珂儿的困境,有什么联系? 照董项青的说法,见过一个人受了些刺激,然后和家族在婚事上产生矛盾……这两点是杜珂出问题的本因,那么很大程度上,不是身病,而是心病。心病需要的是心药,可不是什么兽类,更不是什么牛头。 林透发现自己,再度面临了一个选择。 离开,还是留下? 按照他的想法,是不愿意继续在这地方待下去的,不管是生存环境,还是众人奋斗的目标,都给他一种浓浓的不靠谱的感觉。那个神神叨叨的头儿,十分可疑。 常理来说,在此地留下一点神念震慑,以保众人一夜平安,然后趁着夜色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估计除了挂念承诺的董项青,都没有人会追问自己一句。 想到就去做,行动派的林透,在起了心思后,直接展开了行动。然而,就在走到曲型谷谷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又一次停了下来。 他不确信。尽管对这群人的头儿再怀疑,对于杜珂再了解,他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对于牛头的解读,一定是自己正确。毕竟,他没有在长平经历一切,不知道事情完整的经过。 万一……万一这群看似乌合之众的家伙,真的蒙对了呢?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代表完全没有可能。一旦蒙中,董项青的猜测又没有错误的话,众人很有可能要面对一只,只记载于书册的古旧兽类。这群最强只有通气境的家伙能对付得了传奇兽类?林透很怀疑。 倘若这个情况是真,而众人又打不过,自己却因为离开了而无法提供助力,可就等于白白错失了得到那什么牛头的好机会。林透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关系到杜珂,他都不敢赌。 至少珂儿现在是安全的,林透在脑海中,确认了一遍这个事实。家族需要她的婚事做筹码,自然不会亏待她,否则也不能这么殷勤地张榜,尽心尽力地想要救她。如此说来,自己去的早或是晚,影响并不很大。与其去了之后束手无策,倒不如现在留下来,耽误个不算太长的三五天时间,好看个究竟,也让自己安心。 想到这儿,林透后退着,回到了自己守夜的位置。盘腿坐下,打坐修炼,仿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样。 …… 天在一片沉寂中亮了,众人陆续醒来,投入到了新一天的劳作中。董项青路过林透的时候,递给他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带着惊喜与告诫。显然对于林透没有消失,他挺意外。 林透回了一个请他安心的眼神,走着跟众人相反的方向,也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也就是觅食中去。 这一行人,完全罔顾了现在身处的环境,嘴特别的挑。大概不是自己劳动,所以一点儿都不给林透轻松的活干,每天林透走很远的路,寻找一些能在这干旱的山中生存的小型动物,弄上够所有人的分量。 这山环境之恶劣,连向来适应性强的林透,呆了十多天之后都受不了,能在此处生存下来的动物,该有多强悍多机敏可想而知。要不是拥有超神境的实力,林透根本完不成每天觅食的任务。众人每天吃着肉喝着自己水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这份少有的享受,实则是超神境的手笔。 恶劣的环境里,本来活物就少,在林透的扫荡之下,方圆几座山头,已经没有了任何活物的痕迹。出去找了许久,都没有任何的收获,林透无奈,只得离开了自己限定的范围,往更远的地方深入。 “有活物!” 换了猎食的战场,第一时间就有所发现,是一只看起来很眼生的小兽。林透朝着它追过去,他是不管自己认识不认识的,反正他不吃,肉质如何根本不用他担心。 叫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只小兽的机敏,超过了之前所有到手猎物之和,追在它后面,不知不觉跑了半个元辰之久,还是没有追上。 林透有些气短,停下来喘了口气。他是不吃不明身份的兽类的,所以好些天没有吃东西了,都靠着简单的药液补充气力。这导致了他爆发有余,后劲不足,过往跑一天都不累的身体,今天仅过了半个元辰,就有些扛不住。 喘口气花了十多息,林透抬起头,准备继续追。 然而就这稍纵即逝的时间里,目标却不见了,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得无影无踪。 第七百六十五章逃跑的秘密 奇怪,真是奇怪……林透是知道自己实力的,因为达到通气境之后一般人便很少有再钻研通体境战技的,所以来自周穆的身法,直到现在都是最上乘的。在北洲的时候,没有一次在身法上输过。这才回到东洲,就输给一只小兽了,实在叫他咽不下这口气。 更为重要的,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直接消失。在陌生环境中,他有放出一缕神念的习惯,眼下这小兽,不仅仅是对他身法的压制,更是对他神念的鄙夷。 一定要追到它! 林透也是不服输的性子,开始四下寻找踪迹。小兽用跑的而不是飞的,总会留下痕迹。神念在这个时候,却是派不上多大用场,被他收了回去。 然而,仔仔细细找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 林透的眉头皱了起来。诚然,有的兽类足够聪明知道隐藏自己的踪迹,但自己追的那个,显然没有多大智慧的样子。被自己追着跑,几乎每一时每一刻都处在高度紧张中,要是区区一个小兽能神不知鬼不觉抹去跑动踪迹而不被自己发现,自己也甭修炼,放弃算了。 除非……它离开的时候并不是靠跑路的。林透的思维,陷入到另外一种模式。没有继续寻找,而是立在原地,就地思考起来。他想不通,在没有翅膀的情况下,有什么法子可以不通过地面而快速本跑。饶是他读过很多书,见识过很多事情,当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之下,也茫然了。 茫然的同时,他骨子里的倔劲,彻底激发。小兽于他而言,已经不再是一顿午餐,而是一个挑战。 当想不通问题的时候,要么是自己见识不行,要么就是知道的情况太少,这是林透奉行的思维模式。所以在没有思路的情况下,他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退回去。 他要重新走一走刚刚追击的路,看看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左右也找不到小兽了,不管这个方法靠谱与否,总归是个路子,就算不成功也没有损失。 山路的崎崎岖岖,拦不倒记忆力非凡又体力惊人的林透,他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顺利找到了和小兽初遇的地方。沿着旧道,他保持着缓慢的速度,重新开始了一遍摸索,这一来一回,花了近两个元辰之久。眼见着日头居中,快要是午饭的时间了。 沉浸在摸索中的林透,完全忘了身上还有任务这一茬。在这一遍重走旧路中,他发现了,之前被自己追着赶的时候,那只小兽居然也没有留下任何的行走踪迹。这简直匪夷所思!之前的追击直到小兽消失,持续了足足半个元辰,即便是一片叶子,半个元辰的飘荡,也有从地面上拂过,留下蛛丝马迹的时候。但小兽没有,没有任何一点的痕迹。要不是林透的超神境实力可以保证头脑是清醒的,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大白天产生幻觉了。 然而他分析不出结果,因为除了这个,再没有其他的发现。他不服气,顺着原路往回,打算再来一次,不信就找不到一点线索! “哎呦!” 就在他走了几里路,从一个山头跨过的时候,由于分心想事情,一个没注意踩空了。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好,就刚刚这一下,就能将他摔个不轻。 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身形,林透并没有在意到这一下,蒙头继续走。可是在他走出十步之后,又转过身,折返了回来。一双眼盯着刚刚巨大的坎,炯炯有神。 知道了,终于知道了! 半晌,林透双眼放出精光,在心中发出欢呼。他已经发现了,小兽消失的秘密。给予他提醒的不是别人,正是才让他差点摔跟头的坎儿。 说是坎,其实是巨大的鸿沟。横跨在两座山峰的山腰之间,其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像林透这样的实力,运用了身法的情况下可以轻松过去,这也是他前两次忽略这地方的原因;可一旦不用身法了,除非竭尽全力,否则方才的遭遇就是后果。 区区一只小兽,只有几个拳头那么大。这样的身材即便快,快的也是四肢挥动的频率,面对这样的对它来说如巨壑一般的坎儿,它没有办法。可事实上,它确实过去了,林透清晰地记得当时,看见山的这般闪了一下小兽的身影,等再次见到,它已经到达了对面。 空间!林透的心中,得出了最终的答案。 只有从空间中穿梭,才能办到这几件事。行路不留痕,过壑一闪身,还有从自己眼皮子地下消失……林透自己都能掌握空间方面的神技,一只小兽能会,他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想到这一点,林透也不往回了,直接向着小兽消失的地方跑去。 来到目的地,他直接张手,施展起了纵天术。他对于抓住小兽做午餐已经不抱心思了,能不能打得过都说不定,但好奇心无法消失。毕竟一切都是猜测,他十分想看看那只小兽在他眼前使用一次空间逃窜的方法,那样他才能安心离开。当然,林透不知道如何进入小兽能够打开的空间,他唯一会的与空间有关的就是纵天术。所以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自己会的东西,施展出来。 呼啦……天地异变如约而至,可是仅仅出来现了不到两息,就好像遇到什么巨大的阻碍一样,晃晃悠悠飘飘摇摇地……消失了。 好在技法没有消失,天地之间,非常顺利地,裂开了和林透身高差不多的空间裂缝。林透生怕它消失,一个猛子冲了进去。 …… 黑暗,无边的黑暗。 林透脚踩在了实地上,张着眼向四周探看,什么都看不到,就好像第一次踏足纵天术空间的时候,所遇到的场景一模一样。但四下弥漫着的异样气味以及脚下踩起来“嘎吱”脆响的声音,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进入纵天术的空间,而是来到了一块,属于别人的四人领地。 神念悄悄地,散了出去。 “有客人大驾光临……小的们,掌灯!” 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空中猛然响起,吓了林透一跳,同时将他的神念,也吓了回去。 呼…… 黑暗的空间里,亮起了幽暗的灯火,左边一排右边一排,整齐的陈列。左边一排是紫色,带着血红色的暗紫;右边一排则泛着绿,绿色本是充满生机的颜色,但是在这个地方,除了诡异,没有别的任何感觉。 两边的光虽然不够亮,但勉强将整个空间的样子,照出了个大概。 林透终于看清楚,自己身处的,是怎样一个地方。白骨……满眼的白骨,无论是眼前还是眼后,无论抬头还是低头,能够看到的,唯有白骨而已。刚刚脚下嘎吱的响,不是别的,正是踩在白骨上发出的声音。 林透的背后,冷汗冒了出来。 从现在他站立的地方往前,也就是两列幽暗的灯火旁,直立了一排小小的……兽?它们两只脚站立着,抬着的两只前爪中拿着棍子一样的东西,大概是引燃火的工具。打眼看过去,颇有一股威风赫赫的模样。 顺着它们往底,是一个大约一人高的王座。一只有半个人大的兽类,以躺着的姿势,倚靠在座位背上,雍容华贵。不用说,一定是刚刚开口的……“人”了。 林透不认识这个物种,在他还算不错的知识里,从来没有听说过一种,能过动用空间,还能够说人话的兽类。是人是兽,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为了区分,他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他第四遍打量的时候,注意到了王座上那物的毛发……中间黑色,左边是紫,右边是青。 紫青黑! 第七百六十六章牛婆婆 林透第一时间,想到了没多久之前,才从董项青那儿探听来的消息。 外面那群人来此的原因,是长平的悬赏告示。他们来这个地方,寻找一味叫做“牛头”的药。没有人知道牛头是什么,除了队伍的头儿。头儿实力有限,所以没有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只是在布置任务给各人的时候,透露出来要留意地面上紫色青色和黑色的液体。 紫青黑……与眼前之物的毛发颜色,一模一样!尽管一个是液体,一个是毛发,但巧合到这个份上,林透不相信两者没有联系。 “贵客上门,怎么呆在那儿不动啊?” 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林透听清了,声线偏尖,是苍老的妇人的声音。 大跨步向前,踩在白骨堆成的道路上,带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一路走到了声音的源头,也就是王座前边。 “小子林透,见过前辈。无意造访,打扰了各位的安宁,还望见谅不请自来之罪。”凡是讲究一个先礼,林透没有吝惜自己的嘴巴,直接对着王座,轻轻躬了躬身,说出了告罪的话。 “谁说你是……不请自来了?”话刚出口,却被驳了回来。伴随着声音再度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从王座的背后钻出,一溜身跳到了座上,倚在了王座上那生物的旁边,昂起脑袋,对上了林透的眼。 “是你!”林透失声惊叫。出现在眼前的小兽不是别的,正是他在山间追了半个元辰的目标。也是勾起自己好奇心,让自己来到这个空间内的根本原因。 小兽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抖抖索索地往身边相对巨大的身躯旁挤。一只手模样的东西伸了出来,在它的小脑袋上,轻轻拍拍,然后轻柔地摸起来。动作之缓之柔,就好似在给自家孙儿梳理头发的老奶奶。 “我请你来做客,你却吓我的孙儿,小后生,你这个行为可不好呐。”一张与人别无二致的苍老的脸,从看起来像是兽类的身躯中探出,说话的同时,吓了林透一跳。 人……还是兽?刚刚有一点定性的想法,在这一瞬间又乱了。 “人或者是兽,就那么重要吗?”仿佛看穿了林透的心思,苍老的声音划破长空,直刺林透心防。 嘿嘿……林透干笑两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没怪你,只是一说而已。”兽身上的人面,发出爽朗的笑,“你如果介意,可以将我当兽看,叫我一声老怪物就行。如果不介意的话,那就将我当人类看,唤我做牛婆婆。” “牛……牛婆婆。”林透没有犹豫,简单克服了心里一点小小的障碍,将眼前之人显然更希望听到的三个字,喊出了口。 “哈哈……好,很好。天不灭我,天不灭我!”牛婆婆仰天大笑,伴随着笑声的,是那紫青黑三色的腹部,一起一伏抖个不停,无疑这快活是发自内心的。 “这……”林透满头雾水。之前听此人说,自己不是擅自闯入,而是被邀请进来的,就已经在心中充满了疑惑,现在闻得此言,更是疑窦丛生。眉头紧缩,完全听不懂这牛婆婆在说些什么。 牛婆婆的笑声,终于在半晌之后停止。 面临着林透的愁容,轻轻开了口:“还不知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透。”在这个环境中,没有隐藏身份的必要,林透直接报上了真名。 “林透,林透……很好,很好,看得出来,你似乎有很多的困惑。既然请你来了,那么你就是客人,你问吧,老婆子我知无不言。” “我为什么会进来这儿?‘请’又是什么意思?” 林透没有客气,张口就问。不过他的思维跟一般人不一样,没有问“这是哪儿”“你是谁”这样最直观的事,而是首先想要弄清楚,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谨慎小心的性格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如此提问的根本原因,是想先把离开的方法弄到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牛婆婆没有觉察出异样,如她所言,知无不说:“请嘛……那很简单,我在这儿观察了你十多天了,直到近日才下定决心,认为你应该可靠。于是我派出了我的小孙儿,就是这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家伙,趁着你离开那群人很远的时候,冒险出现在了你面前,给你提示,将你引了进来。” 提示?林透心中一顿,这说的应该就是自己的那个发现了。可自己就算得到了这个提示,又能如何?施展纵天术纯粹是蒙一蒙的,一下子能进到这个地方,本来就是意外。眼前之人虽然做了解释,可林透非但没有理清思路,反而更加困惑了。 “你这小子,好生心急。”听到林透将问题问了出来,牛婆婆轻叹了一句,迎着林透微微羞赧的目光,继续道,“我还没真正开始说呢。要想让你彻底了解清楚事情,必须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清楚,比如我们的身份等等。不过看你的样子,对于怎么进出的关心,远多于关心我说的那些。也罢,为了让你安心,我且从十多天前开始说吧。” “十多天前,你从天而降落在这山头,用的是杜家的纵天术吧?” 牛婆婆一个问题,将林透问住了,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子还挺藏私。你能进到这个地方,可全是纵天术之功。老婆子本身就知道,向你确认一下而已,我又不觊觎你什么,你说你瞒着,有什么意思?” “是,是纵天术。”林透一咬牙,点了点头。 牛婆婆得到满意答复,笑着继续:“你没必要觉得奇怪,我们这一族,就是靠着空间上的本事生存的,要是对这世上唯一操控空间的法门都不清楚,那不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唯一?” “没错,就是唯一。包括中洲在内,所有的势力在内,这是唯一可以修炼的,关于空间的法门。你一个姓林的小子,怎么得到纵天术的,我老婆子没有兴趣。我们真正感兴趣的,是你这个人!你可能不知道,杜家受制于某些誓言,族人被要求,根本不能往这座山附近来。所以我们多少年了,一直等啊等,只盼着能等到一个,无意中来此的杜家人,好给我们带来希望。只是可惜……” “可惜一直没有等到?”林透问。 “等到过一个,是一个小姑娘,活泼可爱,从小就一副倾城的模样。大概是贪玩吧,溜到了这山的附近,直到杜家下人找来,我们也才知道她的身份。” 杜珂!林透心中露出苦笑。 “我猜那个小姑娘,应该让牛婆婆你失望了。她那个年纪,应该不会纵天术。” “你认识她。”牛婆婆的双眼放出精光。 岂止是认识。林透心中嘀咕,没有说出来,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不想透露太多自己的私事。 “她那个年纪,按照道理说应该是能修炼纵天术的。我们也不需要她能完整用出来,只要会一个开头,能打开空间之门,我们就可以改变在空间内部打穿,让空间之门连接到我们这个地方。可惜可惜,好好的一小姑娘,天赋异禀却不喜欢修炼,让我们生生错失了,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等到的一个希望。” 牛婆婆叹了口气,又望了林透一眼:“多少年的等待,完全没有结果。我们打那之后,就已经心灰意冷,准备放弃了。就在这个时候,你……从天而降,带着纵天神术和强悍的实力,来到了这片山,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第七百六十七章人还是兽 虽然牛婆婆只说了简短的一些内容,但林透已经将整个事情弄清了个大概。 这一个……族群,大概是出于某些原因,居于这个空间之内。按牛婆婆的说法,整个族群都在等待着一个拥有破开空间能力的人,来帮助他们,达成某些目的。 五洲之上,可以传承的与空间有关的法门,只有杜家的纵天术。所以说白了,此族群等待的人,就是杜家之后。然而杜家有祖训,子孙后辈不得接近这个地方。这背后非常明显的,有一双推手,阻隔着杜家,同时把控着这个族群的命运。 有趣,实在是有趣。林透本来以为,杜家只是东洲一个历史悠久的常规家族,因为出了一个天才后人杜珣才崛起的。没有想到,杜家背后,纵天术背后,竟有如此巨大的秘辛! 这个族群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知道等来了多少杜家人,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没有等到一个可以帮助他们的人。上一个来到此处的,还是多年前的杜珂,只是可惜她那时还没有修炼纵天术。这一次错过,就是十多年,终于自己这个编外的“杜家人”,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个地方。 纵天术的动静,让这个族群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己。他们那时应该就迫切想要联系自己的,苦于自己身边有一群奔着“牛头”来的人,不便现身而选择了隐忍等待。直到自己将周边的食物寻尽,开辟新的捕猎范围,才算彻底与那群人隔离开。与此同时,引着自己上门的小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之后,自己发现与空间有关的秘密,试用纵天术,被带入此空间内……一系列的事情,顺理成章地发生。 了解到这儿,林透松了口气。自己是被“邀请”,而不是硬闯进别人领地,那么主动权便握在了自己手上,一切担忧通通消失。 “邀君上门,我们没有恶意的,阁下现在应该可以放心了吧。”牛婆婆仿佛看穿了林透的心思,“如果你想走的话,随时可以提出来,老婆子我绝不阻拦。可我们族群在这儿,已经等待了上千年,一代又一代的希望之火,一次又一次的无情熄灭。终于在今日得到这样的机会,将你这一个外人,邀请到我们千年封闭的空间之内,你想走我放行,可是我乞求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帮帮我们,老婆子在这儿,给公子你叩头了。” 有求于人,语气都变软了。说着,牛婆婆翻动着身躯,立了起来,从蜷曲多毛的身躯里,露出了与人类相似的臂和腿。虽然有臂和腿,但这两者的尽头却不是手脚,而是四只蹄爪。配合上兽躯人头,人类与兽类的特征,恰如其分地各占了一半。 大概是许久没有动过了,牛婆婆有些立蹄不稳,还没有站几息,就扑通一声趴到在地,两旁点灯的小兽们,一齐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林透赶忙上前,想要扶她起来。 “不用。”牛婆婆本能地对林透的靠近有些抵触,身子一滚,换回了躺着的姿势,一张仅有两个拳头大的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林透有些尴尬,讪讪然退后。 “不好意思,老婆子从出生到现在千年了,还没有接触过活生生的人类,有些失态,还请林公子你不要见怪。如果生气,请讲气撒在老婆子身上,千万不要因此对整个族群产生不好的印象。”牛婆婆诚惶诚恐,赶忙请罪。 连续的两次以退为进,林透哪里还能说出什么重话和反对的话。摊了摊手:“没事,我自问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不会计较这些。除此之外,你说的帮忙……我也愿意出一份力。” “真的?”牛婆婆十分震惊,激动之情难以言表,“你……你……” “帮是可以帮,但丑话说在前边,我有自己的原则,三不帮。大奸大恶者不帮,对我有大损伤者不帮,有心无力者不帮。所以高兴之前,你得先说清楚你们的身份背景,被困在这儿的原因,以及……这一地白骨的由来。然后交待清楚,需要我做什么。这两方面都清楚了,我衡量过后,才能给你确切的答复。” 林透对于命运,还是有一定信仰的。本来应该在灵植山,结果却因为纵天术来到这里,这未尝不是天意,如果天意要自己帮他们,出一份修为范围内的力也不是什么大事。 “应该的,应该的。”牛婆婆连连点头,“林公子能有这份心,我们已十分感激,断然不会让你冒风险。我会将所有的情况都说清楚,尔后听林公子你定夺,不管最终帮还是不帮,你都是我们的恩人。让老婆子我理一理头绪……我们就从,老婆子的这个族群说起吧。” 林透笑着点点头:“我其实进来的时候,心中就有一个冒昧的疑惑,还请牛婆婆不要见怪,你们是人……还是兽?” “明牛。”牛婆婆小心地,吐出了林透听不大明白的三个字,“我们是明牛一族。” 林透满头雾水,这两个字他都明白,但加在一起,却是陌生无比。牛型兽他见多了,无一不是巨型猛兽,眼前的别说没有牛型兽的半点特征,身体大小也差着十万八千里。实在是无法将两种族群,联系到一起。 “我也不知道,族群为什么叫这个名称。以前族群里面,有一个长者,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在我还小的时候,最喜欢缠着他问东问西。他解答了我大部分问题,可关于族群的名称,就连他也不知道。因为族群里更老的家伙早在漫长的岁月中死去,打从我记事时候起,就只知道我们生存在这个空间内,整个族群那么多数目的明牛,一个在外边生活过的都没有,那些古老的故事啊,早就湮灭在历史中了。” 牛婆婆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你要问我们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被困在这个地方的,很抱歉,老婆子我年纪太小,没有办法回答你。” 年纪太小……林透心中苦笑,一个上千岁的生物在自己面前说年纪小,这个感觉,着实有点怪怪的。 “但我可以向你发誓,本族群没有任何奸邪之辈,至少从我记事开始这上千年,我们一直在这空间内繁衍生存,没有做过任何恶事。一日不行恶易,一年不行恶难。过去我确实不了解,但我已知的千年内族群都是规规矩矩本本分分,还是可以说明一些问题的。” “这些呢?”林透指了指脚下。森森白骨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阴森可怖。 “这是本族的尸骸。”牛婆婆面无表情,眼中透出麻木之色,“每当有族类故去,我们就会将之扔在地上,整齐地堆叠好,久而久之,尸骸成山代替了尘土,成为了这空间内的地面。这个习俗同样从我小的时候就有,千年来堆了一层又一层,现在这地面有多厚……无人知晓,也想象不出。” “为什么?”林透不解。 “空间就这么大,族群数目却那么多,不就地扔,难道要像你们人类一样,特意掩埋起来吗?”牛婆婆冷冷道,“就算是埋,不出百年,也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吧。当然,这只是理由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才是我们这样处理同族尸身的真正理由。” “什么原因?” “这就要说道你问的另外一个问题了,我们这一族,到底是人,还是兽?老婆子告诉你,你问少了,你应该问的是,你们明牛一族,到底是人是兽,还是植物。” 第七百六十八章秘密世界 “植……植物?”林透嘴有些打滑,这句话太过于惊悚,多闻如他,一时之间也有点难以接受。可以说话的植物?简直匪夷所思! “哈哈……”牛婆婆笑了,笑得很开心,这开心不是恶作剧成功的窃喜,而是成功震惊林透的快乐。 可以想象,在这个老婆婆漫长的生命中,曾经无数次想过,用这个惊人的事实却震开人的嘴巴,然后捧腹大笑,获得快乐。可惜的是,千年来都没有得到任何实施的机会。林透是第一个,异常配合的表现,让牛婆婆恍若回到了纯真的年纪,笑着笑着,忍不住热泪盈眶。 “牛婆婆……”林透发现了异常,赶忙询问。 “没什么没什么,老婆子我长久没有喜怒,脑袋有点不听使唤,分不清笑和哭了。让你见笑,让你见笑了。”牛婆婆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林公子,你不要惊讶,我方才说的,全都是真话。明牛一族,生命漫漫,终其一生,会经历兽、人、植这三种形态。” 迎着林透目瞪口呆的表情,她继续补充:“明牛的寿命,在四百到五百之间,与你们人类的通气境相当。从出生到两百岁,是我们的成长期,这个时候,我们是兽形态,不论是生存方式还是修炼行为,都与兽类相仿。譬如你眼前看到的这些小伙子们,包括我的小孙儿,都是成长期。我这小孙,是他父母的遗孤,至今已一百九十八岁,还有两年,就可以摆脱生长期,进入成熟期了。” 一百九十八!林透暗自咋舌,这不起眼的小家伙,年纪居然是他的十倍,要不是牛婆婆亲口说出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象不出。 “虽然两百岁之前,我们是兽的形态,但能思考懂人言。从很大意义上来说,是人类的脑袋,这也正是我们度过成长期之后,产生异变的基础。两百岁后,我们进入成熟期,形态变异随之产生。” “像你这样,生出人首和臂腿吗?”林透眨眨眼。 “不全是。”牛婆婆再度打翻了他的猜想,“明牛成熟期的变异,各自程度不同。变异深的,褪去毛发兽身,长出手脚脑袋,与人类几乎无异;变异浅的,外表几乎不便,只是多出一个说话的本事。当然,大部分都像老婆子这样,身体的部分长成人的模样,其他部分保留兽身,至于多还是少,依旧取决于各自。不看实力,不看修为,至于具体看什么……很抱歉,明牛一族没有书籍流传,多靠老一辈口口相说,太多事情随着老一辈的死亡而散佚,我也不知道。” “你们这个大小的,就算完全变成人的模样,也是微型的人类吧。” “非也。林公子你眼前看到的,除了老婆子之外,全都是成长期的族人。老婆子好几百年不动弹了,手脚身体都产生了萎缩,故此让你产生了误解。真正的成熟期明牛一族,还是很大的。也罢,既然有求于林公子你,就要先对你有绝对的信任,老婆子便让你看一看,这方空间真正的模样!” 说着挪了挪身子,来到了巨大的王座的角落,伸出手爪,朝着角落刺下。 登时,“咣啷啷”地巨大声响传到林透耳边,巨大的王座在林透的眼皮子底下,竟产生了移动! 不多时,王座移开,原本被王座遮住的后方,出现了一个与王座等大的入口,入口里面,泄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林透这才知道,眼前一整块,居然是一块上天下地的巨大阻隔。像是黑色的罩子,隔绝了光,隔绝了声,隔绝了勃勃生气。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做梦也想不出,王座是一堵墙,阻挡了罩子上唯一的通口。移开王座,通道露出,后面就是另一个世界! 林透走到了入口前,隔着通道向里面看。青山碧水,鸟语花香。到处是半人半兽模样的生物在土地间穿行,劳作不息。这些生物的大小,与一般人类无异。有少部分变异程度低的,高大异常,四只脚立着也有人那么高。恍惚之间,林透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境。看到这一切,他才真正知道自己本着惯常的思维,对明牛一族误会多深。 “很漂亮的一方世界对吧?”牛婆婆的声音,传到了林透的耳朵里。 林透点点头,竖起了拇指:“先前看到这外面的情形,对你们一族多有误会,还望恕罪。” “没什么罪不罪的。”牛婆婆很不在意,“里边外边,都是我们一族的正常生存环境。里面环境的最大功臣,正是外面这森森白骨。没有道理对里面趋之若鹜,而对外边嗤之以鼻。平常心对待,才是最合适的。” 林透肃然起敬。 “我们接着先前的说吧。明牛一族除了人形,还有一种终极的形态,就是植物。要明确这一点,还得说说我们死亡的形式。”牛婆婆收拢了话题,“原本最常规的,和人类别无二致,疾病衰弱,或者是老死,是为寿终正寝。这样的死亡形式,对于人类来说非常正常,因为你们拥有广袤的生存地域。我们不一样,这个有限的空间,就是我们生存的全部。” “我们被限定在这个空间内,有一条代代传下必须遵守的规则:族群的数目,是空间稳定的基础。数目越大,空间越稳定。于此同时,能够离开空间出去活动的族人,也就越多。那么你可以想象一下,刚开始被限定在此的明牛一族,会有怎样的举动?” “疯狂繁衍。”林透眼珠一转,想到了答案。 “没错。就是疯狂繁衍。先辈传言,此空间不能塌,一旦塌陷,将招来会夷灭全族的敌人。这就导致了,我们不能离开,至少不能够全族离开。但关于这个空间,又有我先前说的那条规则。明牛一族的先辈,很轻易地就想到了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也就是无节制地繁衍。他们认为,只要明牛一族数目足够多,那么只要留下一小部分的族人来保证空间不塌,剩下的族人都可以离开,去人类的世界生存。到了一定的时间,再派另一批族人回空间,将之前的族人换出来,这样每一个族人都可以在大部分的生命时间里,享受自由。” “本族这么想,自然也就这么做了。仅仅百多年的时间,族群数目就达到了饱和,这个空间再也容纳不下。这个时候,在当时族长的带领下,大部分的族人,打开空间,进入了外面的世界。事实证明,小聪明永远都只是小聪明,这个行为,给明牛一族带来的不是自由,而是灭顶之灾。” “是不是……实力的问题?”林透尝试做了推测。 牛婆婆眼中,流过极大的赞许,尔后又流过极大的悲哀:“猜得好!明牛一族,天生只有一个本领,就是穿透空间。这个本事看起来神奇至极,但对于战斗却没有任何的用处。除了这个天生本领之外,明牛一族便再无任何长处,有兽形的时期,却没有兽类强悍的修炼能力;有人形的时期,又没有人类那般学习能力和思考能力。两方面都不成,偏偏还懂得人言。这导致了明牛一族刚在人类世界现身,就成了人们争相追捧的……宠物。呵呵,我们自诩是与人类同级的生命,却被人类当做宠物来抓。在强大的人类面前,明牛一族没有任何抵抗之力,上百年的繁衍,不到一半的时间,便被捉杀灭了个精光。” 第七百六十九章帮 “呵,世道向来若此,没有实力,只能任人宰割。”牛婆婆说到这里,眼中流出无尽的悲哀。 林透有些尴尬,因为致使明牛一族无法在外生存的,正是他的同类。这使他这个人类在牛婆婆面前,好生不自在。 “你不必介怀。”牛婆婆主动替他缓解了尴尬,“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一码归一码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明白的。时间是催忘剂,超过千年的沉寂,早就吹平了我们心中的波澜,也让仇恨稀释。否则也不会想到,邀请人类来帮助我们。言归前叙,明牛一族遭遇了惨无人道的杀戮,去到外面世界的几乎死了个精光。留在这空间内的族人,费劲全部能量,将空间与外隔绝,不让人类找到我们,确保了种族火苗的延续。但从某种程度上,封闭也带来了此后长达千年之久的落后。” “明牛一族是不是还有别的特点,光是能通人言的话,不至于会被夷族吧。”林透脑筋转动,想到了相关的问题。 “聪明。这正是我要说的。”牛婆婆笑赞,“比起通人性,我们一族还有一个更大的特点,这个特点虽然只被少数强大的人类知道,但正是他们的主导,才给我们带来真正的悲剧。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之前才说过,明牛一族有三种形态吧。” 林透点头。 “第三种形态,就是植物形态。”牛婆婆翻了个身,改变了长久的单一姿态,许是累了,又或许是说的事情太重要,需要端正态度,“明牛一族寿终正寝的话,与寻常兽类人类都没差,唯独在寿命之前死亡,会有奇异的景象。族人身体会萎缩,全部的血肉往头部挤,皮毛也会挪动,随着时间的推移罩到头上,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毛球。这就样,族人将会进入短则半年长则数年的休眠。” “休眠结束,首先是毛球外边的毛发脱落,然后皮肉皲裂。一块块干瘪而没有水分的皮肉,如同泥土块一样散开。里面露出的,是血色的氤氲。氤氲笼罩着族人的头部,这也不是最终,因为它们怕风。风一吹,氤氲散去,这才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头颅骨,整个露出来。颅骨中间,躺着一朵花。这便是明牛一族生命最后的精华,也是明牛一族的植物形态——牛头花。” 牛头花!三个并不华丽也不优美的词语,敲击在林透心上,给他带来心灵的震颤。他这才明白,外面那群人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你知不知道,牛头花有什么功用?”牛婆婆突然咧嘴笑了,笑容中带着深意。 林透摇摇头,他有一些猜测,也有一些疑惑。但是没有敢说,也没有敢问。因为在他看来牛头花不是药材,而是明牛族人,是他们生命的另一种存在方式。问一个生命的药用效果,这怎么想怎么觉得怪怪的。 “你应该能猜到的。牛头花在头颅中孕育,又是五洲人类趋之若鹜的神物,没有作用于神念修炼的逆天功效,也配不上人类的疯狂不是?” 这话不知是嘲讽,还是悲哀,总之林透听来很不是滋味。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倾听胜过千言万语的慰藉。 “谢谢。”牛婆婆沉寂许久,回过神来对林透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道谢,“感谢你的沉默,也感谢你在听到牛头花时,眼中不含一丝贪婪的澄澈。” “继续说吧。一朵牛头花的产生,本就饱含了一个明牛族人的不甘与无奈。又因为人类的贪婪,带给了族人莫大的灾厄。所以打从那个时候起,族人一致决定,放弃这种生命形态,无论族人拥有什么病痛困苦,熬夜要熬到老死。这其实违背了明牛一族的天性,可为了族群的未来,不得不如此。” “这个决定……似乎并没有奏效?”林透指了指脚下的尸骸地,原本他还纳闷,是不是这一族有食尸的习惯,否则怎么会将尸骸弄得如此干净。如今才知道自己想错了,每个纯白尸骸的形成,其背后都伴随着骇人的牛头花。是凄厉还是悲壮,一时他也说不清楚。 “唉……”牛婆婆长叹一口气,“这都要怪这个空间太小了。我们退守空间的一开始,其乐融融,安全至上。互相之间尚可以忍让退避。可是好景不长,没有多少年,因为没有了外敌,种族内部的矛盾日益突出起来。空间里面范围小资源少,为了抢夺生存空间和生存资源,同族间不惜兵戎相见。这造成了人祸之后,明牛族的第二次灾祸——内斗。” “你可能疑惑,我们明明可以穿梭在此空间与五洲上,为什么还会缺少资源?老婆子告诉你,想的太简单了!原本我们所处的这方空间,虽然有限制,但是五洲之内任意移动还是可以的。但种族大量灭绝之后,族人惶惶不可终日,在全体族人的同意之下,我们切断了一根看起来很奇怪的天地气机。从此以后,我们便被固定在了这座山中。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阻隔,将我们将这座山与外界阻隔了起来。结果可想而知,没有百年,这座山就被我们吃空挖空了,之所以人迹罕至,主要也是我们破坏力太过于凶猛,人们以为这山有鬼,口口相传,让此地成为了长平十大禁地之首。” 长平有十禁,离山属第一。林透知道了自己无意中来到的位置了,长平十禁之首的离山,通神境都怕的地方。财帛名利真是动人心呐,能让董项青那群人,甘冒如此大的风险,杜家现在在长平,应当说一不二了。 “没有了资源,也逃不出这个范围,你们这不大的空间,岂不是与囚笼无异。这个时候,除非能快刀斩乱麻,否则整个族群都要受到波及。”林透对于明牛族的第二次自祸,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善。”牛婆婆赞叹不已,“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从资源短缺开始,我们在空间内发展起了耕种。然而毕竟不是人类,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发展了百年,最后的收获也只能养得起一部分族人。苦苦争辩了数个月,最终我们达成了一个壮士断腕的协议。” “明牛一族凡年满三百者,择日自裁。除了一个管事传承种族故事的,其余一个不留。当然,也不是白死,死时要承受痛苦,生出明牛花,以扩充族内库存,以备日后东山再起之需。” 短短几句话,牛婆婆说得内流满面,不消说,强制结束生命的人里头,定是有她的亲人。林透也湿了眼眶,死,为的是生,为的是种族的发展,这是何其至高的觉悟。脚下的森森白骨,在他眼里再没有任何的可怖,而是充满了一种圣洁的光辉,光辉中带着伟大的人性。 “这个办法,总算是延缓了族人生存环境的恶化。从此以后成为了族人的第一准则,这也是你看到白骨如山,在这个空间里只能看到我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的原因。” 牛婆婆摸了摸座下之席,眼中带着迷离:“我被选出来,管理明牛一族,同时也负责将本族的历史传承下去。但我不是幸运儿,因为在这硬邦邦的座儿上呆上千年,真不是什么幸事。不过我无法拒绝,明牛一族的生存,每个族人都有义务肩负起责任。” “不幸中的万幸,我等到了你。我居然在有生之年,等到了一个可以进入这空间的人类。明牛一族有救,有救了……” “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但说无妨,林透必尽全力相助。”林透擦去眼中噙着的泪花,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许诺。 第七百七十章离 “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吗?” 得到了林透的许诺,原本应该高兴的牛婆婆,忽然变得多疑起来,她思虑许久,唯唯诺诺地将这个可能会引人怒火的问题,问了出来。 “这个不在于我,在于你们,在于牛婆婆你的心。”林透没有恼火,他很能够理解这位老婆婆在接近喜悦后,患得患失的怯意。但他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而是将选择的权力交还回去。一来是尊重,二来也是本能的一点点防备。 “我信你。”牛婆婆下定了决心,“不知道林公子你……现在是什么实力?” “超神八层境。”林透如实相告,灵宝大会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得益于那个巨人裴蚩的教导,他的实力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说完,他淡定地看向了牛婆婆,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难掩喜意。没有哪个青年人,能在二十岁的时候达到如此实力,横向对比五洲,纵向对比数千年,他也可以算是天赋上的第一人。这使得本质上还是个青年的林透,偶尔也藏不住心中那份炫耀的冲动。 然而,他报上实力之后,没有从牛婆婆那里得到司空见惯的惊叹,相反,那饱含着睿智的苍老眼神中,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没错,就是失望! 尴尬立即写满了林透的脸,他面上发胀,羞愧交加,那一丝小小的得意,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不够吗?” “不够。”牛婆婆如实相告。 “不是说,只要能使用纵天术,就可以帮得上忙的吗?”林透想起来,先前牛婆婆对于错失杜珂的遗憾。 “那只是最简单的帮忙而已。”牛婆婆摇了摇头,“本来我对于找到人帮助我族,并不报太大的期望,所以期待着能有人出现,解一解我们的燃眉之急就好。但是你的出现,打破了我最低的期待。前番给你说那么多,不仅仅是讲故事好玩,同时老婆子也在悄悄观察你的心性品性。不得不说,对于你我很认可。所以我忽然觉得,或许可以请你真正的帮到我们。故此对于你的实力,才有刚才的一问。” “可是我让你失望了,没有达到你期待的实力。”林透低首。 “意料之中的事。”牛婆婆给出了让林透意外的回答,“老婆子活上千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林公子你也就二十左右吧,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成就,不说绝后,至少也是空前的。虽然距离我需要的实力还差一些,但也离之不远,只要稍稍努力,便可以达到超神境之上一个层次——真神境!” 真神境!这是林透第一次听人描述,超神境之上的境界。他忍不住有些激动,因为这验证了他一直以来的猜想,证明了他独自摸索出的修炼道路的正确性。 但是对于牛婆婆的话,他却不能赞同。修炼道路上,每一个大境界的突破,都有着无比之艰辛。通体境到通气境,通气境到通神境,初神境到超神境,以及超神境到真神境……越往上,修炼越难。 诚然,卡在超神境这一步的修炼者数目不是很多,但那都是超神境太少的缘故。每一个达到超神境的,在修炼道路上,无不具有寻常修炼者难以企及的天赋,饶是如此,全五洲的超神境加在一起,也没听说过什么成功突破的人,其难度可见一斑。牛婆婆说自己“只要稍稍努力”,实在是谬赞。 “牛婆婆,你太抬举我了。” “抬举?不不,老婆子我有这个信心。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即便不能像我说的那样轻松体魄,也要保持平常心态,终有一天会水到渠成。你还年轻,完全等得起。我们虽然有些迫不及待……不过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也不急这几百年的时光。所以你千万不要给自己压力。” “那就承你吉言了。”林透拱拱手,“我有心助你们,但惜乎无力。那我只能告辞了,回去之后我定然日夜修炼,争取早日达到需求,来帮你们。” 说着,他就要走。 “等等。”牛婆婆在后面叫住了他,“林公子,你忘了东西。” 林透不明所以地停住了脚,回过头看,并没有发现落下什么。 “报酬啊傻小子。”牛婆婆发出了爽快的笑声,“老婆子我现在半个人形,也是懂得人情世故的。帮人办事,收取报酬,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怎么将这茬给忘了?” “我……”林透摸了摸后脑,说实话,他真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他愿意帮忙,乃是出于真心实意,其中七分是对明牛一族的同情和怜悯,还有三分,是同为人类,希望能对过去同类犯下的错,进行救赎。没有哪怕一点儿心思,是想要借机赚取报酬的。 他怎么想,也就怎么说。如实地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了牛婆婆。 “哈哈……你的好心,老婆子我心领了。”牛婆婆放声大笑,“可是我们再怎么落魄,也是一个族群;而你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一个族群受一人之恩惠,却不予回报,我们就是有朝一日得了自由,又如何能挺起骨头走出去?不求回报这样的傻话,心里想想就行,千万别说出来,尤其记住别当着人面说出来,这要是遇到歹心的,坑死你都有可能。” “来,这儿有个袋子,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本是打算请你帮个小忙之后,给予你的回报。不过现在,名义上变了,它是我们将来酬劳的预付部分。希望你不要嫌弃。” 牛婆婆从王座边上,费劲地摸出一个小小的袋子。这个袋子相对于她的身躯都显小,具体什么大小可想而知。 林透不好拒绝,上前将巴掌大的袋子接下。攥在手中,没有打开。 “怎么,你这小年轻的脑袋里,也都是‘无功不受禄’的陈腐思想吗?随便你,你现在打开可以,以后帮完我们得到所有报酬,一并打开也行,这个我管不着。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还望你不要嫌老婆子我啰嗦。” “牛婆婆请讲。” “这袋子中的东西,不管你什么时候打开,都要保证只能入你一人之眼,切记不能将之传出。否则我明牛一族,将会有灭顶的祸患。” 牛婆婆说完这话,身子有些软,气息也多了几分乱,眼看着林透离开,喃喃自语,“我可是将明牛一族的命运,都压在你的身上了。希望你别让我,成为明牛一族的罪人……” 林透的身影,穿过空间,消失在牛婆婆的视线内。 荒凉而熟悉的场景,重新占据了他的双眼。轻轻摩了摩手心的那个小小的袋,小心翼翼地将之收起来。 他不打算打开,因为即便不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不是报酬,而是曾经心系明牛一族的,几个沉甸甸的生命。 …… “该死,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见找吃的回来。” 离山的某座山头上,前来寻找“牛头”的一行人,重新聚在了一起。已经是午饭的时间,可是以往都准时无比的那个小子,今天居然还没有回来。 “就是,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抽他一顿。本来寻找牛头就已经够烦,这小子居然还给我们添堵,真是活腻了。或许是我们这十多天和颜悦色,叫他产生了‘好说话’的错觉,哼哼,等他回来,一定叫他好看。”有人恨恨道。 “算我一个。”余下的人纷纷应和。林透十多天的劳作,没有叫他们产生半分的感激,反而打心底生出一种,理所应当的傲慢。 “讨论什么呢,这么热烈?” 众人正恼火时,董项青大摇大摆地从远处回还,他的面上带着喜悦,和找食物那小子的约定,让他对于午餐,尤其地期待。 第七百七十一章信任危机 可是当董项青来到众人身边,却发现有些不对劲。想象中的食物并没有,所有人都两手空空,嘴角也不见油水,显然是没有用过食的样子。 那小子还没有回来?他第一反应是这个。然而转念一想,他为了考验那小子是否说话算数,今日回来的时间,比往常特意推迟了近一炷香。除非那小子一直跟着自己,否则不可能如此精准地还落在自己之后。除非…… 除非那小子跑了! “我去找他。”董项青愤怒地离身。记得清晨分离之时,那小子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尽管希望渺茫,他还是决定亲自去找。如果那小子确实是起了异心独自一人去寻宝贝了,一定要将他剥皮抽筋,以泄被戏耍之愤。 林透平时都是直来直去,董项青一路直行,没有多大功夫就来到了他平日常活动的地方。 没人。 董项青心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伴随着这预感的,是窜到了头顶的怒火。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横下一条心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久,脚步停了下来—— “那……那是……” 仿若一缕土烟般,一个昏黄土灰的人影,从他的视线中掠过。仅仅眨了个眼的功夫,便从右边很远的地方,瞬息移动般地到达了左边,尔后也不停止。等董项青彻底反应过来,人早就没了踪影,就连残影都消散不知多久了。 是他!董项青身体跟不上,但眼力还是可以的。惊鸿片影间,他清晰地辨认出了那人的身材,以及灰头土脸的模样。这么一个根本没有人来的不毛之地,那人的身份,只有可能是昨天夜里还在跟自己打听消息的小子。 这小子不是,只有通体境实力的吗?董项青心中澎湃难以抑制,以他的见识来看,仅仅是刚刚的身法,便足以超越任何寻常通体境。就是自己这个通气境,对上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此有实力的人,混入自己所处的小团体,意欲何为? 要知道,整个队伍在这小子的守夜之下,安睡了十多天的。难以想象这小子要是有什么歹心,整个团队会遭遇何其大的灾祸,幸好……不对,之前没有动手,不代表以后不会动手,他装作一副好人的样子,勤勤恳恳做事,逐步取得众人的信任,一旦有一天爆发出来,将会是整个团队的灭顶之灾。 想到这儿,他心中涌起一丝后怕,同时也有一丝庆幸。也顾不上午饭了,急急忙忙向回赶。 …… “这就是你说的,我们必须立即离开这里的理由?”众人面前,董项青没有藏私地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如实相告。可是迎接他的,不是感激,而是怀疑,以及冷嘲热讽。 “没错,那个小子的行为表明,我们已经被盯上了,如果不及时应对,最后很有可能为他人做嫁衣,自己却一场空。人都是贪婪的,有一个就会有两个,有两个保不齐有四个八个,虽然不知道是从哪儿泄的密,但毫无疑问我们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目标。现在仅仅暴露了一个,停手尚且来得及,要是等各家一起出手,我们想走可都来不及。”董项青以为大伙儿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赶忙又解释了一遍。一边说着,一边张罗着人往离开的方向走。 一双手拦在了他的身前:“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是这个队伍的头儿。迎着董项青不解的目光,他发出了冷笑:“长平悬榜背后,是我们所有人一辈子享之不尽的大富贵,我们来这儿之前便已经商量好,要齐心协力共同进退,以后有福一起享,现在有困难共同担。绝不可以心生歹念,有分裂整体,独自占有好处的想法和行为。” “什么意思?”董项青不傻,这严肃而认真的语气,说着意味深长的话,他要是听不懂就怪了。 “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提醒。”头儿慢条斯理回答,“一个团队各有分工,有人负责情报,有人负责智计,还有人负责战斗。不能够因为自己的实力强,就心觉不平,冒出歪心思。即便有,在心里偶尔想想就是,千万不要真正付之于行动,否则我们即便实力都不如,加在一起豁出这条命,也是不能让某些人得逞的。你说是吗,董项青?” 话语已经完全变了味儿,董项青实力最强,过去为了巴结,头儿都是叫他董兄弟的,如今变了称呼,等同于变了情谊。 “天地可鉴,我董项青加入这个团队以来,可曾恃着自己实力最强,对你们有半分的不敬?在这山中探索的时候,因为实力每次都担了最重的任务,可曾有过一回抱怨?就是每天中午回来用食,你们从没有等过我,我又是否给过你们不好的脸色?” 一片好意被人当做了坏心,莫大的委屈涌上董项青心头,他几乎是吼着将话说出的:“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半点儿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倒好,把我给怀疑上了。你们说这话的时候,摸摸自己的胸口,摸摸自己的脸,真的不觉得臊得慌,真的对得住你们的良心?” 许多人被他说的低下了头,一时间,氛围有些尴尬。 要说怀疑,他们肯定是有的;但董项青说的这一切,又未尝不是事实。事实对阵猜疑,每个人心中都打起了鼓。 当然,决定他们选择的,不是哪一方鼓声强烈,而是利益,对于他们来说梦里都不肯撒手的利益。 “说得好听而已。”人群中响起三声冷笑,“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在真正暴露目的之前,一直都装好人……这是老掉牙的套路好不好!长平找个几岁的孩子,都能给你说出他从说书的那儿听来的十好几段来。你董项青竟然拿来自辩,可笑,简直可笑之至。你要是真的一片清白的话,那我问你,你实力比我们强,但平日里都比我们晚回来,这是为何?” “我已经说过了,因为我实力强,所以我承担的任务更重些,回来时迟上个一炷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董项青昂首面对,他问心无愧。 “妙极。那今天呢?”质疑者再度发话,“今天你可是迟了近两炷香。回来的时候也是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一样挂着脸,而是主动参与到我们的讨论中来。那副表情中,似乎对于什么事情,充满了期待。对于此,你能解释一下吗?” 董项青被问住了。不是他不愿意解释,而是实在无法做出解释。 之所以比往常还迟一炷香,确实是有意拖后,为的是考验猎食那小子。考验此人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与自己达成了关于食物的协议。协议内容是自己拿关于牛头的某些信息,去换取他延迟猎食的许诺。 这怎么对外说?董项青之所以能推测那猎食的小子有异心,结合的就是他隐瞒实力、找自己打听秘密以及私自离开这三个方面。每一个方面,都让董项青对于自己的判断,多一分信心。 然而这三点,有两个方面都无法对人证实,唯一可以证明的那一点,又会将自己给带进去。非但起不到为自己开脱的作用,反而会因为泄露机密而更加被众人怀疑。想到这儿,董项青忽然感到一股从心底涌出的无力。百口莫辩的憋屈,这是他面对许多双质疑的目光时,仅剩的感觉。 第七百七十二章长平,长平 “我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沉默了很久的头儿,忽然开口说起话来。 董项青激动地投去期待的目光。 “董项青这家伙,今日不合理的行为有三点。第一是比往常更迟的回归;第二是看见猎食那小子不在,第一时间去找他,但事实上,这二人十多天来,都没有任何的交集;第三就是回来之后,告诉我们一个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过了十多天的人,是个难以想象的高手,并劝我们放弃寻牛头药材,一起离开。想把这三个情况联系起来,可真不容易,我也是想了许久才想通的。” 头儿说到这里,停下了看了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继续了话题:“首先,我们寻找了这么多天的关于牛头的线索,应该是被董项青找到了。找到之后,没有想着通知大伙,也没有将线索带回来,而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将之藏了起来。他比以往更迟的回归,就是因为这个。” 众人恍然点头。董项青想要争辩,声音却被淹没在波浪般的质疑声里。 “各位静一静,且听我分析完。”头儿抬手止住了众人对董项青的口上讨伐,“我是不愿意用小人之心去揣度自己的好朋友好帮手的,但是这个事情,却容不得我不往坏处想。大家可以自行推测一下,如果你是董项青,在独自一人得到线索之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当然是与大伙共享,这可是我们出发前的誓言。不过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董项青有没有这种自觉,可就难说了。指不定想什么办法藏着掖着,憋着坏想要把我们除掉或者是支走,然后好独吞牛头药材呢。”一人的答复,引起了全体的共鸣。 “说得好。”头儿眼中滑过赞许,“所以他董项青回来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休息,而是假模假式地装作去找猎食的小子。这一切的行为,都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所做的铺垫。猎食的小子是死在山中,还是遭到了董项青的毒手,这我真的无法判断。但我知道,董项青假装出去追了一圈,然后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将他编好的理由一一道出,目的不是为了给我们消遣,而是想要将我们全都吓走,好让他自己一个人,将药材独吞,将那悬榜许下的好处独吞!” “可惜啊可惜,他犯了两个错。第一是编瞎话的时间太短,留下了极大的漏洞。强者为王,这是傻子都知道的世道……他居然说一个甘愿为我们驱驰十多天的小子,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这是把我们当蠢货呢哈哈。用他的智慧来衡量我们,这就是他犯的第二个错误。两个错误叠加在一起,别说骗过你我,就是去骗那几岁的孩童,也不能可能成功。” “头儿英明!”众人爆发出了,震天的欢笑声。这笑声中既有对头儿的追捧,也有对董项青的无尽嘲讽。 “董项青,你还有什么话说?”所有人的目标,指向了一处。 “我……无话……可说。” 头儿的话,算是给自己定了性,董项青十分明白,纵使自己再辩解,都没有用了。得到牛头从而获得无上富贵的希望在头儿身上,就是他说地是白的天是红的,众人也都会无条件地支持。自己忽视了这一点,也小瞧了众人的贪婪,所以落入了如今之局面。为今之计,保住自己要紧。 “看在我连日辛苦的份上,我想离开,请各位放我一行。” 董项青的眼神是死灰色,当中不带任何的情感。 “这……”头儿有点犹豫,此人实力最强,不放担心他以命搏命,造成不必要的损伤;放了的话,又不得不防备他可能有的偷袭。 “我以修炼之路的名义起誓,绝不再踏入离山半步。”董项青咬着牙,说出五洲最灵光的誓言。 “好!”头儿抚掌大笑,“虽然你算计了我们,但我们宽宏大量,看在过去相识的份上饶你一回。你走罢,不要让我们再见到你。从今以后,你被驱逐出团队,我们日后发达,好处不会分给你分毫。” 头儿发话,众人岂有不答应的。一个个笑着闹着起着哄,集体对董项青进行了驱逐。 董项青的半捏着拳头,在欢呼声中,一步一步,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消失在了茫茫离山中。 …… “林公子已经走了?” 明牛一族的空间内,牛婆婆倚躺在王座上,对着刚刚出去打探消息回来的孙儿,发出了问询。 她孙儿还是成长期,能懂人言但不会说话,听闻问题后,一溜身窜到了牛婆婆的身边,对着她连连点头。 “好,好极了!”牛婆婆摸了摸孙儿的小脑袋,流出赞许的目光,尔后,赞许之色变成了冷厉。 “我们就算偏安一隅,困在这空间中不得出,那也只是相对的。离山是我明牛一族的地盘,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外面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婆子我要不是为了等一个将林公子单独引来的机会,又岂会容忍他们这么久。兽型防御队……” “在!”王座旁边的入口,传来了有力地应和。 不多时,一群目带凶光的兽型成熟期明牛,浩浩荡荡整齐地奔出。 “明牛一族地盘不容践踏,你们现在就出去,将离山上的杂虫们,全都除了。记住,未免被强人发现,要速战速决。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完不成的话,就别回来了。”能统领一族数百年的,没有一个是庸才,发号施令的牛婆婆,仿若和身下王座融为一体,无上的威严从中透出。 “是!” 没有任何废话,兽型防御队集体留下一个字的答复,然后就如重锤一般撕开空间,向自己的目标而去。 …… “总算到长平城了。” 长平国之都,是长平城,是东洲最为富饶广阔的巨城。人山人海,川流不息。对于东洲之人来说,这样一座巨城,意味着财富,意味着资源,意味着最上等的生活,是无数人的梦想之地。 林透从离山离开,不认识路。几个方向奔行了好几日,方才走上了大道,也终于遇到了行人,打听到了正确的方向。又是几不眠不休地疾行,总算在落日之前赶到了长平城,这个他既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他没有再去管董项青一行人。因为已经知道了真正的牛头花所在,这群人就是不眠不休找上几辈子,也不可能找得到。既如此,实在没有必要与他们一起浪费时间。等他们自行领悟到寻宝无望,应该就会回来,到时候在长平好好款待董项青一番,就算还了向他打听消息的情了。 有言道近乡情怯,长平国的长平城,并不是林透的家乡,但林透走在城外一里处,忽然停住了脚步。这虽然不是他的家乡,却是杜家所在的地方。 杜家、杜珣、杜珂……注定与他林透这一生纠缠在一起。算起来,从认识杜大哥起,已经过去近十年;和杜珂相识,也已经有了将近四年的光阴。东洲安阳到北洲灵植山,他一路艰辛,就是为了提升自我,获得和杜家抗衡的力量,从而和杜珂名正言顺地走到一起。 现在的自己,超神境八层的实力,应该可以被杜家认可吧?林透有些自信,但又有些胆怯,徘徊在长平城外,久久不敢上前。不是怕杜家,而是怕……失望。 “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鬼鬼祟祟在长平城外,有什么图谋?” 林透犹豫驻足的当儿,身后兀然传来一声喝问,是一个红装艳丽,手执长棍的……姑娘。 第七百七十三章便宜徒弟 姑娘可不是单独一人,她身后跟着几十人的护卫队。在她发话之后,立即响应,直接上前,将林透围在了中间。 “我为何在这个地方,又是什么身份……与姑娘有关吗?”林透眼皮抬起,在面前人身上扫过。此女子约摸十六七岁,生了甚是美艳,红装束发,举手投足之间,英气勃发。 “废话。这是本小姐的地盘,我对长平的绝大多数人都眼熟的很,可没有见过你这模样的。看你这幅邋遢的样子,是乞丐吧?大概是眼热长平富饶,所以就跑到长平来混饭吃是吗……哼,我可告诉你,想入长平,没有那么容易!” 姑娘长棒一指,对准了林透的脑袋。 “小姐?”林透走近几步,完全不在意那散着凶意的兵器。如果眼前女子所说不佳,那么她有八成的可能,是杜家人。杜家获胜,其他几个家族定会韬光养晦不露锋芒,也只有杜家公子小姐,才能依旧如此跋扈。眼前人举手投足间的做派,与曾经遇到过的杜谴,颇有几分相似,更加坚定了林透的猜测。 想到这儿,林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正犹豫着要是没有办法混入杜家,要不要直接上门去,转眼就有大好的机会送到眼前。想什么来什么,老天待自己不薄。 “不好意思,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在这儿给姑娘赔礼了。”眼前之人极大可能是珂儿的姐妹,又将要成为自己拉拢的帮手,林透的态度一瞬间就软了下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谁知姑娘的面上眼角,却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恶。 琼鼻皱起,袖子整个挡了上去,闷声发出指令:“谁稀罕你的赔礼,你……你快滚远些,一副懊糟的样子,隔着一座城都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我可警告你,长平富饶如画,容不得半点瑕疵去破坏它。你这样的人,就是瑕疵,这儿不欢迎你,回去吧。你的乞丐窝有多远,你就给我管多远!” “姑娘你误会了。”林透没有生气,拨开了干枯散落在脸两侧的头发,露出尚可以辨认出年龄的面容,“我确实是第一次来长平,但不是乞丐,也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我生长于和长平接壤的安阳国,修炼小有所成,所以孤身离开了宗门,想要出来闯荡闯荡。长平是东洲最璀璨的星,自然是我的第一目标。我出门的时候,其实是干干净净穿戴整齐的,只是没有想到,路途艰辛困苦,又遇到了强人剪径,才落得眼下这幅模样……能够侥幸逃得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真的?”毕竟是小姑娘,年纪轻阅历少。林透的话一份真九分假,但所述经历全是这个年龄这个情形下非常合理的,三言两语间,就得到了她五分的信任。 “小姐威严无双,在你面前我万不敢说谎。”林透进一步表态,将信任程度又推进了一些。 灰头土脸的面庞,依稀能看出年轻的模样,姑娘眨了眨眼:“你说你是安阳国来的,那我问你,你来自哪个宗门?” 林透眼珠一转,落在她手中的长棍上:“皇城,惊雷剑宗。” “胡扯。”姑娘立时怒了,“你编瞎话也用心些,惊雷剑宗我清楚,修炼走的是兵刃大道,剑犹生命,永不离身。你这破破烂烂全身上下,哪有剑的影子?” “小姐,我说过了,遇到强人剪径的。”林透摊摊手,做出十分无奈的模样,“我打不过,包括佩剑在内的一切随身物品,都被人夺走了,否则我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不是吗。” 姑娘脸上一红,她确实忽略了这一点。林透的话有理有据,前后浑圆,不觉间她的信任程度,达到了八分。还有两分,是心中还有最后一点想要验证的。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不能排除你伪装的可能。这样吧,既然你是惊雷剑宗的,剑可以丢,剑法战技却丢不了。你过来,与本小姐一战,让我试试你的斤两。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也是个兵刃的修炼者,在长平无人能敌。你要是能在我手上撑过百招,我就相信你说的话。” “我没有剑。”林透摊摊手。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人说人话,他之所以胡诌自己是惊雷剑宗的,完全就是因为猜到了面前人的喜好。有求于人时,从喜好入手向来是最好的方法。 “我有。”姑娘一拍手,护卫中出来一人,将手中长剑递给林透。作为护卫,自然要合自己小姐胃口,即便不用剑,随身带剑那是规矩。 姑娘捏着剑身,将剑柄递到林透面前。 “这个不好。”林透摆了摆手,眼见着姑娘要发作,他走到身旁树边,抓着树枝一弯,折下一截来。长度刚好与剑一致。 “请。”林透拱手邀战。 “你……”姑娘气炸了,她纵横长平,可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屈辱。即便这份“无敌”里边,有长平基本不修炼兵刃的可能,也有她高贵身份的缘故,总之没有人敢这么对待她。眼前小子……哼,不亲手打得他跪地求饶,难消此心头之恨! 目带着凶光,挥着长棍就冲向了林透。 嘭! 一声闷响,两人的身影同时停了下来。 姑娘手中长棍离林透只有三尺远,其中的劲风,吹偏了林透蓬乱的发梢,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轻松获胜。然而就是这一步,她没有向前。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林透手中的树枝,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树枝末梢的一点泥土,甚至在她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了小小圆圆的灰痕。 “如果我手中的是剑,你应该能想象到,现在是什么后果。”林透嘴角轻轻一扯,收回了手中的树枝,“惊雷剑宗,最著名的就是快剑之战技。现在我应该已经可以,证明自己了吧。” “师尊!” 姑娘没有出现林透想象中的恼羞成怒或者是愤而离去,反倒是将棍子一扔,在林透惊愕的表情中,单膝跪在了地上,口中喊出了他近二十年生命中,从未听过的话。 “师尊,请你收我为弟子吧。” …… 弟……弟子?这一回,轮到林透震惊了,他实在无法想象,事情怎么就一下子,急转突进到这个地步。 他本来的意思,是吓唬吓唬此女。依着对她爱好兵刃的推测,遇到一个使剑的高手,其必信任有加。不但之前的怀疑会消散,以后要是想请她帮忙,也多半不会受到推辞。然而林透没有想到,这姑娘太信任太耿直了些,居然直接动了拜师的念头。 收徒……这对于林透来说,是一个太遥远的词。按说以他的实力,别说收徒了,就是找个山头开宗立派也是绰绰有余,可是在他的观念里,却依然把自己当做大力院的学员。周穆一日不点头,他就不可能脱离大力院独自收徒。更何况,这姑娘八成是杜珂的姐妹,收她为徒,辈分上不合适。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考虑辈分,也不合适。师尊和徒儿的关系,大多数是很亲密的。年近二十的男子,收一个十六七的如花美徒,林透再木讷,也不会在就要和杜珂团圆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事。 “不不不……我不行。”急急忙忙推脱,想要拉姑娘起来,“我只是一个破落剑宗弟子,仗着剑法战技勉强过活,真正的实力,比起姑娘你家护卫头领之类的还有不如。怎么敢收你这个弟子。” 第七百七十四章七小姐也有思春时 “我说能收就能收。”姑娘抬头,横了林透一眼。 见天赋高者欣喜,强迫收徒的事情不少见;以厚礼相求,想要拜一个强大师尊的也是常情。唯独这两者之间,强迫一个实力在自己家族根本不够看的人做师尊,实在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的头一遭。 “姑娘,三思啊。”林透摸了摸后脑,满面无奈。 “三思什么三思,本小姐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需要你来多嘴。”大概是怕林透跑了,姑娘站起了身,招呼着护卫将他围住,“只要在长平打听打听,就知道本小姐提出的要求,没有人可以拒绝。所以我要拜你为师,不是请求,而是通知你。除非你不在长平混,否则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霸道,从头到脚的霸道。 林透露出苦笑,这位小姐不按规矩走,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也着实没有应对的办法。 “收……”思虑良久,在一双明眸的逼视下,咬牙点下了头,“我收。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儿的。” 姑娘面上霸道消失,换成了开心的笑,甜甜地叫了句:“师尊。” 林透打了个激灵,这等恭维他可消受不起:“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我除了剑法战技上能给你些指点,其他并不能教你什么。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这么互相称呼的好,不说可能叫旁人见了笑话,万一被姑娘的家族知道,也很难说得过去。我是惊雷剑宗傅氏一脉的,名叫傅林。不知姑娘如何称……” “说得好!做徒儿的,要能为师尊分忧,决不能给你添麻烦。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叫我……七小姐吧。我在家族里边,行七。”林透的便宜徒儿现学现用,对着他露出了狡黠的笑,趁其发愣的功夫,大手一挥。 “出城狩猎,满载而归,我们现在就进城!” …… “傅林,傅林……” 跟随着七小姐,林透以名为师尊实为下人的身份,浩浩荡荡进了长平城。在这座想象了不知多少回的巨城中,一路前行无阻,一直到了城北边的一座富丽堂皇的豪宅。不消说,这就是七小姐的地方。 七小姐进门不做其他,第一件事就是驱赶似地,将林透赶去清洗。然后才招呼家中下人,清点在外狩猎的收获。 下人手快,没有多大功夫就将事情干完。七小姐一下子陷入了百无聊赖,想到新认下的师尊,她不由得兜兜转转,来到了宅子边缘下人的住处。因为林透太过邋遢,不想脏了堂皇的主府,所以将他打发到了这个地方沐浴。 本来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无聊逛逛,可是在来到林透的屋子外,听到里面一片寂静之后。七小姐的脸,刷一下沉了。她的内心瞬时充满了,被人欺骗的愤怒。直接扯开声音,对着门就喊。 然而喊了许久,屋子都没有人回应。她的怒火窜到了顶,直接上去,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空空一片,连人影都没有。 “傅……林!”银牙咬得直响,声音中的愤怒,仿佛要将屋顶给燃着。 “找我有事?” 慵懒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与愤怒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出去透个气而已,七小姐你这急切的模样,是出于对师尊的关心,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嗜好?” 说话的不是林透,还能是谁。 “你……”七小姐听出调笑声的主人,面上怒火不消,直接回头。可是在和林透打了一个照面之后,整个人忽然蔫儿了,气势降到了冰点。 出现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印象中那个邋遢猥琐的乞丐,也不是想象中平凡普通的宗门子弟,而是一个风度翩翩神采飞扬的……少年郎。 看年纪,比自己大不了些许;看样子,说不上俊朗帅气,但笑眼之间,带着一番别样的气度。与以前见过的所有同龄人,都完全不一样。就是那半嘲讽的表情,也显得无比有趣,让人气恼的同时,却完全提不起恨意。七小姐震惊的同时,看失了神。 林透嘴微微张开,也愣住了。 他没有想过,自己也有凭样貌将人迷住的时候。不可否认,打从小时生存的山林出来,林透一直都有着非常不错的女子缘。除了互相倾心的杜珂之外,还有不止一位喜欢自己的姑娘。不过在林透看来,那不是他的桃运惊人,而仅仅是在实力的加成下,被人高看了几眼的缘故。 五洲的世道,是实力至上。林透自问还算清秀,但距离上佳的容貌气度,一直有着不小的差距。这一点在他离开生存的山林到达栖云书院后的生活状态,就足以看出来。在栖云书院的日子,他和老弟杨六相依为命,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那时候即便因为说书作画获得了不少人的追捧,也没有说被哪个姑娘青眼相看过,更别说被人倾心了。 这种情况直到在大力院正式修炼之后,才有了显著的改善。凭借着过人的实力,林透先后得到了许多人的亲睐,这种情况随着实力的增长和天赋的显露,不仅没有消停,反而愈演愈烈……从临江郡到祁武郡到皇城,从东洲安阳国到北洲。 相比之下,和杜珂之间的互相喜爱,则显得澄澈而不带功利。珂儿一开始瞧上的,不是天才林透,而是栖云书院的穷酸说书人;让林透倾心的,也不是杜珂的倾国倾城之貌,以及那深厚得吓死人的背景,而是两人在寻常的相处中,无时无刻不能感受到的那种舒适。就仿佛枯树逢甘霖,不需要多余的话,一切美妙尽在不言之中。 所以当林透见到七小姐眼中就要喷薄出的爱慕之意时,是真的吓到了。 “七小姐,七小姐……”一双手伸到了她的眼前,轻轻挥了挥,同时伴随着急促的叫喊。 “傅林!”七小姐从愣神中惊喜,猛然发出叫喊,紧接着面上一阵绯红,就在林透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半掩着面跑开去。 林透的头,登时大了。 他望了望清洁好的屋子,又看看拾掇干净的自己,心中涌出一股不安。他有些不能确定,自己想以七小姐做突破口打入杜家内部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了…… …… “小姐,小姐,出事了。” 七小姐从林透那儿跑开,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所有的窗子,锁上大门,这才走到铜镜之前,透过镜面看自己脸上密布的红云。 感受着来自脸上火辣辣的热度,一时间,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小姐,心竟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门外突如其来的报告声,惊破了她沉浸在羞与惑之间的心。做贼心虚般地站起了身,却因为慌乱带倒了身下的木凳。 “哐当”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击在了屋外等着报信的下人心头。 七小姐在生气?他的头皮顿时麻了。再想到即将要汇报给七小姐的晴天霹雳……他的腿,整个打起了颤,几乎要瘫倒到地上去。 “什么事?” 出人意料,等了约摸半柱香的功夫,门打开了,从里面传出了,十分平静十分随和的声音。 下人懵了,这是他跟了七小姐这么多年,从来未遇见的情况。小心翼翼地抬头,想要观察一下情形。可是门半掩着,七小姐人在门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就无从推测现在的状况。 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开了口:“禀报七小姐,是家族那边……半个元辰之前的消息,六……六小姐她要招……招亲。” 第七百七十五章不一样的七小姐 说完这话,下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脑袋也缩了起来。不为其他,就是怕七小姐生气,将怒火撒在他的身上。 七小姐和六小姐的矛盾,整个家族乃至整个长平,几乎到了无人不知的程度。六小姐常年不回家族,七小姐因为其强势男儿般的性格,在家族里受到了很大的照顾。家族里的男丁,没有一个出众的,要不是七小姐在修炼上天赋差了些,说不得早就跻身继承人之列了。不过整个长平都明白,除非家族能冒出一个更合适的人选,七小姐掌权也就计日可待的事。 包括七小姐自己在内,都对于自己在家族的地位充满了信心。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六小姐回来了,在整个家族的震惊中回到了长平。她一回到家族,就受到了现任家主和族长的强烈欢迎,那种明显的带着补偿性的关爱,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要是换作一般人,早就恃宠而骄不能自己了,六小姐却没有,她在家族展现出了远高出同龄人的处事智慧。 尽管实力比之七小姐更加不济,但凭着傲人的智慧,她短短时间内收获了家族绝大多数人的好感。这时候,家族族人观念开始转变,他们想到,反正实力都不济,选一个有智慧会办事的人去继承管理家族,总比选一个骄纵蛮横的大小姐好。久而久之,就连平庸的家族少爷们,也都认同了这个看法。 七小姐的地位,第一次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也正是那个时候,受不了家族闲言碎语的她,主动在长平城找了一座富贵宅院,搬出了家族。 后来,长平三大家族爆发争端,几乎整个长平城都被卷了进去。两位小姐也在那时,迎来了新的考验。不出意外,六小姐的表现,远远甩开了娇生惯养的七小姐几条街。她帮助家族成功破坏了敌对者的十数次算计,反观七小姐,只能带头搏杀。勇猛归勇猛,收效却甚微,甚至于还把自己给弄伤了,在属于她的住处一躺就是好几个月。等到她恢复,争端已经结束。 这一次之后,家族中除了寻常族人,就连高高在上的长老族长们,也都开始正视起六小姐接班的问题。要知道,之前七小姐声势最隆重的时候,也就被认为有和家族少爷们竞争的资格而已。从那之后,七小姐再也没有回过家族,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再不努力的话,就要彻底输了。 她选择了闭关苦修,除了修炼功法以期在通气境的实力上有所进步,还兼修起了兵刃。兵刃虽是小道,但对于通体境以及通气境,都有战力上极大的加成。七小姐坚信,实力决定一切,她想要重新夺回在家族中的地位,唯一的办法就是靠强大的实力。 然而,天不遂人愿。仿佛上天有意捉弄,世界所有的不顺之事,都落到了七小姐的身上。就在她出关没有三日,六小姐那边,发现了极大的修炼天赋。虽然跟那些天才没法比,但在家族内部,已经是这一代之中最好的了。有了这个发现,家族立即做出了决定,倾尽所有力量,也要将六小姐实力给提上去!这一个消息,基本宣告了七小姐在这场无声的争夺中,完败。 七小姐之后便彻底陷入了放纵,整日打猎玩乐,再也不管家族的事,也不再去想和六小姐的比拼。府上人也自觉,将“六小姐”列为了禁词,决不允许说。 这个事情,前来报讯的下人,心里也是清楚的。可是事情太过于重大,不得不告知七小姐。 招亲……也是招婿,在大家族中其实不常见。因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子在大家族很难获得地位,成年后多半的命运是嫁出去。好一点的,嫁给门当户对的少爷公子,替家族拉拢同盟;再次一级,会被许给家族功臣要员,以姻缘的关系为家族笼络帮手;最悲惨的命运,往往发生在最美丽的家族女子身上,她们会被家族或劝说或强制,打包起来,送给想要巴结的对象,以后命运,再也无法握在自己手中。 显然,以上三者无论哪一个,都很难遵循女子自身的意愿,往往带来的只有悲剧,区别只在于悲剧的大或是小。真正在家族中有地位的,才能够招亲,居于家族中,让家族参考自己的意愿,寻找自己属意的人。最终被选中的,将要入赘家族中,理所当然地成为其夫人的帮手。也就是说,能够获得招亲机会的女子,要么自身实力强大到可以无视家族,要么就是在家族地位超凡, 六小姐不是前者,她在这个时候传出招亲的消息,基本等同于说,家族有了正式选她为继承人的意思。这样的大消息,即便是拼着被骂一顿打一顿,也不敢不叫七小姐知道。 下人事先后退缩头,就是为了防备七小姐发怒。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在他说完消息后,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感受到七小姐愤怒的气息。抬头看看,她面不改色,甚至于连一点点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什么时候的事了?”七小姐平静地问。 “就是家族昨日的决定。”下人连声回答,“前些时候家族不是张贴出了悬榜,要为六小姐治病,找一个叫‘牛头’的东西嘛。小的最近才听说,家族弄错了事,那其实不是六小姐需要的药材,而是她和家族谈的条件。家族希望她做继承人,她不愿意,于是提出条件,如果家族可以办到,那才肯点头同意。” 说这话的时候,下人悄悄瞄了瞄七小姐的表情。一直与他人相争的东西,到头来却不被别人放在眼里,这无论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观察又观察,见七小姐没有异色,下人方才敢继续。 “七小姐你也知道,六小姐的那个条件,模棱两可,没头没尾,又不是真正的牛头,要是有人找的到,那才叫怪事。这么多天来,无数送上门的东西,都被轰了出去,根本无一幸免。本来小的以为,此事将以六小姐坚持而家族让步告终,还替七小姐你高兴来着。没想到的是,就在昨天家族传出消息,六小姐被说服,放弃了那个不靠谱的‘牛头’的要求,同意未来执掌家族。并且在家族的主持下,向全城乃至整个长平国,发布了招亲招婿的消息。” “小的当时就想来通知七小姐,可惜你不在,等今日狩猎归来,小的第一时间就赶到,来为七小姐传递消息。小的知道,这个消息可能会让七小姐不痛快,但家族大事,必须要报小姐知道,所以拎着脖子来了。如果七小姐不开心,还请拿小的出去,只要能为小姐消气,小的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了,你走吧。” 一个简单而平静的命令,下达到下人的耳边。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去做出气包,可在听清楚话语后,整个人都懵了,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不想动,难道想要我亲自扶着你抬着你走吗?”七小姐稍微板起了脸,但旋即就恢复了轻松,“消息我已经收到,你的任务完成了。快回去吧,天色已经不早,小心别耽误了吃晚饭。” “是……是是……”下人诚惶诚恐,三步一回头地转身离开。七小姐下了命令,尽管看起来和颜悦色,但他没有继续留下来一探究竟的闲心,更没有违背七小姐的胆量。 “招亲,招亲……” 下人离开后,七小姐并没有动身,倚在门框上,眼透过半开的门望向天边,嘴中呢喃,久久不息。 第七百七十六章师徒 “傅……师尊,开门。” 第二天清早,天才蒙蒙亮,七小姐的府上还是一片寂静的时候。在府内下人住的地方,林透的屋子外,就出现了一个红色俏影,同时也想起了,轻轻地唤门声。 仔细一瞧,红色身影的手上,居然捧着个四四方方的竹制物件。是食盒!竟是给林透送吃食来的。要说这一大早就能在七小姐府上横行无忌的,自然只有七小姐本人。 七小姐敲两下门,轻轻喊几声,然后又敲了两下,就没了声音,静静地立在门前,等屋内的回应。 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一段漫长而深刻的考虑。想了几乎一整晚的七小姐,在清晨的时候终于确定,她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也不是鬼迷了心窍,而是活了十多年来,第一次对一个男子动了心。简单来说,一向风风火火的七小姐,思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着了什么魔。反正在昨日见到傅林清洗完毕后的真实样貌后,她就晕了,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加速,呼吸有些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原本要撒出去的脾气,也在与自己这个新认的师尊重新照面之后,尽数熄灭,消失地无影无踪。 整个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不敢想,直到飞也似地逃离,然后回到自己的屋子,也都无法摆脱这样的情绪。要不是中途有人来汇报家族的事,让她稍稍有些清醒,指不定现在她还趴在桌子边,呆笑着发愣呢。下人走后,她根本就没有理会对她来说重要异常的家族事,而是第一时间重新回到原本的情绪,展开了一整夜的思考。 一见钟情,这是她为自己想到的结论。至于为什么,她说不上来。傅林那家伙,论脸面不是特别俊朗;论身材,也算不上威猛高大,甚至于相比一般修炼者,有些瘦弱。但那双眼中,似乎有醉人的魔力,从中能看见澄澈,能看见坚定,能看见自信,还能看见沧桑……总之,让人迷醉。七小姐就这样,自觉自愿而且十分开心地,沦陷了。 这不,清早她顾不上一夜未眠,直接吩咐下人做了早食,然后亲自拎着,给送到了林透的住处。之所以林透住在下人的处所,是七小姐思春一夜,忘了给他换。亲自送早食,除了确认自己的心意,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换住所,让师尊住到自己屋子的旁边。 和昨日一样,敲与喊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到应答。但七小姐的反应,却与昨日是天渊之别,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点愤怒,只是静静地等着。头微微低下,从眼角眉间,依稀可以见到幸福和满足。 …… 这一切,都被林透看在了眼里。 他有良好的作息,又在与杜珂分别之后,不幸染上了认床的“毛病”,在陌生的环境,尤其知道珂儿也在同一座城内,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睡得安稳。 再加上七小姐那档子突发的事,更是叫他十分困惑与为难。苦思无果之下,干脆展开了修炼,天没亮的时候,就出门换气。等他回来的时候,恰遇到七小姐前来送早食。那场景那模样,尽收于他的眼底,叫他吃惊的同时,有了些慌乱。 七小姐……竟是来真的? “师尊,师尊,我是你徒儿,给你送早食来的。你要是醒了,就开门吧。如果没有醒,那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七小姐又一次开了口,声音平静温柔,没有一点点的不耐。 林透真的很想立即离开这座府邸,以他的实力,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可是考虑再三,还是停住了脚步。 自己还要打探消息,并且倚仗这位七小姐混入杜家。要是离开,就再也没有更好的机会。说到底自己不是来带珂儿走,而是想要与她一起,获得杜家认可的。尽管实力一点不担心,却不能用那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花花轿子人抬人,自己要是不给面子在先,之后杜家有意刁难,那可就于理上占了上风,对自己着实不利。 自己与珂儿相互倾心,自然是不愿她受委屈的。尽管她可能并不在意流言蜚语,但自己不能不考虑。只顾自身爽快,那是自私者的行为。要想要真正得到杜家认可,那就需要以理服人。在这一点上,没有比眼前这位单纯的七小姐更好的帮手。 话说回到七小姐身上……简单的交手拜师,还有短短一天的相处,让林透认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刁蛮的大小姐。某种程度上,她单纯而爽朗,同时又脆弱而敏感。即便林透只把她当做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也不愿因为自己的问题,间接伤害到她。这成了林透不能立即离开的,第二个理由。 老天啊老天,你是不是看我太顺,想要玩儿我呢?林透想到这儿,心中一声长叹。 “七小姐,你怎么来了?”装作才回来的样子,林透以一种震惊的口吻,向“巧遇”到的姑娘,打了声招呼。 “傅……师尊!”七小姐下意识地就要喊林透的名字,但想到自己的心思,生怕被林透讨厌,急忙忙改了口,老老实实地按照礼仪叫了一声师尊。 “我不是跟你说过,咱们年纪相差不大,平辈论交就行。收你做徒儿,只是在剑法战技上交流交流而已,算不得真正师徒的。可别再这么叫了,免得给你带去麻烦。”林透摆摆手,纠正了她的说法。 “可是我是认真的。”七小姐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面上严肃的样子,带着极大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努力。也是大大咧咧惯了,她认真的思维里,完全没有意识到,平辈相称是一个极好的和林透拉近关系的机会。要是有拿经验丰富的人在这儿,见到她的表现,估计能恨不得甩手离去,再也不想搭理这“傻姑娘”。 “师尊,这个……给你。” 见林透不说话,七小姐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林透。 “这是什么?”林透故作不知。 “没什么,就一些早食而已。是我作为徒儿的一点小孝敬,还请师尊不要嫌弃。”七小姐说话的时候,完全不敢看。低着脑袋,极力地想说得云淡风轻,说得有理有据,以免被看透真正的心意。 她平日虽然办事豪迈,但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头一遭,完全失去了素有的干脆利落,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俗话说日久生情,只要借着学习剑法战技的名义朝夕相处,总有一日可以心意相通,到时候一切水到渠成。 想到这儿,将食盒往林透怀中一塞,自己半掩着面,一溜烟儿跑了。留下林透一人,在原地无奈。 …… 打那之后,七小姐完全沉浸到了,剑法战技的学习中。 因为第一天走的急,忘了提换屋子的事。林透那边,算是直接默认了自己的住所。 七小姐没办法,只有每天早早地去找林透,送上早食。如此两三日,终于克服了羞意,开始缠着林透,正式传授她战技。两人如是练上一上午,中午的时候,下人会循着安排,主动将东西送来。 用罢午食,本来应该分道扬镳,可是七小姐却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林透也不好赶她,眼珠一转,叫人取来了纸笔,说要教她作画。他当然不是吃饱了没事做,而是想到这位七小姐喜动不喜静,想要用这样的办法,让她主动回去。 谁知道,七小姐竟咬着牙跺着脚,坚持了下来。于是,两人每天的生活,陷入了机械的重复。早食,修炼,午食,作画……然后才是分别。如此下去,一直过了足足七日。 终于,林透首先按捺不住,在一个午后的作画时光中,拦住了七小姐,看着她的眼,很认真地发问。 “七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第七百七十七章心事 “什么心事?”七小姐放下了手中的画笔,用手托着下巴,眨巴着双眼,反过来问林透。 “我在问你呢。”林透与她双眼对视。 “没有,什么都没有。”七小姐低下了头,嘴上做着否认,脸却是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不要听下人的闲言碎语,他们都是……都是乱说的,千万别误会了。” 七小姐不管其他任何事,天天缠着新找的剑法师傅,这事情好几天来一直被府上的人看在了眼里。要说那个小子,也没有多大的年纪,看起来实力也一般,教的也是不入流的东西。所以渐渐地在府上,开始有了一些风言风语。七小姐对于此,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她碍于面子是不愿意主动开口说明心迹的,所以一方面对于下人议论她有些不满,但另一方面又充满了期待,希望姓傅的家伙能被下人点醒,主动来找自己。 等了许多天,终于听到了让她万分高兴的问候。做着无力地辩解的同时,心里却是暗自窃喜,低着头聚精会神,对于将要听到的答复充满了万分期待。 “下人?”林透摇了摇头,“我并不关心这些,所以不知道下人说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心不在焉,看看吧……我画的是什么,你画的又是什么?” 七小姐傻了眼。低头看去,林透的纸上画的是栩栩如生的丛林山峦,而自己的纸上,除了墨疙瘩就是墨团子,就差将整张纸涂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笑容中有对于走神的歉意,但更多的还是失落,原来自己的兴奋,只是一厢情愿。 “七小姐,我之前就说过,我们之间的师徒关系,仅限于剑法战技。作画是我个人的兴趣,你喜闹不喜静,性格本就不适合作画。所以还是放弃这方面吧,也不至于天天闷在屋子里。我注意过你的长棒的磨损程度,推算之下每三四天就会出门狩猎一次,然而打从我们结识那天起,已经两个四天都不止了,你都没有出去过。你强忍着作画的枯燥也不愿出去,是不是在外面或者是家族,遇到了什么麻烦?” 林透经过磨砺,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愣头愣脑的“木头”了,虽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能被眼前的姑娘属意,但可以明确的是,绝对不能误人误己。在衡量了许久之后,他选择了在第七天这样一个双方关系不至于过亲密,又可以说一些较深的话的时候,将事情说清。不是直接说,而是含蓄地选择了用作画来类比,嘴上说的是作画,其实暗示的是自己,喜静与喜闹,性格天渊之别,所以没有任何的可能。他希望七小姐能从中领悟,早早做出决断。 不过很显然,一心想要保全对方颜面而没有将话直说的林透,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现在他面对的,不是庄璇那样聪慧更胜自己的女子,也不是御梨那样听劝的姑娘,七小姐性格比较大大咧咧,说直白一些就是一根筋。她眨巴着眼睛,听完林透的话,压根就没有听明白其中的寓意,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最后的疑问上。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七小姐眼中流过惊喜。事实上,她心中真的有另一桩烦心的事,初闻消息时是很平静的,因为彼时有别的情绪充满了整个内心,但七八天过去了,仔细冷静地考虑之后,她心中终究还是生出了不平衡与忌惮。白天顾不上想,但每到晚上就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林透能够主动问起,让她感动不已,眼前人不在意自己的想法,一下子被颠覆。 林透平静的面容下,早已是无语之至,歪打正着也没有这么准的。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有想到刚好撞到了关键上:“你真的……遇到麻烦了?” 七小姐点了点头:“你既然问了,我就说给你听吧。我遇到的不是麻烦,而是关系到命运前途的重要危机。你知不知道,我在家族里头是什么地位?” “应该挺受重视的吧。”林透指了指屋外,“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级别的待遇。” “那是以前。在我的姐姐没有回来之前,确实是这样的,我享受着家族最大的宠幸。然后一切事情在她回来之后,发生了转变,本来应该属于我的一切,都被她占有了。回来也没有多久,就在长平出尽了风头,成为了长平年轻一代最受欢迎的一位。她就是我的六姐,家族里的六小姐……你这么向往长平,应该也听过她的名头的。” 岂止是听过。林透在心中暗暗想,涌起一股温暖与甜蜜。 对于七小姐,却没有刺激她:“有所耳闻。不知道那位六小姐做了什么事,给你带来了如此烦恼?” “她要招亲了。”七小姐简单地说出五个字。 然而这五个字,对于林透来说,却不啻晴天霹雳。手稳如他,都在不觉间手抖了好几抖,豆大的墨点洒在画上,一副漂亮的山林图就此毁于一旦。 “怎么可能,七小姐,你可别跟我开玩笑。” “你也觉得是玩笑对吧。”七小姐还以为,林透是站在她的角度看问题,所以才这般失态,应和般直点头,“我根本无法相信,家族怎么会如此草率地做出决定来。我们明明都还年轻,等个几十年完全不是问题,到时候等我修炼有成,对家族的帮助未必就会比她小。如此轻易地就将家族交给了老六,我不服,一点儿都不服!” “等等,不是说招亲吗……怎么又说到了,继承家族的事情上?”林透被她说糊涂了。 “招亲就是继承家族的标志啊。寻常家族女儿,都是要嫁出去的,因为在大家族的眼中,联姻就是女子最大的使命。只有真正可以留在家族的,才会采取招亲的方式,找一个德才兼备的贤婿。既为家族招揽到一个人才,又可以稳固女子在家族中的地位,这是只有选为继承人的时候,才会有的情况。” “这么说来,你们六小姐她,并不是要被嫁出去了?”林透心里石头落地。 “你怎么好像一幅……如释重负的样子。”七小姐瞄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头,表情变得严肃,“你该不会,也是抱着参加招亲的目的,才来到长平的吧。” “七小姐,你刚说了招亲是近几天才决定的事,也就是说我们相遇的时候,这事情还没有定下来,那有什么可能会传到相邻的安阳,然后吸引我前来?”林透哭笑不得。 七小姐点了点头:“也对。那你对于这个事情,有什么看法?” “这是你们家族的事情,我一个外人,还是一个想要到长平来讨生活的年轻人,似乎……不好置喙吧。” “什么不好置喙。是你要听我说的,我现在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能甩甩手就抽身事外。我不管,反正你现在是我师尊,帮助徒儿天经地义。你得给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我扳回一局。”七小姐见林透有不管的意思,用出了耍赖的招。双手拉上了林透的胳膊,语气亲昵而娇羞。 林透身子一僵,瞬时如芒刺在背。赶紧站起身子,连带着七小姐也站了起来。 “七小姐……你不要这个样子,我帮你,帮你就是。” “怎么帮?”七小姐眼睛一亮。 林透沉默,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将微眯的眼打开。此时的眼中,已经带上了狡黠的光彩。 “办法有,而且我有很大的把我能够奏效。但在这之前,还要请你帮我一个忙……我想要,混入你们家族!” 第七百七十八章虎口问答 “什么人!” 长平城中,原本三大家族并立。其中杜家在损失了杜珣这个天才后,早就不再是最大最强的家族,但比起富,却是长平杨家和陈家,根本追不上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杜家有器阁,他们一来将器阁的产品对外售出,二来靠着器阁的研究,极大的提高了家族各方面的效率,两者相互作用,使得杜家富得流油。这不,整个长平就属杜府最气派。 说是府,其实不亚于一座城。长平城是东洲最繁华的城,其面积比之北洲七府人员集聚的洪川巨城也不遑多让。在长平城中,杜家占据的面积,便有一个祁武郡那么大。也难怪在临江郡见到战星院豪华而气派的建筑时,林透吃了一惊,杜珂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杜府……不,应该说杜城的城门口,立了两只巨兽。这不是一般小城镇那样,用石头做的,除了意义上的辟邪根本没有任何的实质作用。杜城外这的两只巨兽,是如假包换的凶兽,看实力是堪比通气境中阶的存在。它们也不动,就是一左一右慵懒地躺着,不时地舔**爪,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没有人敢轻视它们,因为都知道这两个大家伙发起狂来,会是多么的恐怖。 在两只凶兽的旁边,列着五行约摸三十人的队伍,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能士。放在前边看守,完全是在凶兽的基础上,又加了一层保险。 喊住林透和七小姐两人的,是队伍的首领,一个通气八层的汉子。 “六姐招亲的消息就这么有魔力?不但让家族的防备上了两个档次,还让我们的侍卫头领健忘到不认识本小姐了吗?” 七小姐本来拽着林透,大摇大摆地往府上走。她虽然不知道,师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既然提出来了,自己也不用担心,直接照办就是。能让六姐吃瘪就好,即便不能,也可以给师尊留下一个好印象,方便自己以后的计划。 可是没有想到,方才进第一道门,就被拦在了门口。堂堂家族七小姐,居然有一天会被自己家的侍卫拦着不让自己家门,耻辱,简直就是耻辱。 她挡在林透前面,头高高昂起,面对着眼前的侍卫首领,目光凌厉:“杨兴,注意你的身份。让开!” “七小姐……”侍卫头领杨兴,一直板着的脸放松下来,看看七小姐,面上带着极大的无奈,“七小姐,你是家族的明珠,我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拦着你不让进门啊。你要进去,现在就请,只是你身后的这位……还需要留下来,配合一下我们。” “配合什么配合?”七小姐的脸板了起来,“他是我的朋友,我带他来家族做客,这是我作为家族小姐,最根本的权力。你拦他与拦我,有什么区别?还是说你们已经全都投诚了,想要在我身上那个下马威,然后讨好你们的新主子吗。” “误会,七小姐这完全是误会。”杨兴赶紧辩解,“我们是效忠家族,为家族服务的。家族中每一位少爷小姐,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绝对不会因为个人喜恶来决定自己的立场。找我们的意思,也不愿意让小姐你为难,但家族上面有命令,六小姐招亲是家族大事,在此期间需要集中一切,决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所以需要加强防备,重点防范陌生人,以及……” 说到这儿,杨兴有些犹豫,毕竟不是什么好话,面对正主更是不好说出口。但家族命令不可违,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以及七小姐你带来的人。这位公子将两个方面都占了,请恕我们无法直接放他进去。” “你……”七小姐听到前半句,气得暴跳如雷,要不是顾忌在自己师尊面前的形象,火爆的性子早就爆发了。好不容易忍住,又听到了后半句特别针对的话,情绪再也无法抑制,猛地喷薄而出。 “平常心。”林透搭在七小姐肩上的手,及时地给了她劝解,轻轻一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顷刻之间就和她换了个位置。 “这位杨兄……” “谁是你杨兄?”杨兴眼睛一瞪,拒绝了他的近乎。 “杨统领。”林透立即改了口,这下没有得到反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刚刚似乎说了……无法‘直接’让我进门,这话的意思,是还有间接的办法?” “算你小子聪明。”杨兴嘴角微咧,露出古怪的笑,“没错,我说的就是无法‘直接’进门。要想进入,很简单,通过测试就行。” “实力,还是天赋?”林透的话,算是应承下了挑战。 “都不是。”杨兴一挑眉,“是诚实。我们家族之强盛,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你的那点天赋和实力,根本不被我们放在眼里。你要是以前过来,看在七小姐的面子上,或许就睁一眼闭一眼放你进去了。可现在是家族的关键时刻,必须要检查清楚,防止包藏祸心别有用心的人,进入到家族里边。” “诚实……”林透笑了,“我愿意接受考验……一切。” “好!”杨兴被林透的豪爽感染,朝旁边一挥手,侍卫让开了道。道路的尽头,通向门边两只凶兽其中之一。 “这只凶兽,就是考较你诚实的途径。你过去,站在它的身边,将你的脑袋伸到它的口中,然后我会盘问你几个问题。不过你放心,就是问问你的来历目的,只要你老实作答,就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与之相反,如果你说了谎,这凶兽一定可以第一时间察觉,然后……咔嚓。怎们样,现在你还有没有胆子尝试?” “但测无妨。”林透往前走,感觉到身后传来拉力,回头递过去一个自信的眼神,然后大步流星,来到了凶兽的旁边。 众目睽睽之下,他伸手右手,在凶兽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就好像……在拍一只驯养的小兽。侍卫们包括杨兴在内,都有些傻眼。守门凶兽,可是家族特意驯服的,属于凶兽中战力惊人的银斑金背虎,兽气强横,肉体更是无敌。比这两样更吓人的,是其火爆的脾气。那可是发起横来直接吃人的主!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第一次见到银斑金背虎的陌生人,敢去直接招惹它。眼前的年轻人这么做了,而且似乎……完全没有激怒到银斑金背虎。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林透在银斑金背虎嘴边一摸,凶兽就十分乖巧地张开了大嘴。没有任何顾忌,林透将脑袋伸了进去,然后对杨兴主动发出了邀约。 杨兴等人没有注意到,林透探头入虎口的时候,银斑金背虎的后背,猛然一颤。随后恢复了正常,但身上的慵懒已经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 这落在杨兴眼里,自然觉得是银斑金背虎遇到正事,从而认真起来。对它笑笑,看向了林透。 “你姓甚名谁?来自何方?” “傅林,东洲安阳国人,惊雷剑宗弟子。” “安阳……”杨兴停顿,思索了几息,“来长平做什么?” “闯荡天下,提升实力。” “什么时候,如何认识七小姐的?” “不到十天之前,城外偶遇。现在算是……朋友。” “她带你回家族……有什么目的?”杨兴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心的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长长见识。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参加贵府考核,以加入贵府成为弟子。” 一问一答,快速而流畅地结束。林透回答时,没有半分的疙瘩,银斑金背虎在整个过程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杨兴回头看了七小姐一眼,又看看林透,目光复杂:“你通过了考验。全体侍卫听令,让开道路,给七小姐以及她的新朋友,放行。” 第七百七十九章秘密小院 “傅林,你给我站住。” 进入杜府之城没有多久,远离了门口的守卫之后,七小姐叫住了走在前边的林透。 “你刚刚为什么要照办?不过是一群狐假虎威的奴才而已,分明是看我失势,想要借机羞辱我,同时向他们的新主子卖好。照我看就应该硬闯,我不信他们区区侍卫,还敢强行拦我。你这人脾性也太软,真是不知道人善被人欺的道理。” 对于林透的抱怨中,带着不甘,还有对于林透的关切,分明是将他当自己人,说了掏心窝子的话。 “然后呢?”林透看看七小姐,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说法继续,“怒斥他们有眼无珠,逼迫他们放行?那我估计咱们走到这儿,就会被你家族的人围住了。七小姐你要明白,我们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可你接受了他们的盘问,等于暴露了自己。有关你的资料信息,出不了半个元辰,就会被摆到家族高层的面前。你好像也忘了,你的计划是要混入家族的。”七小姐不服,出声反问。 林透闻言,笑着挤了挤眼:“我说的信息,全是真的吗?” 七小姐恍然大悟,她想起来林透接受盘问的时候,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关于跟自己进入家族的目的,他说的是“长见识”和“想要加入家族”,这话倒是不假,但隐藏了最深的目的,也就是帮自己阻挠老六的招亲。 进入家族以后,只要按照所说的去做,很容易便能取信于家族。就算家族都知道了这么个人在,出于自傲与忙碌,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戒备。这一点上师尊的处理倒是比自己想的更好。 更让七小姐叫绝的,是自己这个师尊瞒天过海的本事。银斑金背虎用来测人,是家族的传统了,师尊是自己见到的第一个,能够在虎口之下隐瞒,还能够安然自得的人。 “师尊……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最后一个问题上,是怎么瞒过银斑金背虎的?”七小姐对此实在好奇,拉住了林透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娇憨。 林透赶紧挣脱开来,这可是杜家的范围,自己是来找珂儿的,要是被她见到便宜徒儿这幅模样,即便自己问心无愧,也难保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情。 “秘密。”对于七小姐的疑问,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高深莫测地给出了两个字。然后就跨步前行,留给七小姐一个神神叨叨的背影。 七小姐皱了皱鼻头,有了不满地咬了咬唇,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快步跟上。 林透当然不能告诉她,所谓的银斑金背虎测慌,根本就是她的家族搞得唬人的噱头而已。银斑金背虎本就厉害,在通气境里少有敌手,将脑袋放进这巨兽的口中,即便是通气十层也会吓出一声冷汗。加上银斑金背虎的传说神乎其神,每一个接受测试的人,出于害怕,自然都会选择实话实说。真有不善之心的,在虎口之下早就吓尿了裤子,什么都不用测就暴露出来了,哪里还有机会去说谎。 这一切,只限于通神境以下。因为通神境在整个东洲都是稀缺货,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傲气。即便上杜家门也是坦坦荡荡,绝不会接受如此折辱。当然,以通神境本身的气势,只消一声冷哼,就可以将银斑金背虎吓趴,就是想用其来测谎,也根本派不上用场。 杜家不傻,遇到通神境绝对会以礼相待,不可能自讨没趣,这一点是明确记在家族规定中,为侍卫们牢记的。怪就怪,他们遇到了林透这个奇葩。超神境的实力,别说摸了,就是余光瞥一瞥,就将银斑金背虎吓成了软脚猫。后面的测试,不过是林透假装着,走一个流程而已。别说他说谎了,就是将杜家骂个狗血淋头,金背虎也不敢动一下。 这些事情对于林透来说不值一提,根本不可能拿出来炫耀,对于七小姐更加需要好好隐瞒。要是被她知道了自己的本事,指不定她能猜出来,自己回答的几个问题,包括遇到她时交代的事情,没有一句真话! …… “这儿就是我在家族的地盘了。” 广袤如城的杜家,属于七小姐的地方,完全不亚于小地方的一个家族,比起外面居住的院落,大上不知道多少倍。这足以见得,七小姐原本在家族受到的器重,要不是接连受挫,她也不会为了眼不见心不烦而搬出去。 七小姐进了自己的地盘后,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领着林透七转八绕,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封闭了很久的院子,没有敲门也没有喊话,而是从脖子上扯下一个圆形中空巴掌大的物什,往院门前一个凹进的形状中一放。 轰隆隆一声闷响,院子门自动开了。 “进来吧。”望着呆头呆脑的林透,七小姐莫名生出一股得意。 笑看着林透进了院子,在院中东走走西看看,面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就等着林透来问问题,然后自己也好帅气地将“秘密”两个字甩给他,好好出一口气。 可是等了许久,林透在院中都转了近半个元辰了,都没有见他有说话的意思,七小姐满怀期待的脸苦了下去,噘着嘴,满是失望。 “这是我真正的私人空间,没有我的这个信物,家族里谁都打不开这个地方。我怀疑外面被人布了眼线来防备我,所以将你带进这里边来,现在我们说什么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给我说说,你的计划吧。” 这还是七小姐第一次带外人进这个院子,也是第一次带男人进来。这是她在家族真正有安全感的地方,本来期待着能给林透一个惊喜的,谁知道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七小姐的情绪,一下子消散于无。 “计划?” 不得不说,杜家在制造方面的实力,真的是天下无双。信物开门的方式,林透在安阳见杜珂用过,所以并不十分吃惊,真正叫他吃惊的,是进入院子后。这个院子的布置和设计,表面上没有什么独特,但林透一进去,就感觉到自己的神念,有一种抑制不住要爆出的冲动。 好在有超神境的实力,最终将神念控制住。可等林透回过神,已经是七小姐心灰意冷的时候,故而完全忽略了她前边的情绪,不然以他的处世之道,送上几句夸奖让人开心,都是顺带手的事。 “对,我想听听你的计划。”七小姐重复了自己的问题,“我对于这个家族比你更熟悉,应该还是能帮上你的忙的。与其你直接去做,不如说给我听听,我好替你回避掉一些可能的危险,以及解决一些能力范围内的问题。” 在七小姐看来,师尊跟着自己来家族,完全就是帮助自己的。由此可见,他对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感觉,至少不是讨厌自己。这个时候就需要自己,好好展现贤惠得力的一面。 林透却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 他有着超神境的修为,在北洲都可以算是第一等的强手,所以他不认为东洲有了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人,即便是在杜家。之所以低调行事,完全是这几年丰富的经历告诉他,结怨是最末端的处事方法。杜家再怎么都是珂儿的家族,情分根植在血液中,自己不可能要求她跟家族决裂。 所以选择了跟着七小姐混进来,本着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打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主意,压根儿没有想过,需要什么详细的计划。 七小姐询问之后,林透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方才轻轻开了口。 “七小姐,我想见六小姐一面,你……可以帮我吗?” 第七百八十章见六小姐的方法 “什么!” 七小姐被林透说出来的计划给吓到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参加选拔成为家族子弟,然后凭借超凡的实力获得家族赏识,将六姐招亲选来的那个家伙彻底比下去,之后便可以青云直上,协同自己一起,重新在家族中获得地位。 再比如说长平的家族纷争又起,整座城重新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这个时候,英雄出现,凭过人的智慧和实力,瓦解对手帮助家族更上一层楼。就像之前六姐……不,比她做的还要好。然后家族认识到错误,重新迎回自己这个继承人。 凡此种种……在七小姐的脑袋中,出现过无数种可能。这里面无一例外,作为师尊的林透,都是跟在她的身边,作为她的搭档成事的。 她万没有想到,林透最终提出来的计划,居然是要去找六姐。一种浓浓的危机感,涌上了她的心头,她感觉到了一种叫做“失去”的心痛。 想到这儿,她整个人都蔫儿了下去。脑袋垂着,无精打采,让人心疼。 “胡思乱想什么呢?” 林透在七小姐的脑袋上,亲亲敲了一下,将七小姐从郁闷中惊起。然而两人对视后,脸却同时变了色。 七小姐是羞的。这可是林透第一次,对她有如此亲昵的动作。她心中刚刚涌起的失望与痛心,伴随着这样一个动作,完全飘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喜悦,还有浓浓的赧意。 林透那边,则是满脸尴尬。因为他……认错了人。 七小姐刚刚低头垂脑,整个人都蔫儿了的样子,像极了一位故人……杨六,自己在栖云书院时候的好兄弟,也是唯一的朋友。那小子别的都好,就是偶然的举手投足间,带着些女里女气,大概是和杨大娘一路漂泊无依所致。 自己在栖云书院的时候,被杜谴擒住,想要带到长平来假装杜珣杜大哥。那时自己为了自由,决定在实力根本不够的时候冒死使用纵天术。因为担心自己就此没命,所以在用纵天术逃跑之前,前去跟杨六兄弟道了别,表面上是生离,实际上是死别。 那时候,杨六失落的样子,深深刻在了林透的心中。如今见到七小姐的形态,恍惚间以为见到杨六,所以伸手做出了安慰杨六常用的方法。等惊醒过来,才知道闹了乌龙。 像,实在是太像了。林透心中感叹,不过他可不敢说给七小姐听。七小姐怎么也是一个明艳多姿开朗活泼的少女,要是说她像一个傻小子,她准保会跟自己翻脸。 说起来,上次托仲明大师打听杨六消息,并没有得到准确结果,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长平。等自己跟珂儿的事情了了,一定要找到他。到时候说不得要向他炫耀一番,杨六是自己唯一的好兄弟,只有在他面前,才能够真正放下对世俗的伪装。 还有杨大娘,在栖云书院的时候,她不关心自己儿子成家之事,反而对自己异常关心,让自己在感动的同时,也颇为无奈。现在好了,重新见到她之后,完美如珂儿,一定可以让她笑得合不拢嘴。 “我才没有乱想。”七小姐皱皱鼻头,拒不承认自己刚才飘飞的思绪,“我只是担心你的而已。我那六姐虽然算不上顶美,但气质谈吐非凡,凡是与她接触过的男子,无有不对她产生好感的。所以我担心你……不能够成事,反而会沦陷进去。到时候,我们成了对头,师徒就没得做了。” 林透笑笑,没有说话。七小姐确实是性情中人,对于珂儿的优点能看得那么清晰,唯独在相貌上做了隐瞒……这大概是女子评价别的女子的通病。林透虽然不是因为杜珂的相貌对她倾心,但走南闯北之后发现,能与她相比的女子,一只手……不,一根手指就能数的过来。单论容貌,有庄璇和慕霜;算上气质,那就只有庄璇一个。 “这不正合你的意吗?”见七小姐似乎有些认真,林透才开了口,“我如果迷上了六小姐,那我就使尽浑身解数,争取也得到她的心。然后我领着她浪迹天涯,这家族,不就轻轻松松都会到你手中了?送你这么大的礼,我也算是没有白让你叫师尊这么多天。” 开玩笑的语调,说的其实是真心的话。林透要见杜珂,真正的目的就是两人一起,在心平气和地情况下和杜家谈好条件,然后两人并肩离开远走高飞。杜家归了七小姐,也算是自己间接帮她完成了心愿。 “不!”七小姐的面色,骤然变得严肃,晃着脑袋激动不已,“不,不,我不要……” “你用这样方式帮我拿回家族,我不同意!”几乎是喊着将话传给林透,七小姐下意识地去抓林透的手,想要拽住他,仿佛不用力一些,眼前人就要随风飘走一样。 林透手快,率先捉住了她的手臂。 “七小姐,跟你开玩笑的。”他很无奈,但为了防止助力变成阻力,不得不出声安抚。 七小姐逐渐地,安静了下去,抬起头,眼中泪丝星星可见:“真的?” “真的,我区区一个小宗门的弟子,就是想,你六姐也得看得上我不是。当然,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将你六姐吹得神乎其神,指不定我见到后,觉得也就那样。所以不要在意,刚刚只是个玩笑。”林透绞尽脑汁,想着安慰的话。 “那什么是你真正的计划?”七小姐破涕为笑。 “不好说。”林透摇了摇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喜欢谋定而后动。谋定的前提,则是足够了解我们的对手。所以我才提出来,要你帮我见六小姐一面,不一定是直接见,间接地瞧瞧,或者是偷偷地观察都行,只要能搜集情报就可以。” “那好办。”七小姐基本接受了林透的说法,“六姐不是招亲嘛,你打着参与招亲的名义,不就可以直接见到她了?” “这……不好吧。”参与招亲的事,林透当然想过。 但杜家有熟人,珂儿的招亲,叔叔辈们一定是在的,到时候难保不被杜谴还有自己打伤过的杜家长老认出来。身份暴露,那一场正面的战斗指定无法避免。自己虽然有十足的把握获胜,但势必会和杜家结下新的梁子,与珂儿的事情将会更加不顺。 要不是担心这个,他早就直接打上门了,也不至于花这么多心思,还让自己搭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嘻嘻……”七小姐笑了,对着林透挤眉弄眼。原来她说的不是真心话,“我也是跟你说着玩的,现在我们打平了。接着这个。” 一个玉石做的牌子,被扔到了林透手上。晶莹剔透,上面刻着一个“珺”字。 杜珺,想必就是七小姐的名字了。林透看看手中玉牌,又看看对面:“七小姐,这是你的身份玉牌?” “胡说。女儿家的身份玉牌,岂是轻易可以送人的,你这家伙……要不是你是我师尊,就凭这个问题,我一定将你赶出去。”七小姐嘴上说的严厉的话,脸上却一点怒意都没有,反而带着娇羞,往院中一个屋子跑去。 “这是代表我在家族势力的玉牌,持玉牌者可以代表我出席家族的重大活动。两天之后就是家族的例行清点,我六姐大权在握,这事情必然是她负责。你代表我去,就可以顺利见到她。” 第七百八十一章闲言 家族,是五洲与宗门并驾齐驱,但又不同于宗门的一种存在。以宗门势力为主的如北洲,是每个宗门各自占领着一定的区域,或大或小,互相不干涉。家族也有这样的模式,以家族为中心,占领一块核心的领地,然后向外辐射,掌管一大片土地。 与宗门不同的是,家族还有另一种流行的生存方式——群聚。在以国家为单位的势力上,资源与财富,往往是集中的。于是大的家族都自觉自愿地往一个地方挤,形成了阶级分明的聚居群。 比如长平,杜家杨家和陈家,作为东洲的核心,一同聚集在长平城中,陪伴之的,是次一级的家族。若是家族实力更次,那就没有办法跻身长平这座城了,只能退而求其次,聚居到长平周围次一级的城。这也是东洲国家从核心到外围的,势力分布规律。 强如杜家,自然不可能只有长平城一处根基。在广袤的长平国,到处都有他们的产业和势力。这样的势力对于大家族来说,不好集中管理,所以一般会派遣人手,分管一部分区域,是为外派管事。 外派管事可不是土帝王,因为外派的生活以及资源,远远比不上长平城。要问为什么……因为大家族都有规矩,根本不容许外派管事在自己负责的地盘作威作福。那个规矩就是——月会。 顾名思义,每月在长平,大的家族都会举办一次聚会。聚会的内容不是吃喝玩乐,而是家族两类人员,像家族的管事做汇报。一是居于长平的,要向家族汇报一个月的大致行动,修炼的进度等等;而外派管事则要遣人或者亲自回家族,汇报自己管辖范围的收支和大事。 当然,这只是大致意义上的安排,对于每个家族来说都会根据自己的情况操办。比如杜家,就是两个月办一次。身在长平的子弟必须参加,外派管事离的近的,也必须回来。至于距离远的,可以将参加的频次放宽至四月乃至半年一次。 这样的集会对于家族有双重的意义,其一是集中管理,方便家族掌控一切,有效阻止族人起异心。第二个好处,则是给家族管理者提供一个,立威的好场合。如果有新的继承人要上位,往往会将月会先交予之管理,让其掌握家族情报,同时竖起未来家主的名望。 七小姐交给林透的身份牌,就是参与杜家月会的。 据她所说,现在距离上一次月会结束还不到一个月。之所以急急忙忙又召开一次,完全是因为选定了六小姐作为继承人。家族将在长平的所有族人召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做一个交接,让六小姐好好地威风一次,同时这次临时月会,也是对她能力的一个考验。如果顺利地通过了考验,则可以基本确认为继承人;如果通不过…… 七小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让林透代表自己参加,不仅仅是要满足林透见老六一面的愿望,更重要的是想让林透,破坏掉这次月会。至于怎么破坏……她没有想好,一切交给林透全权处理。 “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上让老六出丑,第二你不能受到伤害。” 这是林透离开去参加月会前,七小姐拉着他的手臂,反复又反复说的话。 林透对于此,东耳进,西耳转瞬就抛了出去。不是他要有意无视七小姐,而是这个要求……且不说有没有那个本事,就是能办到,要他给杜珂找别扭,也是万万不会去做的。 月会的地点,在杜府之城的当间,一个专门建造的气派大殿群。就这一个建筑,论面积就不下于东洲祁武郡的一个家族,而且更气派,更有雄吞天下之气魄。 林透带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到达的时候,正逢月会开场,杜家人从家族的各地方走出,涌向这一个目的地,鱼贯而入。这么大的家族,各人各司其职,各有各常规的活动区域,因此互相之间并不熟络,根本没有人对于林透这个手拿着身份牌的生人有任何的质疑。 林透明白闷声发财的道理,他的首要目的不是闹事,而是见到珂儿,在此之前,绝不能出任何的纰漏。所以他混在人群中,收敛了浑身的气息,随着人群或走或停前摇后摆,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下人。 “喂,你有没有听说,换家主的事?”身边人的讨论,钻进了林透的耳中。 “什么换家主,不是确定继承人吗?”旁边一人闻言,抬头反驳,“六小姐今日主持月会,就要正式被选作继承人了啊,这全家族都知道,还有什么听说不听说的。” “不是。”先前的说话者摇头反驳,“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拿尽人皆知的事情来问你。”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我说的,是咱们家族的家主,要变成主母的事。” “啊……”旁边人的双眼,登时瞪大了,显然他也是知道消息的,悄声道,“这事儿,你也听说了?” “废话,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家族之事,就没有我杨灿打听不到的。我跟你说,根据可靠地消息,这事有八成真。六小姐当年的事是秘密,但随着她返回家族并渐长大权,这个秘密已然逐渐公开。她对于家族的恨……还没有消呐。” “那又怎么样。家族不是已经给了她足够的补偿,连继承人都选定她了,她就是有再大的怨气,也要压下去。生在大家族的,除了真正的天才,谁能够一帆风顺?她的命运相比我们,已经算好上天了,再闹脾气,也不怕家族翻脸。” “翻不了,绝对翻不了。你是不知道,这个继承人啊……根本不是六小姐求着家族,而是家族求着她。不久前的三家族之争,虽然咱们留在了长平,但实际情况是什么,咱们自己都清楚。这个家族,已经风雨飘摇啦!长辈长辈没本事,小辈小辈没能耐,好不容易有一个才智天赋俱佳大的六小姐,未来家族顶梁柱的唯一期望,家族怎么可能将她怎样,还不是她要什么都顺着她。这不,她更进一步,说不习惯受制于人,而且不信任现任家主,所以希望在正式接手家族之前,家主能够是她信任的人过渡。” “所以听你的意思,家族答应了?” “没有答应,但也快了。今天的月会是考核,如果六小姐可以毫不费力地掌控全局,那么不但家族继承人的事会定下来,就连过渡家主的人选,也会换成她想要的那个。” “不会吧……那咱们家族,可不就要听一个老娘们指挥了,还是一个没有什么本事的傻老娘们。说出去的话,一定会被长平其他家族笑掉大牙,那些就喜欢看热闹的贱民们,也不知道会用怎样损的话来编排咱们。” “那又如何,六小姐上位了,还有十几甚至几十年的光阴,家族都要被女子当权,又何必在乎在这一时一刻。” “不一样,六小姐德才兼备,我们打心眼里都是服她的。但跟她一起的那位不一样,没有强大的势力也没有过人的威望,即便是让她暂代家主之位,我也不服。真是一人得道,鸡犬……” 话没有说完,这人口就被捂住了。捂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跟他聊得正欢的那位。 “说谁鸡犬呢,你不想活了。”一边捂着嘴轻声劝告,一边将眼珠用力向上抬了抬。 被捂嘴者顺着目光瞧过去,只见得五步之外,站立着一个衣着朴素蒙着头脸的女子,看体态是个中年妇人,她的视线没有看像别处,而是正对着自己。 这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第七百八十二章主母,故人 “主……主母,主母饶命,主母饶命。”说话者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一个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是小人不懂规矩,妄议主母,罪无可恕,但请主母念在小人无知初犯的份上,饶了小人吧……” 五步外看着他的中年妇人,原来正是他之前口中大谈特谈看不惯的“升天鸡犬”。 “家族规矩,直系族人和旁系族人之间,阶级不可逆。你可知道?”妇人开了口,声音和蔼慈祥,没有一丝怒意。 “小的知晓,小的知晓。” “说来我听听。”妇人蒙着面,看不清表情,但是语气中的淡然,散发着随和的气息。 “家族规定,任何旁系,不得与直系起争执,不得嫉妒眼红直系之待遇,不得偷偷摸摸做不利直系之行为,也不得在背后妄议诽谤直系。如果违背,轻者鞭刑击体,身份降至外门弟子,罚一切家族赏赐三年;中者逐出家族,不得再停留长平;重者……重者……当场处……处死。” 说到最后的时候,这人已泣不成声,声音呜咽不清,不是愧疚,而是吓的。他是这没有想到,自己随意抱怨的话,居然好死不死,落到了被讽刺谩骂的正主耳里。 “嗯。我再问你,我是直系还是旁系?你又是哪一层身份?”妇人轻轻点头。 说话者听到这个问题,心中已然明白了一切。作为旁系,要要惹到不重要的直系,自己告告饶,再托人求求情,也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最重也就落一个轻罚,虽然损失惨重,但好歹能留在家族中。 可是这一回他不一样,他惹到的是前任族长之女,家族中直到不能再直的直系。惹到这样的大人物,挥挥手弄死他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更何况这一次还是他理亏,重罚……已然难以避免! 到了这个份上,他心如死灰,反而平静下来,用低沉的声音非常简单地做了回答:“主母是直系。小人我只是和家族沾点亲带点故,是家族旁系中,比较偏门的一支。身犯家族重戒,当以重罚处之。” “知道就好。”中年妇女走近几步,来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抬在他的头上。 此人心知必死无疑,主母亲自施刑,足见其冷静面目下暗藏的愤怒。落到这步田地,他不怨别人,只怨自己,是自己管不住嘴贱,最终惹祸上身。 “主母,我有最后一言。” “说。”依旧是非常淡然的回应。 “此时乃我一人之过,方才与我聊天吹水的兄弟并没有任何不当言行,还请主母处罚我后,不要迁责于他。另外,我在家族还有一双妻儿,也请主母您……手下留情。” “好。”得到回答干脆而利落。 这人将眼睛闭了起来,他已不敢再看。周围人不敢公然散开,但都纷纷回过头,装作没看见这边的样子,极力撇清自己,以免殃及池鱼。 不过,吵闹却是不再敢了,周围都静了下来, 当。 凭空一声闷响。 被施刑者,只觉得脑袋上被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心揪在了一起,以为是杀招之前的试探……可是等了又等,直到揪起的心都忍不住放下了,还没有等到致命的攻击。 好奇难耐的他,缓缓睁开了眼。入目是一张熟悉的脸,看不见面容,但可以感觉到那份和蔼又慈祥的气息。 “主母?” “还不起来,是想要我扶你?”妇人看了他一眼。 “起来?”这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连四下张望,原本避开视线的人,又都将目光投了回来。从他们惊异万分的眼神中,这人明白过来,自己……死里逃生了。 忙不迭地扶着腿,缓缓爬了起来,在妇人面前低着头,不敢直视。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看你这个年纪,应该是该懂了。不过在我面前,你的年纪只是个孩子,这一回我便当你童言无忌,不与你追究了。在你头上的一拍,是我管教孩子常用的手段,希望你能吸取教训,好自为之。” 妇人终于不再是没有表情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期许,还有作为长辈的苦口婆心。 “是!”被训斥的家伙,当着她的面,重重点下了头,低头的时候没有人看到,他眼中噙着的晶莹泪花。 周围先是响起窸窸窣窣的叫好,随后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所有排队进入大殿的人,都发出了震天的喝彩。 这个和六小姐一起回到家族的寡言女子,第一次正式发声,就赢得了满堂彩。不管是真的心底善良,还是仅仅是做做样子收买人心,至少在这个时刻,大部分人的心中,对她升起了敬意。 妇人倒是很淡定,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之下,走向大殿。 她在进门之前,猛然回了一下头,这个动作带给了大多数人惊诧,纷纷踮脚抬头,希望是看自己。然而妇人目光扫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目标。眼眸中露出罕见的疑惑,少顷,轻轻甩了甩头,真正踏入了大殿——即将举办月会的场地。 …… 妇人回头真正寻找的目标,此时已经悄然挤到了人群的边缘,跟着人群缓慢前进。 面上淡然,可是他的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她! 林透发出了无声而迷茫的呐喊。没错,他正是妇人的目标。原因是他在妇人离开时,放出了神念,透过面纱,却刺探了妇人的面容。 他当然不是有窥探的特殊癖好,而是对于这个妇人的身份,十分好奇。因为在妇人甫一出现,那柔和的声音刚一开口的时候,他就从里面,听出了无比熟悉的味道。 早在建陵国栖云书院的时候,他的生活清贫而单调,唯二的奋斗目标,一是努力挣钱修炼,二就是帮助好兄弟杨六的母亲杨大娘看病。那个时候陪伴他的声音只有两个,一个是兄弟杨六,另一个就是杨大娘了。 妇人的声音,与杨大娘是那么的像,以至于林透方才第一次听到时,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因为妇人要训斥和惩罚乱说话的族人,所以他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等到妇人做完要做的事,转身离开的时候,方才放出了神念,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探到了妇人的面罩之下。 入目是一张骇人的面孔,从右边眼角到左下嘴角,划着一条长而吓人的伤疤,将整个脸一分为二。上下两半的脸庞也不轻松,布满了梅花形状的烙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根本就不像一张人的脸,而像恶魔,狰狞的恶魔! 恶魔般可怖的面容下,林透认出了这个人。 杨大娘!真的是杨大娘! 满面的烙印挡不住脸上的温柔,可怖的疤痕割不断面上的慈祥,更重要的是那双眼,在痛苦与灾难中仍然没有失去的乐观,还有坚强。 如果说杜珣教会了幼年到少年的林透知识、作画还有修炼,那么疾病缠身仍然活得积极自在的杨大娘,就是林透少年时期,心灵的导师。 现在,这个导师,这个故友之母……居然出现在了杜府,还是……还是以主母的身份。 林透的手,敲上了额头,一双眼一张脸乃至一整个人身上,都写满了困惑。 第七百八十三章小道乐音 人群陆陆续续全都进入了大殿,殿内一声呼告,宣告了临时家族月会的开始。 首要的流程,是清点人头。按照规定,只要身在长平且没有琐事缠身的,家族月会必须到场。但是后来,家族人员数目爆发式增长,迫使家族出于便捷与惜时考虑,改变了一直的规矩。每个家族成员必须到场的规定取消,改为每一个分支或者每一个部门,至少要派遣一个代表参加。 这是家族的底线!故而每次月会之始,一定是人员清点,如若发现该到而未到者,会视情况予以不同程度的责罚。 “四少爷,四少爷到了没有?” 清点惯例从直系的少爷小姐们开始,台上说话的,是家族的内府管事,服务过两任家主的人物。大少爷到三少爷,都是派了人过来,亮出身份牌,很顺利地通过。下一位少爷,是老四。 “在这呢。”人群前边,站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声音粗犷,作风彪悍。 “四……四少爷,你居然亲自来了。”内府管事有些吃惊,今天这月会可不比以往,是要交接权力的。 权力的交接,往往伴随着的一样东西,就是立威。继承人六小姐最好的立威对象,不是家族的普通民众,而是同族的亲兄弟亲姐妹。也不用多做什么,只需要在哪位少爷小姐的汇报上找一点茬设一点绊子,让人丢一番脸告一回饶,便足以展示手段,对家族所有人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正因为如此,前三位少爷都只派了代表过来,原因无他,就是怕被逮了作为典型。到时候丢了大脸,却为了家族和谐不能动怒,真是哑巴吃黄连,什么苦都只能往肚里咽。在这样的背景下,四少爷居然敢一个人前来,也是心够大。 “废话,六妹的盛事,我这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不来亲自支持?”四少爷面对管事的疑问,抬了抬胳膊,“我今日过来,不仅仅是为了参加月会,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维护六妹的安全和颜面。你们所有人给我听着,谁要是敢有异心或者敢不给六妹面子,小心我拿你去城外喂狗!” 说着也不等管事宣布,直接往前走,站在通过清点的人员之列。 “不敢,不敢……”人群中传来连续不断的赔笑声,他们原本心中还对着四少爷有嗤笑,经过这一出,彻底没了声。 管事无奈地晃了晃脑袋:“下一位,五……” “我跟四哥是一起的。”一个束发清秀的青年,走过管事面前,脚步停都不停,径直到了四少爷身边,“今日四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总之就一句话,谁敢阻挠六妹好事,得先问问我们哥俩答不答应。” “下一位。”管事心里直拿这两兄弟没办法,直接喊起下一个,“六……不,六小姐不用,应该是七小姐。七小姐到了没有?” 过了几十息,没有人回应,吵闹的大殿一下子安静了。 “七小姐在不在?”管事的声音在空旷而静谧的大殿回响,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然而,还是没有人回应。 管事心中猛然一个咯噔,家族里面,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六小姐和七小姐的龃龉。本来最担心的,就是七小姐会任性妄为,弄出什么收不了场的事情来。没有想到的是,原本的担心没有发生,却出现了更为糟糕的结果。 如果闹事的话,还可以解释成耍耍小性子,像自己这样的家族老人说一说话求一求情,基本上也就没了问题。现在好,无视月会……那可是蔑视家族!真要是较起真,逐出家门都不算重。家族无规矩不立,如果触犯了家族的规矩,别说自己了,就是族长亲自求情,也未必能够得到谅解。 十几年前家族就发生过同样的事情,造成的结果,是一对凄凉母女被打入绝境。福大命大之至,才算保住性命,在外边吃惊了苦头,终于得以重返家族。如今,同样的事情竟要再度发生,不,是轮回……十几年的轮回。 “七小姐在不在?各位帮忙看一看,指不定七小姐或者她的代表挤在哪个人堆里没有听见,你们支会一声,请人到前头来。”管事动了恻隐之心,不愿意见到又一出惨剧,口上拖延着时间,目光却是瞄了瞄身边的一个跟班。表面上是叫他下去帮忙通知,其实是希望他能混出去,去七小姐的地盘请人。 “她没来,不必再等了。”上首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她的性格,我还是知道的。这种场合不配合的可能性,远远高于乖乖配合,意料之中。小七的事情,日后找她清算……月会不等人,继续清点人员。” 能在这个时候发号施令的,除了家主再没有别人。 家主发话,没有人敢违背,所有人都停止了装模作样的寻找,也停止了嘴上的叨唠。管事心中暗道一声无奈,继续开口,喊起了七小姐之后的一位。 …… 世间之事,往往充满了变数,这些变数冲击着既定的计划和固有的认知,带来或好或坏的结果。七小姐这一回,是彻彻底底地承受了一次无妄之灾。 大殿中的月会有条不紊地进行,没有人知道,七小姐其实根本没有想过挑战家族的规矩,她派了人参加月会,虽然有一些不善的目的……但确确实实千真万确派遣了代表。 之所以清点时没有人应声,完全是因为代表七小姐的林透,在进入大殿的关键时候,凭借着强大的身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溜走了。 现在的林透,正行走在一条不认识的幽静小道上,脑海仍然晕乎乎的,还没有从不久前的震惊和遗憾中恢复过来。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杨六和杨大娘生活的可能。坏的比如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好的比如得遇贤人帮助他们过上了安定富足的生活……在最坏的担忧和最好的期盼间,有着数不胜数的想法,但就没有一个能想到,杨大娘居然成为了杜家的人。 杜家……主母……这两个梦幻般的概念,集中在了一个面对一切苦难都是笑眯眯的普通妇人身上,虽然带着浓浓的传奇性,但这两者的搭配,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味,总有一种刺挠人的违和之感。 身处的长平城,还有脚下属于杜家的土地告诉林透,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有些懵,不过头脑足够清醒,在关键的时候做出了最准确的选择……放弃月会。理由很简单,作为七小姐的代表,要上前对着审核者陈词,到时候毫无疑问会被杨大娘瞧见,要是万一憋不住叫破自己身份,局面将一发不可收。 与其这样不如主动离开。林透没有回去找七小姐,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杜珂。杨大娘的无端出现,带给他无数的困惑,同时也勾起了他对来长平城后经历的回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过去十来天的经历里,有着许许多多奇怪的地方,但没有强有力的逻辑去串联,所以只有感觉,要他说却说不清楚。在这个时候,尤其是在对杜家有疑惑的时候,他本能地想到杜珂。他有强烈的预感,现在这个局面,只有杜珂可以帮他点破困局,拨云见日。 所以林透放弃了既定的策略,直接趁着杜府之城所有人的关注都放在了月会上,孤身前往六小姐居,要去找杜珂,将事情弄个明白。 然而很遗憾,走在半道上,他……迷路了。杜家建筑风格十分诡谲,看着房屋寻路,不知不觉就着了道,晕晕乎乎之间,仿佛进了一片困人的密林。 “开!”林透凭借着强大的意志,战胜了一个又一个眩晕,等他终于以清醒的姿态走在道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幽深寂静的小道。道路的两旁落满了花,香气宜人,风景如画。要不是身上有要紧事,林透甚至手痒到想要就地作一幅画。 什么声音? 就在林透四下探望有没有人可以问个路的时候,忽听得飘飘远远悠悠扬扬,从小道的深处,传来了一阵乐音。 第七百八十四章好久不见 准确来说,不是乐音,应该是噪音的范畴。 林透不怎么懂音乐和乐器,因为打小就没有接触过。对他影响最大的两个人杜珣和杜珂,也不是此中好手。说起来他认识的人中,唯一与器乐有关的,只有庄姑娘庄璇一人。庄姑娘在东洲的时候,身后一个巨大的箱子从不离身,林透问过她,知道里面装的是一把琴。 不过可惜,庄姑娘办事从来都是看心情,北洲相处的时光,林透总是惹她不快,她不找麻烦已经是格外宽容,想要她奏琴给自己听,那是想都不用想。因此林透活到现在,基本与器乐绝缘。 饶是如此,他仍然可以从悠悠的乐音中,听出芒刺在背之感,足以见得演奏者水平之惊世骇俗。一时间,他对于噪音制造者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也不再寻找方向了,直接踏步朝着小道深处走去。 越往里边走,道路两旁的落花越是繁多,堆积在边上,别有一番残缺之美。花香萦绕在道路上,林透不忍横冲直撞,尽管路上无人,他还是用出了躲闪二号的顶级身法,顺着花香的方向,悄悄地来到了小路的尽头。 入眼是一个小湖,湖上有一个亭子,乐……不,噪音的来源,正在那亭子上。湖水澄澈透明,将湖面上的一切都倒影在了水中。林透远远瞧着,看不清亭子内的情况,借助湖面勉强辨认出来,里面是两个姑娘。其中一个站立旁边,一副侍女的打扮。另外一个则身着清丽的衣裳,斜靠着亭边栏杆,怀中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物什。毫无疑问,这就是声音真正的源头。 林透不识乐器,不知道她怀中是什么,但从人生疏的手部动作来看,分明是个生手。 难怪难怪,难怪这么难听……林透心中轻轻一笑,生手练习,确实该找这样一个无人的地方才是。吵不到别人,也免得自己丢面子。只是苦了那旁边侍立的侍女,虽然站着不用干活,但无论耳朵还是心灵,都要受到无人道的摧残,适当地时候,说不定还要违心地喊一声好……换作是林透,他宁愿离开家族,也不想受这种罪。 想到这儿,他对于弹奏乐器者的身份,忽然完全没了兴趣。湖面的倒影只能看个大概的身影,看不清那人的面容,林透估摸着大概是杜家某个直系的后辈,为了不打搅别人的雅兴,他选择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悄悄转过了身子,躲闪二号用出。 “六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同一时间,立着不动的侍女,对着器乐的演奏者发出了提醒。为了使沉浸在器乐中的人能够听见,她特意选择了声音低沉的过度时刻,这个时候是整个小湖整个亭子周围,最安静的时候。 话语成功地传到了演奏者的耳中,同时也被正要离开的林透,听了个正着。 六小姐? 林透猛然转过了身。眼睛死死盯着亭中两人,目光如炬。 侍女有些惊觉,茫然回了回头,什么也没有发现,晃了晃脑袋,对着眼前人再度开了口:“六小姐,不知道怎么的,我刚刚在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不安。不会是月会那边……出事儿了吧?您还是不要再拖了,赶紧过去,要是真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出面,正好让家族中的人见识见识你的手段,扬一扬威风。” “我都不急,瞧你急得这个模样。你要是那么喜欢,我把继承人的位子让给你怎么样?”被唤作六小姐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终于开了口。 “言儿不敢,言儿不敢,小姐你别拿言儿说笑。”这个叫做言儿的侍女,被自己小姐的话吓坏了,急急忙忙摆手,生怕小姐误会自己有什么歪心思。 “跟你开玩笑呢。”六小姐扑哧一乐,朝言儿招了招手,将她招近了两步,“言儿我问你,快乐和权势选一样,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言儿有些愣,眨巴眨巴眼睛:“权势可以带来快乐,这两者难道不是一回事吗?” “幼稚。”六小姐轻轻摇了摇头,“权势是权势,快乐是快乐,这两者在九成九的事情上,都无法重合……或者对于我个人来说,这两个是相互排斥的,要权势就会失去快乐,要快乐就会没有权势。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要是这样的话……”言儿犹豫片刻,“我会选择快乐。” “那要是快乐离的很远,需要等待再等待,即便等待一辈子,也许都等不到。而权势就在身边,唾手可及呢?”六小姐没有点评她的回答,反而进一步问了一个问题。 “小姐,你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打算吧?”言儿的语气陡然紧张起来,只要不是笨人,都能够听到六小姐语气中那份不安与躁动。 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自己小姐的手:“小姐,今天的月会,就是为了你专门召集的。你主持整个月会之后,就将正式成为继承人,接过家族的大旗。大家都在等着你,你可能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情啊。走,咱们赶紧走,去月会那边,有了家族众人作为你的后盾,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说着,就要拉六小姐起来。 六小姐一甩臂,挣开了言儿的双手:“胡思乱想的是你才对。今日之后,我确实将成为家族继承人,从今往后我的人我的命,都将是整个家族的。现在这个时刻,是最后属于我的自由时光。我只是想在这儿多赖一会儿,让我的梦想与期盼,能够多撑一会儿而已。你这小丫头,总是不懂时宜,连最后的做梦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我……”言儿被吓到了。 “没事儿,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六小姐看她害怕的模样,轻轻笑了,“这样吧,你现在跑一趟腿,去举行月会的大殿瞧瞧。如果真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你再来喊我。如果一切如常,你不说话,静静等着月会那繁琐的流程走完。我在这儿最后待一会儿,随后就过去。” “真……真的?”言儿眼珠打着晃。 “废话。”六小姐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确立继承人的大事,我当然会出席。你总不会以为我,会一个人溜走吧。我娘还在家族呢,我不想过好日子,总不能让她跟着吃苦。快去吧。” “是。”在催促声中,言儿迈着细碎的步伐,离开了亭子,穿过幽深小道,往大殿那边去。 …… 背影声音情态……林透已经可以从各个方面确认,这个“六小姐”,并不是杜珂! 他的脑袋现在晕乎乎的,被各式各样的疑问充斥,一团乱麻却找不到线头,让他想的脑袋几乎要炸裂开。 但是他没有离开,因为那个“六小姐”的声音,给他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位姑娘,但莫名地对之有一种亲近感。这种亲近感前所未有,甚至相比所有自己认识的人,也只逊于杜珂。 亭子那边,忽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婉转悠扬,凄婉绵长……原来是那六小姐放下了怀中的乐器,不知道从哪儿取出一个灰不溜秋的口琴,放在嘴边,朱唇轻动,吹出了动人的声音。 乐声也不是特别优美,但其中倾注了充沛的感情,凡有闻者,无不会被其情绪打动。 林透也是其中之一,他遥看着吹奏者的背影,整个人都痴了。一双眼盯着人姑娘嘴边的口琴,目光中惊讶、激动、惊喜、哀伤……交融在一起,汇成了眼角的一滴泪。 曲有终了时。 一曲完毕,六小姐用华服的袖口仔细将口琴擦拭了一边,然后小心地将之收起。遥望湖面十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收起了一切情绪,转身,她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是时候,去月会了。 “好久不见。” 转身后的一瞬间,入目不是空旷而苦寂的道路,而是一个人。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人……虽然隔了好几年,但还是一下子认了出来,熟悉的脸,熟悉的笑,熟悉的声音,还有那种梦里才能有的感觉。 第七百八十五章杨琉 “我现在,是该叫你老弟,还是该叫你……杨姑娘呢?” 林透和面前人四目相对,看着那熟悉的眉眼,嘴角一咧,露出了复杂的笑。 面前的六小姐不是别人,正是林透分别了有好几年,前几日还琢磨着见过杜珂之后,就要在长平城中寻找的好兄弟,杨六。只不过,现在似乎……不能说是兄弟了。 林透不傻,之前在撞见杨大娘的时候,便已然起了疑心。没有办法推断出一个合理的结果,最主要的就是缺少一个突破口而已。杨六,正是这个突破口。 她开口时,声音就叫林透愣住;待到拿出那口琴,林透更是如遭雷击。因为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曾经亲手制作过一个同样的东西,送给杨六。栖云书院有个好,什么东西都交,音律自然也包含在其中。杨六交不起费用,于是悄悄地去趴墙根偷听,偷听了整整半年,才学了这么一只完整的曲子。 她学会之后手舞足蹈吹给自己听的样子,林透至今都还记得清楚。所以在曲子出来之后,林透虽然对于好兄弟变成了大姑娘有些震惊,但基本上算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等人真正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时,猜想经验证成为了事实。 有了这个事实作为突破口,之前的疑问一下子都迎刃而解,所有的古怪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杨六盯着林透看了近半炷香,还是有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两只手揉了揉,揉得通红,“林……林大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边喃喃说着话,一边直接扑到林透身上,和他抱在了一起。感受着淡淡的体温,还有那结实的身体的真实感,她才敢确信这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的一切。杨六抬头望了望天,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怜见,就在刚才,她还以为只能是梦中花水中月的人和事,一眨眼就触手可及。这让她激动之余,还有些害怕,忍不住后退一步,咬着嘴唇,目光复杂。 “你怕什么。”林透为了缓解气氛,笑道,“真正应该害怕的人是我才对。来杜家办事,结果却遇到了你。更恐怖的,是昔日朝夕相处的好兄弟,再见面之时,变成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这也是我心理承受能力强,换一个人的话,指不定能被你吓疯了。” “胡说。”杨六破涕为笑,皱了皱鼻头,眼中带着喜悦与娇羞,“这事要怪,还得怪你自己。在栖云书院的时候,我就从来没有说过我是男儿身,是你见我一副邋遢瘦弱的模样,就大喇喇地将我认作了兄弟,根本连纠正的机会都不给我。这个错误一直延续到了我们分别,我都没有得到说出口的机会。” “嘿嘿……”林透摸摸了鼻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栖云书院的时候,大家都很贫困,生活潦倒穿着土气,所以根本没有意识到杨六会有问题。偶尔从杨六身上流出来的女气,也都被他当做了男儿娇气。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男儿有媚态也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 “是大哥我错了。”多年不见,林透已经由原本的青涩变得成熟,笑眯眯说出了安慰的话,“早知道我的杨老弟原来是杨妹子,我当年不可能拉着你一起受苦,让你好生照顾杨大娘,我一个人去卖命赚钱才是。” “鬼才信你。”杨六嘴上否认,心里却被这话哄得乐滋滋的,眼角嘴边流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你要是真的把我这个兄弟当回事,怎么这么多年,也不见你来长平找我。” “谁说没找……栖云书院一别,我本以为你能和杨大娘在上元郡过上安稳的日子,可是后来却听说,你与杨大娘一起,落入了杜谴的手中,被一路带回了长平。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就身在与长平国接壤的安阳国,当时实力不济,出于对杜家的忌惮,没有能够直接前来此地。但是我托了人,陈家的陈仲明大师,他是我的忘年好友,我请他在回长平的时候,帮我打听你与杨大娘的情况。不过很可惜,他只打听到你们脱离了杜谴的魔爪,后续的情况却是没有摸到一点头绪。” 林透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按道理,没有得到你们的消息,我应该主动来找的。但我当时有太多事情缠身,所以给耽搁了。兄……妹子你要有什么怨,大哥我都收下,绝不会有任何反驳。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跟我说说,你这身份的事。” “身份……你那么聪明,从我和我娘的姓氏上难道看不出什么,还要我来说?” “杨家,你们是长平杨家的人!”林透又确认了心中一桩猜想,探出一口气,“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的……” 仲明大师是陈家人,虽然离家多年,但凭借通神境的实力,在陈家的影响力不可小觑。开玩笑地说,这样的背景在长平,莫说是找一个人,就是抢一个人,也未必有多大的难度。饶是如此,除了杨六离开杜谴控制之外,仲明大师居然就再没有得到其他任何消息。这事回头想想,本身就充满了诡异。杨家,也只有与陈家并举的杨家,才可以如此完备地瞒住两个人的消息。 “我的真名,叫杨琉。按辈分来说,是杨家这一辈的六小姐。”杨琉拉着林透,坐到了亭子边,轻启朱唇,讲述起了她的事。 “我母亲是杨家的小姐,现任的家主,是我舅舅。十多年前,我母亲触犯了杨家的家规。家族为了立威,遂不顾任何情面,将她逐出家门。母亲带着没几岁的我,一路乞讨流浪,生活在死亡的边缘,也落下了一身的病。我们两个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本着能够离长平多远就走多远的想法,一路向南。天可怜见,真的叫我们到达了东洲最南端的上元郡。更幸运的是,在那儿我们遇到了一个不计得失的大傻子,带着我挣钱,帮我娘治病,使得我们过上了真正安稳的生活。” 说到这儿,杨琉斜了斜眼,瞥了瞥身边正在专心听的家伙,也就是大傻子的真身。又抬头望望天,怀想起几年前,眼中流出了无尽的惆怅。 “我本来以为,那样的生活将是我以后的一切。有健康的母亲,有关心帮助我的大哥,虽然不富足,但能自食其力,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杨家的人来打扰我们……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幸福。这样的日子我希望它能到永远,但是可惜没多久,现实就给了我重重的一击。美好的生活因为杜家来人而被打破,我们俩也分道扬镳,等到今日再度相见,已然转眼几年,物是人非。” 还有兄弟,也变成了兄妹,林透在心中补充。他之前用神念探视了杨大娘的面容,发现了她容颜尽毁,那面上的疤痕,足以见得她离开上元郡后受到的苦难。不用想也知道,是杜谴的手笔。他想到出声问询,但考虑到揭人伤疤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只会徒增别人的伤痛,话到嘴边,还是生生忍住。 “大哥你一定很好奇,我与娘亲她,是如何逃脱杜谴魔爪的吧。”没想到的是,林透忍着不说,杨琉自己却主动将事情提了出来。 第七百八十六章叙旧 “是……有点疑惑。”林透迟疑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杨琉先前的表现,足见她在整个杨家,都没有什么信赖的人。自己或许是她难得的信任对象,她憋了这么些年,将心中堵着的话都说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要从我们在他手下的遭遇说起。”杨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忍不住闭了起来,仿佛旧日情形就在眼前,使她不忍去看一般,“还记得那一年,你逃出了杜谴的手心,他怒不可遏,带人冲到了栖云书院。我们的关系在书院里尽人皆知,所以他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我和娘住的地方。那时候娘刚从大夫那边回来,吃了你带来的新的草药,我们俩一起说着有关你的事情闲聊。当是时,杜谴冲进了屋子,将我们抓了个正着。屋里还有你留下的礼物,被他身边那个眼尖的管事,一眼儿就认了出来,我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拿到了郡守府。” “杜谴向我们盘问你的行踪。我们不知道,事实上即便我们知道,也不可能会出卖你。对于我们的沉默,杜谴非常生气。为了打开我们的口,他下令对我用刑,想要以此来逼迫娘亲。娘亲为了保护我,整个人的脸……都毁了,毁在了杜谴那个恶魔的手中!” 言至于此,杨琉忽然停住,整个身子发出了激烈的颤动。眼睛仍然闭着,但眼角有止不住的泪水流出,面上也尽是痛苦。 “好了,好了,现在安全了。”林透一把拉过杨琉,将瘦弱的她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很多年前,安慰自己的老弟一样,“安全了……没有杜谴,也没有任何可以伤害到你们的人。” 良久,杨琉停止了啜泣,在林透的怀中轻轻点了点头。抬起脑袋,她的眼睛已经睁开,目光中带着无穷的坚定,坚定之外,还带了一丝的凶狠。 “没错,伤害我们的人,已经都被我亲手给灭了。前段时间的长平三家族大战,我们杨家虽然败了,但是我带着族人却杀败了无数次敌方的进攻,同时也毁灭了很多想致我们于死地的人,其中就包括,曾经的噩梦——杜谴。哈哈……说起来这都要怪他自己,当年没有从我们口中得到答案,便一直不放我们离开,带着我们一路前进,一齐回到了长平,回到了这个伤心地。” “为了救我,娘亲不得已亮明了身份。杜谴的蠢在那个时候就暴露无遗,非但没有灭口,反而请了杨家家主登门,想要当面戳穿娘亲的‘谎言’。我舅舅倒是有良心,在杜府认出了他的亲妹妹,将我们从杜谴的手中救出,带回了杨家。这件事情导致了杨杜两家之间,一直暗藏了深深的裂痕。以至于后来虽然杨杜联盟共同对付陈家,却在合作的紧要关头,因为一点小事激化了矛盾,将裂痕彻底打破。杨杜联盟变成了陈杜联盟,杨家也就变成了被进攻者。最后落得一场大败,至今也没有恢复元气。” “败?”林透四下望了望,心中满是疑惑。如果他没有弄错的话,脚下的地盘,正是杜府无疑,否则他也不会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弄出那么大的乌龙。杨家败了,却能够占据杜家的地盘,这是怎么也解释不通的事。 “林大哥,是你将三府的争斗想的太简单了。三府相安无事多年,不可能会因为一时间的矛盾而撕破脸皮。前些时候之所以争端再起,完全是因为东洲的家族收到了中洲邀请,得到了两个举族迁徙到中洲的名额。中洲……那可是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要去的地方,对于家族的吸引力,丝毫不亚于个人。名额只有两个,但东洲大家族却有三个,所以一场纷争在所难免。本来应该是杜家和杨家携手去中洲,但由于杜家的变节,我们杨家败了,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虽说长平从此成了杨家独大,但相比那两家的收获,怎么看都像是败者的安慰而已。” 杨琉指了指周围:“杜家向来有钱,才能将杜府修建得如同一座郡城。我们一来眼红已久,二来是是实在气不过杜家叛变,所以在那两家离开之后,举族迁徙到了杜家的地盘。口上说是报复,其实也只是一种聊以自慰的手段罢了。” “原来如此。”林透这才明白,什么才是导致自己弄错事情的根本原因。依照杨琉的说法,自己真正要找的人,现在已然不在东洲了。他恨不能立即动身去中洲寻找杜珂,可是考虑到眼前的情境,稍一思考,还是止住了冲动。 “林大哥,你来长平,是来找我的吗?”杨琉歪着脑袋,对林透眨巴眨巴眼。她想来想去,长平也没有什么林大哥的熟人。想到这儿,头一低,心中流过一丝喜意。 “这……”林透被问住了。 换作旁人,他肯定能毫不避讳地说出实情。就是面对过去的兄弟杨六,他也能大大方方将杜珂的事情告知,说不得还要向他炫耀一下,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先有了永结同心的伴侣。可是现在面对的是杨琉,一个熟悉但陌生的妹妹,一个被杜家人迫害又被杜氏家族背叛的人……他怎么想都觉得,无法将实话说出口。 “嘿嘿……”无话可说的林透,干脆打起了马虎眼,“还是别说我了,我这人向来闷得很,生活总是千篇一律,实在没有什么可说。说你,还是说你吧。长平城现在杨家一家独大,外面悬榜的主人,也是你咯?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还是有什么病……你告诉我,我就是赴汤蹈火,也要帮你解决。” 杨琉对于林透转移话题很是郁闷,心道自己根本还没问这家伙过去的生活,只是想知道一下他来长平的目的而已。谁知道三岔五岔,话就被带歪了,说到了自己的身上。杨琉想将主导权夺回,架不住林透太过热情,只得无奈摊摊手,对着林透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 “那就怪了。我在进长平城之前,遇到了一波人,从他们口中知道了六小姐悬榜求药的事。所寻的药很奇怪,叫做牛头。为此,我特地在外边耽误了十来天功夫,不然也不至于前些天才来到长平。”林透不依不饶,重重拍了拍胸脯,“说吧,在大哥面前,有什么好隐瞒的。大哥我现在可厉害,老弟变成了老妹,但咱们的兄弟情谊不变,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要说出来,就是上天入地,我也给你办成了!” “没……没什么。”被林透这样说,杨琉的脸,没有来由地红了。有些局促地站起身,由原来和林透挨着坐,变成了离林透一米远。 “有事,一定有事。”林透见她这个样子,更是确信了心中猜想,“妹子,我少年时与你朝夕相处,对你的性格非常了解。你一定是觉得这个问题棘手至极,不愿意我去冒险,所以才不肯跟我说,是吗?既然如此,我便跟你说实话了。其实我在得到长平张榜的消息后,在外面多逗留了十来天,并不是在外闲逛的,而是跟了一群人,深入了长平国的某座禁山。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大本事,运气向来不错,所以在那座禁山之中,独独我获得了真正的宝贝。” “妹子,我刚刚其实跟你开玩笑呢。你要的牛头,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伴随着微带得意的话语,一个小小的包裹,被林透从身上小心翼翼地取出,双手捧着,极其小心地递到了杨琉面前。 第七百八十七章不要 “傻了吧,赶快打开看看,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奇珍异宝。” 林透对着杨琉笑,笑容中带着难得的轻松,仿佛有一种邀功请赏在里边。 杨琉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栖云书院的时候。在栖云书院,两人合作说书卖画的钱,大部分都给了娘亲治病,只有结余的小部分,才由“兄弟”两个分。那时候,林大哥往往只拿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如果不是自己坚持,他甚至一点都不要。问他吃喝用什么,他总是咧嘴一笑,叫自己别多管闲事。 钱在自己身上,杨琉也是不敢乱花,除了基本的吃穿用度,其他都买了补品,想让娘亲早日康复。这就苦了她自己,本来就面黄肌瘦缺乏营养,再这么日复一日地饿下去,身子是愈来愈虚。每当这个时候,她总能见到笑嘻嘻的林透,带着责备又无奈地表情前来探看自己,然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变戏法儿似的变出一些好吃的来。那是苦难的岁月中,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恢复成为杨家六小姐后,吃的用的都比当年豪华成百上千倍,但当年的那份感觉,却是再也找不回了。 尤记得那个时候,林大哥每每带来好东西给自己,都是现在这样的表情。那种为了哄自己开心假装出来的得意,就是再过几百年,自己也不可能忘却。 激动地点了点头,将小小的包裹轻轻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并不如想象中的华丽,只是几个干瘪的脱水的花朵。淡淡的白色,配合的最通常不过的绿色根茎,简直不能再寻常。 “这……”杨琉知道林大哥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牛头花。”林透微微一笑,“如果你们家族里有古籍的话,或许可以查得到。它的生长方式不方便描述,但这看似普通的花的功效,却是帮助通神境的人修炼!就算整个东洲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顶级宝贝。你悬榜要找的东西‘牛头’,应该就是这个吧?” “通神境!”杨琉倒吸一口凉气,杨家是豪门大族,在杜陈两家撤出长平后更是由杨家一家独大,但即便是这样,她这个杨家六小姐,也没有听说过家里边有促进通神境修炼的草药。否则杜家陈家也不会放着东洲的霸主不做,去中洲给人当小弟。 林大哥拿出来的东西,彻底震惊到了她。她有些吃惊地看了看林透,上下打量,对于这个熟悉的人,她陡然生出一丝的陌生来。 “跟你说了,大哥我现在很厉害的。”林透眨了眨眼,“虽然这玩意儿只有离山有,但我弄到手也没费什么力气。可惜它生长的过程太不人道,存量也不多,所以这儿大概是这个世上,能为人类拥有的所有的量了。你可藏好了,自己偷偷用,别被家族或者任何外人知道了。” 说着,要帮杨琉将东西收起来。谁知道,杨琉一个反手,干脆利落地将东西还到了林透手上。 “妹子,你……” “林大哥,这牛头花我不能要。”杨琉一眼严肃。 “为什么?”林透极其疑惑,瞪大了眼,“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以为我胡吹大气啊。这玩意儿真没有其他人可以弄到了,你既然需要,我送与你那是理所应当。咱俩谁跟谁,不用这么客气。” “我知道。我知道林大哥你言出无虚,也相信你的慷慨大方。”杨琉点点头,但眼神中带着坚定的拒绝,“但我还是不能收下。第一是因为这东西,太过贵重了,我可没有本事保护住它。” “你不说我不说,便没有人知道,没有风险的。”林透试图反驳。 杨琉伸出玉指,挡在了他的嘴边:“还有第二个原因。我跟你说实话吧林大哥,我在悬榜上公布的‘牛头’,其实只是随手一写,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更不是这可以让无数家族疯狂的通神境奇药,牛头花。” “随手一写?” “没错。当时家族要我做继承人,但我心中还有余愿,所以并不想仓促答应,于是就随口编了个东西来搪塞家族。没有想到,竟被林大哥你给当真了。你呀你,向来机敏,没想到也有昏头的时候。”杨琉咯咯笑,“你能得到这牛头花,说明你的实力,应该已经离通神境不远,甚至已经达到了通神境。相比于我,牛头花还是对你更有用,所以还是你留着吧。” “我不需要。”林透倒是自信满满,“听七小姐说,你被测出开有极高的天赋,你以后可是要做家主的人,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那可不行。” “林大哥。”杨琉终于板起了脸,“你莫要再劝。我距离通神境,不知道还有多少年的距离。这花对于我来说,就是个好看的摆设。给你自己,或者说给那位姑娘,都比给我来的好。” 林透脸色骤然变了:“妹子你说什么意思,我似乎不大明白。” “应该是杜家的六小姐,杜珂吧。”杨琉幽幽看林透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林透登时语结。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从杨六兄弟变杨琉妹子的震撼中完全脱出。 毕竟曾经是朝夕相处的兄弟,双方亲密无间。现在陡然间告诉他,对方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正常人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消化这个事实。林透之所以一直主动说说说,就是想主动遮掩心中的尴尬。两人相处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将杜珂的事情告诉她了。虽然曾经想过找到好兄弟并确认平安之后,一定要首先告诉他这个消息,让他好生羡慕一番。现在……有一点儿眼力劲的都知道,不能多嘴。 “我好歹也在杨家混到了继承人的位子,林大哥,你这震惊的模样……不但等于间接承认了我说的话,而且也太小瞧我了。” 杨琉搓搓手,嘻嘻笑:“告诉你吧,早在你说知道长平张榜的消息,并且去寻找‘牛头’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你见到我之后的惊讶,以及你对长平城的陌生,足以让我知道在今天之前,你都不知那悬榜背后真正的主人是我。同时你也不知道,杨家占据了杜家地盘的事实。那么事情就很简单了,你来的地方,就是你真正想找的人的所在地。悬榜是六小姐的名义发出的,然后加上杜家……杜珂小姐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别急,还有……”见林透欲说话,杨琉伸出手指拦住了他,“杜六小姐在长平可是家喻户晓,她被族人请回杜家的事,也在长平传得沸沸扬扬。尽管杜家尽力遮掩,但让全长平年轻人心痛的消息还是漏了出来。那就是……杜六小姐在安阳国,有了私定终身的人!安阳,多么熟悉的名字,林大哥你之前才跟我说,你一直呆在安阳呢。” “我还听说,杜六小姐在安阳结识的那一位,天资无双,小小年纪就达到了通神境,还打败了杜家派去的通神境长老。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天才,杜家出一个杜珣,便让他们扬眉吐气借势崛起,足可见少年天才之难得。世界是平衡的,总不至于在同一个时间段同一个地方,超过杜珣的天才一茬接一茬的出现。我说的对吗,通神境的林大哥?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应该还没有满二十吧。” “当然,以上只是分析与猜想,让我真正有十足把握的,还在于最重要的一点。”杨琉这个时候,突然卖起了关子。 第七百八十八章如果是你呢 “哪一点?” 林透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服了。杨琉在栖云书院的时候,就是个机灵鬼,两人合伙挣钱时候的鬼点子,多半来自于她。经过杨家的锻炼,她聪明之外多了沉稳,分析起问题来真是头头是道。 她做的分析,全都来自于自己话语中不经意透露的信息。基本上每一点都说在了自己的心坎上,其观察力之精准,令人叹为观止。到目前为止,林透想否认都不行,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加有力的证明。 “我跟你说,我见过杜姑娘。”杨琉忽然压低了声音,变得神神秘秘,“是在家族为我哥去杜家提亲时,悄悄跟去的。乖乖……我只是躲在家族人群后简单看了看,也被杜家姑娘给惊到了。一颦一笑,带着无尽的风情;颊畔粉晕,可比春光十里,实乃这天下第一等的容貌姿色!要是只有容貌也就算了,她还特别聪慧,整个提亲的过程,都是她一个人在应对,谈笑之间说得杨家一群人汗颜,连反驳都做不到。结局可想而知……别说杨家其他人了,就是让家族提亲的我的二哥,一朝而自惭形秽,直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还有更厉害的,我离开杜家的时候,无意听见了下人议论杜姑娘的修为。那时候才知道,看上去一个文弱女子,居然是通气顶峰的高手,距离通神境只有一步之遥。那时候,同为女子的我,在心中对她升起了浓浓的敬意。这样一个姑娘,恐怕是寻遍整个东洲,都难以找到一个良配……除了你。” “此话怎讲?”听见别人夸杜珂,林透本来应该高兴,但这话从杨琉口中说出,怎么听怎么有一种别样的怪异。 “因为你们认识啊。”杨琉皱了皱鼻头,“我又不瞎,当然能够认出来,杜珂就是当初在栖云书院,花一个金丸买你画作的人!我一直以来都觉得,你是无所不能的,这个天下人都配不上的姑娘,也就你这家伙,或许能与之成为良配。唯一可能缺乏的,就是认识的机会,而你们早就认识……仅剩的障碍也就消除。不得不说,你这家伙干得不错,没有给我这个兄弟丢脸。” 杨琉说这话的时候,伸手右手,用力拍了拍林透的肩膀,就好像以前那样。林透有些羞涩,偏过头去不敢面对。因而他没有见到,杨琉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一丝失落。 “你这小子,还是那么精。”林透也似乎回到了往日时光,要去拍杨琉的脑袋,手伸出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在她肩头轻轻一碰,然后飞也似地缩了回来。 “这世道,人心不古啊。不精明一些,哪里能知道你这呆哥哥,还有那般大的本事。”杨琉抬头,皱皱鼻子,挤出了笑。 “你居然嘲笑我……”林透听出了其中的调侃,心一横面一紧,眼珠转溜起来,“好,既然你揭大哥我的底不留情面,那我有个事,也要说出来了。” “但说无妨。”杨琉问心无愧,不怕他说。 “你之前跟我说,牛头只是你随便编的一个东西,目的是阻拦家族选你做继承人。现在跟大哥我说实话,这……其实是假的吧。牛头,不是牛头花,但也是一件切切实实存在的东西,对不对?” “怎么可能,就是随口一说而已。”杨琉本来满满的信心,在听到林透的话后,忽然消弭于无,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慌乱,“你可别胡思乱想。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牛头花’这种东西都找的出来。” “不必是牛头花这种类别的啊。”林透笑笑,“或许是带着纪念意义的某种小物件呢,比如牛头型的挂饰,牛头型的雕刻什么的……我之所以这么想,可不是没根据。妹子,据你所说,你在拒绝家族选你做继承人的时候,拿牛头来搪塞的。那我可就要反问了,为什么你答应了家族做继承人并且还要招亲之后,招亲提的要求,仍然是‘牛头’这两个让人一头雾水的东西?” “可别告诉我,你是用这个手段拒绝招亲啊。继承家族与招亲,是相辅相成的,两者向来并行,缺一不可。也就是说,你答应了做继承人,也就等于答应了招亲,这种情况下还要阻挠招亲,显然说不通;如果你不答应招亲,等于连做继承人也一并拒绝了,那么杨家又不可能还这么对你,前面不远处的月会,可不就是为了你的继位而特意增设的。除非……还有第三种情况。” 双手摸到了鼻梁上,这是林透自信时不觉中的动作:“如果我没有猜错,妹子你应该,也有心上人了吧。‘牛头’就是你们的暗号,或者说,是只有你们俩才共同知道的东西。不过不知道什么情况,许是找不着路,又许是被你杨家人的身份吓到……他,一直都没有现身。直到你要继承家族,直到你顺着家族的要求,要招婿入赘。你大概是不甘心,所以将你们共同知道的这个东西,以莫名其妙的形式,写在了悬榜之上,以期待他的出现。” “不过很可惜,他并没有现身,于是你在不甘之中,答应了家族的要求。但心里又实在放不下,所以在招亲的内容上,依旧保留了‘牛头’的要求,也许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也许是给你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日你月会上接受了家族继承人的地位,招亲悬榜的内容,或许就会改了吧,改成对实力对天赋等方面的要求,正经地开始招亲。” 林透话说完,对着杨琉挑了挑眉。谁知道,杨琉突然鼻头一红,眼泪“扑簌簌”地就往下掉,俏丽的面容瞬间变成了大花脸。 “你……你怎么哭了?”林透大急,他只是被说破一切,心里有些过不去,想要显摆显摆自己的分析,哪里知道竟弄坏了大事。他最怕的就是姑娘哭,尤其是跟他关系这么好的人哭,是安慰也难,不安慰也难,进退维谷,脱身不得。 “别哭别哭,你要是有什么委屈,都说给我听。如果是哪个男子欺负了你,我就替你上天入地,一定将他揪到你面前,任妹子你处置;若是杨家欺负了你,我就直接去拎你们家主和族长,来向你赔礼道歉。只要你别哭,说啥都行。”林透也是急了,压根来不及思考。哄人开心的话,怎么好听怎么往外边蹦。 杨琉闻言,终于破涕为笑,和林透四目相对:“如果欺负我的人,是你呢?” 林透嘴巴张开,整个人都愣住了,瞠目结舌。 两人周围的空气,因为杨琉的这句话,也都凝固住。静,极致的安静。没有人说话,整个亭子周围,鸟鸣虫喧的声儿,忽然大了起来。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林透沉默了许久,轻轻开了口,面上的嘻嘻哈哈都没了,只剩严肃。说话时他头低着,不敢与杨琉直视。 “有没有开玩笑,你感觉不出来?”杨琉转过头,对着湖面,极目远眺,满眼泪痕与回忆。 “咱们在栖云书院为了挣钱,想过不少的法子。说书卖画,是最后成熟而稳定的手段。在此之前,我们干过体力活,做过零散活……甚至那涂花了脸耍着给人看给人笑的事,也都做过。林大哥,还记得我们演过的一出,牛头人面的故事吗?” 第七百八十九章没有如果 五洲历史记载上,人兽不同族,世代为仇敌。人以杀兽训练自身,兽以食人作为报复,双方的矛盾贯穿五洲历史,数千年都没有任何的缓解。 林透还在栖云书院时,曾经为了钱财,与杨六一起为书院一帮唱大戏的人做事,做的是打下手的工作,偶尔人手短缺,也会画上花脸上台表演。这样的工作,他们干了约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因为刻苦耐劳,得到了主家的赏识,不但给他们提高了报酬,还委以重任,时不时给一些主要角色让他们尝试。林透说书时的表演能力,就是那时候学习积攒下来的。不光如此,饱读各类书籍肚子里有货的他,还谋到了一个写故事的差使,写了不少大受书院学员欢迎的故事。 就在两个月后的一天,主家家中忽然有事,急急离开,带走了一大半的人做帮手去。戏班一下子人去楼空,这下可苦了书院的学生,他们陡然失去了主要的娱乐之一,非常空虚,终日徘徊在戏班外,苦等主家回来。等了七天,他们终于等不下去了,直接闯进戏班,逼着剩下来的人表演。 林透在危难时刻被众人推举出来,做了暂时的头领。众人要他领头上去表演,可是他以往最多干过辅助的活,对于戏班东西的熟悉程度不到三成。无奈之下他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完整写一出戏的主意。 只要全部是自己写的,那一切都由自己做主,怎么演怎么弄都是自己说了算,没有人可以指摘。说干就干,他针对书院学员号猎奇的胃口,写了一出兽与人之间的伟大友谊。 一个打小孤生在山林的牛形兽类,一日碰到了去树林中狩猎的公子哥。一人一兽由敌对发展到互相帮助,再往后开始互相接受,等到最后,成了跨越种族的生死与共的好朋友。很可惜的是,一人一兽最后受到了新的外来人的攻击,牛形兽为了保护朋友,悍然付出了生命。敌人都被消灭了,公子哥带着一只流血的牛头,没有离去,而是独自前往了山林的深处。 这一出戏,很大程度上是林透自己的写照,其原型就是他与杨六兄弟的友谊。本来他以为,这样崭新的观点一定会受到书院学员的追捧,他指不定能借着这个小发一笔,杨大娘治病也会有新的希望。哪里知道,才演了一天,就出事了。 林透打小在山林中长大,他的观念当中,人与兽并没有本质的差别。尤其当知道兽也可以修炼乃至到一定境界可以口吐人言时,更加巩固了自己的看法。然而,他的观念不代表所有人的观念,他的接受力更不代表书院学生的接受力。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兽是低人一等的存在,是食物,是敌人。且不说以人类的智慧,不可能跟低智的兽产生友谊。即便是有,那也是晕了脑子是非不分,是所有人类的敌人!所以,林透独自弄出来的故事,非但没有受到欢迎,反而在一开始就收到了一片倒彩。 要不是怀有着对“人类公子哥是卧底”的期待,在戏才一半时就已经极其不耐烦的学员们,一定不会给林透机会,让他继续演下去。等他们见到了最后的结局,没有人为牛形兽悲壮惨烈的死亡而动容,有的只有齐齐地喝彩。同时还有的,是众人对故事结尾的不满意。当天的时候,暴怒的众人就将戏台给砸了。林透出于对杜珣的许诺,不能在书院暴露实力,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戏台变成了废墟。 伴随着戏台一起倒塌的,还有他凭此赚钱的计划。为了补偿戏班,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当然,积蓄也没有多少,戏班看他实在是穷光蛋,只能自认倒霉,将他赶走了事。 这件事之后,林透沉寂了许久。直到和杨六找到新的致富方式,才渐渐走出来。这段不怎么愉快也不怎么成功的过往,则被林透尘封在了记忆中,要不是杨琉突然提起,他还真的不会去想,也想不起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故事里面,我负责的是牛形兽;而你,则扮演了公子哥,对吗?”林透看看杨琉,这是以他为原型的讲友谊的故事,自然选择了最适合的搭档。 “谢谢你还记得它。”杨琉笑了,“我说的牛头,不是其他,而是这个故事里的牛头。” 此言一出,林透登时明白了一切。 杨琉是女儿身,他是没有看出来的。这不怪他,那个时候的杨琉,由于常年累月逃命,瘦的跟竿儿似的,除了偶尔一两个娇羞的神态,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女性的特征。林透要是那时候把她往女子上想,那不是聪明,而是变态。 林透不知道,杨琉自己却清楚。一个带着重病母亲的落难少女,在生命最黑暗最没有希望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看上去同样落魄的少年。从此结为好友,相依为命,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赚钱。几年下来,说不会对对方产生情愫,那就是自欺欺人。 偏生林透还是一个奇葩,貌不通天也而没有强大背景,但是从杜珣那儿学到了一套真男儿的行事方式,兼之聪明灵活多才多艺。杨琉那时候,可不仅仅是产生了情愫,在某种意义上说,已经坠入了深渊,无法自拔。林透与她告别之时,她止不住的双行泪,不是为友谊而流,而是为了那还没有开始便再没有希望的感情。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也在和林透的相处中了解到了其人的潜力。假以时日必成为人上人,这是她对林透的看法,同时也是她给自己竖下的一道墙。有这堵墙在,她什么都不敢说出口,终日期盼着林透这个好大哥发现真相,但又害怕他知道。因为她怕林透知道一切之日,就是两人“友谊”断裂之时。 杨琉机缘巧合回到了长平,重新成为了杨家的小姐,甚至还当上了继承人。对于一个曾经落魄到做乞丐的人来说,人生已经圆满。但杨琉不,她还有一桩遗憾。在她自认为可以配得上林大哥之后,她发出了悬榜,并在悬榜上写下了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语。 事情终究发展到了如今的境地。 林大哥知道了悬榜……可是他没有读出暗语的意思……但他还是来了……只是可惜,不是为了自己,是为另一个人而来!遇到自己对他来说,惊,远远多过于喜。 “妹子,你……”林透手摸着额头,局促不安,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多年前自己写的关于友谊的戏,在杨琉少女眼光的解读下,变成了另一种情感的象征。这份情感她埋藏在心中,从来没有让自己知道过。 不过即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林透脑海中,掠过杜珂的倩影。看杨琉一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果……”杨琉刚开口,却又立即止住了。她其实很想问问,如果自己在栖云书院就说出一切,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但聪慧如她,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她很清楚,这个问题除了让林大哥为难,根本不会让自己得到任何有意义的答案。 “我……”林透也在同一时刻开口,巧的是,刚开口也停住了,欲言又止。 两人对望,然后同时将目光转向湖面,看着清清的湖水,一切尽在不言中。 …… “六小姐,六小姐……” 这个时候,距离亭子不远的曲径小道上,传来了女子急切的呼声。 第七百九十章不速之客 “是言儿。”杨琉听出来,来者正是她之前派遣去打探消息的小侍女。 说是派遣,其实是支开。不然她根本没有机会拿出破旧的口琴演奏,也不可能再度见到林透。心结已了,她心中空落落,同时也坦荡荡。言儿回来,她没有让林透回避,而是直接笑着等人靠近。 “小姐不好了,出事情了。”按照约定,如果月会无状况,则言儿留在那儿,杨琉会跟着过去;但如果有事情的话,言儿需要赶回来向她汇报。现在她回来了,显然说明,前边出了状况。 “小丫头不是我说你,这急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我就在这儿又跑不了,你有事情慢慢来就是。”杨六站起身,迎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言儿。 言儿闻言,连连晃了晃脑袋:“小姐,不是言儿性子急……而是……而是前边出大事了。你赶紧去前面看看吧,再不出面,杨家就要背灭门了!” “灭门!”杨琉和林透,同时惊呼出声。 言儿这才注意到,有外人在。她刚想发出质问,只觉得眼前惊鸿一闪,有如一道雷光劈过,再睁眼一瞧哪里还有那陌生男子的踪影。不光那个男子,就连自家小姐也不见了。 “哇……”她想到了在前边看到的恐怖景象,一下子腿全部吓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害怕地嚎啕大哭起来。 …… “怎么样,我这个宝贝是真是假,各位看够了没有?” 林透刚带着杨琉来到月会所在的大殿,就听到里面,传出了一个男子清脆的声音。听内容,似乎是在和杨家的众人说话。 他将杨琉放了下来,轻轻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刚刚施展身法要紧,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其他,直到将杨琉放下时,看见她通红的脸,林透方才有所明白,想说些东西却欲言又止,满面尴尬。 “别进。”杨琉冲着大殿的门就要进去,林透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了她,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现在的情况,并没有那小丫头描述的那般严重。我们再等等,在外边仔细观察一番,知己知彼,方能有备无患。” 杨琉点了点头,她刚刚心中急迫,所以有些冲动。听到林透的劝解,登时冷静下来,赞同了暂时观望这个最佳的选择。 “我们……不认识这个。”大殿之内,又有声音传出,说话的是个迫近五十的中年人。 “是我舅舅。”杨琉低声向林透介绍了声音的主人。能在这个场合说话的她的舅舅,不用她细说林透便知道,是杨家现任家主。 “不认识,呵,那还不赶紧去叫识货的人来。”清脆的男子声音传出。 林透和杨琉,探着脑袋瞧过去。入目是一片极大的大殿,殿内原本应该整整齐齐站着准备上报各自信息的人,此刻全都涌在了大殿的两边,将大殿中央足足空出一大片空地来。两边着实很挤,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有一个立锥之地,大部分人都被挤得悬空。但是众人眼睁睁看着中央那么大的空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仿佛站立在空地上的那个身影,是来自深渊的恶魔。 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林透二人的视线,移到了大殿中央的空地,看清楚了清脆男声的来源。身着一身金边白袍,头带一顶崭新的白玉冠。此人背对着林透,但是从他的声音还有那象征着成年的崭新头冠上看,此人达到二十岁没有多久。手上捏着一把折扇,一边摇着,一边看着坐在大殿主位上的杨家家主,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股傲气和金贵气。 “我不喜欢这个家伙。”杨琉本能地,表示了对这种人的厌恶。 “你不喜欢他?”林透笑了,“很遗憾,他似乎……很喜欢你。” “什么意思?”杨琉的目光,登时直了。 “你看他脚边啊,一个揉在一起的纸团。从纸团的大小,我们大概能推断出纸张的大小,再看看它的颜色,你想到了什么?” “我的招……!”杨琉恍然大悟,但“招亲榜文”四个字才开头,就被林透捂住了嘴。 “小声点,我们在偷窥呢。”林透做出噤声的手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正是一个上门求亲的家伙。但是很遗憾,此人态度性格都很一般。我是无法想象,一个求亲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上门,而且看样子,还跟杨家闹得很不愉快。饶是这样,杨家家主好像都没有生气,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小子很厉害;第二,这小子非常厉害。” 杨琉的双眼里,露出“你逗我”的表情。 “我没开玩笑。”林透解释道,“第一种情况,这个小子很厉害,他的实力在杨家在场的所有人之上,你舅舅奈何他不得。而第二种情况,则是这小子极其厉害,你舅舅虽然打不过,但是起了招揽之心,所以愿意承受他的无礼。依我看,如果是后者的话,他应该会派人去找你。” “那就是前者咯。”杨琉面上,露出喜悦的笑。 她自打回了杨家,就受到了舅舅无微不至的照料。用他的话说,当年娘亲被逐出杨家,其中就有他过于铁面的原因。为此他十几年来,日夜承受着煎熬。再一次见到受尽苦难的妹妹还有妹妹的女儿时,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哭了。他将杨琉母女迎回杨家,给予了两人最好的关怀,帮助她们将养身子,也带着她们走出了内心的阴霾。对于这个舅舅,杨琉是打心眼儿里感激与敬畏。是以当舅舅说家族子嗣不争气,请她这个六小姐接任家主时,她感受到了信任与补偿,尽管不太愿意,为了舅舅的期望,她还是将点头,同意接过杨家这个重担。 听到林透分析两种情况时,她的内心骤然一提,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结果。听完之后,她对林透信服的同时,也大大舒了口气。前去通知自己的是咋咋呼呼的小丫头言儿,而不是自家的舅舅。照此看来,舅舅并不满意眼前这个狂妄自大的小子,为了自己的幸福,他宁愿独自面对,靠拖延的方法让此人自行离去,也不愿惊动与打扰自己。想到这儿,杨琉心中如蜜一般甜。 “好。”大殿主位的杨家家主,思虑了良久,对着殿中青年开了口,“我老了,不中用了,老眼昏花以至于连宝贝都认不出。苏公子你请稍等,我这就派人,去把我那甥女叫来。不过她年纪轻见识短,要是也有眼不识宝贝,你可别气,慢慢引导,她总能知道其中的好。来人,去请六小姐!” 杨琉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在林透怀里。美好的想象,永远都是那么的脆弱易折……她刚刚还觉得自家舅舅千好万好,短短时间内,想象就被无情地现实给击得粉碎。 苏公子……请……言语中的巴结讨好,即便是大殿里的石柱和石凳,都能听得出来。尤其是最后,生怕自家甥女不识货而提前做了交待,这已经不是巴结了,而是赤裸裸地卖人! “不必去请了,我就在外边。” 杨琉站起身,迎着两个动身的下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轻轻跨过门槛,靠近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青年。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你看不出来,反倒需要我这个甥女出面,我的……好舅舅?” 第七百九十一章牛头花再现 “你在?”杨家家主杨漠,也就是杨琉的舅舅,对于杨琉的直接出现有些吃惊。不过他瞬间就露出了笑脸,起身欢迎。 “琉儿,你来的正好。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公子,看到长平城的招亲榜文,上门来提亲的。”杨漠的笑容中,带着藏不住的谄媚,不过这份谄媚不是给自家甥女,给的是苏姓青年。 “你就是杨家的六小姐?”苏姓青年上下打量了杨琉一番,轻轻点了点头,“不错,容貌气质上佳,眉眼间带着勃勃英气,确实是择妻之良选。认识一下,我叫苏白。” 苏白说着话,朝杨琉递过去一只手。 “苏白?你的长辈没有教过你,对女子评头品足,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吗?尤其是当着对方的面,其行为更加恶劣。”杨琉没有给他好脸色。 “对于别人的示好视若无睹,似乎也不是什么有礼的行为呢。”苏白立即反击,伸在半空中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尴尬,刚好借了东风。 杨琉依旧直接将之无视:“这里是东洲,我们可没有触手为礼的说法。尤其是男女之间,第一次认识就做如此亲密接触,在我们的地盘,那是失仪,是没有教养的另一种体现。阁下如果是来求亲的,我只能说……似乎你已经失去机会了。请吧。” 干脆利落,雷厉风行,进了大殿没有说三句话,便对这让一众人闻风丧胆的不速之客,下了驱逐之令。 “有点泼辣……”苏白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想法大声说了出来,“不过我喜欢,在宗门见多了唯唯诺诺只懂巴结的女子,你让我很吃惊,我不由得对你更感兴趣了。我提议,咱们好好聊聊,互相了解一下彼此,不知道杨姑娘意下如何?” “滚!”杨琉见他懂状不懂,丝毫没有忍耐,直接说出了最严重的话。然后把眼移向一边,完全将对方当成了空气。 “杨琉。”首先沉不住气的不是苏白,而是坐着的杨漠,他听见杨琉的话,魂都吓出来了,直接从座上蹭一下跳起了身,“你是要继任家主的人,我问你,你就用这样的态度,对来杨家的客人吗!” “待客自然有待客之道,但眼前的这位,似乎只是来求亲的呢。招亲的人是我,自然要按照我的规矩办事,姓苏的,本姑娘瞧不上你,你已经失去求亲的资格了。你要是想保存自己的体面,那不如现在就离开;要是非要喋喋不休招人烦从而被人轰出去的话,到时候丢的脸,可就不一定能收拾咯。” 杨琉小时候跟着杨大娘漂泊流浪,别的东西没学会多少,自立自强的观念却是刻到了骨子里。后来与林透两人为友,双方互相影响,她被林透的乐观自信感染,养成了一种“叛逆”的性格。这所谓的叛逆,不是寻常少年的叛逆,而是面对强压时的一种坚持,面对逼迫时的不妥协。简而言之,就是吃软不吃硬。 如果这个叫苏白的家伙,是以正常的手段和较低的姿态前来求亲,那不管看得上看不上他,杨琉也会客客气气地招待,让其宾至如归。如果最后双方没有谈拢,那也不伤和气,恭恭谨谨地送之离开。然而现实中的苏白不是这样,他那盛气凌人目空一切的模样,让杨琉本能地就感到反感。更进一步,他对待杨家人又是俯瞰的态度,更让杨琉觉得不满。再加之不愿意作为筹码,去让自家昏了头的舅舅牟利,所以杨琉才在刚认识苏白之后,就要请他离开。 不过很显然,杨漠那边,并不愿意这样。更让杨琉无语的是苏白,这家伙对自己充耳不闻,完全将自己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在自己告诫他之后,不但不知羞,反而上前几步,从杨漠手上拿过一个东西,回到自己面前,傲慢地递了上来。 “我有没有参与招亲的资格,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你杨家家主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的。”苏白面上,带着强烈的自信,“接着,打开看看。如果你看过这个之后,还能够说出赶我走的话,那我也就无话可说了。当然,这句话的前提是……你要能够认得这宝贝。” 杨琉其实不太愿意跟他纠缠,但她心里明白,眼前的家伙脸皮够厚,如果自己不能顺着他的意思让他知难而退,他一定会纠缠下去。想到这儿,她打开了苏白递过来的盒子,想要看看被对方吹得神乎其神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盒子刚一打开,她就愣住了。 不是她不认识,而是她刚刚好认得那盒中之物。之所以认识,是林大哥就在不久之前,才跟自己说过。牛头花! 无数的疑惑,一下子涌上了杨琉的心头。她明明记得,林大哥说他那一小包的牛头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他不可能骗自己,不仅仅因为自己跟他的交情,还在于骗自己根本没有意义。根据牛头花的功能,是不是独一无二的,根本不影响它的价值。林大哥犯不着为了吹水,扯一个大慌骗自己。那么问题就很显然了,是面前这小子的问题。苏白……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够拥有牛头花? “很遗憾,我高估你了。”苏白见杨琉沉默半晌不说话,深深叹了口气,“杨六小姐在招亲的悬榜上写的求亲要求只有一个,那便是‘牛头’两个字。这显然是给外人打哑谜出难题,想要依照提亲者给出的解,从而确定杨家招婿的人选,我没有猜错吧?杨六小姐手上现在拿着的,就是我对‘牛头’两字给出的解读——牛头花。” 大殿内的众人,表情集体舒缓,尔后又皱了起来。舒缓是因为终于知道了这东西叫什么。皱眉则在于,即便知道了名字,他们好像也没人知道是啥,更叫人无语的,是“牛头花”这个名,怎么听怎么有一股浓浓的土地气息。有人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姓苏的随口胡诌,拿来糊弄人的。 苏白说完,没有继续喋喋不休,而是暂时住了嘴,看这杨琉,满面“邀功请赏”的意味。 “错了。” 苏白满以为,能够凭借牛头草这宝贝,一举扭转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没想到这一招出后,竟得到了“错了”这两个字的评价。 “我写在悬榜上的‘牛头’,从来都只有一个意思,能够读出那层意思的,方才是我认可的人。很遗憾,你并不是。”杨琉克制住了对于牛头花的震惊,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将盒子还了回去,“请回吧,如果你当招亲是游戏,那也请你猜对了再来,不送!” “不可能。”苏白的面色终于变了,声音也高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这牛头花是多么高级的宝贝?”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杨琉很简单地一句话噎了回去。 “当然有关系。”苏白将手中的盒子扬了起来,“通神境高手每想要进一步,都是难如登天,天地之间又没有足够的草药供通神境使用,拿你们整个东洲来说,能凑出的通神境草药连一只手的通神境都无法供养,足以见得其珍贵。我这牛头花,乃是通神境高手可以服用的神草药,在所有通神境的药草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你轻飘飘地一句错了,就想要否定掉牛头花?简直岂有此理!” 大殿上的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以杨漠为首的杨家各位通神境,眼睛都直了,他的嘴角的口水,活生生暴露了他们此刻心中的贪婪。 第七百九十二章林透出马 “那你想怎么样?”杨琉嘴角流过轻笑。 “很简单,招亲悬榜上‘牛头’二字,或许你是有自己的解读与期待。但是对于外人对于求亲者来说,按照你的思路去猜谜,却并不是那么的公平。”苏白前跨一步,看似对着杨琉,其实是对着所有人说话,“要我看,真正公平的方式只有一个,让不同的求亲者,给出对‘牛头’不同的解读,其中带来的东西价值最高者……胜!” “好!”苏白刚说完,就引来的周围一片的喝彩,包括杨漠在内。 他们不是存心胳膊肘向外,而是真的觉得苏白的提议更有操作性。如果依着杨琉的想法,提亲者带来的“牛头”一定要得到她的认可,要符合她的心意,那弄个三年五载,也未必能招来一个满意的赘婿。苏白的方法则有效避免了这个麻烦,所有有意参与求亲的,都可以给出自己对悬榜榜文的解读,只要合情合理都可以算数。然后一群人互相比较,谁的东西价值最高,谁就是最后的胜者。 杨家还可以综合来者的实力进行考量。实力,还有带来的与“牛头”相关的东西,两者综合最强者,就将成功中选,成为杨琉的夫君。这样招来的婿,算是对杨家帮助最大的。至于杨琉可能会无法得遇贤人而幸福……谁又在乎? “杨六小姐你听,就连你们家族的人,好像都是支持我的多呢。”苏白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放声大笑,“君子不强人所难,按理说你不愿意,我是不好强逼你的。但你一见面就对我有莫名的敌意,这导致了你言行失据,根本没有尝试着去了解一下我,就想要逐我离开。这让我很失望,同时也很不甘心,所以我把话放这儿,如果没有新的提亲者,可以拿出比牛头花更厉害的东西,我……绝对不会离开!” “你……”杨琉被他无耻的嘴脸惊到了。 “你一个人反对,那是没有用的。”苏白指了指四周,“你的整个家族,都支持我呢。要想逐客,那就按照我的规矩来。啧啧……我是真的很期待,有人能扣着‘牛头’二字,拿出精彩的东西让我开开眼呐。不过很遗憾,世间草药,牛头花位居乙等,是有文字记载中,最厉害一级的药草。即便是苏少爷我,也只能拿出区区一株来。我们就不说切不切‘牛头’这个题了,就算放开要求任人拿东西,又有谁能拿得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甲等药草呢?” “杨六小姐,我想你接下来最大的任务,不是接受你们这个家族,而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我来迎娶你过门……哈哈……” “甲等药草而已,很难吗?”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外边传来了一个嘹亮的声音。林透迈着悠悠的步伐,摇摇摆摆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你是谁!”被打算笑声的苏白没开口,杨漠率先发声质问,“我没有在杨家见过你,大胆狂徒,胆敢私闯杨家,活腻了吗?” 周围的杨家人,一齐发出了震天的声响,帮着家主一起,质问这个不速之客。唯一一人坐在高台上,一言不发,一双眼死死盯着林透,眼眸中透出无比的震惊。 “七小姐新招的侍卫。”林透从身上摸出一块东西扔向杨漠,懒洋洋地伸了伸手臂,“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本来奉了七小姐的令,要代替她来参加月会的。但是杨家太大,我摸索了半天,非但没有找到地方,反而迷了路,直到现在才真正找对地方。我听七小姐说,月会之前都有例行的点卯,如果我错过了,现在给各位道个歉,还请各位见谅,可别把事情怪罪到七小姐身上。” 杨漠盯着林透扔过来的身份牌,仔仔细细瞧了又瞧,没有瞧出半分破绽。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林透没有说谎。 “行了,行了,既然是七丫头的属下,那便是我杨家的人。月会还没有正式开始,算你来得不迟,赶紧到旁边找个地方坐下,别耽误了我们的大事。另外,管住你的嘴巴,苏公子何等人物,是你能够耍嘴皮子的吗?” 杨漠对林透下了命令,然后看向苏白,一脸赔笑:“不好意思的苏公子,下人不懂轻重,无端插嘴,我事后一定重罚。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他计较,以免坏了你的好心情,也坏了我们双方的良好关系。” “看出来了。”苏白鼻中哼哼,“我何等身份,岂会和小小侍卫一般见识。甲级药草……呵,凭他这样的身份,能见一见壬级草药,那就算烧高香了。胡吹大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谁说我没有见过。”林透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暴跳起来,装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甲级草药而已,我告诉你,我不仅仅见过,就是现在,我也能拿的出来!” “混账,说什么昏话,我看你不是迷路,而是还没睡醒吧。赶紧滚下去,否则家族惩戒伺候。”杨漠从没有见过这么跳的侍卫,不过这是七丫头的手下,作为家主的他,自然尽力保之。当时就怒骂出声,想要将林透呵斥离开,以免真正惹怒苏白。 “等一等。”苏白伸手拦住,“我倒是对他说的甲级药草,十分地感兴趣。杨先生且慢动怒,给这小子一些时间吧,我是真的想看看,他能拿出什么样的甲级药草来。” 他说话了,杨漠自觉闭了嘴。面无表情,但是心中升起一阵对林透的怨恨,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真是害己又害人。既如此,自己也没有救他的必要了,就让苏公子将其毙了,也好敲山震虎,给家族里不安分的家伙一个警告。 “不必给时间,我身上就有。”林透背在后面的手移到了身前,手中抓着一把青草,当着苏白的面,将青草扔进了他的怀中,努了努嘴,“诺……这就是我说的甲级药草了,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金牛头花。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个牛头花,还要更厉害些?” “放肆!”苏白在林透扔出青草的一瞬间,便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小子拿出的,分明只是最常见不过的草而已,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他进门前刚拔的。随手拔一把草,居然就敢戏弄自己,这小子也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子,我对你几番容忍,你却不知收敛,一再挑衅我。哼,看来你是来得迟,没有见到我动手,无知者无畏是吧。好好好,既如此我便拿你做个示范,好好地再度展现一番实力,让你死也死个痛快。” 强大的气势从苏白身上放出,大殿内明眼人都看出来,苏公子这是动了真怒。 “慢……”林透抬起一只手,恰到好处地在苏白气势达到最高点的时候,从口中吐出一个响亮的字,“你这家伙,好生无礼。我好意拿甲级药草给你开眼,你居然不识好人心,反倒要对我动手。良心何在!天理何在!” “你还嘴硬?”苏白被他气笑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就是门口随意拔的一把草?你竟敢大言不惭地说它是甲级草药,你是傻了,还是疯了?” “门口摘的,就不能是甲级的药草吗?”林透仿佛很天真地问。 “废话,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你这堆根本就是破烂玩意儿。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你要是失心疯了,赶紧滚出去,胆敢再度打扰我们谈正事,我就一掌下去,给你一个痛快。” 啪!啪!啪! 掌声来自于林透,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向着苏白走进了一步。 “好一句‘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我有一个疑惑,想请苏公子解答一下。你拿出来的那个东西,干巴巴枯黄黄的,从外表上看还不如我这把草。同时在场的各位,又都没有见过它,甚至没有听过它的名字。换句话说,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拥有唯一的解释的权力……那拿着所谓‘牛头花’的你,和拿着一把草的我,又有什么区别?” “同样在不认识东西的人面前,你可以说你的东西是牛头花,是神药,是乙级宝贝。那么我凭什么不可以说我手上这一把草,是甲级的药草呢。” 第七百九十三章牛头花,驱虫草 直到这一刻,林透的目的才真正暴露出来。 原来他根本不是想证明自己拥有甲级药草,而是想要引导大殿内的众人,去对苏白产生怀疑。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他说完话之后,几乎有一半的人,都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着衣着华丽的苏公子。他们已经领教过这位的实力,所以对于他的天才及强大程度没有任何的怀疑。可是按照他的描述,牛头花是通神境都趋之如骛争破头的好宝贝,这样珍贵的东西拿来向杨家提亲,似乎有点小题大做的意味。 而且七小姐的那个侍卫说的不错,所谓的牛头花,只是苏公子口上说说,在场的诸位没人听过也没有人见过,就算他拥有,鬼知道他拿出来的那个是真是假?看那枯黄萎靡的样子,绝大多数人都产生了动摇。 “说了半天,原来你是怀疑,我这牛头花是假的啊。”苏白也听出了林透的意思。 “不是怀疑,是肯定。”林透纠正了他的说法。 此言一出,惊住了整个大殿。杨漠原本还觉得,这小子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可是听到他补充上的自信满满的话,瞠目结舌。且不说他一个小小侍卫,有没有那份眼力劲首先是一个问题。即便叫他蒙对了,猜到了苏公子是拿假货来糊弄人,就这么说出来,也实在是愚蠢至极,一不小心将会给杨家带来灭顶的灾祸。 苏白被林透的话逗乐了,冷哼一声,报之以蔑笑。他苏少爷行事,向来只有两个准则,要么以身份压人,要么以武力压人。总之,一定是要站在高层,以俯视的姿态去办事,骗人这种主动放低姿态的行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苏白这辈子活到现在,就没有说过谎话,说拿出的是牛头花,那便是真正的牛头花,是即便中洲也重金难求的至宝。 面对林透的质疑,他非常自信。自信之余,不由得对林透这个人,产生了一些兴趣,他没有粗暴地剥夺对方说话的权力,而是放任林透说,倒要听听看此人能弄出怎样的歪理。 “证据呢?你说我的东西是假的,总要有证据吧。不知道阁下是亲眼见过牛头花,还是在什么古籍上看到过,你尽管说说看,让我也来开开眼,也来长长见识。” “都没有。”林透摇摇头,“我其实在今天之前,根本没有听过牛头花这样毫无美感的药草名字。本来你是你我是我,你做什么说什么,跟我一个小小侍卫也没啥关系。但是听你吹得神乎其神,又是万里无一,又是通神境抢破头的……我实在看不过去,忍不住挺身而出,要撕破你虚伪的假面。” “你都没有见过……”苏白想要说话,被林透打断。 “我确实没有见过牛头花,但是我见过你手中拿的那种东西。”林透这时,悄悄对着一直处在观望中的杨琉,眨了眨眼,“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你手上的那株名为花实则是草的东西,应该叫牛尾草,这玩意儿在长平国到处都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药用效果,唯一的好处是烧着了之后能放出淡烟,驱赶虫子,是民间穷苦人家的必备之物。杨家高门大户,各位没有见过这个,实属正常。” “我这个人出身穷困,承蒙七小姐赏识,方才可以进入杨家做侍卫。我不是长平城土生土长的人,在来杨家之前,我在别处生活,随身携带驱虫之草,乃是我们那边人人都有的习惯。巧了,苏公子今日拿出来的东西,我也有。不但有,还比苏公子多呢。” “放屁!我这牛头花天下无双,是世间仅存的好东西。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口出狂言,简直放肆。” “放不放肆的,你瞧一瞧不就知道了。”林透笑对怒火,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裹,正是之前要送给杨琉但是被推回来的东西。 打开小包,整整齐齐接近十株草药,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大伙一起踮脚翘首,将草药的样子看了个真切。如果不是所有人一齐眼花的话,众人发现林透果然没有说谎,他拿出来的驱虫之草,与苏白公子手中的牛头花,赫然一模一样! “给你一个,瞧仔细些,可别吓着了。”林透仿佛扔一块无用的石头似的,随手扔了一株草给苏白,语气间带着调侃与嘲讽。 苏白顾不上这些,他接过林透扔来的东西,放在掌心,与自己的那株药草平齐,仔仔细细地比对起来。过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苏白抬起头,不用说话,他脸上浓浓的失落与疑惑,便已然宣告了观察的结果。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苏白过了老半天,方才从震惊中有所醒转,喃喃自语,状若癫狂,:“这明明就是牛头花的,在中洲就是抢破脑袋,一般通神境也得不到一株。怎么在长平,竟变成驱虫用的杂草了……不可能,我不相信……” 废话,我给你看的就是牛头花……林透此时,和杨琉对望一眼,嘴角流过计谋成功的笑。作为牛头花的拥有者,他当然不可能认不出苏白手中之物。可是这个姓苏的家伙无论态度还是言行,从里到外都给人一种不爽的感觉,杨琉根本不待见他,无奈这家伙似乎征服了杨家尤其是家主杨漠,杨琉送客了不下三次,都没有将人送出去。 杨琉没有了办法,作为大哥且在现场的林透,自然不能够让她一个人苦恼。挺身而出,直面苏白。不知道这姓苏的来历背景,他没有盲目选择动武,而且杨漠等人被征服,如果不能让他们转变观念,动武也没有用。基于这样的考虑,林透选择了智取……他想要让杨漠等人清醒,同时还想逼退苏白! 杨漠等人的脸色,此时终于变了。都到了这个程度上,要是谁还相信苏白手上的是宝贝,那等于承认自己傻。要不是忌惮苏白强大的实力,此时众人说不得就一拥而上,要武力驱逐之了。 “苏公子,你堂堂中洲来客,对我长平国的驱虫之草竟如此迷恋,实乃我长平之福啊。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一小包驱虫草就送给你了,算是咱们的见面礼。也算是给阁下一个提醒,人心险恶,可不要再被别人一哄骗,就把俯拾皆是的破烂给当做宝贝。” 林透看着苏白,给他补上了一刀。 “谁稀罕你的东西。”苏白气愤地将包裹扔还给了林透,四下打量一眼,从周围人的眼中,他看到了不屑和鄙夷。登时,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窜出,他今日丢如此大脸,恨不得动手将见证者都灭了,以全自己的名声。可是要是传出去,让外界知道自己行凶之原因,非但自己名誉受损,就是家族……想到这儿,苏白恨恨地瞪了林透一眼,夺门而去。 “常来玩啊,苏公子。需要驱虫草了尽管说,我带你去采。”苏白的一切反应,都在林透的意料之中,将回到手中的牛头花装进怀内,对着离去的苏白,最后插上了一剑。 大殿之内,恢复了原来的秩序,众人欢呼雀跃,尽情叙说着心中喜悦与激动。一时之间,月会也办不成了,大殿内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 “瞧不出来啊你,挺能耐的。办了那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 七小姐府,杨家的七小姐杨珺,带着玩味的笑容从外边回来,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一副若无其事样子的林透。 第七百九十四章杨大娘有请 七小姐的侍卫力挫不速之客,保住杨家颜面的事情,已经像风一样,在短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家族。 这不,随便出门一趟的七小姐杨珺,便轻易得到了从林透那边,怎么问都问不出的消息。当即返回,质问林透是假,替林透高兴才是真。 “很寻常的事情而已。”林透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他正在抓紧着闲时修炼,“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因为迷路月会迟了,差点害你被整个家族误会。不过后来办成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功过相抵,让家族不再追究你。七小姐觉得我应该拿这种事情来邀功吗?” 杨珺摇了摇头,但旋即又死死盯住林透:“别打岔,我可不是再说这个。我问你,你跟我那六姐杨琉,是什么关系?” “初次见面,萍水相逢。”林透扯起淡来,眼睛都不带眨,“如果非要说的话,她在我迷路的时候给我指了路,算是一个好人吧。” “所以你就拼了命的去帮她?”杨珺的眼睛,骤然眯起,“我可是听说,那个姓苏的不速之客,拥有比家主还厉害的实力。你一个小小的惊雷剑宗弟子,因为微不足道的指路之恩,就挺身而出,在杨琉最窘迫的时候替她解围?且不说我对你还有交待,即便没有交待,你这行为也太过急公好义了些。我不信,你和她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关系,而你对我做了隐瞒。” “七小姐你想多了,我挺身而出,其实是为了帮你啊。”林透被她猜中,心中兀然一愣,但他可不是新手,眼珠一转就有了圆话的策略。 “怎么说。”杨珺看他,满眼不信。 “七小姐你还记不记得,我去参加月会是为了什么?”林透努力启发她。 “你说你要见见我六姐,然后着手制定赶她下位的方针。当然,我另外交待了你,见着机会就要上,要想方设法教训她一番,最好能将象征她接过继承权的月会黑搅黄了。”杨珺扳着手指,逐一细数。 “没错。”林透这时露出了镇定的笑,“七小姐你对照着咱们的目标,再想一想我做的事情,我是帮六小姐还是帮你,岂不是一目了然。” 杨珺陷入了沉思。 她首先想到了苏白。根据家族流言,此子风流倜傥实力惊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有了超越杨漠的实力,可谓一等一的天才,而且出手阔绰,一拿就是天上地下无双的神药草牛头花,要不是后来被自己的师尊拆穿,保不齐会被杨家人顶礼膜拜成什么样子。 照这么想来,如果他成功提亲……杨珺忽然惊醒,意识到这样一个提亲者,对于杨琉在家族的威望将是多大的加成。要不是傅林将他拆穿,他能够顺利入赘杨家的话,以后的杨家,将再无自己半点立锥之地。如此看来,傅林果然是为自己做了一件大事。 再者说,声望这东西是此消彼长的。苏白本来征服了家族几乎全部的人,声望可谓达到了顶点。傅林将他驱走,那原本家族中人对苏白的崇拜,也就转到了傅林的身上。要不是他实力一般,自己这个大圆,说不定门都要被人踏破了。傅林是自己的人,他声望的上涨,完全等同自己声望的提升。 更为重要的是,经过这么一闹腾,月会真的没有办成!原本已经定下来的继承人选,却是因此拖了下来。从自己得到的消息看,已经一天过去,家主杨漠并没有立即补办的意思。这足以说明,他心中的继承人选,已经产生了动摇。自己的机会! 想到这里,杨珺看林透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由原来的委屈,变成了如今的兴奋与敬佩。有道是情人眼里出没美人,月会被搅黄与林透无关,但在杨珺的心里,却都算作了林透的功劳。想到他甘愿冒着极大的风险,也要办成自己交待的事情,杨珺心中甜蜜之极,就差眼冒桃花了。 “你明白了就好。”林透不知杨珺心中胡思乱想,只当她被自己唬住,笑着恢复了修炼。 杨珺满意离开。 “七小姐,七小姐……”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撞见了急急忙忙前来的一个下人。 “什么事慌慌张张?”杨珺皱了皱眉头。 “启禀七小姐,小的是奉命前来请人的。”下人不敢隐瞒,“主母……不,六小姐的母亲差小的前来,想要请林透公子前去一趟,说是老朋友重新见面,月会上没有机会打招呼,想要新找一个机会,好好叙个旧。” “林透?”杨珺摇了摇头,“我这儿没有这个人,你走错地方了吧。” “七小姐跟小的开玩笑吧……林透林公子,不就是你的侍卫,在月会上大发神威气走苏白的那一位。” 杨珺的面色,忽然变了。猛然转身,口中不停念叨着“林透”“傅林”“老朋友”之类的话,目光直追林透,饱含怒意,她仿佛在一瞬间明白了一切。 嗖!一阵风从她的身边刮过。 等到她反应过来,整个院子中哪里还有林透的影子,就连站在门口报信的下人,也一并不见了。 …… “林透,是你吗……林透?” 林透带着懊恼,跟着下人来到了一处精巧别致的院落。这不能怨他,任谁本来将故事编的极其圆满,已经成功将人唬过去了……一个转身的功夫,就被人无意中的大嘴巴给击破。这种倒霉事放到谁身上,都不会平静接受。可想而知杨珺信念崩塌后,会产生多么严重的后果,但现在林透没有心思管这个,因为刚一进院子,杨大娘就迎了上来。 杨大娘在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她有些期盼,但又有些害怕,不敢看林透。她并不怕认错了人,杨琉早就跟她见过面,将该说的都告诉了她,现在她这幅样子,主要是害怕……林透不认她。 “杨大娘。”林透轻出一口气,喊出了那个熟悉的称呼,同时露出了憨厚的笑,“我是林透,好多年不见了。” “林透!林透……”杨大娘在听到林透称呼的那一刻,眼圈立即红了,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上前一步,将林透紧紧抱住,“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受苦了!杨大娘知道,你一定是在躲杜家对不对?现在不用怕了,杜家走了,杜谴那个杀千刀的,也被琉儿设计除去,现在这长平啊,全都是我杨家的了。你来到长平就好,来到长平就好啊,从此以后,有杨大娘护着你,再也没有人可以逼你到处逃命了。” “杨大娘……”林透的眼泪,也夺眶而出。他没有想到,多年之后重见杨大娘的第一面,她没有问自己的经历,也没有管自己现在混得如何,第一时间送上的,是浓浓的慰藉。这种仿佛母亲一般的关怀,是他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的。一时间抑制不住,情绪完全崩溃。 “傻孩子,大娘不关心你,谁还关心你。”杨大娘见林透流泪,心疼不已,伸出手去给他擦眼泪,但刚接触到林透的面颊,又闪电般将手锁了回来。 林透抬眼,充满疑惑。 “嗯……林透你现在长大了,是大小伙了,大娘忽然觉得,再像待小孩儿一样待你,并不是太合适。”杨大娘嚅嗫着做出解释,递了一块方巾给林透,“你还是自己擦擦吧,擦完赶紧进屋子,我在屋子里备好了酒菜,琉儿也在,我们娘仨个好多年没见,今日可要好好见见。” 说着她率先进了屋,手缩在身前,用身子挡住。没有叫林透看见如老树枯柴一般,不成形的双手。 第七百九十五章忆旧 “这就是我离开上元郡栖云书院之后,所经历的事。” 林透进屋子入席,当席的只有三个,彼此之间并不陌生,所以没几句话就聊到了一起。说是聊,其实是杨大娘和杨琉一起,听林透讲故事。林透发挥出说书的口才,将自己从临江郡到祁武郡,然后到安阳国皇城以及闯荡北洲的故事,全都说了一遍。当然,自打知道自己杨琉妹子的心思之后,他不敢撩动她,在说故事的时候,刻意隐去了和杜珂的关系,只说是自己一个普通朋友。杜珂都如此,跟自己有交情的一众姑娘,自然能省的省,实在省不掉的,就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带过。 “真是苦了你了。”杨大娘发出感慨,“林透你说的这些,光是听我都觉得惊心动魄,实在难以想象,你亲身参与其中,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如果不是一路前行,我这会儿还是个没有用的书院学生呢,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实力。”林透轻叹。 “照你这么说,你现在一定很厉害了。能不能告诉杨大娘,你如今是什么境界?”杨大娘对林透的修为很感兴趣。 “算是……通神境吧。”林透顿了顿,捡了比较笼络的说。据他观察推测,杨家家主杨漠,不过是初神二三层的实力,就算杨家有比他更厉害的长老,估计也难以达到初神七层,换言之,整个东洲现在都未必有超神境的存在。要是将自己超神八层的修为如实相告,林透怕将人给吓着。 “通神境……好!真是好啊……”杨大娘发出了由衷的夸赞,不过在夸赞的同时,她眼角微不可察流过一丝笑意。原来她以为林透刚刚犹豫后才回答,是将自身的修为给夸大了。在她想来,林透应该距离通神还有一步之遥,不过即便是这样,在她看来已经够厉害了,要知道他距离二十还有几个月。昔日的说书学员,如今俨然已经是一方高手,她欢喜的同时,打心底感到欣慰。 “林透,你能有这样的实力,我就放心了。” “杨大娘,你似乎……有什么要说的?”林透听出来,她话里有话。 杨大娘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你们这些小辈啊,是一个比一个聪明,我话还没到嘴边,就被你给看穿了。没错,大娘昨天就见到你,但拖到今日才邀请,主要是在考虑一件事。今日聚会,除了咱们仨叙叙旧之外,最主要的就是想跟你谈谈这件事了。” “大娘但说无妨。”林透以为是有什么忙要自己帮的,赶紧应承。他与杨大娘还有杨琉,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可以说眼前二位乃是他今生除杜珂之外,最重视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大娘你开口,但凡我林透可以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杨大娘对他的态度极满意,眼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一个转溜,又移到了旁边听着的杨琉身上。 杨琉蓦然间,觉察到一丝不妙。 还没来得及阻止,杨大娘已经开了口:“林透啊,你觉得我家琉儿她,怎么样?” 林透也在同一时间明白了杨大娘的心思,整个人顿时愣了:“大……大娘,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好像有点听不懂。” “瞎说。”杨大娘瞪大眼,直盯着林透,“你那么聪明,大娘话说的这么白,你能够听不出来?那我跟你直说吧,我这人是个大俗人,一辈子也没什么大的追求,因为我这辈子过的并不幸福,所以我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阖家安康,儿女幸福。琉儿她是我的女儿,至于林透你,我是一直当儿子看待,你二人的幸福,是我最关心的事。” “早在栖云书院的时候我就想,你帮了我们这个多,等我的病好了,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杨大娘没有什么其他本事,唯一能给你做的,就是帮你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好伴侣,照顾你一辈子,开开心心。不过那时候身在建陵,大娘我不敢亮出真实身份,仅有的那点人脉又起不到作用,所以找着找着,我就把目光,移到了自己身边。”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是直盯着杨琉看的。杨琉早已经把头低下,深深地埋到了胸前。 “琉儿,也就是栖云书院的杨六。那个时候我们母女俩一来不敢暴露身份,二来迫于生计,把自己弄得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更有甚者,琉儿她一个小姑娘,因为长时间缺乏营养,又没有机会打扮,硬生生地变成了一个小子。说实话,你一开始就对我们好,我是有防备之心的。不过后来转念一想,我俩都这样了,一个卧床不起病婆子,一个灰不溜秋假小子,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只有你对我们好。你言行中透出的那份真诚,是有目的在身的人,根本假扮不出来的。” 杨大娘说到这儿,忍不住又夸了林透一句,夸得林透也有些羞赧地别开了脸:“我当时就考虑到,你十六岁,只有四年就能达到东洲成年的标准。东洲范围内,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寻常家族,基本都是早早找好,最早的十四五岁就成亲,你要是等到成年,那可就迟了。所以大娘到处想替你张罗一门亲事,无奈咱们穷困,没人瞧得上咱,偶尔几个愿意的,都入不了大娘的眼。兜兜转转,大娘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的事。” “琉儿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跟我流浪在外吃了好多年的苦,才变得又干又瘦不成人形。但我有自信,只要生活条件渐渐好起来,到了十七八岁,恢复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绝对不成问题。除此之外,你跟她还是结拜的好兄弟,关系上也没有任何阻隔。只要时机成熟,我将实情告诉你。便可以顺水推舟,顺理成章地将事情给办成咯。只是可惜,大娘的病还没好时,就发生了杜谴上书院的事,打从那个时候起,你和我们娘俩就分道扬镳,自此成为路人。唉……” “我从那个时候起,只好将自己的念头给收了起来。我们是不幸的,因为落到了杜谴手中;我们又是幸运的,因为借着这个契机,我们顺利重返杨家,恢复了原本的身份。你看我没有说错吧,琉儿底子真的是顶级的,回到杨家好生将养了两三年,果真成为了一个小美人儿。” “娘……”杨琉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她觉得自己娘亲口中出来的,已经不像是正常做母亲的该说的话。 杨大娘看她一眼,递过去一个“你不懂”的眼神,然后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自顾继续:“林透啊,大娘有个事儿,想要在这儿跟你道个歉。” “道歉……这是哪里的话。”林透一惊,赶紧阻拦。 “我说的是真的,我要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的一点私心。”杨大娘这个时候,语气中带上了浓浓的忧伤,“林透你应该知道,过去身为三大家族之一的杨家,在东洲是有怎样的强大能量。我们早在三年前,就顺利回到了杨家,那个时候的我,如果想要去找你,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对杨家外门子弟差遣一声,他们便可以为我去办,即便跑遍整个东洲,也要将你找到。可是我并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因为……自私。” 第七百九十七章说亲 “在栖云书院的时候,你没有嫌弃过我们两个,尽心尽力帮助琉儿,同时还为我治病。我那时候就明白,你绝对不是一个看中身份和地位的人,如果以后琉儿能跟你,那一定会是幸福的。可是,当我们回到杨家,身份地位一朝登天之后,我却在你们的事情上,产生了犹豫。” “按照我原本的想法,如果找到了你,即便是出于报恩,也是要履行我先前想法的。将琉儿许给你,是我必然的选择,我相信琉儿也不是嫌贫爱富之人……这件事情看起来,极富可行性。但是在真正要做决定的时候,我犹豫了,压下了差人找你的愿望。大娘承认是因为自私,不过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琉儿。” 杨大娘说到这儿,长长叹了口气:“杨家是东洲大家族,大家族有大富贵,同时也意味着大规矩。族人在享受家族好处的同时,必须要谨守规矩,否则便要受到严厉的惩处。我当年,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包括琉儿在内,应该都不知道她父亲是谁,今日既然说开,我便告诉你们吧。当年我与一个外来长平的落魄人相爱,他仰慕我,我敬重他。两情相悦之下,顾不得家族的反对,偷偷摸摸珠胎暗结。我借着出游的名义,带了一些财物跟他私奔,两人逃到了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镇,过上了平凡但幸福的生活,同时也将琉儿育出。” “可是好景不长,我一个杨家小姐,在外‘出游’好几年,怎么看都透着古怪。以杨家在东洲的势力,要不不找,想找我们的话根本不是什么难事。终于在琉儿五岁的时候,家族派人找到了我们。第一件事情不是要我回去,而是直接处死了我的丈夫,也就是琉儿的父亲。然后家族来人才趾高气昂的通知我,说我犯了族规,要我回去受罚。我心情悲痛,当时恨死了家族,心里当然不愿,可是考虑到琉儿的成长……不得已答应返回,本来以为可以通过‘主动认错’,来换取家族把琉儿列入门墙。没想到的是,遭到了家族无情的拒绝。我们母女二人才回来,就被下令处以死亡之下最重的惩罚。” “我估摸他们要不是怕担上杀同族的恶名,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母女俩。好在有我的哥哥,也就是现在的家主杨漠,他是实施处罚的人。在真正动手的时候,他放过了我们,只做了表面上的功夫,然后还‘无意’疏忽,放跑了我们两个。后来他为此受到了严罚,但我们母女却因为这个,抢了一步先,逃过了家族的追捕。以后的事情,你们两个应该都知道了。” “娘亲,既然杨家害你如此之深,为何你还要……”杨琉的确是第一次听说关于自己父亲的事,以前她懂事,猜到过一些,不想要让母亲伤心,所以干脆从来问都不问。现在真正听到了,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登时咬牙切齿,打心底生出一股对杨家的恨意。 “我们不回杨家,可未必能在杜谴的魔爪下保命。”杨大娘回道,“而且几年的痛苦流浪,我已经想通了一切。逝者已矣,与其让你跟着我流浪,白白赔掉生命最美好的年华,不如我认个错,让你得到杨家的培养。这是你父亲刚死的时候,我就有的想法,这么多年过去,看得更透彻。更何况将我们从杜谴手中救出的,是你的舅舅,他当年帮了我们,我们不能不承他这份情。” “可是为何……” “为何让你答应你舅舅,继承家族是吧。”杨大娘看透了自己女儿的心,“我就问你,杨家的族规,是不是很不近人情?你在害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将之改变,让家族后辈不再受这样的苦?” 杨琉恍然,明白了娘亲对自己的期许。 “规矩是人定的,也可以由人来废掉。但杨家的规矩实行了那么多年,想要废除根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至少你杨琉,必须遵守之!只有稳固了在家族中的地位,过上个二三十年,等到实力渗透满全家族后,想怎么变,到时候全是你说了算。这也就是我出于私心,没有派人去找林透的原因。你是必须遵守家族规定的,我不想你们两个,走上我和你父亲的老路。” 林透终于明白,杨大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大娘,你这是说哪里的话。人生本就应该自助,而不能说坐等天降好处,这是修炼者必须经历的磨砺。你没有去找我,那是应该的。别说你没有找,就是派人找着了,我也不会仗着跟你熟识,就腆着脸来杨家享受荣华。” “好,有志气!大娘果然没有看错你。”杨大娘笑得十分开心,既为了林透志气昂扬,也为自己受到了他的原谅,“这一次你来到长平,我是既喜又忧,喜的是再度见到你,忧的是你的实力。我是真的怕你实力不够……没有想到,你给了大娘一个大大的惊喜。林透,大娘给你做一回主,你这次来到长平,就不要再离开了吧。” “这……”不妙的预感涌满了林透全身。 “没什么好犹豫的,你和琉儿,一个未娶,一个未嫁,郎才女貌,青梅竹马。巧的是你来到长平的时机,正是琉儿招亲的日子,你说这是不是上天有意的安排?你跟琉儿两个,是时候……” “不行!”杨琉在杨大娘说出最后的话语之前,猛然窜起身,及时拦住。 “你这丫头,我看是乐坏了头脑了吧,什么不行,听娘把话说完。”杨大娘板起了脸,拿出了做娘的威风。 “不行就是不行。”杨琉态度坚决。 “为什么?我可是记得,你在过去几年里,一直都对林透念念不忘的。就连说梦话的时候,也离不开他。怎么事到紧要关头,反而退缩了。” “对,我就退缩了。那是因为……因为……欸,我说不好,林透,这事情都赖你没说清楚,我不管你,你跟我娘解释。”杨琉羞红了脸,想要给自己母亲说明,可是话说到嘴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看了林透一眼,莫名生出一股怨气,夺门而出,将烂摊子全都丢给了林透。 “林透你别走,把话说清楚。”杨大娘眼疾手快,拉住了也想借故溜走的林透。 林透无奈坐了回来,满面苦笑。 …… “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有意中人了。刚刚在讲述经历时有意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姑娘,就是你私定终身的伴侣?” 林透在杨大娘的“威逼”之下,将之前说的故事,重新讲述了一遍。不过这回他没有将杜珂隐去,而是老老实实,说得清清楚楚。 杨大娘也终于明白,自己由于没弄清楚事情,闹了一个大乌龙。原来林透这个小子,早已经有了心爱的姑娘。 “确实如此,叫大娘你失望了。”林透低眉顺眼,主动抱歉。 “还没到失望的程度呢。”杨大娘瞥他一眼,眼中带着怀疑,“你第二次说的时候,也语焉不详的,仿佛在有意隐瞒什么,这让大娘不得不有些怀疑。我问你,你说的姑娘,是真的存在,而不是编出来哄骗我的?” “当然。”林透考虑到杜家和杨家的矛盾,没有敢将杜珂的底细说出,不意竟引来了怀疑。 “长得怎么样?读书多不多?性格好不好?”杨大娘一连串,抛出三个问题。 “这……各花入各眼,不太好说吧。”林透吞吞吐吐。 “你拿琉儿作参照,就好说了。”杨大娘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家女儿。 “大娘,你这是叫我为难。”林透摊了摊手,露出苦笑。 杨大娘却是看出了他的意思。要是真的不如琉儿,林透这小子自然会老实说,他这个样子,显然对方胜过琉儿太多,让他不忍说出真相伤自己的心。 轻轻叹了一口气,情绪不由得有些低落:“那个姑娘……家世背景如何?”这么问,已经有些口不择言,杨大娘却顾不上了,她一来想要进一步了解“那个人”,二来也想给自己姑娘长一长脸。 第七百九十七章保护你 林透没有说话,伸手进了衣领内,从脖子中捞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杨大娘瞧得清楚,是一个玉佩,对于林透她毋需忌讳什么,直接伸手将之抓住,靠近看了看。玉牌上的“杜珂”两个字,清晰地落入她的眼帘。 “是她!”将身份玉牌送人意味着什么,杨大娘作为大家族生长的人,知道的一清二楚。那是再明显不过的以身相许!杜家姑娘前段日子回长平,还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其原因正是在安阳国有了相好的男子,这件事情惹得杜家老爷子大怒。真没有想到,另外一位当事人就是林透。 “大娘,你现在可以理解,我之前谈到她的时候,一直语焉不详了吧。”林透见杨大娘远离,将玉佩又收回了衣内。 杨大娘点了点头,杨家原本和杜家关系还行,但经历了三家相争时候的背叛,已经彻底变成了仇敌,要不杨家也不会做出占人府邸的事情来泄愤。林透闭口不谈杜珂,确实不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而是顾忌到双方的情绪。这固然是非常成熟的处理手法,然而自己却因为没有了解清楚状况,而白白闹了大乌龙,相比林透,实在是有些汗颜。 “杜珂……好,真的好!”杨大娘这句夸赞是由衷的,她见过杜家六姑娘,除了外向的性格可能有些让大家族难以接受,其他都是顶好的。 这世间的事物,最怕的就是比较。自家的琉儿,经历过生活的磨砺,现在无论哪个方面拿出来,都是大家族小姐的楷模。唯独对上杜家杜珂,那是真的一点儿胜算也没有。想到这儿,杨大娘看看林透,是既替他高兴,又替自家琉儿可惜。 “怪我,都怪我啊。我在栖云书院的时候担心你对琉儿起歹心,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现在看来,却反过来害了她。你跟琉儿相识远远早于杜家姑娘,如果我早一些告诉你琉儿是女孩,想必你们已经幸福地在一起了吧,即便我们因此无法返回家族,对于她来说,也应该是比现在开心的。都怨我啊……” “嘿嘿……”林透这时候比好说什么,只有在一旁赔笑。 他对于杨大娘的说法,是很不赞同的。与杜珂走到一起,别的一切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份感觉。一种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只要有杜珂在身边,就可以心安可以快乐的感觉。林透自打从栖云书院出来,认识的姑娘不可谓不多,对他有意的也不少,其间不乏庄璇这样傲视北洲的姑娘。但是没有一位,能够像杜珂那样,给他带来那种感觉。同样的,他也只有在面对杜珂时,才能确定是自己这个人被对方喜爱,不是因为实力,也不是因为天赋。 跟杨琉之间,关系厚重不假,但只有浓浓的兄弟或者说兄妹情谊。这与两情相悦的感情是两码事,尽管杨琉有事,自己一定会尽全力相帮,但帮忙的原因,并不同于对杜珂付出的时候。亲情,仅此而已。 “杜家可不是杨家,他们有野心,也有手段。你现在的实力,恐怕离他们的要求,还有距离吧。”杨大娘终归是拿林透将亲儿子看待的,和自己女儿成不了好事,她虽然遗憾却并不纠缠。念头一转,就真正关心起林透的事情来。 “你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说。我与琉儿现在在杨家,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能帮上你的,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谢过大娘。林透记住了,有事一定提。”林透没有完全说出自己的实力,也没有暴露自己在北洲的势力,他是来叙旧,而不是来炫耀自己的。顺着杨大娘的心意,满口答应。 …… “好哇,你还有脸回来!” 林透在杨大娘那儿吃喝完毕,又被拉着说了很多关心的话,等回到七小姐府上的时候,天已经变黑了。等待他的,不是寂静无人的院子,而是暴怒的杨珺。 “看剑!” 杨珺二话不说,直接扬起长剑,朝着林透刺了过来。 过去的这一个白天,对她来说简直是一段煎熬。打从听到林透被邀请叙旧的消息,她整个人就懵了,她感受到了一种,直刺心窝的背叛。整整一个上午,她都沉浸在被人背叛被人利用的心痛中。但也只是一个上午,到了中午,直肠子的她情绪居然渐渐恢复。 她开始对着空气许诺,只要傅林……不,林透,只要林透他能在这个时候赶回来,带着自己喜爱的食物,向自己说明一切并道歉的话,自己也不是不能原谅他。对了,还要加一点,他要发誓跟老六断绝关系,以后杨家只站在自己一边。 抱着这样的念想,七小姐等了足足半个元辰。可惜,没有任何人回来。 她歪着脑袋,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要求过分了些:“林透啊林透,我不要你断绝跟老六的关系了,只要你对我好,那我就原谅你。” 又是半个元辰过去,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我连午饭也不要了还不行吗。”七小姐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担忧,恨不能去抢人,“只要你回来,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许诺,我都可以接受。” 这已经是她的底线,然而直到黄昏,都完全没有响应。 七小姐的哀怨,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重新长成了愤怒。所以在见到林透的第一面,就拔剑相向。 “你疯了。”林透惊呼,一个闪身躲过了剑。 杨珺并不气馁,剑锋一转,挥剑再上。 林透赶忙用出身法躲避,她用的是自己教的惊雷剑宗的快剑,其势如惊雷,其快如疾风,不用身法,自己也躲不开。 “七小姐,有话好好说。”林透一边躲闪,一边对着杨珺发出劝告,“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一言不和就动剑,不是太好吧。” “好得很,对于你这样的家伙,用剑已经算是轻的了。”杨珺完全不理会,剑如奔浪,一层接着一层,一浪高过一浪。 林透无奈,眼见着剑法攻势越来越强,心知对方是动了真怒。只能在抵抗的同时,也加强了反击的力度。 邦!啪! 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似是剑身断裂;然后一声闷响,断裂的剑,掉在了地上。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林透看着对面拿着半截剑的杨珺,试探着问出口。 杨珺有些傻眼。她真的已经发挥全力了,对面的男子,居然能够凭着血肉之躯,轻描淡写地就将自己击败,同时还把自己的剑给弄断。看来他不仅仅隐藏了身份,还隐藏了实力。 啪一声将断剑扔到地上,杨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分明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你走,现在就走!我不想看到你这个花花肠子的大骗子。” “骗子?”林透摸摸后脑,“七小姐此言从何而出?” “别以为我瞧不出来,你分明就是冲着我六姐来的。也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居然从我下手,借着我的身份,带你直接入了杨家。”杨珺怒目而视,“我就问你,你这样做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七小姐,我想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林透急忙辩解,“你要不听我说说,等听完一切,你心中就会有分晓。” “我……不……听!”杨珺翻脸如翻书,刚刚明明是她说要好好谈谈的,一个转眼就完全抛在了脑后,伸手指着门外,态度坚决,“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要是不走的话,我可要叫人了。” “不走。”林透脾气上来,干脆也耍起了无赖,“明天过后,你想要怎样都行。但至少今天晚上,我是不能离开的。” “你……流氓!”杨珺显然误解了林透的意思,不待林透解释,她自己就反应过来,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地方是我的地盘,你招惹了我,所以我要赶你走。你如果没有地方借宿,完全可以去找你的旧友啊,别赖在我这个地方。” 林透笑了:“七小姐,修炼者四海为家,我执意留一个晚上,可不是借宿的。” “那是作甚?”杨珺的面上,重新泛起红晕。 “保护你。” 林透三个字一出口,登时让杨珺面上的红晕蔓延,变成了大红脸。 没等她说话,只见得林透脸色忽然变得严肃。 “嘘……”林透将杨珺拉到一边,做出了噤声的手势,悄声道,“来了。” 夜,忽然静了。七小姐府外,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和破空的声音。 第七百九十八章苏白又至 脚步声在院外静止。 杨珺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她不知道外边是谁,也不知道来者与自己身边这个家伙是什么关系。但从林透的话语里可以知道,来者是敌非友。 “有客夜访,怎么光在外边站着?院子门没关,特意为你留的,等你一天了。” 等了许久,不见外边有动静。杨珺正感到疑惑的时候,林透忽然高声叫喊。 “你疯了!”杨珺吓坏了,回头看林透,眼中带着困惑。 “我困。”林透轻轻打了个哈欠,“总归是要见的,赶早不赶晚。” “你还真是自信啊。”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出现在林透两人的面前。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继续留在这儿,胆色过人。不过很可惜,你的耐心和心理素质让我失望……我只在外边站了一小会,你就沉不住气了。” “是你太磨蹭,不想跟你把戏做全套了而已。”林透反唇相讥。 杨珺看看对方,由看看林透,有点晕乎:“傅,不,林透……他是?” “苏白。”林透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两个字。 “苏……苏白!”杨珺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这个吓坏了整个杨家的名字,自从昨日之后,就在家族内口口相传,每个人提到之,必然心惊胆战畏惧不已,就连家族内的通气高阶高手也不例外。 “正是在下,深夜造访,希望没有吓到七小姐。”苏白一如既往的有礼。 杨珺的眼,投到了苏白身上。看着身前自信满满风度翩翩的苏公子,她的心有些情不自禁地颤动。不是心动,而是吓得。因为她听说过苏白的实力,通神境!夏娜子啊院子里面对他的两个人,就是数量多上十倍,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林透……”她情不自禁地,拉住了林透的袖子,尽管知道这家伙实力比自己也强不了多少,她还是本能地占到了其后边。 “怎么了?”林透回头。 仅仅一望,莫名地给了杨珺许多信心:“你,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来?” “不是。”林透回答,但目光却盯在苏白身上,“姓苏的这家伙来找我,是必然的事情,根本不需要预料。” 杨珺翻了翻白眼,她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回答,鼻头也皱了起来,不知这家伙买的什么药。都生死关头了,还说胡话,真是神仙也难救,这下完了。 “你不信?”林透眼光都没有挪,从身边人手上的紧张程度上,就知道了她的想法,“不信可以问苏公子嘛。你问问他,一个人原本以为,只有自己拥有牛头花这种宝贝,结果却在一个根本瞧不上的地方,遇到一个根本瞧不上的人,那人竟拿着比他还多的宝贝。这个人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原来你是知道的。”看似说给杨珺听得话,其实是给苏白听的。苏白听得真切,面色一正,露出严肃的表情。 “废话,我就是再瞎,也不能将牛头花当做除虫草啊。”林透的笑声,传到了对面,“看你的样子,似乎是去验证过了呢。我就知道,你验证了自己的牛头花为真之后,一定会对我手上的东西,产生极大的疑虑,这份疑虑足够促使你,再临杨家!所以我根本不用猜,早就在这儿候,果不其然,有大收获。” “让我猜猜看,你今天来的目的,是想要从我手中夺走牛头花呢,还是想要更进一步,抓住我逼问牛头花的来历?不会是打算用骗的手段吧……看你这意外的表情,显然都没有预料到我这个小小‘侍卫’,也能知道牛头花的事。” “我承认,我低估了你。”苏白的应答倒是干脆,“我原本确实冲着牛头花而来,无意伤人,更无意取人性命,唯一的需求就是牛头花。但是你带给我的‘惊喜’让我觉得,我似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比如说,你方才的提议就非常不错。拿下你,可比拿下寥寥几棵牛头花有用!”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林透扯了扯嘴角,露出嗤笑。 “有没有本事不是你说的算,而是拳头说了算。”苏白的面色也变了,忽然露出冷笑,“倒是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猜对了我的动态却没有逃,应该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没有逃掉的本事吧,所以你干脆将计就计,想要靠着盘外招绝地逢生。现在你会出现在我面前,便是这个原因。” “不得不说,你的计划很厉害。抢在我的前面道破行踪,又抢在我的前面说出一切……无形中带给我极大的压迫感,让我觉得,似乎一切都落在了你的掌握之中。要是换一个人的话,说不得便中招了,随后信心受挫,对你也就不再有威胁。为了形象逼真,你甚至将杨家的七小姐也拉入了坑里,高,确实是高!” “可是很遗憾,你的一个天然破绽,却暴露了一切。”苏白说到这儿顿了顿,摊摊手,似乎是想等林透主动问。 林透哪里会卖他这个面子,直接无视。苏白尴尬数息,自己将话题揽了回来。 “没用的,你已经暴露了,现在再假装,已经晚了。姓林的小子,我来告诉你哪儿错了吧……你的废话,太多了!我见过的所有实力相当的人中,最话唠的也没有你这么啰嗦,你如果真的有对付我的实力,想必都不会让我出现在这个院子中,因为每个通神境,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现在我在这儿,当着你的面,你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足以说明你根本不是通神境。既然不是通神境,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多谢你的提醒,你手上的牛头花,以及你这个移动情报,我都要了!” 苏白说到这儿,摆出了攻击的态势:“教你个乖,每个通神境都是千万里挑一的存在,尤其在东洲这个小地方,足以横行无忌。所以你的态度,太软了,下回想要装通神境,记得蛮横一些……当然,如果你还有下一次机会的话。” 苏白的神念放了出来,他有意敲山震虎,所以一上手就用出了最强的本事。 杨珺的眼,登时吓到了最大。有心逃跑可是两腿发软,有心呼救但是两嘴张不开,关键时候她整个人都蔫儿了,只晓得抓住林透的臂膀,闭眼闭嘴,听天由命。 “谁告诉你,通神境一定趾高气昂的?”林透笑了,“那只是因为你见过的通神境太少,或者说你的交际圈太低端而已。真正的通神高手,无一不是沉稳内敛的,有谁嚣张跋扈,那才真的要沦为他人的笑柄。”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也是通神境,不过是沉稳内敛的那一种?”苏白稍稍停了停神念,饶有兴致地看林透,面上带着调笑。 林透摇了摇头,露出洁白的牙齿:“通神境,我早已经不是了。” 言毕,直接动手。实质一般的神念放出,直接攻向苏白,强大的神念威压,瞬间将原本斗志昂扬的苏白,吓得腿都软了。 “七小姐,可以睁眼了。再挂在我手臂上,就要天亮了。”林透抽身离开,来到苏白的面前。 “现在你该明白,我说的是真是假了吧。苏白,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俘虏了。我的神念,随时都监视着你,要想保命,你最好乖乖听话。” 苏白非常不甘心地,点了点头。这一败,完全翻新了他的观念,林透天神下凡般的攻击,深深铭刻在了他的内心,让他惊叹的同时也畏惧不已,根本不敢造次。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你告诉我,不然我心里怎么都难以痛快。” “说。”林透很大方。 “你既然有远胜我的实力,为什么不在昨天就拿下我,反而要装一个小小侍卫戏弄我?就算昨日不将我拿下,也可以在我今天到来时就动手,为什么要拖到这个时候?” 第七百九十九章跟班 “这可不是一个问题了,不过我可以回答你。”林透走到苏白身边,“其实我与你无冤无仇的,根本没有必要闹到如今的局面不是吗?第一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应该问你自己。我简简单单在杨家做侍卫也好,当下人也罢,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并不是如阁下想象的那样,隐瞒实力就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倒是你,无端找上门来,咄咄逼人。我和琉……六小姐有不错的交情,她看你不爽,我自然乐于替她解决你这个麻烦。” “只不过这世上的事情,不是都要动手才能解决的。比如我昨日,便用言语将你挤兑离开。牛头花的拥有数目,便暗示了你我的实力之差。你若是真的识相,就该在反应过来之后,意识到我是有意放你一马,远远离开长平城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非要不信邪,这不,真的成了我的阶下囚。” “你懂什么,牛头花天下无双,得知便可以在通神境的道路上一往无前。我有这一株已然废了不知道多少的心思,你这儿蕴藏着新的希望,别说是你一个人了,就是龙潭虎穴,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闯一闯。”苏白瞥了林透一眼,想起来重要的事,“不对……你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实力,除了牛头花的功劳,想不出其他任何可能的原因。你自己享受过好处,倒反过来嘲笑我,也是可笑,可笑之极!” “朽木不可雕。”林透眼中透出遗憾的目光,“修炼之道,从来就没有捷径可以走。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怎么不一样。”苏白瞪眼,“这天下从来都没有什么天才,修炼的差别,只是资源背景差别的明面体现而已。听说这东洲出过一个二十岁的通神,甚至惊动了中洲,这在我瞧来不过尔尔。那家伙属于东洲最强家族之一,集中一洲之力,没有这样的修为才奇怪,不是他好,是其他家族的人太差!” “我苏白自认为也是同样的人,能用资源浇灌出实力,那就根本没有必要花时间去做那日复一日的苦修。一个寻常人苦修百年,才勉强能达到通气境,我吃吃草药资源一年内就可以达到,一力降十会,即便这家伙有百年的战斗经验,在与我之间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根本动弹不得分毫。这就是世道不公平的真相!你这家伙,比我年纪小却比我修为高,不过是一个好命的我而已。我要是一早就拥有大量牛头花,今日你我的处境,将天翻地覆。” 说到这儿,苏白发出冷笑:“所以你就别指望用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我一眼就将你看透。” “荒谬。”林透跟他并无深仇大恨。说起来这小子只是少爷脾气太嚣张了些,他在杨家那一闹,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没有伤到任何人,足以说明其内心。眼看着这么一个天才少年陷入歧途,他忍不住想要做一回多管闲事的主。 “既然你这样认为,那我便给你个机会。你起来,我们再打一次。都不用神念,你可以任意发挥,我最多只用通气一层的实力,你要是能动到我分毫,就算我输。” “凭什么不让我用神念?”苏白对规则有疑义。 “你用神念,我不用神念,你觉得你能伤的到我?”林透反问。 苏白怏怏,自讨了个没趣。自己神念跟对方有一个境界的差别,就算对方站着不动任自己攻击,自己也攻不破他神念之海,刚刚的问题纯属一时嘴快犯了蠢。 “好,你要是输了,就要放我离开。” 苏白自己加了条件,主动发动了攻击。 “不仅仅放你离开,就连那包牛头花也送你。” 林透的筹码让苏白呼吸都紧了,无比汹涌的内气涌出,带着吞天灭地之势,轰向林透。他实力进展的快,并没有在通气境逗留太久,因此只学了这一个内气战技防身。 不过不能小看这区区的一个内气战技……气海无边,就是在中洲,也是一门赫赫有名的内气战技。其势若奔海,其威如浪啸,吞人于内气海中,无边无际没有方向,一不小心就会彻底迷失。除了用内气硬破,没有其他任何破解的办法。可以说这是一门对战实力低于自己的对手时,无敌的战技! 林透的要求,正中苏白下怀。长时间没有用过气海无边这门战技,手法上略有些生疏。好在对方似乎更为托大,给了充足的熟悉机会。苏白渐渐熟练起来,用出的战技似模似样,达到了让他自己满意的程度。 “你会为你的托大而后悔的。我们可把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这把输了,却反过来用神念继续压制我而反悔,那我可不能答应。” “你想多了。”林透发出一声冷哼,“你这内气战技,原本应该是最顶级的那一种,真正掌握得当的,甚至可以硬抗通神境而不落下风。只是可惜,这门好好的战技,传到了你这种家伙手中,学一分形而失九分神,真是暴殄天物。我替你的家族,也替这门战技可惜。” “废话少说,真有本事就不要动嘴,靠实力破给我看看。”苏白有些怒,“我可提醒你,你只能用通气一层境的实力,这是你自己亲口的许诺。” “用不着……” 林透对他抛去三个字,话没说完,人就已经到了苏白前方,正对着他的内气冲击。 抬了抬嘴角,林透伸出了一只……拳头。瞄准了看起来最猛烈的攻击中心,直接用肉拳轰了上去。 崩! 周围先是一声闷响。 咔嚓…… 细碎的脆响声紧接着而来,碎的当然不是林透的拳头,而是苏白的内气。号称实力领先就无敌的内气战技,被苏白用通气顶峰实力用出的攻击,居然被林透轰碎了。他甚至没有用内气,只用了一只拳头。 “一味靠外力增加修为,犹如往华丽的衣服上,不断点缀宝石美玉,使之越来越华丽,越来越威风。但金玉其外,对应的却是败絮其中。失去了修为的庇护,你自己看看,你的战力是不是好像一层纸,饶是再华丽的攻击,外人只要找准漏洞,就可以一捅即破。所以我才有自信,即便抛去神念的优势,我也可以一招败你。现在,你服了没有?” “我……”苏白无言以对。 “这其实就是你问的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我可以直接制服你,却还要跟你废话那么多?很简单,我不想一个看起来潜力无限的人走上修炼的歪路……我想帮你。”林透第一次对苏白露出了诚恳的表情。 “假惺惺。”苏白不屑一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想要攻心。我告诉你,不可能!少爷我落在你的手里,是我实力不济,你可以小瞧我的实力,但你不能忽视我的傲骨。没用的,你就是玩尽手段,我也不可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比如说我的来历之类的……通通不可能告诉你。” “想多了。”林透嗤之以鼻,“我要听你的故事,还不如去街上听唱大戏。你这小子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即便觊觎我的牛头花,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所以我不会对你下狠手;可是我不日就将离开长平,留你一个人在,又实在是不放心……” “有了!你从今之后,就跟在我的身边,当一个小跟班吧。我去哪儿,你也去哪儿……除非你能想办法逃走,或者是打赢我为止。” 第八百章情感顾问 “七小姐,人都已经被制服两次了,你还一副抖抖索索的样子,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了吧。” 林透将苏白丢在一边,找上了身后的杨珺。 杨珺有些幽怨地看他一眼,眼神中满满的期待,都化作了无奈。她原本以为,姓林的这家伙看见自己楚楚可怜的样子,至少能有点风度,上来安慰自己一番的。谁知道他竟然只丢过来一句话,话中还带着调侃。这让她既难过又无语。 “七小姐,是时候谈谈,我们之前没有说完的事了。”林透严肃起来。 “有什么好谈的,你就是个骗子,不折不扣的大骗子。”杨珺闻言,忽然激动,“我原来以为,你只是在六姐的事情上骗了我,本来想着看你今晚的卖力程度,酌情原谅你的。没有想到,那只是你对我说的最轻的慌,在那之后有关于你的一切,实力,来历,目的……几乎全都是谎言!我现在立刻,请你离开。” 杨珺说完,直接奔回了院中的屋子。留下林透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任凭他用尽所有的精明,也想不透为何一个人的态度能在瞬息之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前一息的表情明明是满意而带着娇羞的,等自己认真起来,她却忽然暴跳如雷……无解,无解,林透觉得,女子之心比起最难的修炼法门都难懂。 扑哧!院子恢复了空寂,就在一片幽静中,忽然响起了笑声。是从嘴角溜出的嗤笑,或许是因为没忍住,因为外界环境太过安静,效果直接被放大了数十倍。在整个院中传荡,毫无疑问,也传到了林透的耳中。 “你笑什么?”林透转身回头,将目光盯向了笑声的来源——苏白。 苏白的面色是扭曲的,笑容和正经的脸各占一半。原因很简单,他笑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立即收敛,可是速度没有比过林透。 林透看见苏白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白怒目,想到自己已经得罪眼前人不止一次,干脆破罐子破摔,出言讥讽:“是我笑的,我笑你有眼无珠,观察起对手来头头是道脑筋灵活,但观察起女子,却犹如一根木头,愚不可及!”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林透出人意料的,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大方承认。 苏白到了嘴边的话被生生噎住,本来想要好好嘲讽一番林透的,但在他颇具自知之明的话出口后,一切讥讽的话语顿时失去了意义,临时打住,内心极其受伤。 “打个商量怎么样?你给我仔细说说,我可以放你一马,给你……适度的自由。” 苏白的震惊还没有完,林透又做出了一件,更加震撼他的事。实力上完全碾压他,刚刚还对他一通教训的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低头了。虽然只是请教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对于苏白来说,这是他面对林透头一回占到上风,意义重大! 立即打起了精神:“我帮你,你放我走?” “是放你适当的自由。”林透纠正了他的用语,“也就是说,在我的神念监视范围内,你可以自由活动,而不必整日如跟班一样随着我。这是我可以做出的,最大让步……当然,前提是你帮我解决问题才行。” “没有兴趣。”苏白登时蔫儿了,“我真的很不明白,你既不杀我,也不放我,就这么囚着我,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已经说了,是想帮你。”林透笑眯眯,“只要你有本事逃出,或者有朝一日能打得过我,就可以来去自如了。如果你能办到这一切,我想到时候你不会恨我,反而会感激我。” “狗屁。”苏白冷笑,“你是怕我再找杨家麻烦而已,你以为我真傻,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 “你非要这么认为,我也不反对。”林透不为所动,“怎么样,条件已经给你列出来了,要不要做,随你自己选择。” 说着,林透有转身离开的趋势。 “要,为什么不要。”苏白是个识时务的人,在逃跑不能的情况下,尽力争取最大的好处,“你真正想要我做的,应该是为你出主意吧。那好,在这个之前,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唯有老实回答,我才可以帮的上你。” 林透的面上,浮现出防备。 “你放心,不会涉及到你的私密。”苏白保证。最多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而已……嘴上说完后,又在心中添了一句。 林透终于点头。 “你跟这杨家七小姐,是什么关系?”第一个问题很正经。 “师徒……不,严格来说只能算熟人。没多久之前才认识,我想要进这座府邸找六小姐,所以先找上了她,以教她兵刃为代价,换取混入杨家的机会。”林透该老实的时候,十分老实。 “兵刃……哈哈……”苏白忍不住笑出声。找一个超神境的高手学兵刃,就好比去医馆吃菜一样,虽然未必不行,但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食杂叫人忍俊不禁。 笑够了,方才重新打量林透,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你跟杨家六小姐,又什么关系?” 林透笑了,没有正面回答:“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是我在问你。”苏白板起了脸,“你要是无法配合,还是尽早放弃,这个忙我帮不上。” “好好,你问我,你问我。”林透连连点头,“我和杨琉的关系,怎么说呢……比你害怕的,要差很远;但是比起你期望的,又密切很多。这么说如果你不明白,可以当杨琉是我的好兄弟来理解,兄弟情谊比金坚。可说到男女之间的情感,又确实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装,接着装。”苏白不信,“你这等实力,都能做出隐藏身份特意来寻她的事了,说对她没有意思,你以为我会信?做人嘛,实诚一点好。总要把自己的情感包起来,生怕别人看破,这其实无论对你还是对别人,都是最差的选择。听我一句劝,直面自己内心,方能收获幸福。” “我是叫你出主意,不是叫你来训我的。更何况你的教训毫无根据,纯属扯淡。”林透板起了脸,氛围一下子有些凝固。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林透是生气,苏白则是害怕。 过了许久,还是由林透主动开了口:“对于不知道的事情,你不要胡乱猜测。我说我跟杨琉妹子不可能,理由很明确,因为我已经有了,相许一生的人。” 这回轮到苏白傻眼。杨琉在他看来,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他没有告诉林透,之所以上门提亲,虽然有其他的目的,但总体并不是玩闹,是他在做了很多调查之后做的,认真的选择。简单来说,如果有机会娶到这样一个姑娘,他是非常愿意的。 然而这样一个姑娘,却完全入不了身前人的眼,这实在叫他有些难以接受。他想不通,林透这样一个木头样迟钝的家伙,是怎么会被姑娘家看上的,还是胜过杨琉的姑娘……这样的姑娘按理说应该个个眼高于顶,选择伴侣不仅仅要看实力背景,更要看性格的。眼前这家伙的性格…… “恕我冒昧的问一句,与你相许一生的那位,她跟你,是谁选择的谁?” “互相选择,至死不悔。”林透眼前拂过杜珂倩影,升起无数柔情。 “难怪……”苏白见他的样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臭味……不不,志趣相投,难怪你这样的木头,也能有同心之人。这也解释了你对于七小姐态度之古怪,原来你压根儿就没有看出来,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出于对你的喜爱。” 第八百零一章无言的告别 “谁说我不知道。”林透沉默片刻,发出反驳,“我不至于木讷到那种程度,七小姐似乎有些别样的心意,这是我刚跟她接触不久就发现的,不过是一直装作不知道而已。” 杨七小姐本就是个直性子,向来喜欢有话直说。这一回虽然出于羞涩,玩了一回矜持,但本性难移,她的一言一行之间,都将心迹明显地表露出来,就差直接说了。林透要是看不出来,那就是真傻了。 “那你还困惑什么。”苏白打量他许久,确定他的表情认真,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要么接受,要么拒绝,还有第三种解决方法吗?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的,算是什么男人。” “我有我的理由。”林透正色道,“第一,我其实不是长平人,与你一样是外来客,言行举止间与长平人有着很大的差别。七小姐性子刚强,但内在柔弱,不是那种能直接对抗家族的人,所以她向来固守家规,最多就是去山林间打打猎散散心,没有踏出过长平国半步。所以我认为七小姐对我不是真正的喜欢,而是一种出于新鲜的好奇。在我看来,这样的情绪没有必要打搅,我也不会在长平久留,等我离开久了,七小姐就会从新鲜感中走出,时间冲散一切。” “不急,还有第二点。”苏白闻言想要说话,却被林透拦住,“我这人打少年时候起,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魅力,所以我尽量避免着,做自作多情的事。尽管我分析的很清楚,但我实在无法想象,在没有挑明的情况下说出拒绝的话,那是一副何等尴尬的场景。同时男子,你应该可以明白我的,对吗?” 苏白漠然摇摇头:“以我的身份实力还有外表,向来都是被众星捧月的。我一般只留下喜欢的,对于那些不喜欢的,心情好就如实相告请她离开,心情不好就直接踹开,因此根本没有过你这样的烦恼。等到身边的腻了,就通通轰走,再去寻找新的。干干脆脆,方是真男儿本色。这种事情一直都很顺利,直到在这长平城……” “你对杨琉,也是这种态度?”林透眉毛竖了起来。 “误会,一定是误会。”苏白心中暗恨,自己一时托大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没有想到直接就被对方抓住了最重点,“我的提亲是一片真心,绝对没有玩弄人的意思。” “管你真心不真心,杨琉她瞧不上你,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林透这时候,就像一个护食的猛兽,“要是你有什么坏心被我捉到,小心你的下场。” “她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这么管她?你不是说了,心有所属至死不渝吗,怎么还得陇望蜀。”苏白很不服气。林透要是一心一意也就算了,看他样子有了一个,还要霸止另一个招亲,就这样子根本没有脸说自己。 “我是她哥,不是亲哥,胜似亲哥。”林透正色,“当哥哥的,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妹子成为家族的牺牲品,更不希望她落到人渣的手中。你的道德感,实在让我无法苟同,所以不仅仅我杨琉妹子瞧不上你,我这哥哥更是一样。要想通过我这一关,阁下需好好看看自己的道德律还在不在。” “道德?哈哈……”苏白看林透的眼神,好比看疯子,伸手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幼稚的语言,会从一个超神境的口中说出来。修炼之道,本就是与天相争道,是与人相争道,是充满血腥与残酷的杀戮道!跟我谈道德,你是想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还是你脑袋坏掉了?一个人,不说超神境了,就是想要达到初神境,他的修炼过程,就必然是沾满鲜血的。因为资源不会主动送到手上,只有杀与抢夺,才可以帮助他成功。这么浅显的道理,需要我来交给你,我实在很意外。” “那是你见识少。”林透眯起双眼,伸出一只手,“就我所认识的人中,包括我在内,有至少五个人的通神之路都是平平坦坦,没有作恶,也没有杀戮。当然,我说的是主动为了修炼资源的杀戮,人欲杀我我先杀人不算在内。这一点对于我来说,是可以问心无愧的。” 说起来也是怪,不知道是人以类聚还是因为身边人都受到林透的影响,他身边但凡在认识他之后突破实力的,都是走了最常规的修炼道路,御梨、庄璇以及听说达到通神境的杜珂,都是这样。唯一非常规突破的宋麟,也没有走杀戮夺资源的道路。 究其原因,一来是林透心中有一个标杆,他行事都会有比对,从来不会为了蝇头小利,去做伤人害人的事。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他运气够好,除了修炼初期,后来的修炼道路上从来都没有过缺资源的情况。不仅不缺资源,他一个人修炼用不完各类宝贝,送给朋友的有一半之多,这话如果说给苏白听,他一定不信。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我俩三观不合,你又标榜自己不做滥杀之人,那就放我走吧。”苏白旧话重提。 “不行。”林透直接拒绝,“我说了你是个好苗子,只是扭曲的家族教育,使得你思想上走上了歪路。本来以为仅仅是修炼上有问题,现在看来,道德也一样。我觉得你不错,所以想帮一帮你。” “谁稀罕……”苏白想要反驳,忽然瞧见林透板起的脸,骤然想起他刚刚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一下子噤了声,不敢多话。这一沉默,将林透问询的事情也给搁浅下来。 终于,还是林透不得不开口打破沉默:“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将她杀了,一了百了。”苏白有意挤兑,“你瞧不上她,又不忍心直接拒绝,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杀了。你超神境的实力,想要办到这一点不过是数息间的事。杨家没有同等实力的人,根本瞧不出来的,就算瞧出来了,也不过是动动手多杀几个人的事。这就是我给你老人家的建议,要不要听从,随你的便。” “滚!” 林透丢给他一个字。独自起身,走到了杨珺的屋子外。 抬起手想要敲门,考虑到现在的时间,想了想还是放了下来。在门外木阶上就地坐下,进入了心如止水的等待。 …… 清晨,杨珺从睡梦中醒来。她这一夜,想了很多心思。但不知怎的,真正困下来睡觉的时候,却睡得特别的踏实。起来一推门,林透盘坐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杨珺似乎并不是十分意外,蹑手蹑脚走到林透的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睡着了?杨珺眨眨眼,走回屋中。不多时,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叠着的纸。 站在林透的面前,沉默打量了林透很久,目光复杂。长时间不说话,等到日头出来了,方才长长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东西轻轻塞在林透怀中。最后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待杨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熟睡中的林透忽然醒了,面色红润精神焕发,哪里是刚睡觉的模样。从怀中拿起纸,轻轻打开,上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画,什么也没有写。 林透站起身,却是看懂了这无言的送别。咧起嘴角,轻轻笑了,看来自己拉着苏白“闲聊”的辛苦没有白费,七小姐终究蕙质兰心,听懂了一切,也想透了一切。 “人都走了,好戏散场,不用再装了。” 走到苏白身边,他正低头抱腿,看样子也睡着了。林透上去,用脚碰碰他。 “长平乃是是非地,一切都已经了断,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按照我之前给你的规划,你跟着我走,我要帮你改变你。咱们的目标是——中洲。” 第八百零二章奇怪的要求 “启禀主母,启禀六小姐。林公子他,已经离开了。” 白日里,原来属于杜家现在是杨家的地盘上,杨琉和她的母亲,接见了前来传递消息的下人。 “确定?”杨琉坐在主座上,目光深邃。 “千真万确,小人亲眼见着他离开。不过不是一个人,林公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跟班,看样子似乎是……前日来过家族的苏苏……”说这话的时候,下人舌头有些打结,因为事情太过于难以置信。 “不用说了,这并不是我关心的。”杨琉抬手,打断了他的结巴,“你要报告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你办得很好,下次月会之时,我会当众赏你。现在你下去吧,记住,有些事情可以打听,有些事情不能打听,有些事情需要关心,而有些事情过度关心了,则会带来祸患而不是好处。” “是,是。”下人点头哈腰,带着忠告离去。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娘亲,你这般看着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杨琉转过头,杨大娘看她已经很久。 “琉儿啊,你应该知道,林透他离开长平,目标是什么地方吧。”杨大娘想想,开了口。 “知道,去找杜姑娘呗。”杨琉点点头,“杜家和陈家举族搬迁去中洲的位置,还是我告诉他的呢。” “你……唉!”杨琉的话,显然超出了杨大娘的预料,她看看杨琉,又看看远方,哑然失笑,“林透他向我打听事,我还有意推脱,说年纪大记不得了。目的就是让他在长平多留些日子,咱们也好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特一番。你倒好,直接就告诉他了,傻丫头,真是傻丫头啊……” “娘,有些事情就是有缘无分,仿佛上天作弄,就是强求,也强求不到的。”杨琉轻叹一口气,道出了心中埋藏的哀怨。这辈子她信任的人只有两个,林大哥属于别人了,不再有可能听她女儿家的心底话,剩下能够让她倾诉的,唯有自己母亲这一人。 “咱们不是说好了,好好建设家族,争取有朝一日,可以将家族中的陈腐清扫一空,让之焕发出新的生机。有些事情适合埋在心里,偶尔拿出来晒晒阳光,但并不适合老拿来说。” “不说,好,不说。”杨大娘顺从地点头,沿着杨琉的话,将话题引向了家族的事务,“咱不说这个,就说说你今早提出来的那件事吧。如此突然生出的新主意,让我心里挺没有底的,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娘,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不干脆了。我已经跟你说过,这件事情的缘由与好处,没有什么好再担心的。如果事事都因为担心出问题而一直拖着,那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了。我们俩这些年的遭遇,哪一样不是毫无准备突然降临的,不也都一一熬过来了,现在这事情我很有底,不过是需要一点冒险。为了家族,也为了我自己,我觉得这一点险冒得值得。” “也好,闺女大了,总该有自己的主见。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没有意见了。你去找你舅舅吧,前日月会被破坏,他正找你打算商量着再安排一次,你正好可以趁着事情没有定下来,把新的主意告诉他。我想……他一定会答应的。” …… “不行,我绝不同意。” 杨家人数本就不如杜家,拥有整个长平城之后,人员都分散开了,搬迁到杜府之城的人并不是全部。因此整个杨家显得空空荡荡,除了居住区域,还特地在家族里划了极大的一块地方,给家主一个人用。没有别的,就是想突出一下家主的威严,另外……地多没处用。 这日,素来平静的家主私人领地,却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喊叫。发出叫声的不是别人,正是杨家家主杨漠。 “为什么不行?”杨琉站在杨漠面前,对他坚决的态度很疑惑,“我又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舅舅你这反应,着实有些强烈了吧。” “没提过分的要求?”杨漠的双眼几乎要瞪出来,“你要将家主之位与他人分享……%这不叫过分,是不是要将杨家给灭了,在你的眼里才加过分!” “又不是分享给外人。”杨琉反驳,“我是家族老六,承蒙舅舅和一干家族长辈看得起,要选我当继承人培养。可是杨琉我自小在市井长大,养出一些小聪明外,也惯出了一身坏毛病。这些毛病,不细看是看不出来,但如果要代表杨家走上台面,那问题可就大了。所以我希望自小受家族教育的七妹,能够和我一起继承家族,内外分工,这对我对她对家族,都再好不过。我实在不明白在舅舅的眼里,这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原来,杨琉心里生出的新主意,竟是要放弃一人独自继承家族,要将这份荣誉和重担,找一个人共享与分担。被她瞧中的,是在所有人眼中与她并不对付的家族七小姐,杨珺。 “我问你,杨家众族人弟子,奉行的第一准则是什么?”杨漠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规矩。杨家传统,规矩大过天。”杨琉如实道。 “没错,规矩大过天。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后人只能遵守,不能违背。如若不然,即便是最直系的族人如你的母亲,也难逃惩罚。”杨漠点头,看杨琉一眼,语重心长,“我们一致选你做继承人,是对你为人及能力的肯定。只要守着规矩来,你的前路是广阔的,为什么放着宽阔的大路不走,非要自掘羊肠小道呢?家族权力不可分,这是族规中为了保障家主权威,明确定下的规矩。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心提这样的‘建议’,它都是违背族规的,我希望你不要任性,三思。” “要是我一定坚持呢?”杨琉对上自家舅舅的双眼,眼神中带着毫不退缩的坚定。规矩……她的目标就是推翻它,现在要迈出的,不过是第一步。 “现在的家主还是我,你要是一意孤行,那么即便我会被你母亲记恨到永远,我也必须要惩罚你。”杨漠正襟危坐,“族规不可覆,不要怪舅舅,这是我作为家主的责任。” “族规不可覆啊……”杨琉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眨了眨眼,眼中流过狡黠,“那我倒想问一问,我与母亲重返家族,似乎与家族的规定不是很一致吧。怎么操作这件事情的人,就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呢,是因为大家尤其是家族长辈都糊涂了,还是那人地位太高,高到了族规也动不了的地步?” “这……”杨漠被问住了。 让自己的妹妹和甥女回家族,不是别人的主意,正是他这个家主动的手。按理说这确实与族规规定不符,但他是家主,没有人可以站在更高的角度找他麻烦,所以所谓的惩罚,被他一笑置之。 他在杨琉面前口口声声说要维护家族规矩,但轮到他自己,却产生了天大的矛盾。真相被杨琉直说出来,说得他冷汗直冒,一时无言以对。 第八百零三章迟来的庄璇 “如果舅舅仍然觉得为难的话,不妨考虑一下,昨夜在七妹府上发生的事情。”杨琉慢条斯理地,又补充了一句。 杨漠终于变了脸色。凭空里出来个叫林透的侍卫,帮助杨家解了大围,感激的同时,杨漠也产生了对之的怀疑。就在当天,便派了人手去七小姐府外监视,自然而然的,昨夜发生的一切,全然被回报给了他。 当然,监视的人实力不足,并不敢太过于靠近,只是隐约听到七小姐的院内有打斗的迹象。然后就是第二天清早,七小姐首先出了门,然后是那个号称她侍卫的林透,在林透的身边,老老实实地跟着在杨家大发神威的苏白苏公子。 这些信息足以让杨漠知悉,林透隐藏了实力。他不知道林透实力到底多强,也不知道其来杨家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他知道,林透比苏白要强!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样实力的人,他堂堂杨家家主,竟然有眼无珠,实在是愧对高位。这一点上,被自家妹妹远远甩在了身后,杨漠知道,他的妹妹也就是杨琉的母亲,是筵请过林透的。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从宴客的时间上,足以见到他们相谈甚欢,也就是说,自家妹妹以及自家看好的甥女,结识了新的强大的朋友。到了姓林的那种实力层次,就算再不回杨家,余荫仍在。这便是杨漠由原来的看好,到力挺杨琉的重要原因。 所以他在杨琉提出分享地位的要求时,第一时间予以了否定。然而经杨琉一提醒,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的事实……林透其人来杨家,是跟着老七进来的!姑且不论他俩有什么关系,就凭着这份交情,也叫他根本不敢再轻视杨珺。 “琉儿,你提出这个提议,就是因为此方面的考虑吗?”杨漠注视杨琉,眼珠在眼眶中打转。 “并不是,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杨琉摇摇头。 这是如假包换的大实话,她和林透什么关系,绝对不需要因为林透而去讨好杨珺。她提出这样的建议,是真心的,是同时站在家族和自己立场上的。因为心怀改变家族的艰难目标,杨琉深感自己需要一个盟友。既可以帮自己,也可以在一切目标达成之后,由盟友掌管家族,自己抽身而去。毕竟对于杨琉来说,家族的权力,并不是至高的吸引。 可是杨漠不知道。杨漠不知道林透和她的关系;也不知道她愿意接受继承人的使命,真正的目的是改变家族……在他看来,杨琉说话的样子,根本是在心虚掩饰。 如此一想,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很好,很好。琉儿你知道姐妹情深,愿意为了家族做出如此让步,我甚感欣慰。我原来不答应你,是因为误解了你的目的,现在一切大白,确实是我有欠考虑。我已经决定了,同意你的提议。六小姐杨琉,七小姐杨珺,将共同成为杨家继承人,一并接受家族最高的培养,至于最后你们怎么分工怎么安排,就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妙极。”杨琉笑着点头,目中流过狡黠,“舅舅,既然在你看来这是我做出的牺牲,那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想和你打个商量。” “但说无妨。”好人做到底,杨漠这时候也豪气起来。 “就是我的招亲的事。本来这不仅仅是我的私事,还关乎到家族,所以需要拿到明面上讨论。可是现在,继承人不止我一个了,是不是应该……” “你是想让杨珺也一并招亲?”杨漠动了动眉。 “不是。”杨琉摇头,“舅舅你也知道,七妹她性子奔放,年纪也不大,绝不是愿意现在就嫁做人妇的。更何况曾经沧海,见识过最顶尖的,那些长平的年轻人,她也未必瞧得上……所以我希望,无论是我还是七妹,都能暂缓招亲事宜。舅舅你身体硬朗,干个几十年再休息都不成问题,我们的事情,根本没有必要那么急的。” 杨漠不动声色地笑了。自己这个甥女,别的都好,就是有一点,说话喜欢转弯抹角。她这话分明是在暗示自己,杨珺与她,都对姓林的那个小子有意,需要暂缓招亲,以有足够的时间去勾搭……不不,征服他。姐妹二人,最好是能将林透和苏白,一同拉入杨家。杨家如果能得到那样顶级的战力,别说东洲了,就是去中洲,也能大有一番作为。这一点,他这个做舅舅的当然是要支持的。 “好好好,你说的非常好。”杨漠露出了久违的畅快的笑,“我支持你。” “谢谢舅舅。” 杨琉被杨漠态度的转变,弄得心里毛毛的。可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家的舅舅完全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目的达成,笑嘻嘻地道了谢,满意地离去。 …… “终于到长平城了。” 巍峨的长平城外,一个衣着朴素、身背着巨大木箱的女子,飘然出现。满身的尘土并不能削减她身上的气质,俏丽的身影经过城门时,让守卫们都看呆了,等他们缓过神,女子已经进了城,完全不见了踪影。 “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赶路了,希望还能够赶得上吧。虽然这样做确实很傻,但人这一辈子,如果没有一件执着去傻的事,岂不是太遗憾。总有一些事情,值得人去义无反顾,哪怕明知道得不到结果。嗯,我现在可不能直接去找那家伙,不然带给他的不会是惊喜,而是惊吓。还是间接一些好,悄悄地来,悄悄地看,最后最好能悄悄地离去,这样才不枉自己风尘仆仆赶这一趟路。既然如此,那就先去打探打探消息吧,了解一下杜家在这长平城内,究竟是什么情况。” 女子的身影再度出现,已经是繁华的城中央。她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周围的人只敢望之惊叹而不敢靠近。这个女子,自然是追随着林透的脚步赶来东洲的庄璇。 庄姑娘进行宗门入世修行时,在安阳呆过不短的日子,因此对于和安阳相邻的长平,并不陌生。走在差不多风格的街道上,她按照自己的计划,一头扎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酒楼。酒楼酒馆,向来是最方便的打听消息的地方。 大约过了半个元辰,庄璇从酒楼中走了出来。 她的面上,带着浓浓的困惑与失望,与之前的乐观坚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真的完全没有想到,打听消息之后,会得到那样的答案。杜家,还有陈家,这两个原本长平的大族,竟然都举族迁徙了!迁徙的时间是一年多前,目标是中洲。余下的杨家,是现如今长平唯一的统治者。 这难道就是,三家争战的最终结局吗?庄璇记得在灵植山的两位杜家人告诉她,三家从来都是小打小闹,不管看起来多严重的争端,一旦可能伤及根本了,就会立即住手。然而,杜诂他们乐观的猜想,别无情的现实给予了重重一击。 庄璇站在长平繁荣的大街上,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不可否认,直接出来的她,确实是出于一种冲动。但在赶路的过程中,她已经将事情想的清清楚楚,这一趟,无怨无悔。她不是要争什么,而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做一个了结。 可是,做了结的前提,那得是见到林透……不一定非得见面,悄悄看到他也行。然而现在,仿佛是上天带着极大恶意开出的玩笑,本该在灵植山的她,来到了长平;而理应在长平的林透,还有杜家,却都不在了。 “姑娘有礼了。小可杨玝,初见姑娘便感到一股油然的亲切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庄璇苦恼的时候,一个男子的招呼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第八百零四章陌生的邀请 入目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青年,衣着华丽,举止有礼,显而易见的贵公子做派。若是换一个人,结合他自我介绍时说出的名字,定然可以猜想到,此人是杨家的少爷。 杨家,可是目前东洲唯一的大家族。杨家的公子,那可是东洲无数人追捧的对象。街上闲走的人们,本来就被庄璇吸引了大部分目光,想要上前说话,却又心中戚戚。眼见得杨家少爷出马,登时又是羡慕又是无奈,实在不甘心如此倾城女子落入杨家少爷掌心,但又忍不住全停下脚步,继续观看下去。 “滚!”让所有人惊大了眼睛的是,冷若冰霜的姑娘,给杨玝少爷的回复,只有一个字,不太好的那种。 杨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丝丝的怒火在眼底燃烧。咬牙十来息,生生将情绪压了下去,一来他受到的教育告诫他要时刻保持风度;二来则是对方太美,本来怒火中烧的,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所有的不满立即就没了。 “姑娘,小可看你似乎有些烦恼,故而才冒昧搭话。你这回应的方式,有些过于无礼了吧。” “我情绪不佳,你看不出来吗?”庄璇见他没有离开,冷冷哼道,“如果看不出来,说明你头脑堪比石木,一块石头挡在我的面前,我没有一脚踢开,已经是很注意礼仪了。如果你看出来了,那就是你自讨没趣,活该是送给你最好的两个字。此外,你那老土到两千年前的古籍上才会记载的搭话方式,非常‘恰当’地在我心情不佳时出现,犹如在不小心落到地面的食物上,加上浓浓的一层呕吐物。这位公子,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没对你动手,已经是一种极大的仁慈了?” 要不是和林透在一块儿时,斗嘴老是落在下风,庄璇都快忘了,她本性其实是外向中带着泼辣的。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她有意学了过去同门慕霜那副冷艳的模样。没有想到,还是有人撞到了刀口,还有蹩脚的搭话方式,给她原本就郁闷的心情,好生添了一层堵。这叫庄姑娘如何能忍,噼里啪啦说一通,直接将杨玝说傻了眼。 围观者们,一个个也都看呆了。 “不要没事找事。”瞥了所有人一眼,庄璇直接抽身离开。 可是没有走两步,杨玝竟然跟了上来,看他的样子,已经从呆滞中恢复。那么不留情面的言语攻击,居然都没有给他带来打击,庄璇不知道是要夸眼前人心态好,还是说他脸皮厚了。 不理他继续向前走。杨玝也不说话,默默跟上。庄璇加快脚步,他也加快脚步;庄璇停下,他也停下,俨然一副跟班的模样。 一前一后走了足足一炷香,眼看着来到长平城的北边了。庄璇主动开了口:“你这般跟着我,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我看姑娘似乎有烦恼,想要帮一帮你。”杨玝老实回答。 “帮我?你以为你是谁,我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有什么底气说可以解决。”庄璇轻笑摇头。 “我是长平杨家的,在家族中行三。”杨玝非常小心地,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要是换作别人,根本不用他这样介绍,可眼前这姑娘,似乎对杨家完全没有概念,杨玝想提醒她,又怕惹他生气,只能谨慎地说明。 “杨三少爷?嗯,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庄璇听到杨玝的身份后,完全没有杨玝预料中的吃惊,仿佛只是听到“水可以喝”之类的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般,哪怕一丝丝的情绪波动也没有。对着杨玝挥挥手,再次下达了逐客令。 “姑娘,我……”杨玝第一次遭到这种待遇,他稍稍失神,脚步却像是生了根,一动也不动。看着庄璇,目光坚定。 庄璇眼珠转了转,轻轻抬了抬手。 登时,一股无边的压迫,传到了杨玝的感观中。以杨家三少爷的见识,他第一时间辨认出来,这是神念。眼前的年轻女子,看样子比自己小很多的姑娘,竟然是一个通神境! “现在,你可以相信帮不上我了吗。”庄璇冷眼道。 杨玝面无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去吧。有这不停搭话的功夫,不如拿去修炼。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你赶紧走,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我确实很烦,你的晃悠只会让我更烦,如果再让我见到你,我可就要不客气了。” 杨玝不语,默默迈开了脚步。 然而……刚刚走了不到十步,又折返了回来,面对着爆发边缘的庄璇,露出憨笑:“姑娘,我以前并没有在长平见过你。虽然你实力强横,但终归是外来人,人生地不熟。我从小生长于此,对长平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都有印象。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帮得上你。” 庄璇几乎要崩溃了。换作常人,她早就不客气地动了手,但眼前的家伙又蠢又执着,执着中还带着天真,叫她不胜其烦的同时,又实在气不起来。 瞪大了眼,直直看着杨玝,郑重开了口:“好,你这么执着,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林透,这是我要找的人的名字,你不是对长平熟悉吗,要是能带我找到他,我就承你的情。” “林……透……他不是长平人,我在长平这么多年,没有听过哪个人叫这个的。”杨玝简单思考,直接开了口。 对于这个答案,庄璇是既开心又失望。开心的是可以让杨玝离开,失望的是,果然如她所想,没有林透的消息。 “长平没有这个人,但是前些日子我杨家发生了一件事,当事者之一,好像就叫这个名字。”杨玝在庄璇最失望的时候,忽然峰回路转,带来了新的希望。 “真的?”庄璇眼瞪大了,急急问询,完全失去了一直保持的冷艳气度。 杨玝看她的目光有些复杂,轻叹一口气,将不久之前家族从特殊月会开始的事,捡着与林透有关的,一一告知了庄璇。 庄璇的心情,由初听到消息之后的紧张,到当间的期待,后来差不多全然放松下来。等杨玝说完,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林透,就是她要找的家伙。但很可惜,自己来迟了一步,根据杨玝的说法,就在自己到来的五天前,林透就离开了长平,带着一个名叫苏白的家伙。目标,大概是中洲。 显然是奔着杜珂去的。庄璇的心中,升起一丝苦涩。 “姑娘,姑娘……”杨玝伸出手,在庄璇面前晃了晃,他看自己说完后,对方竟然陷入了失神,心里不由得有些慌。 “我没事。”庄璇和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言语间看不出半分失落,“你知道,林透和苏白,是去往中洲哪个地方了吗?” 杨玝摇摇头,他对此是真的没有关心过。就连那两人去中洲的事,也是听六妹和七妹无意中谈起时,偶热听到的。 “那好吧,我知道了。多谢杨公子提供消息,这里是一点药液,算是我的谢意。”结果在庄璇的意料之中。拿出一点从灵植山带出的中等药液,递到杨玝面前,显然有了送客的意思。 “我……我不要。”杨玝可不想自己的心意,变成一场交易。 庄璇可由不得他,一把将东西塞在了他的手心,然后就动用了身法,直接奔城外去。既然林透已经不在长平,她也没有了逗留的意义。她只关心林透,对于杨家的事,没有一点儿兴趣。 等杨玝回过神,已经完全不见了庄璇的踪影。 他默然伸出手,在身前的空气中虚抓了一把,到手的……只有空气。恍若一阵春风,吹过他的心头,待到清醒时,一切烟消云散。他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仅仅是一场梦。 …… “姑娘,请留步。” 庄璇跑到了城外,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准备离开,恍惚之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温婉动听,让她忍不住就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身后除了空旷的树林,什么人也没有。可是再一眨眼,一个身着素白约摸三四十的女子,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带着盈盈的笑意,慢慢走向她。 庄璇有些害怕,手不由自主地捏成了拳。 “不要害怕,我是人。”来人轻松看透了她的想法,直截了当出言消除庄璇的疑虑,“我是破开虚空出现的,这种方式想来姑娘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所以放松,请相信我。” “前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庄璇第一时间判断出来,对方实力比自己强得多,结合年龄,立即改了称呼,也放低了姿态。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姑娘这话,可是将我叫老了呢。”对面女子轻轻一笑,这一笑,犹如春风过土,带来了百花竞放,带来了万物新生。庄璇的心,不觉间猛然一颤。 “我现身找姑娘,其实是想跟姑娘谈一件事。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随我移步,去别的地方一叙?” 第八百零五章收你做弟子 “好。”庄璇没有什么犹豫,直接就答应了。她能看出来,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要是对自己有什么别样的企图,自己就是拒绝了,也备不住她对自己动手。与其这样,不如答应对方,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姑娘,请。”女子轻轻一甩袖口,身后的天空,猛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放大,赫然形成了如门大小的形状。这个过程,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的异动,仿佛此人只是随手打开一扇实门一样。 庄璇看着黑黢黢的门内,有些胆虚。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了,庄姑娘可不是怂人,咬咬牙在女子的邀请中,跨步踏了过去。 让她惊讶的是,进去之后迎面而来的,并不是黑暗的空间,而是一座风景如画的山头。她恍然大悟,刚刚那个“门”,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入口,而是一个通道!通道两头贯连的,就是眼前的山与长平城外。举手投足就能做到这般,别说见了,以前的庄璇就连想都没敢想过。庄璇开始明白,自己似乎远远低估了那女子的实力。 “放轻松。这儿是我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五洲没有任何人可以踏足进来。”女子也穿过了“门”,指着风光旖旎醉人心脾的山头,笑着做了介绍,“所以你尽可以放松自己,没有必要那么拘谨。我找你来也没有恶意,你不必防备我。” 庄璇笑着点点头,看似接受了建议。不过她浑身紧绷的模样,还是明显地昭示了她的不安。 女子看在眼里,没有再多言,指了指山上一座篱笆小院,朝庄璇伸出了手:“那儿是我的住处,你随我过去吧,里面的花开了,果子也熟了,我请你。” 说着,主动在前面带路。庄璇跟上,一路上左看看右瞧瞧,想要靠气候来辨认,这大概是什么地方。此种技巧,还是林透曾经跟她提过的,她觉得有用,就学了下来。只是很可惜,山周围的树木花草,她一样都不认识。不认识植物,也就无法根据习性来判断生长条件,进一步判断地理位置的计划也就无从谈起。她正失望的时候,地方到了。 “随我进去吧。”女子朝庄璇伸出了手,意思很明显,“我这地方有些古怪,姑娘进去之后,可小心些,别被里面的情况吓着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向庄璇挤了挤眼。庄璇心头猛然一颤,有了些不大妙的猜测。事已至此,容不得她退缩,抖抖索索伸出手。 女子一手拉着她,一手在看似寻常的院门上轻轻一抹。登时,白光大作。女子迎着白光,直接撞了上去,庄璇忍不住闭上了眼。 “好了,可以睁眼了。”女子的笑声,回荡在庄璇耳边。 庄璇双目缓缓睁开,仅仅是这一刹那,所有人的视线范围,都被姹紫嫣红的花朵铺满。忍不住转了转头,花,还是花!前后左右无一处不开满了鲜花,沁人的香气扑鼻而来,俨然是一片花海。 “这……”庄璇惊呆了,关于女子说的“古怪”,她有想过很多种可能,但这样一种情况,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好一个美轮美奂的人间胜境! 不对……就在自己要陶醉进其中的时候,庄璇最后的清醒猛然爆发,发现了古怪的地方。刚刚进来之前,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院落而已,篱笆围成,从外向内看,根本没有这么炫目的胜景。怎么一眨眼就变了? 更离奇的是大小,那个院落不过普通规模,可眼前的花海,简直是无边无际,至少比外面那座山头要大的多。她这一回是真的傻了,其受到的震撼,不亚于看到拳头大的盒子中,塞进了一座郡城。极目四望,各种各样的花朵数目争奇斗妍,在这样一个地方,仿佛没有了四季的隔阂,什么样特点的之物都有,俨然一个全年候的植物观园。 等等……全年候?庄璇猛然间意识到了,更加惊悚的事。每个季候的之物,都被归类在一起,规规矩矩,井井有条。这便导致了庄璇每换一个方向,看到的都是不同时节的景,扭头是一个,再扭头又是另一个……庄璇的双手,抓上了自己的脑袋,她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嘻嘻……”旁边传来了轻柔的笑声,笑声不大,但似乎带着别样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将庄璇从昏头昏脑中震出来。 “一个小小的花招,姑娘看个热闹就是,千万别当真。” 女子宽慰式的话语听在庄璇耳中,完全被当做了安慰。她表面上点点头表示接受的,但内心的波澜却是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看见中央了没有,那儿有一个屋子,就是我的住处了。咱们现在过去,也好谈正事。” 女子再发邀请。庄璇刚想问周围都是花木该如何过,只见得眼前一闪,脚边的几株植物好似人一般,直接往旁边挪开,让出了一条小道。 这是阵法。庄璇心中做出猜测,在灵植山的时候,她见过类似的手段,所以虽然新奇,但总算没有大惊小怪。这是她短短时间内,接触的唯一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她不由得舒了口气,确认了自己还处在凡尘。 女子瞥见了她表情的变化,嘴角悄悄弯了弯,并没有说话。走在前边领路,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屋子前。 进了屋,倒是一幅很普通的样子。简单的桌椅板凳,打扫得一尘不染。 “坐。”女子招呼庄璇在外间坐下,自己进了里屋,一会儿出来,手上端着两个玉石做的盘子。一个玉盘上是两个杯子,另外一个玉盘,则放了几个果子,看起来晶莹剔透,极惹人口水。 庄璇也不再矫情,接过一个杯子,先是轻轻喝了一口,随后在女子的笑意中,拿过一个果子,自顾咬食起来。 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过于放松,果子吃得极快,不一会儿就见了底。庄璇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这个不知名的果子,味道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她几乎连细品与记住那个味道都没有空闲,直接就吞了下去。一连几个都是这样,直到吃完,脑海中只记得一个好吃的感觉,要描绘出具体的味道,她却是办不到。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对面女子眨了眨眼。 女子看懂了她的意思,摆了摆手:“姑娘,不是我这当主人的小气,而是根据这明源果的效力,你的身体状况只能吃刚刚的数目,多了,哪怕是多一口,也会出大事的。” “明源果?”庄璇眨了眨眼。她这几个果子下肚,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药力。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淬炼身体的果子。”女子做了介绍。 “好比如那炼体用的浣体草涤体草一样?” 庄璇反问,第一时间得到的,却是女子似笑非笑的表情回应:“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吧。因为是缓慢起效果的,所以你现在感受不到,等药力真正起来了,少不了你的苦头。” 庄璇有些不信,可这一路所见所闻的一切,都超出了她想象太多,她不敢不信。小心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没有异样之后,她主动一步,将最初的目的拎了出来。 “庄璇感谢前辈的款待,这一路的见闻,实在叫我叹为观止,直到现在都仿佛在梦中一样。既然该见的也见了,该招待的也招待了,我想前辈是不是可以,说正事了?” 她的言语中,带着防备。无利不起早,眼前人实力深不可测,却对她态度好得出奇,无事献殷勤,如果不加以防范,说不定被卖了都不知道。 女子见到了她的表情,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指了指屋外:“庄姑娘,你觉得我这个地方,怎么样?” “美不胜收,人间仙境。”庄璇实话实说。 “那我的本事呢?”女子进一步追问。 “远在我的想象之外。”庄璇好歹是通神境,说出这敬佩中带着绝望的话,足见女子实力对她的震撼。 “嗯。”女子倒是大方承认,稍作停顿,缓缓开了口。 “如果我说想收你做弟子,你愿意吗?” 第八百零六章最低标准 “你愿意吗?” 四个简单的字,犹如暮鼓,又有如晨钟,猛烈地敲击在庄璇的心头。对于女子的目的,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是没有任何一种,是和收徒沾上边的。 对方要收自己做徒弟?这是庄璇二十多年的生命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生命的前二十年,她是在清尘府度过,每天过的是枯燥的修炼生活,偶尔代表宗门办事能出去透透风。因为有着明确的身份,在清尘府也有着光明的前途,尽管也有宗门垂涎她的天赋,但是没有人不识趣到想要挖她离开清尘府。 后来突破了通神境,这个实力已经可以横行北洲。北洲连超神境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位,没有哪个天赋上比她更强,也就没有人敢对她的修炼置喙,当然不会有人跳出来说要当她的师尊。 再后来就是叛出宗门,加入神药盟。已经不是别人当她师尊的问题了,不出意外,神药盟正式宣布代表灵植天府复兴后,她将广收门徒,被无数人尊为上者。所以她没有想过,在这样的时候,会有人突然跳出来,对她说出收她做徒儿的话。 “为什么?”庄璇毫不犹豫地,问出了三个字。保持头脑清醒,是她行事的根本原则。 女子沉默了,良久缓缓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觉得你很像我。这么多年来,有无数的人以及无数的宗门,想要拜我为师,或者是将自家弟子往我这儿送,我一个都没有答应……一是因为我喜好自由;第二则是在我看来,有比开门授徒还要重要百倍的事情。直到我碰见了你,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莫名的,我就动了收徒的念头。所以才冒昧地现身,更冒昧地将你请来,如果我的唐突吓到了庄姑娘,我在这里,给你道歉。” “不用,不用。”庄璇习惯了世道的实力为尊,被一个强者如此好声好气地对待,她一时间竟有些不太习惯,“你说碰见我的意思,是指在……长平城吗?” “不止是长平城。”女子笑着摇头,“还有北洲。准确地说,我观察你,已经接近一个月了。” “这么久!”庄璇有些吃惊,她见识过女子挥手破空间的实力,明白在北洲和东洲之间穿梭,于她不过是举手投足的事。对方能观察她一个月,而且还一点儿都没有叫她察觉,这才是真正叫她吃惊的地方。 “庄姑娘不要误会,我本身不是冲着你去的。”女子解释道,“我现身北洲的原因,你应该可以猜得到,是因为林透那个小子。我是听友人谈起他,对他产生了一些好奇,所以才赶去的北洲。人是看到了,不过却没有太大的意思,本来打算当天就走,没有想到无意间撞见了庄姑娘你,从你身上,我看到了极大的惊喜。” “然后我就留了下来,一边每天在各地瞎逛来消磨时间,一边观察你。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发现对你产生的惊喜,原因就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一个执着的傻姑娘。那个时候,我便动了收徒的心思。但谨慎为上,我没有第一时间找你,而是继续观察了一段时间。你可能不知道,你从北洲到东洲的这一路,暗处都有我的陪伴。这一路,我深入地了解了你的品性,同时也愈发对你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感同身受。所以我在你最最失望的时候出现,希望能收你为徒,既满足我的心愿,也算是对你的一个慰藉。” “求而不得……”庄璇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因为她已经明白了,对方感同身受的地方是什么。在这种事情上得到人认可,其实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你别误会,我提这个,是为了给你个明白的交待,没有嘲笑和揭你伤疤的意思。”女子温柔的笑容,如同春风拂面,将庄璇的情绪稳定下来,“我跟你说了,我从你身上看见了自己,求而不得……我,我也是同病相怜的人。” “你和我一样?”庄璇忽然有些同情眼前的人。 她拥有顶好的气质,最上乘的美貌,谈吐优雅气度不凡,而且实力鼎天,这么样一个接近完美的女子,居然也会被人拒绝?要不是对方亲口说出来,眼中也带着诚恳,她是绝对不会相信有这样的事。那个男子……该有多优秀?更重要的是,胜过眼前女子,抢先夺走那个男子心的人,又该是何等的天娇? “我比你好一些,但本质上差不多。”女子轻叹一口气,“单恋如新茶添蜜,如果只浮于表面,那是甜蜜而快乐的。但是不能回味,也不能深思,因为那样就会尝到茶的味道,苦涩而伤神伤心。我想帮一帮你。” 女子说完这话便不复再言,将思考的空间和决定的权力,都交给了庄璇。 庄璇闭上眼,久久不愿睁开。女子也不急,耐心地品着茗,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我……答应你。” 庄璇心里知道,这一次和林透错身而过,连听到拒绝的机会也没有,大概就是自己与他,最终的结局了。 上天真是既可爱又可恨,茫茫人海,让她遇到这么一个男子。他那么完美地避开了自己讨厌的一切男人特质,剩下来的譬如睿智譬如专注譬如可靠譬如深情,都是那么的吸引人。也有可能是自己因为喜爱封闭了双眼,有意忽视了对方身上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平心而论,她是真的很认真地想过,要与这样一个男子共度一生,一起修炼一起斗智乃至斗嘴到生命的尽头。 然而,这样一个于她完美的男子,心中却早有了坚定不移的那个人。他那该死的专一,真是叫人又爱又恨。哪怕她愿意等待,也注定不可能得到结果。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得不到都会坚持下去,以期望金石为开的一天。但庄璇不同,她的聪敏和自尊,不允许她做这样的选择。之所以会有千里追人的行动,不是为了有什么结果,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待。 如今人是没有见到,交待却是拿到了手,是时候彻底放下一切了。真正能冲淡心中牵挂的,不是时间,而是转移注意,比如……修炼。对面女子蕙质兰心,她的邀请简直恰到好处,一点时间不多,也一点时间不少。答应她收徒的邀约,对于庄璇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庄璇答应之后,又做了补充,“我成为了你的徒弟,是不是以后就要呆在这儿了,除非出师,否则永远也不能再回北洲?” “怎么可能。”女子直接摇头,“你说的这哪里叫拜师,那简直是囚禁。你也见到了,我养的花儿草木都是可以自由移动的,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弟子。你这方面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担心,自己何时能通过我收徒的考核。” “还有考核?”庄璇有些傻眼,她本来以为,只是一句话的事。 “那是当然,我先前的说法应该足够让你明白,想做我弟子的人不在少数。我现在中意你,只是在心里上接受了收你为徒,能不能真正成为我的徒儿,还要看你自己努力的。”女子正色回答,显然她不是在开玩笑。 “我能问一问,是什么样的考核吗?”庄璇心内打鼓。 “很简单。”女子道,“如果是我自己,只要我喜欢你这徒儿,那不管你怎样我都可以收。可是我也是生活在繁杂圈子内的人,拒绝了那么多人而收你,为了让人闭嘴,你至少要达到我收徒的最低标准才行。” “最低……标准?”庄璇着重喊出前两个字。照对方的意思,自己这纵横北洲的初神境实力,居然连当徒弟的最低标准都没有达到。 “对。我给你半年的时间,这半年你要在我这儿修炼,如果能达到最低标准,我们就将正式成为识图,你也将获得作为徒儿的真正自由。如果不能达到,那么很遗憾,尽管我 第八百零七章向导 庄璇一脸茫然,这个境界……她都没有听过。 “哈,是我疏忽了,用你们北洲的衡量方式,真神境是超神境之后一个境界。”女子顿了顿道,“据我所知,真神境在北洲的历史上,似乎还没有过。” 庄璇的眼睛直了。光是告诉她前一句,真神境比超神境还高一层,便已经让她相对无言。末了还添上北洲没有过真神境的事实,这简直不是鼓励,而是在打击自己。 “你的意思是……我要在短短半年内,从现在的初神境,连越两个档次,达到北洲前无古人的程度?”庄璇都有些不会说话了,“而且即便是达到了如此境界,也才刚刚达到你收徒的标准,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实力未到的时候,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女子露出神秘的表情,“你只需要明白,山外有山天外也有天。真神境是我无法再降低的底线,至于你能不能达到,不在于我,在于你自己。怎么,被这个吓到了?” “谁……谁说的。”庄璇昂了昂头。往日意气风发的庄姑娘,此时确实有些气短,因为对方的要求太过于恐怖。而且那幅轻描淡写的样子,更给她一种发毛的感觉。 “既然没有吓到,那就接受挑战吧。反正修炼本身,也是你至高的追求之一。在我这儿修炼半年,即便不能够达到真神境被我收下,也比你在其他任何地方修炼半年来的好。”女子一语道破关键。 庄璇恍然大悟,这个鸟语花香的神秘的地方,有各种神奇的果子和草药,还有强大的指点者,仅仅从修炼的角度,简直是做梦也找不到的好机会。自己反正也找不到林透那家伙了,内心的了结,不如推迟到半年之后。到时候带着强大的实力,到他面前潇洒告别,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好,我愿意留下来。”庄璇重重点头,做出了许诺,“我一定会在半年内达到目标的,师尊,咱们不要浪费时间,现在就开始吧。” “不好。”女子摇了摇头,“第一,你还没有通过我的考核,不能够称呼我为师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叫我衣姐姐吧。我不喜欢被人叫老了。” “衣姐姐。”庄璇也是聪慧善观察之人,当即甜甜叫出声。 女子露出开心的笑:“至于第二嘛,你感受一下现在的身体,真的可以坚持下去,立即就开始修炼?” 此言一出,仿佛一种魔咒,庄璇当即就感受到身体内的血液,正在进行缓慢的蠕动。这种血液的蠕动,带给了身体极大的负担,她觉得就是连续跑十几里路,也没有这短短几息来的累。扛了数十息之后,终于扛不住,一个脑袋栽倒在地,也不知是睡去,还是昏倒了。 “天赋心性都还不错。我这回可不是闹着玩,是真打算收一个徒儿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女子轻轻动了动手指,只见得庄璇的身体竟飞了起来,一直飘到床边,方才轻轻落下。 女子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身出去,关上了屋门。屋外,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伸手在空中轻轻一划,半空裂开了一道巴掌大的口,刚好可以容一张纸通过。女子将纸一递,从空中裂口中递了过去。 …… 纸飘飘悠悠,飞进了一个院子里,好巧不巧地,落在了正躺在院中的人的脸上。 “什么玩意儿……”那人嘟囔着,将脸上的纸揭开。他的目光落到纸上时,登时停住了。 纸上有字。 “蚩哥哥,小妹我新近收了个准徒儿,要闭关半年指点。这半年就不能时常去照顾你了,还请你自己保重。” “准徒儿?”拿到纸的男子,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眼中带着极大的困惑。 过了许久,他咧嘴笑了:“男的还是女的都不说清楚,我这衣妹,真是一如既往的好玩呢。不过这可难不倒我,她的性格我再了解不过,没有哪个臭小子可以入她眼的,一定是个女弟子。说不定衣妹是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才会打破多少年的规矩,生起收徒的心思。” 想到这儿,男子将纸揉成一团,轻轻抛开。整个人躺下,非常安心的继续睡觉。 “但万一是个男弟子呢?” 半炷香的时间不到,男子完全坐了起来,他的面上,笼着一层担忧,哪里有半点睡意。 …… “我说咱们这到底是往哪边去啊,不是要去中洲吗,怎么一直往南边走,你究竟认不认识路?” 东洲的土地上,中部偏南是云湘国。现在云湘国的某一条路上,两个年轻男子正结伴走着,其中一个不说话,蒙头向前赶路;另外一个则喋喋不休,一刻也没有停止抱怨。这两个目标中洲的男子,正是从长平国长平城离开的林透,还有苏白。 “不认识啊。”林透面对苏白的怨言,非常大方地摊了摊手,“我从长平出来,可就跟你说过了。你反正必须跟着我,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听我带路,不管走慢走偏走错,都不能有怨言。如果你不满意,那可以,你来带路,我绝没有任何意见。” “鬼才信你是好心。”苏白翻翻白眼,“别以为我猜不出来,你让我带路,是想通过我常走的行程,来判断我的身份,对不对?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的身份,但被俘虏这件事实在太过丢人,我是不可能任由你送我回去,让我成为笑柄,同时还能让你借机赚上一笔的。” 两人从长平离开已经有近二十天。这段日子里,苏白想尽了办法逃走,但总是无法逃脱林透的手掌心,久而久之,干脆认了命。至于林透,也没有停息过打探苏白身份的想法,用了很多手段,也都一一被机警的苏白化解。后来他也没了动静,不过在苏白看来,这人阴险狡诈,一定不会轻易放弃,这不……他的诡计又来了。 林透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既然你不愿意带路,那就闭上你的嘴。我不希望自己耳边,无时无刻都有噪音。如果你再屡教不改,我可要采取一定的手段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这话我听你说很多回了,但一回没有见你动过真格。有本事就亮出来,不然只会让人觉得你是嘴炮。”苏白毫不害怕,反唇相讥。 话才说完,一根飞剑一样的东西,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只要稍微偏一偏,就能正中脑袋。苏白看得请粗,是实质化的神念。 他的嘴当即闭上,比缝起来还要紧。但他的眼中,却是浓浓的不服,用无声的方式,表达对于林透这种一言不和只会动神念的家伙的不满。 林透完全不在乎他的态度,轻轻咧嘴一笑,遥指南边:“要说去中洲,只要不瞎,谁都知道穿过东洲西部山脉就行。可是中洲形势复杂,高手多如牛毛,如果直接过去,指定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所以我需要一个向导。你不愿意做,我只能多费些时间,自己去找了。” “你说的人,在南边?”苏白眨眨眼。 “东洲最南边,建陵国,上元郡,栖云书院。” “书院?你别告诉我,要去一个又偏又小又远还是书院的地方,去找深知中洲形势的向导。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苏白被这个答案惊到了。 “都没有疯,我是认真的。”林透板起了脸,神情肃穆,“对于我已经做好的决定,除非你能拿出更好的方案,那就不要质疑。否则,我就打晕你,直接拖着走。不要再磨蹭了,十天之内,我要赶到栖云书院。” 第八百零八章关于院长的猜测 东洲虽然有十国,但国与国之间,实力并不对等。最大也是独占绝大多数资源的,是长平国。剩下来的九个里面,有三个算是普普通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于剩下来的六个,都是小到不能更小的国家,如果大国愿意,动动手就可以灭了他们。 但是强国都没有动手,因为不想给长平国任何对他们出手的理由。就这样相互制衡,国与国之间倒也在数千年保持了基本的和平。建陵国就是六个小国中,最小的一个,也是东洲最靠南边的国家。由于地方太偏资源太少,没有哪国会来打扰,也没有哪国会跟之起纷争,倒是独享了一份宁静。 上元郡位于建陵国的东南,是小国中的一个小郡城,拥有了一个贪财的郡守。因为民风不强,也让这个贪财郡守安安稳稳地混了好几十年的日子。贪财郡守治下的几十年里,虽然碍于建陵国规定,没有那种逼人入绝境的盘剥,但小打小捞是少不了的。几十年下来,积攒了不少财富,也养成了极大的威风,上元郡内无人不怕他不躲他。 就是这么一个郡守,却也有不敢招惹的对象——栖云书院。早有传言,栖云书院的院长背景深厚,拥有朋友无数,这样一个人,贪财郡守别说招惹了,就是巴结都来不及。久而久之,关于书院院长的谣言愈发的离谱,就连他是世外高人,是中洲高手的说法都有了。大多数人听到只是笑笑,但也有深信不疑的,对书院院长顶礼膜拜,甚至当做神一样崇拜。 “哈哈哈……你不会跟我说,你就是崇拜者当中的一个吧。” 上元郡的某座酒馆内,发出了轰然的大笑声。苏白看着眼前的林透,整个人几乎要笑得留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说你好歹也是超神境高手了,居然将这种吹嘘自己来糊弄愚民的话信以为真,我实在不明白,你这样的悟性和智商,是怎么达到现在这实力的?上天也太不公平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这一趟近三十天的旅途,彻底白费了。” 早上的时候,林透和苏白正式回到了上元郡,以前他生活的地方。回来之后,林透没有急着返回书院,而是一头进了酒馆打听消息。毕竟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好几年,时过境迁,搞不好会有很大的变故。于此同时,林透也将上元郡大概的情况告诉了苏白,并且正式向他透露,此行的目标。 谁知道说出来之后,得到的不是支持,而是苏白忘形的嘲笑。 感受到林透冷峻的目光,苏白方才收敛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抿着嘴,身子一抽一抽的,用各种方式表达着他的笑意。 “你懂什么。”林透瞪他一眼,“我可不是傻子,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之所以接受这个猜测,有三个原因。” 苏白睁大了眼,他无法想象这么鬼扯的事情,居然还能找到两个让林透愿意相信的原因来。 “第一是这个消息的来源,它并不是民间的谣言,而是有切实证明的一个传说。”林透做出解释,“自打我进了书院之后,在我的印象中,院长就非常地忙碌,一直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去做,以至于整个书院,都是处于一种放任自流的状态。这也就导致了,杜家的来客可以在书院放肆抓人。对了,杜谴的事情,我跟你说过吧?” 苏白点点头,林透在说书院生活的时候,简述了有关那个叫杜谴的家伙的事。总结起来就是那个家伙突临书院,要对他不利,从而逼迫他使用禁术逃跑,打那之后,正式开启了他修炼的道路。 说实话,要不是林透说得有板有眼,栖云书院这个地方又真实存在,他是连这番话都不愿意相信的。一个书院出身的小子,十多岁才开始修炼,然后二十岁就成为了超神境的强者。这种事情别说他,就是换成其他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是扯淡。要是记载在史书上,指不定会被人撕掉,当做是某个疯子的胡乱臆想。 “院长他非常忙,经常要招待来自各地的客人。”林透继续,“然后有那么一回,我们发现书院来了一群完全不一样的面孔,着装风格乃至行为方式都与我们不一样,一个个眼高于顶傲气干云,见到我们如同见到空气。那一回,院长少有的跟客人产生了争论,有书院学生断断续续听到过他们的对话,大约是来客要求院长跟他们回去,然后被院长拒绝,最后矛盾爆发,这群人被院长直接轰了出去,打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据说那一群人,就是中洲来的。” “装神弄鬼。”苏白嗤笑着,给予了林透的故事不屑的评价。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一个老神棍,请一些人做戏来糊弄人的行径。书院学生都是穷苦没有见识的,一个个信以为真,自然将那个院长当做高手捧了起来。其中的把戏太简单,简直一眼可以拆穿,也只有林透这家伙当局者迷,才会看不出来。 “你别急着否定,我还有第二个理由。”林透朝他摆了摆手,“我的第二个理由,就是院长的实力。每个初到书院的学生,都会受到院长的亲自接待。我在那个时候见过他一次,就是那第一次碰面,让我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无比强大的气息。这份气息,在我至今为止接触过的高手中,可以排到第四左右。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这个理由,足以说明院长的强大。如果说单单只有事情,自然是值得怀疑的,可是辅之以院长强大的实力,事情的可信度一下就高了,不是吗?” “你那时候,不是还没有开始修炼,能有什么判断力?不作数,根本不作数的。”苏白立即提出了质疑。 “我只是说,我是在离开书院后正式开始修炼之路,可不代表我之前从来没有修炼过。”林透反驳,“再者说,就算那时候的我什么修为也没有,你一个二十多岁只有初神境的天赋,来质疑我这个二十岁超神境的眼力,不觉得有点,自讨没趣吗。” 苏白讪讪,“只有”初神境,亏得是对面这个家伙,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但说的是事实,他还无法反驳,只能摊手无奈。 “还有第三个理由。”林透稍作停歇,开始了新的介绍,“这个理由,还得结合之前杜谴的事情说。杜谴想要带我走,被我逃了,于是他盛怒之下,要拿栖云书院的学生开刀。杜家是东洲当之无愧的最强家族之一,杜家三爷怒了,别说是一个小小书院,就是灭了一座城,也没有人敢阻挡的。然而杜谴这家伙,却在书院吃了瘪,怒火没有发泄成功,最后草草带走了我的好兄弟了事。对了,我那个好兄弟,就是你在杨家见到的六小姐杨琉,不过那时候她还叫杨六,假小子模样,我在这次去长平之前,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林透说着理由,顺便还强调了一下杨琉的事,不为别的,就是想要震慑苏白。告诫他如果杨琉不愿意,就不能自己过去的好兄弟现在的好妹子,有任何过分的企图。 “你想想看,栖云书院除了院长,谁还能阻挡住杜谴。杜谴不仅仅是代表个人,他是代表杜家,能够公然让他吃瘪,最后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反而杜谴灰溜溜走了。说院长他没有背景,你相信吗?” 第八百零九章赌一赌 “尽管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大相信,一个拥有极深背景的人,会来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搞什么劳什子的书院。” 苏白在林透说完三个理由后,有些动摇,但思虑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林透提议,“就赌院长的真实身份还有真正实力,要是你说对了,我就放你走;要是我对了,你得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苏白不敢相信,自己一路渴望的自由,竟然如此轻松地就可以接近。 “此话当真?” “你现在人就在我手上,我骗你的话,能得到什么好处吗?”林透不答反问。 苏白皱了皱眉头:“或许你耍诈呢。你一直想要从我身上套话,但是求而不得,所以想到这么一个方法来诈我。对,一定是这样。” 林透苦笑不迭,没有想到自己在对方心中竟是如此形象:“是我拿着刀逼迫你不相信的吗?我要是费尽心思布这么一个局诈你,你却轻易相信了,我所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动点脑子想想,也知道你的质疑很滑稽。” 苏白讪讪,他也意识到自己思维上的误区:“几个问题太多了,双方的条件并不对等。我看还是一……不,两个问题比较好。我要是输了,会如实回答你两个问题,不过这两个问题不能涉及敏感的话题,否则我有权利拒绝回答。” 林透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带着玩味的笑。仿佛在问他,在你心中自己的自由,只值这点筹码? 苏白被他看得十分难受,纠结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妥协:“好,只要不涉及我的家族的机密,我都可以回答你。问题也可以增加到三个。这是我最底线,不能更多了。” “成交。” 林透与他击掌,双方正式达成了赌约。 “赌是赌了,怎么得到答案呢,总不能光凭嘴说吧?那样你是不可能说服我的。”苏白提出了关键性的疑问。 “简单。”林透手摸在鼻头上,露出自信的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我能想到的方法,可能需要一点点牺牲。咱们就俩人,你是跟班,谁牺牲一下,你明白的。” …… “抢东西啦,有人抢东西!” 上元郡栖云书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非常突兀地传出了一声,炸裂似的叫喊。喊声极具穿透力,一下子就传遍了大半个书院。 “快来帮忙,有人在栖云书院撒野……” 第二声喊声一出,整个书院立即被惊动,远远近近地地方,都传来了拍桌子踢板凳的声音,显然不出多久,就会有大量的书院学生赶到。 “我说就一个赌而已,至于这样吗?我苏白在中洲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以我的实力,挥手间就可以灭了这座书院,你却叫我来扮演抢东西的,是不是有些太过儿戏了。”苏白看着林透将一个破破烂烂的东西,塞到自己手中,颇为无奈地感叹。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破衣服,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我来一个小破书院,就抢一堆破衣服,这要是传出去乃至传回东洲,叫我的脸面那儿搁。不行,我不干了。” “不干?”林透身穿着破旧麻衣,露出了阴恻恻的笑,“要探出院长的实力,必须要跟他交手。想要跟他交手,就必须要引他出来。院长平日又忙又懒,只有关系到书院安危的大事才能请得动他。这下你该明白,我让你做这个事情的原因了吧。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觉得还有选择的余地?我告诉你,你今天可不仅仅是假装抢我,而是要真正动手的,抢夺的对象……嗯,已经到了。” “什么人敢来书院撒野!” 离得最近的书院学生们,率先赶到,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前边,发出了怒喝。栖云书院各阶层虽然矛盾多多,互相之间歧视多有发生,但由于院长的宽怀方针,让每个人对对书院有极大的归属感,在遭遇外敌的时候,往往能激发他们同仇敌忾的情感,一致对外。 “有礼了,这位兄台。”林透对着来者拱了拱手,“呼救的正是小弟。小弟是书院学生,今日从外边回来,遇到了这个陌生的家伙,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将我刚刚从集市淘换的宝贝抢走。我实在气不过,可是又实在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只能呼救,请各位同院帮忙。” “宝贝?”为首的汉子听到这两个字,眉毛情不自禁动了动。 “花了我将近半年的积蓄。”林透不失时机地补充。 汉子乐了,咧开了大嘴。书院有规定,替同院出头,要是救的是物,可以从被帮助的人那儿,获得物品价值三成的报酬;但若救的是人,则有权向此人要求所有积蓄的一成,作为报答。如若不然,书院第一个不答应。这样的规矩,也是汉子们随喊随到,乐于帮助人的最大原因。 近半年的积蓄,如果取三成的话,就是两个月的积蓄,对于书院的学生来说,可是不少了……汉子想到这儿,心中忍不住发出得意的笑。这一趟,不亏! 转头面对上那个抢东西的小子,他鼻头一皱,发出冷哼:“你这小子,看你瘦不拉几浑身上下都没有几两肉,也敢学人抢东西?还抢到我栖云书院里面来了,简直是放肆。看到我们这群人没有,拳头有你脸那么大,胳膊比你退还粗,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将抢的东西交出来,并且奉上歉意,我们可以放你离开书院,如果不这么做,后果怎样你可以想象!” 这话说完,汉子往旁边走两步,一只手抄起路边的一块大石头。 “吼!”一咬牙一跺脚,单手将足有大半个人的高的石头,猛然举了起来。一边大笑,一边耀武扬威地看了“抢东西”的苏白两眼。栖云书院来者不拒,只要愿意都能被收下,因此有不少具备潜力但没有钱去体院的学生。他们或天生大力,或速度惊人……总之因为家境,这辈子失去了修炼的机会,但凭着一两手天赋,在普通人中吃开,那是轻而易举。 “好!” 离事发地比较远的学生,也都纷纷赶到,看到这一手,感慨自己来晚了的同时,发自内心地喊了好,为其鼓劲。 林透悄然没入人群之中,临走前递给了苏白一个“就看你了”的眼神。 苏白郁闷之余,努力板起了脸,瞪了瞪眼前的汉子,做出跋扈蛮横的模样:“是我又怎样。你那蹩脚的实力,难道也敢来找我的麻烦?省省吧,赶紧离开,否则来一个我抢一个,来一群,我将你们抢的一个不胜。” “放肆,你这是不将栖云书院放在眼里。那我就将你拿下送去给院长,说不定还能有额外的奖励。”汉子只当苏白在胡吹大气咋呼人,没有被他吓倒,挥起拳头,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苏白逼近。 就在来到苏白面前一米的时候,苏白忽然动了。准确来说在周围观者的眼中,他并没有动,只是看到他稍稍晃了一下,大概只有弹弹手指的幅度,然后身前的大汉就兀然飞了出去,飞了十多米远,轰隆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其他的看客们,瞬间傻了眼。 “现在还有人,觉得我是在吹水吗?”苏白摊摊手,耸耸肩,“来都来了,我要是不抢你们一回,也对不起你们跑这一趟。来,一个个排好队,轮流到我面前来,交出你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要是敢不服从,干刚那个家伙,就是你们的榜样。” 伪装的打劫摇身一变,变成了真的打劫。 “不好,这家伙厉害,我们不是对手。请院长,我们快去请院长。”人群之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了新的声音。 第八百一十章避无可避,忍无可忍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众的学生们,被这句话敢提醒了,开始纷纷向着院长在书院的住处跑去。 跑路的同时,苏白已经继续出手,后边不断传来有人跌倒在地的闷响,有人好奇回头看,一看就把自己给看了进去,不知不觉间,有大部分的人都被制服。有幸没有被攻击到的,再也不敢回头,死了命地往前跑,此刻他们的心中只余两个念头,一是自己别被追上,二则是,院长一定得在书院里! “院长,大事不好了!救命……” 院长的住处,并没有独立于书院而存在。为了表示亲民,院长特意住在了大伙儿中间,只是他的住处有规矩,寻常人不能随意靠近与打扰。 这一日,院长正在屋内伏案思索的事情,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了阵阵喧嚣。以为是什么不懂事的学生胡闹,皱皱眉头,忍了忍教训他们的心,坐了回去,想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没有想到,随着他的等待,喊闹声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是越来越吵,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你们做什……”院长打开了门,刚要发作,只见得好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一股脑拥了上来。 “院长太好了,您老人家在书院里边。出事,出大事了。” “什么情况,别急,慢慢说。”院长听出了不妙,眉头一皱,轻轻将几个人拉起,“出什么事情了,这么慌张。” “禀告院长,有人来书院撒野,大……大开杀戒了。您要是再不出面,书院里的大部分人,就要被他杀光了。”报信的几个学生,早已经被苏白动手的速度吓坏了,根本就没有仔细去辨,那些落在后边的人受到了什么打击。根据心里的估摸,想着说得越严重越能引起院长的重视,于是也不管对不对,一股脑儿往猜测的最严重方向说。 “大开……杀戒……”院长的双手,骤然捏成了拳头,发出了炸裂般的爆响。牙关紧咬,无穷的怒火,一路涌到了头顶,“蹭”的一下,直接窜身出去。 “院长……” 几个学生还没有反应过来,视线中就失去了院长的身影。 …… 整个书院都是在院长的掌控之下,他压根不需要细问,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一路沿着几个人来的方向,身法全开,以快过人眼的速度,直奔目标。几个呼吸之间,便达到了目的处。 入目是一个年轻人,他的身边,躺倒了一片。目光扫过去,躺在地上的每个人,都哼哼唧唧,目光中带着惊恐。 眼见到有人过来,仔细一瞧是自家院长,登时所有人的面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有大部分人都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们其实没有怎么受伤,躺着不动主要是想装死,以免自己再度成为出头鸟。这是市井小民的生存智慧,每个人都想到了一起,也就造成了所有人躺倒的局面。 院长见到此情此境,面上露出无奈。他已经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应该只是书院学生之间的矛盾,因为一方太过厉害,另外一方不敌,所以想出主意去找自己帮忙,估计是怕自己不答应,所以才捏造了有人大开杀戒的事实。 这些小子,明明是他们自己无能,还想要搬自己做靠山,想得到美!院长心中冷哼几句,直接转身离去。这些家伙就是缺锻炼,才导致书院近年来一个真正的人才都没有了。早几年勉强出了一个,却因为杜家人的干涉,生生逼走,也是可悲可叹。自己要是再惯着他们事事替他们出头,再过个几年,说不得饭也要自己喂着吃了。不管,这回自己一定不管,让懒散的小子们,也吃一吃苦头,好生锻炼一回。 “喂……” 院长想的挺好,可是没有走两步路,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喊住了。 见到院长回头,询问的眼神传过来,苏白点了点头:“就你一个新来的,我不叫你,还能叫谁?他们说要去找院长求援,等到现在就来了你一个,我说你该不会就是他们口中倚为靠山的院长吧。怎么见到本少爷就跑,一副没胆的模样,是怕了,还是压根儿就从来没有过胆?” 苏白对于赌约很有信心,他绝不相信一个小小书院院长,能是什么世外高人。看到对面掉头就走的行为,更是加深了心中的猜想。这番话,可不仅仅是说给对方听的,最重要的,是希望藏到暗处的林透听到,算是对他一个有力嘲讽。 “小伙子,你是外来人吧,我好像没有在书院见过你。”院长面如止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羞辱的话,上下打量苏白一眼,平静地发问。 “是又如何?”苏白满不在乎。 “我观阁下与我书院学生的情形,像是起了争执。如果是我书院学生错在先,老夫代表他们,向这位公子你道个歉,并且由我出面给予你一定补偿,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拿他们出气。”院长心平气和地抬了抬手。 “院长……”学生们急了,他们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院长一挥手,示意他们安静:“可如果是公子你挑衅在先,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不过古有教诲,以德报怨。小伙子年轻气盛总有冲动,我也不怪你。你都已经将书院学生们打趴下,想必该出的气也都出了,不如见好就收,就此罢手。我的学生由我安抚,至于公子你,我就不送了。” “院长……”这一回学生们更急了,虽然院长这回说对,可是处理的结果,一点儿都不让他们满意,他们是希望能有人帮忙出气,而不是直接认怂的。院长的言行,叫他们大失所望。 “不要多言,你们现在很闲吗?既然已经没有事了,还不速速回去,要等老夫请你们走!”院长对着学生们,一声断喝。 学生们当即吓得一哆嗦,没有人敢多言,将不满与埋怨吞入肚中,很不服气地结伴离去。 “哈哈哈……”苏白简直笑得肚子疼,恨不能立即拉林透出来,看一看他心中“中洲高手”的熊样。他以为至少今天要出点力的,没有想到连一点汗都不出,就要将事情解决了,这个赌约赢得也太过轻松。 “公子,如果你没有事的话,也请你离开吧。” 院长对着苏白,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如果我说不呢?”苏白眯起了眼,四处一打量,“啧啧,一个小小的书院都能修的这么大,看来传言中关于你很有钱的部分,应该不是虚的。有言道行不走空,我光顾你们书院一趟,你看看你看看,拿到的竟是些破烂。这可与我的规矩不符,既然阁下出面了,就让我这么穷酸地离开,是不是不大合适?说出去的话,对你们的名声,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赤裸裸的威胁。所谓你们的名声,那都是虚言,苏白的话直指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院长。他明面上说书院,实际上说院长,意思很明确,跑一趟不能没有好处,如果不能让自己称心满意,说不得嘴一滑就将院长认怂的事说了出去,到时候对于院长的名声,可是大大的打击。 “阁下的行为,有些不大好吧。”院长收起了笑容,面色凝重,称呼也换了。 “好不好不需要你管,我不是你的学生,没有必要听你这个老头叨叨。要么办事,要么自己承担后果,就这两个选择,没有什么好啰嗦的。我性子很急的,你最好快些做选择。”苏白一脸的不耐烦。 “我觉得倒是有第三个选择。”院长原本分开站的双腿,此时合并到了一起,原本随意垂着的双手,也都抬到了腰前,“你这个孩子,本事应该有的,就是欠缺一些管教。我想我不妨将你给留下来,在这书院修身养性,好好替你的父母长辈管教一番,也好阻止一个好苗子自毁前程。” 第八百一十一章意外,意外 听到院长这话,苏白脸色变了。难不成自己的赌约要输? 他受过的礼仪教育,不至于让他做出刚才的行为。之所以主动挑衅院长,完全是因为和林透的赌约,为了赢得光明磊落。只是好像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一定是虚张声势而已。苏白心中自我安慰,态度上对于院长的轻视不减,单手一抬,想要迎接院长的攻击。 然而攻到他面前的,不是院长本人,而是一根长枪,也不知道院长从什么地方变出来的。苏白笑了,这种程度的兵器的攻击,他十多岁的时候就完全不虚。握手成拳,直接击打向长枪头部与枪杆的接口,这是根据他的经验,只消这一拳,就可以打碎对方的攻击。 拳头和枪身相交,料想中的强强相撞并没有出现。苏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居然穿过了枪体。这……此刻他终于明白,院长的长枪是哪儿来的了。不是实物,而是神念的实质化。 对面这个看起来面善和蔼好说话的老头,是超神境! 东洲这样的地方,超神境加起来也不会多过一只手的数目,自己难得来一趟就碰到了两个,这份倒霉劲,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保全自己要紧,为了和对方相抗,苏白赶忙用出了神念。 “你是通神境?”院长那边,先于苏白发出了惊呼,显然他是真没有想到,这个“闹事”的家伙,有如此强横的实力。或许其背后,有阴谋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院长眼光变得严肃,态度也正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不是前来书院闹事这么简单,大概是冲老夫来的吧。你这个天赋,东洲上千年都难以出一个,所一我推断,你应该是中洲来的。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都已经远离是非地这么多年,你们居然还能找上门来。” “哼,老夫一直避战不假,但不代表我畏战。你的主子也是心大,你这么一个好天才就这样派出来,难道在他眼中,我这个老家伙会退化到不如初神境?可笑,实在是可笑。我现在便不盘问你了,待我拿下你,再仔细从你嘴中撬一撬想要的消息。” 说着,神念的攻击强度加大了一倍,直接将苏白好不容易发散出的神念,冲得七零八落。院长的神念,冲破阻碍来到苏白的面前三寸,眼看着就要刺下去。 “院长,且慢动手,这是一场误会。” 观战的林透跳了出来,在院长说话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了不对劲,急急忙忙现身,怕的就是苏白真被当做敌人给伤了。 “院长是我,林透。多年不见,回来想给您一个惊喜,跟您老人家开一个玩笑呢。这位是我的朋友,您可慢些,别真的伤到了他。” 林透冲在院长侧后方,大声发出辩解,心中惴惴,生怕对方打得兴起根本注意不到自己的喊声。 引诱苏白立下赌约的是他;指定计划的也是他;就连书院学生们被苏白暴打,在人群中呼喊“找院长”的人,依旧是他。整个事情因他而生因他而起,要是因此害了苏白,可真是百死难辞其咎。 “林透……老夫没有听过。”院长却给出了让他大骇的回答,“我知道了,你们是同伙吧,不知道你们的主子有没有交代过,敢来找老夫,心里就一定要做好被老夫废掉修为的准备,‘中洲废人魔’的名头,可不是白给的。一个个来,我会让你们……得偿所愿的。” “不要……”林透被这话吓坏了,声嘶力竭地发出呼喊,可是当他将头抬起时,却见到了与耳听的声音截然不同的场景。 呆若木鸡的苏白,笑呵呵的院长,怎么看怎么有一种和谐感,剑拔弩张的声势,完全没了。 林透忽然明白过来,哑然失笑:“院长,你,你……” “哈哈……”院长放声大笑,哪里还有刚才言语间废人魔头的模样,“小兔崽子,回来了不先来看我,倒算计到我头上来了。也不看看你是什么道行,我要是被你算倒了,这几百年的岁月,岂不是活回过去了。” 对面一脸呆滞的苏白,眼睁睁看着方才一脸杀意的对手,转瞬变成了慈祥和蔼的老人,他终于在第三个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感情自己和林透两个人的谋划,早就被识破了。对方将计就计,利用自己的危在旦夕,顺手勾出了藏在暗处的林透。也就是说,自己就算没有任何抵抗,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一连串的抵抗与畏惧,根本是白费劲,徒徒在对方面前表演了一出笑话。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苏白不大服气,他觉得自己演的很好,没有理由被对方看穿。 “你傻啊。”院长没有说话,林透主动瞥了他一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早在我们进入书院,或者说早在我们进入上元郡之后,就被院长发现了。后来我们产生的一系列谋划,只有我们自以为万无一失,岂不知道早就被人看在眼中,贻笑大方啦。我说的对吗,院长?” “不要给我带高帽子,我还没有神到,连你们说什么想什么都知道。”院长呵呵一笑,“不过你的前半句到不差,你们来到上元郡之后,我就已经知道。我其实蛮奇怪,一个曾经的书院学生,带着一个陌生青年回来,究竟是要干什么,让我也没有想到的是,你们的目标会是我。” “嘿嘿,不算目标,不算目标的。”林透憨笑以表歉意,“我这一趟回来,其实是想找院长您帮忙的。之所以弄这么一出,是因为和那个叫苏白的家伙打了个赌,冒犯到了院长,还请您多多担待。” “什么赌?”院长问道。 林透眼珠转转,视线落到苏白身上:“已经解决了。”在院子怀疑苏白中洲来人的身份,还有自称“中洲废人魔”时,就已经彻底坐实了林透的猜想。 苏白面色很不好,既丢了人,又输了赌约,换谁都不好受。 “哼。”院长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多追究,轻笑一声,转移了话题,“你这小子,当初杜家小子来我书院,拜托我照顾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虽然不坏,但也不是什么善茬。转眼几年,此言已经成真。说吧,找我来帮你什么,看在杜家小子的面子上,只要是我的能力范围内,都可以帮你。” 杜家小子……林透脑海中浮现出,杜珣的笑脸。他是真的不知道,杜大哥和院长是有交情的。 难怪自己来到书院后,无权无势也能申请到书院北边的无人空地;在书院内修炼的时候,没有受到一回的打扰;还有摆摊说书卖画那么久,也没有遇到任何闹事的,就是城内稍微有头脸的喜欢自己的画,也都老老实实来说书摊蹲守,而没有派人专程“请”过自己。 自己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画不够档次,所以这些热会偷偷摸摸地来。没有想到的是,一切安稳的背后,有院长在为自己保驾护航。 “院长,真的很抱歉。”再一次为自己的行为真诚道歉。 “哪里的话。”院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要是怪你,就根本不会出来见你。都现身见你了,自然说明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你这小子几年不见,别的本事未见得涨,大郡城人的矫情,倒是学得似模似样。有事就直说吧,别吞吞吐吐扭扭捏捏的。” “好。”林透从善如流,“我说了,院长您可别吃惊。” “没事。”院长一片淡定。 “我想要去中洲,但是不知道中洲的情况,所以来找院长您了解一二。如果您能给我做一回向导,那真是求之不得的事。” 第八百一十二章贪财郡守赵骅 “院长,院长……” 林透说出自己的请求后,没有得到回应,等了许久,伸出手在院长面前挥了挥。 院长恍惚惊觉:“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想去中洲,想请院长带路或者指路。”林透如实重复一遍。 院长的手,伸到了林透脑袋上,在上面靠了靠,不是关心,而是怀疑。他怀疑自己这个学生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以至于空口说胡话。 旁边的苏白笑了,能看到林透吃瘪的机会可不多。 “我是认真的。”林透没有笑,满面严肃。 “你怎么认为,我能帮你去中洲的?”院长没有问林透为什么去,而是直截了当地想要从本源上否决。 “我要是说刚刚您自己说的,您一定不承认,会以随口之言为理由搪塞。所以我想说,我在进入书院的第一天遇到您时,就发现了您是深藏不露的高人,至少比我那杜大哥厉害。我当时就想,东洲是出不了此等高手的,您的背景,一定是中洲。” 林透认真回答:“您肯定又要说了,我那是少年无知,算不得数。但是我这几年在外游历,非但没有否定原来的猜想,反而更加有信心。因为我在东洲北洲转了一圈,像您这个层次的人,都是屈指可数。也就是说,如果您是东洲人,在东洲别说横着走,就是躺着走那都没有人敢多嘴。完全没有必要,窝在最南端的这个小地方,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 院长的面色,随着林透的话语变了数变,最终停留在怅惘之上:“也许我就是喜欢这种隐居的生活呢?”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山。真正喜好隐居的人,重的是意境而非环境,同时也基本没有人情往来。有意挑最偏僻的地点,同时却广结朋友……这两个隐居的忌,不,不能说忌讳,只能说是隐居者不喜的方面,院长您似乎都给占全了。我宁愿相信,您是隐忍不发,想着有一日反攻回去,在这个地方,只是短暂的避祸而已。” “唉……”院长重重叹了口气,他没有反驳,算是基本默认了林透的说法。 “你长大了。生活果然是最好的老师,这几年的漂泊,把你教的如此出色,我甚感欣慰。” “多谢院长夸奖。”林透低头一揖,“您这么说,那我恳求您的事……”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光想想,就可以办到的。”院长没有给正面的答复,“你都说对了,我也不瞒你,老夫确实是从中洲来的,而且在中洲的地位并不低。在东洲南边这个地方避祸多年,本来以为就要这样了此残生了,没有想到被你一个小子,给完全看穿。不过你的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不要着急问,你且随我来,我给你看一些东西。等你把东西都看了,如果还有去中洲的信心,甚至还有跟我待在一起的胆量的话,我们再行商谈你想的事。” …… 院长没有带林透和苏白去书院内的住处,而是直接出了书院的门。出门转弯,然后又转弯,短短时间内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上元郡城内的一处地方。 郡守府? 林透认出了目的地,同时也惊呼出声。贪财郡守赵骅,在整个上元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受到了绝大多数郡民的……仇视。可以说,如果不是上元郡太过偏僻,偏僻到甚至连修炼的势力都没有,像他这样子贪财无度的郡守,早就被人给灭了。怎么这个家伙,竟然和院长有关系? 院长脚步稍微顿了顿,大概是感受到了林透的疑惑,但是他没有停步,直接挺身向前走,大步流星踏入了郡守府。 郡守府是有守卫的,奇怪的是,守卫们看到院长临门,仿佛看到了一团空气,面无任何异色,直接当没人似的,将他放了进去。同行的林透和苏白,也享受到了同样的难得待遇。 “大人,您来了。” 刚走入郡守府没有多久,赵骅那短胖的身躯就映入了眼帘,面上没有任何的倨傲与威风,对着院长直接口称……大人!那表情那语态,十足一个谄棍模样。 林透的心,瞬间爆炸。这两个字一出,直接将院长和赵骅的关系挑得明明白白。再也不用追思,根本没有人通知赵骅怎么就直接出现了,因为他时时刻刻都在等着“大人”的光临。 “不必多礼。”院长挥了挥手,“我今天带林透来,想要让他见一些东西。你先招待着,我去准备,等我通知你的时候,你就带他们来。” “是。”赵骅直接应诺,完全不问为什么,十足的老实下人作风。 转身看向了林透和苏白:“两位公子这边请,我叫人准备一些上好的茶水与点心,两位只需稍带片刻,大人他那边就能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两人向右边走。而院长他一个人,则走向了左边的方向。 …… “两位公子,请。” 郡守府的会客厅,富丽堂皇流光溢彩,上至横梁下至一块砖,都无处不散发着富贵的土气。对,就是土气……林透走南闯北也算是有见识的,北洲最大的灵植山,东洲最富贵的杜家,他们的地方大则大矣,却注重一个“内秀”,喜欢将自己的身份地位在内涵中表现出来。赵骅这种装点的风格,是一夜暴富者的标配,活生生一副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富贵的姿态。 “请。”不过终究还是客人,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笑眯眯的主人,林透的那些心思都只在心里想想,嘴上说却是互相邀请的话。 林透和苏白忙了一天,在酒馆中尽顾着打探消息和立赌约了,根本没顾上好好吃东西。赵骅精心准备的茶点一上来,两人循着香气就开动了,只三两口,就陶醉在了美味之中。 “慢些,慢些,大人他不着急的。”赵骅在一旁,看两人接受了自己的好意,老脸笑成了花。 “林公子,说起来咱们这可是,第二次见面了呢。” 林透吃饱喝足歇息的空隙,赵骅主动上来套近乎。林透瞥他一眼,也笑了。当初被杜谴追捕,最终内气耗尽而昏倒,醒来的时候,就是躺在郡守府的。当时赵骅对杜谴,就是一副狗腿的样子,还把自己当做“杜少爷”巴结,送了自己两样好东西。 “是第二回了,不过两回都是托人之福,才见到郡守大人如此客气之态。我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慨叹啊。”林透向来有些瞧不起赵骅这样的人,忍不住夹枪带棒语出讽刺。 赵骅乐呵呵地全盘照收:“都不需要,都不需要。赵骅是大人的老奴,林公子与大人是朋友,我自当以主人之礼相待,算不上托福的。说起来,第一次碰面时送给林公子的东西,还是大人做的主呢,我就是一个跑腿的下人,没有决定权的。” “大人……”林透皱起了眉头,“你说的大人,是指院长?” “欸。”赵骅直点头,道出了林透从来都不知道的真相,“早在林公子你到书院之后,大人就给我下了令。但凡林公子出了书院,我这个名义上的郡守,要好生看护你的安全,确保在上元郡范围内你的安全。” “林公子你跟杜家的那一次,不是我的疏忽,而是因为你出了城。我那一次,被大人痛骂一顿。不过幸好我早就跟杜家搭上线,才能在你被带回来之后,对你进行了及时的护援。给你送上两样防身的宝贝,也是大人的意思,想要给你的安全多一些保障。不过我记得当初林公子的神态,似乎把我误会成了,杜家的巴结者。” 第八百一十三章齐老 时隔多年,林透终获当时真相。原来赵骅一直都是院长的人,送给自己好东西也是院长的面子,而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是因为想要巴结自己这个被误会的“杜少爷”。 “林公子,当年我送给你的两样东西,可都是难得的好宝贝。那件墨蓝色的绸衣,真名叫做‘千金罩’,名字虽然不好听,功能却如其名,可避寒暑,防万毒,名副其实价值千金的‘人体罩子’。其实千金也说轻了,在东洲的如果要买它,首先得托关系,其次花费不下万金。就是以大人他的家底,也不是随随便便都能拿出来的。” 林透肃然点头,他之前还不知道,院长对自己如此照料与器重。不过同时心中也升起了疑惑,院长的所作所为,真的只是冲杜大哥的面子吗?院长可是中洲高手,很难想象,杜大哥会有那般大的面子。 “千金罩虽然贵,但说白了只是一个摆设,防备不了真正的高手。防护安全以及贵重程度,还得看寒莺短剑。”赵骅语不惊人死不休,在林透震惊不已时,又抛出了更猛的话,“寒莺短剑,是大人年轻时候的防身之物,没有人知道其锋利程度的上限,我只听说过,就连智兽级别的兽类的皮肉,寒莺都可以轻松破开。要不是因为太短,它保不齐能在中洲十大名宝中占据一席之地。大人一直不想让林公子知道,他在暗中关照你,所以当年我是借着杜家的东风,将东西送给了你,还没有来得及给公子你讲述宝贝的厉害,你就跑了……恕我斗胆问一句,这两件宝贝尤其是寒莺短剑,都还在吧?” 林透咬着牙憋着气,口中挤出一个字:“在。” 事实上,号称千金罩的墨蓝绸衣,早在离开上元郡刚到临江郡的时候,就因为吃饭钱不够而做了抵押。这么多年物是人非,就是回去找,也未必还有那间面馆在了。至于寒莺短剑,倒是一直用着,利用它锋利无匹的特点,林透几年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对其非常依赖……这是再好不过的削肉利器! 要是被院长知道,他送出的年轻时的防身利器,被人当做了切菜割肉的厨具,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当然,林透也不是一直将寒莺做厨用。在实力上升用不上兵刃之后,他将之送给了林二;不过后来林二接受传承也用不上,他就送给了林一,林一主动推辞;然后……总之兜兜转转,朋友们要么是用不上,要么是不好意思承受重礼,寒莺短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林透的手中。 其最后的主人,是杜珂。杜姑娘对于林透送的东西,向来是来者不拒,寒莺总算有了一个好的归宿……这是假想,现实是两年没有见到杜珂了,她究竟拿这兵刃做了什么用途,林透也不知道。 “那就好。”赵骅的笑脸挤在了一起,“送出的东西能够帮到林公子,我想大人也会感到高兴的。不过更令大人高兴的,应该是林公子能知恩图报回来探望他,离开故地后,总算培养了有良心的,而不是翻脸不认账甚是反过来大逆不道的白眼狼。” “故地?”林透把握住了核心,“是指中洲吗?赵郡守你能不能告诉我,院长他以前在中洲,是干什么的?” “这……”健谈的赵骅,一下子噤了声,意识到自己失言,一边懊悔,一边又哀求的眼神看林透,祈祷着他不要再问。 “说吧,没事儿。你看院长都带我到这儿来了,显然是把我当做了自己人,他应该告诉过你,对待自己人要开诚布公吧。”林透见他犹豫,计上心头,直接诈起了他。 赵骅冷汗直流,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还告诉过他,对你这个小狐狸要万事防备呢。” 院长的声音,在赵骅最为窘迫不安的时候响起,为他解了围。 “大人。”赵骅一溜烟跑出去,将院长迎接进屋。 “林透,我就一个转身的功夫,你竟诈起我的人来了,你是想让我夸你机智吗?” “不敢不敢。”林透见到院长的笑颜,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告饶一句,也露出笑容,笑容中带着几分的无赖。 “你啊你……”院长也拿他无可奈何,“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一些东西,你的一切疑惑在看完之后,自然就解决了。” …… 郡守府往左,林透苏白跟着院长,来到了一个看似很普通的入口。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院子,平凡至极的院门,门前坐着一个苍老但精瘦的老者,正倚着门两眼对外,炯炯有神。 门前十多米见方的地面,只有来去两条走过的痕迹。显然这个地方,平日里赵骅也靠近不得。没有人靠近,也就没有人送饭送食,门前这个老者,显然实力已经到了无需进食的程度。林透也有这本事,但美食乃人间至乐无穷事,他从没有想过放弃。老者能够为了看门而放弃,其实力令人惊叹,其毅力更是让人肃然起敬。 “齐兄,我回来了。”院长来到老者面前,主动打招呼,口称兄长。 “齐老。”林透也上前,跟着院长的称呼,向老者见礼。 齐老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林透和,最后目光放在了苏白身上。 “这就是我跟齐兄提起过的那位,名叫林透的小子。”院长笑眯眯地,“至于旁边那位,应该是他的朋友。” “朋友……”齐老第一次开口,一语道破苏白来历,“东洲的娃,会有中洲的朋友,也是有趣。” “中洲?”院长面色变了,他一直以为,之前和苏白交手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都是其跟林透两个人为了激怒自己而编的。没有想到,当间居然有真话。 “齐兄,你没有跟我开玩笑吧?” “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齐老不看他,视线全落在苏白身上,“虽然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你一个人的,我没有权力阻止你带谁看。但既然你认我这个兄弟,还让我帮忙看守,我想我在必要的时候,还是有建议权的。你要带姓林的小子进去可以,但后面这位,必须留下。” 院长目光扫向林透,从后者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里有了主意:“好,林透你随我进去,苏公子,可能要委屈你等一等了。” “没事。”苏白耸肩摊手,一副“不稀罕”的模样。 林透对于“出卖”他,倒是没有任何心里负担。两人本就不是一路的,留他在身边,一来是为了防止他对杨家有动作,二来则是想从他身上打听打听,他是怎么拥有牛头花的。至于在杨家时说的大义凛然的教化帮助苏白,不过是嘴上说说打个幌子而已,林透不是苏白的爹妈,既没有管教他的理由,也没有管教他的必要。 齐老让开,院长携着林透,进入了院子。 院外留下了苏白和齐老两人,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古怪。 …… “小子,放松些,我对你没有恶意的。”过了许久,齐老看着呆在角落的苏白,笑着开了口,“你也不用酝酿什么动手的计划,我能看出来你是初神境,你不妨猜猜看,老夫我本人有没有,比你更强的实力?” “说实话,我呆在这小破地方好几年了,每天干着穷极无聊的事,对于中洲的广袤天地甚是怀念。你别躲了,过来,给老夫说说这几年中洲的发展。我相信,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讲故事人选了……游门传人,苏十七郎!” 第八百一十四章秘地藏珍 “左数第三列,第七行,跳下去。” 院子里,林透看到的是一片空,只有在地面上,陈列着整整齐齐黑黢黢的一排坑……说是坑,不如说洞更准确,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眼见不到底。 院长对着他,发出了指示。刚巧,林透就走在旁边,右移一步,就来到了他说的位置。 跳?林透回头往往院长,眼中带着疑问。 “臭小子,你还不信我吗?”院长又好气又好笑,“我要是对你有图谋,直接对你动手就是,有什么必要将你带进这秘密的地方来。” “不是……”林透想解释。转念一想,这时候解释是多余的,实际行动比什么都好。想到这儿,他朝着院长摇摇头,一步横跨,跳进了洞中。 大约两息的功夫,脚下踩到了实地。软软的,带着泥土的气味。 咚一声闷响,身边多了个人,院长也下来了。 “这院中有洞一百,其他九十九个洞都是陷阱。没办法,这里面的东西太过贵重,不得不防。”院长简单做了解释,在黑暗中一阵摸索,不大会儿功夫,洞底出现柔和的光,驱散了黑暗。 林透瞧得清楚,墙上有一个深深的凹洞,光就是从里面出来。想来应该是夜珠一类的东西,嵌在墙中,然后用东西堵住,只有真正知根知底的,才知道位置。其他人就是侥幸在一百个洞里闯对了位置,也只能两眼一抹黑,为了不暴露自己又不能用神念,只能摸黑行动。这里面耽误的时间,足够院长跑十几趟了。真是步步为营的防备,林透暗暗咋舌,心中对于院长佩服不已。 就在发光的墙的对面,是一扇门,石质的巨门。 “这是我的第四重防护了。这门好比一堵墙,抹黑下来的人,绝对想不到。门是从下往上抬的,极重,就是恰巧蒙对了这是门,没有技巧的话,三五个壮汉也未必能抬得动。可是这洞的空间,根本立不下那么多个人,所以说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天下无人可破。”院长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也忍不住有些开心,对着林透自夸起来。 “未必。”林透丢下两个字,走到了石门之前。蹲下,单手卡住了石门底,暗自调动力气,在适当的时候猛然一用力。 轰隆隆! 在石粉扑簌簌掉落中,号称三五个壮汉弄不动的石门,被林透单手抬了起来。看他样子,面不红气不喘,似乎只用了六七成的力气。 院长在旁边看的,彻底傻眼。 “怪人,真是怪人……” “院长,您请。”林透率先进去,用手拖着石门,等院长也过来,才轻轻将之放下。崩一声闷响,石门落下,洞下又成了密封的天地。 “我是有点明白,杜珣他那么看重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了。”院长领路向前,忍不住瞥了林透几眼,方才的震撼还没有彻底过去。 “大力蛮夫,让院长见笑了。”林透摸摸脑袋,憨笑回应,“院长,您层层防护做的这么细致,想必这里面,应该藏着极大的秘密吧。” “可以这么说。”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新的门,这回不是石门了,就是普通的。院长将之推开,耀眼的光芒,顿时从屋内刺出,直刺入林透的双眼内。 “金,一整屋子的金……”林透惊得话都不会说了。他有想过院长是不是在这底下藏了什么宝贝,但没有想到是如此的直接简单又粗暴。屋子本身就十分的大,整整满屋子,全都被金给堆满,连走路的通道也没有,这叫穷困至今的林透,没有办法不咋舌汗颜。 他终于明白,赵骅为何那么富足了。感情贪财郡守一直是对他的误会,他平日看起来豪富的生活,在这一屋子金面前,简直是九牛一毛。以他的本事,断然不可能是他为院长收集这些财富,合理的解释是,这些财富本就是院长的,从指尖挤出了一点点给赵骅,这才造就了他的富裕。 “阿堵物而已。”院长十分的淡定,“既可以动人心,也可以挡人行,用来堵门,是再好不过。我要带你看的东西,并不是这些。你等等,我来移开这些障碍。” 院长说着,在墙上一个肉眼看不出异常的位置,轻轻一拍。 轰隆!脚底响起了隆隆的声音。 哗啦!这是金粒金饼金块往下落的声音,不到几十息的功夫,满屋子的金都漏了个精光。地上四个大洞,出现在林透眼前。 “这下清净了。”院长有拍了拍墙的另一处,四个洞下有东西移动,不一会儿将四个洞遮住,完美挡住了落下去的金。 要不是刚刚亲眼所见,打死林透也不会相信,方才的金光无限的屋子,与现在这质朴空旷的是一间。 院长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对面的墙,不知道怎么捣鼓一番,平整的墙上竟出现了裂缝,慢慢扩大,变成了四四方方的形状,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门。 “真正的目的地到了,进来吧。”院长对林透,做出了最正式的邀请。 林透恍惚有些紧张,捏了捏手心,顺着院长的指引踏过了神奇的门。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排架子,整整齐齐有序地摆放。不仅仅是入口,往里面看,都是一样的架子,一样的整齐,一样的井然。 林透向前一步,看清了架子上面放的东西,是书。前后左右,每一个架子上,都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看模样最新的,距今也有几十年的年头了。无怪乎刚进门的时候,就感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怪味。原来是书香与轻微霉味的综合。 “这就是我,一生最大的珍藏。” 院长指着一整屋子的书,眼中面上都充满了自豪,他看这些书的眼神,仿佛看自己的孩子。 “其实我原本的收藏量,是现在的几倍有余,可惜在中洲被抢去了大半,往东洲的路上又散佚了部分,真正被我带到这儿好生收藏的,也只有这些了。其中不少典籍,都缺失了卷数,有的干脆就彻底没了……这一切的罪魁,就是中洲那帮天杀的家伙!” 说到这儿,院长的情绪有些激动,眼中闪过愤怒,以及极大的怨念。 “院长……”林透本来想去翻看一两本,看看院长的珍藏究竟是什么内容。临起步被院长的样子吓到,赶忙坐回去,施以安慰。 “我没事,你要是对这些书册好奇,就去看看吧,说不定能看到感兴趣的。”院长朝他摆了摆手,“我既然带你进来了,就是对你绝对的信任。你要是有看上的,我虽然不能送你,却是可以允许你抄下来带出去。只不过你要是用的话,需要小心些,不然总有一天,会走上我的老路。” 最后一句话,让林透满头雾水,他忽然有些困惑,不知道院长是干什么的了。 走到一个书架前,随便扫上一眼,看见书的封面,他的疑惑更甚。因为他看到的,都只是一些非常常见的书籍,例如五洲的历史名人的传记什么的……栖云书院有个很大的藏书楼,这些书他在书院的时候就都读过。 林透以为是自己恰好选错了书架,横移一步,来到了另一个前边。一书架的启蒙读物。 再换一个架子,两个架子,三个架子……一水的都是典籍或者是常见书册! 林透苦着脸,回到了院长身边,眼中困惑浓的化不开。 “哈哈……”院长听见他的烦恼,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个傻小子,不能因为我说书贵重,你就不翻开看看啊。光看封面能看出个什么东西,你活到现在,还不明白表面最误人的道理?” 第八百一十五章院长故事 林透又折了回去。在书架上他随手打开一本名叫《东国图志》的书,看封面应该是东洲某地的史册,打开一看,他傻了眼。 竟然是一本功法!半踪拳,名字并不突出,但从头翻一遍,图文丰富讲解详细,林透仅仅从功法的修行和使用方式上,就感受到了其强大的威力,赫然是通体境的一门高级功法。 放下手中的,林透随手拿起了旁边一本。是一门掌法。再一本,又是掌法。 接二连三地翻下去,林透几乎翻遍了面前书架上所有的书,他发现这些包裹着史书传记外壳的册子内,无一不是非常强大且高深的修炼法门。简单来说,这一架子都是修炼者们梦寐以求的至宝。 他不信这个邪,往前两步,又换了个书架。随手翻了几十本,也都是掌法拳法一类的通体境法门。如是几次,都是一样。林透多走几步,往里面深入一些的时候,终于有了变化,书架上开始出现通气境的法门。 林透抓着书的双手,不由得颤抖起来,因为他想到了下一层,通气境之后就是通神境,如果这个屋子里,有通神境功法的话,那么它的价格,别说比外面那一屋子的金高了,说它比建陵一国值钱那都不是夸张。 照着先前的规律,又往深处走了一些,不知不觉之中,就来到了书架的最后一排。林透的心,忽然有些发颤,这个书架上的书比之先前,显然厚重了多。 小心翼翼地取过眼前最厚的一本,《五洲通史》,无视了封面,林透直接翻开了书。 咦?怎么真的是史书!林透翻开之后,面上的期待全都化作了惊愕,这一本大册子完全辜负了他的期待,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通神境功法,而是如假包换的史书。而且这一个版本的五洲史,他在书院的时候就看过,对里面的内容不说倒背如流,至少也是滚瓜烂熟的。 林透很失望,无奈地将书合上,他知道自己想多了。通神境修炼功法有多稀缺,他是明白的,周穆老头那么强那么照顾自己,都没有说留下些通神境功法给自己,通神以后的道路,一直都是自己在摸索中前行。院长强则强矣,比起周穆还是要弱的,周穆都没有的东西,自己寄希望于他也只是空想。 不甘地将书抖了几抖,仿佛要从中抖出什么东西来,然而事实又一次让人失望,没有夹层,也没有书中异物。倒是一不小心,在抖动中将书翻了个个儿,原本是捏着背面,变成了正面躺在手心。正对林透的,是靠中间的一页,林透不看也知道,这个位置是在说南洲历史的。 有字?林透在合上书页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瞥到了奇怪的东西。再度打开到差不多的位置,没有办法精准到同一页,但林透在其他的页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笔记!他看到了有人在看书时候做的笔记。字很零散,没有规律地陈列在两边。他尝试着去读,可是发现无论从上至下还是从左至右,都根本读不通顺。他意识到,这里面有玄机。 专心致志地往前翻了起来,发现从大约三分之一处开始,每一页上都开始出现笔记。说是笔记,实际上是非常杂乱无章的话,每一页都是如此,一直持续了数百页之多。林透打小觉醒神念,别的本事没涨多少,唯独记忆力十分厉害。一路翻下来,那些杂乱无章的将近数万字的内容,他竟然记了个七七八八。 闭上眼,每一页上的字仿佛都在眼前流转。他忽然发现,如果将每一页上竖着写的话,按照页码的顺序排在一起的话,赫然可以组成一篇横着读的通顺文章。这一个文章不是别的,正是一篇通神境级别的功法! 原来藏在这儿,林透心中一块大石落下。他对于手写这功法的人实在是佩服不已,要知道,将一篇完整的功法以横着的方式竖写在书页的边缘。要么就是过目不忘,可以通小每几百个字后面准确的文字;要么就一页纸写一个字,一直写到底,然后返回,再来一遍,如是数十次,方能大功告成,这里边的艰辛,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恐怖。 他想到了院长,同时心中也升起了浓浓的困惑。如果说这里的东西都是院长的,那么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将功法隐匿在书页之间?他又为何离开中洲,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建立这一个藏书之所? 困惑无穷,想不到合理的解释,院长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林透心中的形象,变得模糊起来。 …… “看完了?” 林透从书架堆中返回,迎面碰上了院长的笑脸。院长在他四下看的时候,一直都在门边守着,不打扰,也不催促,耐心十足。 “怎么样,你觉得我这一屋子,能否称上是宝贝?” “院长实力通天,学生佩服佩服。”林透拱手称赞,语气中带着无比的真诚。 “你这小子,也学会瞎恭维人了。老夫这一屋子宝贝,凭实力得来的只有十分之一,其他的都是靠运气。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院长笑着摇头,“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困惑?” 林透如实点头:“学生有些惊奇,这一屋子东西的来历。同时院长您也说过,我跟您看了东西后,就会明白您不能帮我的难处,可是恕学生直言,到现在为止,我也并未能看出什么来。” “哈哈……”院长对林透的反应毫不意外,“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跟你说啊。来,坐这儿,我给你说一段,中洲的传奇故事。” 拍了拍身边的地,林透欣然坐了过去,洗耳恭听。 世有五洲,东西南北中,按照地理位置作的简单划分。五洲虽然在名称上平齐,但实际的地位上,根本不是对等的。唯一的例外,就是中洲。中洲坐拥最好的气候、最丰富的资源以及传说中五洲最强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从五洲脱颖而出,成为了远强于其他四洲的存在,两方面的差距,足有好几千年之多! 中洲强盛富饶,自然成为了五洲人人向往之地。因为它遍地是资源,处处是宗门与家族,只要有天赋,到处可以捞到机会,努力一番,便可以踏上成功之路。是以,人们无不以之为天堂。 但事实上,这个美妙的天堂,同时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因为它在资源丰富机会遍地的同时,也拥有着最分明的层次等级差异、最混乱的秩序以及最险恶的人心。无数怀揣中梦想到中洲的少年青年,最后的结果大多是死无葬身之所。就是周边四周那些通神境才去中洲的,也大多因为实力不济,而落得悲惨的结局。 在这样一片广袤的土地上,强者为天,弱者为奴,平民是蝼蚁!几千年来,没有人可以打破这一个传统。相比周边四周,中洲的平民更加难以出人头地,因为中洲没有国家,也就没有体院这样需要国家发力支持的机构,所有人想要修炼的唯一途径,就是加入宗门或者家族。 小的势力稍微松些,看天赋看好处,多跑跑门路,总是可以找到修炼的机会。大的势力就不一样了,中洲地广人多需求盛,他们是待价而沽的一方,所以对于招收弟子门人无比的苛刻,就算侥幸进去,也要受到自尊上强烈的打击,以及自由上绝对的约束。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几百年前的中洲,诞生了一个名叫木辽的少年。 第八百一十六章木辽 木辽,中洲平民出身。其父在某个小宗门接受过一些训练,由于天赋有限,最终被宗门扫地出门。 木辽的父亲将仅有的所学,全都传授给了木辽,本来想子胜于父,可以走上真正的修炼道路。没有想到的是,木辽的修炼天赋,比之乃父更为差劲,就连他父亲的那点东西,都没有学到。这点实力别说修炼而来,就是进入当地最小宗门的资格都够呛。 其父因为人生不顺,本就郁郁寡欢。在被宗门赶出之后,三十多岁的年纪方才有了一子,将子捧在手心呵护,以为可以望子成龙,可惜子不如父,连个虫都不是。就在木辽二十多岁的年纪,其父五十多岁,心劫难以自解,在寻常通体境四分之一年纪的壮年便一命呜呼。 木辽实力不行,本来有父亲罩着,勉强能过舒心的日子。父亲死后,作为普通人的母亲也受不住打击,随之而去。他彻彻底底地成为了孤儿,二十多岁一无是处的孤儿。 他首先不想饿死,其次心中还揣着修炼的美梦,在思索了多日之后,搜罗起家中仅有的一点财富,踏上了投奔宗门之途。他的目标,是父亲曾经呆过的宗门,景华宗。 景华宗是离他的家乡较远的一个宗门,比起离家近的几个小势力要强上一个档次,在青年无知的木辽眼中,那就是世上最强的宗门。在他出行之前,乡亲们都劝他,说他的天赋根本达不到要求,去了也是白去,不如去离家近的几个小势力碰碰运气,运气好进去了可以开始修炼之路,要是运气正常没有被收下,也可以早早赶回,安心做一个普通人,老实当中洲的最底层。 木辽当然不愿意,平民如蝼蚁,小势力的门人,也不过是跪舔强者的货色,他都不屑为之。人来这世间一遭,要做就做最强的阶层。所以他不顾任何人的劝阻,在一片嘲笑与惋惜声中,毅然踏上了去景华宗的路。 事实一如乡亲们所料,再小的宗门收人都是看天赋的,景华宗作为一方强者更是如此。天赋两个字,对于木辽来说根本就是虚无,不能用大小来形容,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他跋山涉水历尽艰辛,九死一生地赶到了景华宗,然后连宗门都没进得去,就被看门的弟子赶了出来。原因无他,人根本瞧不上。 自尊心极强的木辽,人生第一次弯腰屈膝,希望能得到一个机会。然而换来的,不是宽容,而是更加猛烈地嘲笑。他在那一刻,感觉自己真的像一块泥,人人都可以踩踏,然后又避之不及,生怕沾到身上弄脏了自己。 木辽跑得快,躲过了景华宗弟子们起哄似的毒打。离开景华宗势力时,他在心中发誓,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以报今日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没有回家乡,也没有退而求其次,去更小的宗门碰运气。在景华宗山门前,他从弟子们嘲笑的口吻中,听说了一个更大宗门的名字,仁武宗。这个宗门的实力,有景华宗五个强。木辽心动不已,幻想着如果能加入这么一个宗门,一定可以实现誓言。 于是,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仁武宗的地盘。要说他运气也是好,中洲地界处处危机,寻常通气境都不敢这样在宗门间穿梭,他一个普通人,竟然敢这样跑,更关键的是还成功了,也是八辈子修来的好运。 不过,好运到此为止。木辽在仁武宗,遭遇了和景华宗一样的待遇。好在大宗门有基本素养,没有羞辱也没有动粗,好声好气地将他“请”了出去。乐观自信的木辽,在这个时候对人生产生了怀疑,一种名叫绝望的情绪,生平头一次出现在他的心里。 越是乐观的人,绝望来临的时候越难以抵挡,木辽看不到出路,也不想回家乡在嗤笑中度日,于是他想到了自绝。就在他要动手之际,忽然想起了父亲的殷切期盼,想起了母亲的关怀,想起了自绝离开家乡以及离开景华宗时的誓言。如果就这样死了,在世间连一粒尘埃都不如,岂不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儿,木辽重新振作,他想通了。他心里其实清楚,修炼之道就是烧钱之道,有钱万事好商量,没钱只能滚一旁。与其想着修炼,不如先过上好日子再说。木辽没有离开仁武宗的势力,在势力的外围的一座小城,找个地方住了下来。 木辽想挣钱。然而他没有修炼过,干不了力气活和需要武力的活;从小受到的教育也少,脑力活也干不了。两者皆不能的情况下,他的前路几乎是死的。 不过天不绝人,修炼天赋平庸的木辽,有一个过人的本事,记性好。有多好?好到几乎过目不忘的程度。而且他的记忆,不是理解性的,而是单纯的记住样子,这是真正的顶级的“记”的能力。比如一本书,识字不多的他看不明白,但能生生凭借记忆力,将书的样子记下来,就算过个十天半月,也可以在纸上凭着印象描摹出来。像画画一样,一笔一笔照着样子将字描出来,问他什么意思,他是看不懂的。 这样一个能力,对于修炼至上的中洲人来说,实在是鸡肋无比。修炼有关的事情,他一无是处;与记忆力相关的工作,因为他不怎么识字,也根本从事不了。所以木辽空怀绝技地在城中晃悠了十多天,身上仅剩的一点干粮都要吃完的时候,他都没有找到谋生的手段。 比失望更大的打击,是绝望。木辽感受到了人生的绝望,他终于向命运屈服,准备回乡,在乡亲的嘲讽中,安心做一个普通人。凭劳动攒些钱,然后娶妻生子,了此余生。 他离开了仁武宗的势力范围,一个人走上了回家的路。这一回,运气就没有来时那么好了,没有走半天,就遇上了凶兽。凶兽堪比通气境,哪里是他一个普通人可以抵挡,除了闭目等死,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 千钧一发之际,木辽鸿运再次当头,一个路过的老者救了他。 他根本没有看清老者是怎么出手的,就看到其人虚空轻轻一点,原本凶悍无比的凶兽,就仿佛遭到了无与伦比的重击,巨大的身子痛苦地翻到了半空,等轰然落到地上时,已经彻底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木辽见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神迹。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次机会,如果就此错过,人生将再无闪光。 想到就去做,木辽给老者磕头致谢,趁着老者上来安慰的机会,一把抱住了老者的大腿,要当他的徒弟。 老者是真的没有想到,好心管闲事救人,反倒管出个大麻烦来。一个二十多岁还没有修为的小子,在他这样的高手眼中,与废物完全无异。多少年轻的天才求他为师,他都不答应,更别说眼前这个小子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木辽。 木辽的固执,或者说对于人生最后机会的重视,完全超过了老者的想象。他长跪不起,即便是被老者不耐烦地踹开,也不顾身上伤势和嘴角血迹,顽强地重新扑到老者面前,再度发出祈求。 如是几次,痴心不改。 老者在他的与其说被他感动,不如说被他烦到了,又不忍下手杀掉这么一个痴儿,没有办法,只得将他收下。留在身边,做了一个……下人。 第八百一十七章死局,破局 从此以后,木辽跟在老者身边,一跟就是五年之久。 老者带着他,一直住在仁武宗势力范围内的城镇,五年的时间,仿佛普通人一样,每日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完全不说住在这儿做什么,也不告诉木辽自己的身份。 木辽当然不敢问,心中虽然遗憾,但抱着对老者实力的敬畏与自己修炼的期待,还是将这五年老老实实呆了下来。每天替老者干一些跑腿做事的活,老者则留他一口饭吃。 五年后的某一天,还处在学习修炼美梦中的木辽,忽然间发现,老者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没有留下一分钱财,也没有留下一点消息。唯一留下的,只有两人一直居住的不知道什么手段弄来的小屋。木辽当即傻了眼,五年的等待,什么东西都没有得到。修炼的企盼和光明的前途,一旦尽毁。 心灰意冷之下,他想要离开这座小城。可中洲之大,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容身的地方,最终他选择留了下来,好歹在这个地方有处住,不用风餐露宿,也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就这样,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老者在一个平静的夜晚,意外地赶回,身上带着很重的伤势,奄奄一息。 木辽吓坏了,想要帮助他,可他没有任何的本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者一命呜呼。老者归西之前,交给他两样东西,其一是一本书册,书页上带着斑驳的血迹,书名《仁武修神决》。第二样东西,则是一个不知道材质的有棱有角的小物块,老者在死亡之前,只来得及告诉木辽一个地名——尘溪山。尔后尘归尘土归土,结束了一生,也结束了和木辽五年的主从关系。 木辽本来是不够聪慧的,在和老者相处的五年间,因为是做下人,为了免于被责骂,同时也为了讨好老者,他练就了非常棒的听话听音的本事。老者虽然只说了几个字,其中的意思却是被木辽参透,是要他带着那本书,去一个叫尘溪山的地方! 木辽当然不愿意去。老者五年的时间,什么东西都没有教自己,就是死了,也没有好东西留给自己,却想要让自己冒险办事,简直是痴人说梦。虽然说起来,帮他办完事情,兴许能从那个叫尘溪山的地方拿到好处,但凡事皆有万一,要是对方看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直接将自己给灭了把东西独吞,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想到这儿,木辽下定决心,决不能趟这一趟浑水。 可是现在住的地方,他也不能继续呆了。他看的明白,老者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这个册子,竟招来了杀身之祸。他吊着一口气返回自己这儿交待事情,行踪定然无法保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给追来。老者那么强都丢了性命,换作自己的话……木辽不敢想也不敢赌。 他的第一反应是逃,立刻尽己所能地逃,逃得远远的,直到将追兵甩掉。然而这个念头只是想想,就被他否定了,因为他一个普通人,就是拼了老命,能逃过高手追捕的可能姓也都接近于零。逃跑意味着心虚,到时候估计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丢了小命。 要么……将这本册子扔掉?这是木辽脑海中想到的第二个办法。不管怎么说,对方应该就是冲着册子来的,如果将东西留下自己逃,说不得可以完美阻截追兵,然后自己一路出城,离开这是非之地。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性命得以完存。 这样一个念头,在木辽脑海中过了一遍,就被否决了。理由很简单,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自己是追兵,在顺利得到自己追讨的东西后,得到还有人前边逃的消息,是随手放过一马,还是除恶务尽赶尽杀绝?选择显而易见。要想对方忌惮不敢杀自己,除非将册子带在身上。 木辽对这个想法很动心,一来可以有效逃脱;二来这书册是老者用命得来的。能让这么一个高手丧命的东西,其贵重程度可想而知。现在这东西,落在了自己手中,要想让自己丢了它,那比割自己的肉还心疼。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梦想,这个宝贝,或许就是帮助自己接近梦想的绝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然而带着宝贝逃,被追上了是必死无疑。带或者不带,横竖都是死,木辽在这个时候,陷入了维谷。亏得上天保他,让他在紧张慌乱中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应对策略。 他没有离开,而是平静地打开了《仁武修神决》。字他是基本不认识的,内容当然也看不懂。这个情况下,木辽发挥了天生记性的唯一优点,眼过心印,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将整个书册的样子,完全全全记了下来。不是文字,是所有的样子,给他一支笔,他可以照着画出字来,但要他写,那绝对做不到。 干完这个,他将书册点着了火,付之一炬!然后静坐在屋中,等着追兵上门。 …… 追兵在半个元辰后到达,非常准确地确定了位置,然后将整个屋子包围,由几个实力强横的领头,闯了进去。 在他们的想象中,屋内应该是一个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老头,只要先行防备得当,就可以手到擒来,将宗门至宝轻松夺回。现实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老头确实在,不过不是奄奄一息,而是已经丧命多时。他的身边也不是没有人,有一个年轻人,在其尸首边红眼哭泣。 几人无暇顾忌哭红眼的家伙,残暴的在屋内展开了搜索,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被老者带走的书册。找了一圈,几乎掘地三尺,却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几人疑惑之下,将目光对准了屋内唯一的活人,木辽。 面对拷问,木辽咬紧牙关,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个老者是爷爷的朋友,因为爷爷死了而被托付给他,好日子没过几年,没想到他也死了,现在自己重新成为了孤子。至于这个爷爷朋友的身份,他没有提起过,自己也根本不知道。 木辽几乎面不改色地,在死亡的威胁下,将这段话说给了对方听。话语九真一假,所有关于老者的一切,都是实话,因为直到如今他也确实不知道老者是什么人。唯一假的部分,就是关于书册的,木辽说自己没有见过,甚至于想象不出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东西。这一段假话,因为书册已经被烧,完全没有对证,也都被对方采信。 其实拷问木辽的几个人,心里很苦。他们当中是有通神境的,已经在拷问的时候用神念作威压了,对方一个寻常小子,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的话,九成九都是可信的。根据拷问的结果,他们知道了,对方基本不识字,不知道老者底细,不知道老者呆在这城镇的目的,更不知道五年来的老者平日离开时去的哪儿。 确凿的结果,他们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这完全在木辽的设想之中,逃是没有命的,但是留,却很有可能保住一条命。现实里他按着设定好的局,几乎取得了完美的结果,只要对方离开,自己就可以顺利逃亡。 可是,对方没那么好糊弄。他们在找遍一切都没有找到目标之后,还是将怀疑的目标,放回到了木辽的身上。因为他是现场唯一的活人,也是唯一可以用来交差的对象。 第八百一十八章机会 木辽被带回了仁武宗。 在仁武宗,他受到了与先前一样的盘问,盘问他的,是仁武宗宗主岑北。木辽紧守心神,坚持了自己的说法。岑北也拿他没有办法,心底不愿意完全相信,但又没有新的突破。左思右想,将木辽留在了仁武宗,让他做了一个下人。 这一切,都在木辽的预料之中。他原本就是双重打算,运气好的话能完全取得信任,然后自己堂堂正正离开,去新的地方生活。要是没有能够完全取得信任,那也至少可以保住一条命。原因很简单,在仁武宗眼里,自己是那书册下落唯一可能的知情人,一日找不到书册,一日就不可能对自己动手。 就这样,原来根本进不了仁武宗大门的木辽,阴差阳错成为了宗门的一员。尽管只是下人,他也已经够满足。 在仁武宗,他将老者以及书册的事,全部选择性地忘却,仿佛自己是五年前那个求着加入宗门的小子,顺利成功,在宗门开始了新的生活。 仁武宗不愧是中洲中等级别的强大宗门,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除了它的强大,还因为着它极好的福利措施。即便是下人,每个月都可以在宗门领取一定量的修炼草药,量不多也不是很好,但足够没有修为的人筑基使用。如果下人中有真正的天才,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脱颖而出,被宗门收为正式弟子。 就算没有那个天赋也不用烦心,仁武宗还专程开设有教读书识字的地方,每个门人包括下人,都可以前去学习。这样设立的原因在于,仁武宗出于保护宗门机密考虑,每隔几年都会清理一次下人,几乎是完全换掉。这样的规矩,可以保证被送走的下人即便回到家乡,也可以凭借着读书识字的本事,过上安稳的生活。这样的规定,受到了宗门上下一致的尊崇。 木辽在进入宗门之后,潜伏了将近半年,确认风头几乎过去了,才渐渐开始壮起胆子,也加入了读书识字的学习中。这一学,就是五年。同时期的下人,最笨的都可以正常阅读写字了,他还处在艰难地认字背字过程中,堪称仁武宗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与废柴。 木辽乐在其中,因为五年前事情的关系,他并没有随着下人一起被清走,而是被宗门留了下来,迎来了新一波的下人。同时也开始了,新一轮五年的学习。时间到顶,又是他垫底。 旧的下人被送走,新的下人被迎来,木辽依然还在。跟过去别无二致,浑浑噩噩又是五年。他没有感觉,教他识字读书的先生,主动找到他,希望他能放弃。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学到了三十多岁,依然近乎目不识丁,这不仅仅会让其成为笑话,对于先生自己的声誉也是一种损害。 木辽当然不愿意,直接拒绝。如是又过了将近十五年。 整整二十五年过去,木辽从一个青年,成为了年近五十的老者。人们由笑话他嘲讽他,到渐渐熟悉他厌倦他,直到最后,完全麻木。他获得了自己的宁静,也因为在下人的位置屹立二十五年,成为了所有新近下人崇拜的对象。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也随着岁月,似乎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中。 木辽这个时候,才真正恢复了一些本色。过去的二十五年……全都是他的伪装! 以他逆天的记忆能力,寻常人记忆一个元辰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的事。别说二十五年了,早在刚刚学习认字的一个月,他就将所有的文字了如指掌。这个时候,他在黑夜无人时,偷偷在脑海中回忆记住的那本书的字形,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记在心中。用了大约五天的时间,这项小心翼翼的工作全部完成,木辽终于知道了,让老者送命且仁武宗拼死不放的,是一本怎样的书册。 《仁武修神决》,顾名思义,仁武,乃是仁武宗的意思;修神,是修炼神念。这是一本神念修炼的法门,是通神境的功法,仁武宗最重要的秘籍与宝贝! 得到这个结论的瞬间,木辽几乎被吓傻。他明白了仁武宗紧追不放的原因,同时也知道了老者的身份,原来他竟是一个……偷盗秘籍的贼。他有些懊悔读书识字了,这东西放在身上,等同于催命符,只要哪一天泄露一点,都将遭遇灭顶之灾。为了活命,他选择了装傻,装作一个白痴,学认字“学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的岁月,漫长而无聊。因为怕漏馅,顶着宗门的监视,他几乎不敢做任何的事情。唯一的消遣,就是脑海中记住了一份通神境功法。穷极无聊,他也是饥不择食,就着这份功法,每夜每夜地钻研起来。 天意弄人,木辽在仁武宗约摸第十五个年头的时候,居然叫他将仁武修神决,琢磨出一些心得来。这些年吃宗门的药草大概也提到了通体二层左右,他开始尝试着,以通体二层的实力,去修炼通神境的功法。许是他真的天赋异禀,又或许是他天生就觉醒了神念而不自知,总而言之,修练了仁武修神决五年左右,他……成功了! 一个普通人,一跃成为了初神境高手! 初得到这个结果,木辽兴奋地难以自抑。也多亏是年头过长,仁武宗高层屡次失败,都几乎放弃了寻找功法,也放弃了对他的监视,否则以他那段时间的异常,保不齐就漏了。熬过了这段时间,木辽恢复了正常,一心向往自由的他,动了离开的心思。 他不敢轻举妄动,即便他已经达到通神,在仁武宗真正通神高手面前还是不堪一击,胆敢暴露,只会遭来横祸。于是他放缓进程,徐徐图之,这一缓,又是五年。 在仁武宗的第二十五个年头,不知不觉到了,木辽也终于接近了五十的年龄。在普通人中算老了,但是对于通神高手,只是过去了生命的十六分之一而已,后面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木辽利用这五年时间,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实力,大约达到了初神八层。这时候的他觉得,即便是硬闯着离开,也有自保之力。沉寂了二十五年的逃跑大计,就此展开。 无巧不成书,就在木辽要离开仁武宗的同时,仁武宗遭遇了多年来最大的危机,它遭到了周围几个势力的围剿。起因正是由于丢了宗门至高功法,仁武宗长时间怀疑是周围势力下的手,双方二十多年摩擦不断,矛盾累日叠增。 先前周围的小势力还忌惮着仁武宗的实力,敢怒不敢言。等怨恨越积累越深,终于迎来了爆发的点,小势力们结伴,成为了仁武宗的围攻者。要说仁武宗确实够强大,高手们面对十数个宗门,依然不落下风。 双方僵持了将近一年,各自的通神境高手,都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双方都没有实力更进一步,围攻者不能彻底打垮仁武宗,仁武宗也无法驱散入侵人。双方陷入了比拼恢复与底蕴的阶段。 这个方面,仁武宗是要占据下风的。原因无他,中洲势力太多,互相之间斗争天天都有,那些上千年的势力,早就发展成了中洲的顶尖力量。仁武宗这样的宗门,不上不下,能够达到如今位置的最大功劳是不错的运气,说到底蕴,同时面对十多个宗门的他们,完全劣势。 木辽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八百一十九章一逃再逃 两方处于均势,都没有一举压过对方的实力,而且双方的高手都受了不轻的伤。此时如果能有人出来打破僵局,定然可以成为这一场争端的胜负手。 一半出于感激,一半出于炫耀,蛰伏了二十五年的木辽,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亮出了通神境的实力,彻底打破平衡。围攻仁武宗的势力,对于仁武宗内隐藏着这么一个高手,既疑惑又震惊。他们见识过木辽如假包换的神念之后,都退缩了,因为他们不敢赌。 仁武宗的麻烦,就此解除。 木辽接受了来自全宗门的目光洗礼,这里面有惊诧的、有困惑的、有懵神的,还有嫉妒的。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木辽这个下人中的笑柄,抓住了这一次难得的机会,以后定会一飞冲天。有这个想法的,包括木辽自己。他期待着来自于宗门的礼待,毕竟一码归一码,自己虽然私藏了宗门的宝贝功法,但也在关键时候救了宗门一把,两者可以相抵消,他不要回报,也不希望仁武宗再追究他。接下来就通神境的实力了,没有宗门不缺通神境,他有信心可以凭实力在宗门取得高位。 然而叫木辽没有想到的是,仁武宗的高手们在宗主的指挥下,还没有来得及恢复,就重新集结,摆出了对敌的架势。被当做敌人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一个重要关头出来,几乎可以说拯救了宗门的人,被宗门下了必杀之令。 很显然,你没有经历过世事险恶的木辽,低估了宗门对于功法的重视程度。受到重用的美梦还没有开始就戛然而止,好在宗门刚刚元气大伤,木辽拼了老命,总算逃了出去。 这一逃,就是好几年。 几年的功夫,仁武宗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木辽的追杀,不仅仅自己追杀,还请别的宗门一起帮忙。更重要的是,他们将木辽的事情公之于世。真正盗宝的老者被隐去,在仁武宗的描述中,木辽成为了一个心机深沉的家伙,蛰伏宗门二十五年,终于盗得宗门至宝,扬长而去。希望每个势力本着最基本的原则,对此獠展开诛杀。 一时间,整个中洲风云变幻,非常多的势力响应了仁武宗。至于他们的目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是眼馋被木辽“盗走”的所谓至宝,那就不得而知了。 木辽好不容易成为了通神高手,却经历了生命中最苦的几个年头,每天不是奔波劳碌,就是要和敌人斗智斗勇。在这几年的光阴中,他一个年近五十智计平常的家伙,一步步成长为人精,智计身体包括战斗意识技巧,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凭着这些进步,他躲过了多次九死一生的局面,最终逃出了包围圈,来到了中洲以前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人有高低,势力有强弱,这在中洲也不例外。中洲看似混杂,其实有其独特的一套规矩,简单来说,就是层次分明。偌大的中洲,不同的地方资源不同,修炼的条件也不用,按照这个一分为九,是为中洲九级。三个级别为一个大区域,中洲在概念上,被分成了三个几乎不同的世界。 最差的三个级别组成的大区域,名唤通天区。与周边的四洲差不多,实力堪比较强的北洲,相比暗弱的东洲要强势。中间三个级别组成的大区域,叫做地华区,无论实力还是资源,都强过周边四洲至少一个档次,是北南西东四洲,无人不向往的存在。至于最上三个级别的大区域,是木土区,这是整个五洲最强最凶险的地方,人们对之多敬畏少向往,因为数千年来无数人往那儿挤,最终混出头的,不到千百万分之一,大多数人都死无全尸。 木辽本身来自通天区,阴差阳错加上运气好,一路平安地到达了地华区的仁武宗。在被追击之后,他疲于奔命,根本无暇顾及方向,直到连续好几天没有追兵跟上,他才终于明白,是到了木土区……寻常人谈之色变听之丧胆的地域。 后面是追兵,前面是未知的凶险。木辽犹豫了几天,最终横下一条心,勇往直前,深入了土木区的地界。 好歹是通神境,另外天生一副慈眉善目,这个已经五十多的老头,一路上小心谨慎不嚣张,倒是平平坦坦,并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困难。时间一久,他逐渐放松了警惕。 尽管年龄上是五十多岁,但由于生长的环境常年只有两处,木辽的心性还停留在年轻人的阶段。年轻人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热血。很少有年轻人身怀通神的实力,还能够一直不声张,闷头继续修炼的。这不,木辽察觉到没有危险之后,便放松自我融入了身边的环境,同时也时不时地显露实力,路见不平就帮上一帮,走上了被人敬仰尊崇的道路。越是如此,他越是开心满足,行事也越来越大胆。终于有一天,他惹上了不该惹的势力。 起因很俗套,老人年纪少年心的木辽,忍不住英雄救了一次美,赶跑了一个作威作福的纨绔。没有想到,这纨绔来自一个大家族,当天就带着人找上了还没有离开的木辽。木辽当然不会相让,直接出手打跑了所有人,因为修炼一直是自己摸索,出手间有些不知轻重,将被请来的帮手中领头的年轻人,一不小心给打死了。 这可捅了天大的篓子。木辽惹上的纨绔实力一般,背景也不咋样,是木土区普家门人,他地位一般,也就是一个内门平凡弟子。但被他请来的救兵却不一样,那一位领头的青年姓普名泉,是如假包换的普家人直系,还是嫡子之一。普泉耳根子软,听说自家人在外受了欺负,也不问谁是谁非吗,直接带着人就上门找场子,没想到误了自己的性命。 普泉一死,普家震怒。作为木土区的大势力,普家在中洲是排的上号的,从来只有他们找别人的事,还没有人敢在普家地盘上找过他们麻烦,遑论杀掉一个家族嫡系。当是时,普家就派遣人手,锁定了凶人木辽,不将他大卸八块,难以弥补丢掉的面子。 可怜如木辽,刚刚脱离了仁武宗追捕没有多久,转瞬就惹上了更强大的势力。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一个字,逃。多年的逃跑心得,让木辽初期很容易地躲开了追捕,可因为躲避,都是尽量捡山林的路走,久而久之……他还没有被普家抓到,却首先迷失在了茫茫山林之中。 中洲尤其是木土区的山林,可不是一般的存在。这里面是没有寻常兽类和猛兽的生存空间的,在这里最弱的,也得是凶兽。层出不穷花样繁多实力强横的凶兽,构成了食物链的最低层。在它们上面,周围四洲难得一见的智兽,则大量出没。可以说几乎每走半天,都能够碰见一个。 木辽的原则是一律不招惹,凭着神念的气息,倒是叫他混过去很多。实在碰到脾气暴躁的,则虚心讲道理,凭着这一手,也混过了不少智兽。直到有一天,碰到了一个实力比自己强,而且还不讲理的,木辽生平第三次,将自己推入了险境。 还是老话,逃。 木辽不敢离开山林去城镇,因为吃够了仁武宗苦头的他,怕普家联手了其他家族和宗门,就在门上等着自己自投罗网。只能继续往树林深处走,边打边逃,不知道走的什么方向,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在一个阳光明媚风景秀丽的日子里,木辽逃到了一座奇怪的山头。 第八百二十章尘溪山 不是木辽见识少,多年的逃命生涯已经给他涨了很大的见识,之所以说山头奇怪,那是因为真的古怪。 首先,木辽逃到这山头之后,身后一直紧追不舍的智兽,居然停下了脚步。对他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然后就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直接离开。木辽当时心中一凛,能够吓跑智兽的,只有比之更为强大的对象。可是智兽不已经是最强的兽类了吗,比他更强的,还有什么? 木辽带着半怀疑半求索的心理,直接进了山。他也不想冒险,但未知的前方总比必死的后方要好,未知,便意味着无穷的可能,运气好直接找到出路也说不定。更何况他对于这山,有着一份畏惧中的好奇,好奇心作祟的他,真的很想知道真相。 往前走了一些路,他发现了这山的第二个怪处。环境异常优美,能给人带来一种无限的享受……与其说是享受,更恰当的描述应该是舒适,周围的环境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漫步其中,整个人的身体都活跃了。木辽觉得,这儿是一个天生的修炼圣地,以现在的身体活性去修炼,修炼速度能有质的飞跃。 他心中的困惑更深了,如果环境效果是天然的,那么里面很可能是被一个极强的智兽或者人类霸占,这姑且还有商量的余地。如果这样的环境是人为弄出来的,那真是敲破脑袋也想象不出,山中住了什么样的神人大能。 继续向前,第三个怪处不请自来。就在木辽走到山中约一半深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人的影子。是一群小孩,在山间流水旁打打闹闹,嬉笑声穿过了山谷,传到了木辽的耳中,才将他引到了这个地方。让他觉得奇怪的,不是孩子本身,而是孩子们的修为,这是一群刚刚修炼没有多久,只有通体一二层的孩子。如此胜地,却居住着再普通不过的人,两者的搭配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木辽壮着胆子上前询问,才靠近孩子们,就遇到了攻击,原来是有埋伏。有人专门埋伏在孩子周围,遇到危险方才现身,二话不说就发动攻击。出手的几个人,全都是通神境! 木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一句,就被直接拿下绑了。这时他才看清,攻击他的是几个年轻人。年轻人没有跟他多话,拿下他之后,直接拎着,招呼孩子就离开。没有多久的时间,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建筑,依山而建的山庄。 木辽被带入了山庄,进门之时,他瞥见了山庄的牌匾,上书四个字——尘溪书院。 …… 山庄叫尘溪书院,那么毫无疑问,它坐落的山,便是尘溪山。 木辽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阴差阳错中,竟然来到了这个二十五年前就尘封在记忆中的地方。当时一心跟着的老者,从仁武宗偷了功法秘籍之后,受伤性命难以为继,于是将偷来的功法以及一个方形的小物件,交给了木辽,并嘱托他,将东西送到一个名为“尘溪山”之地。 木辽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出于性命的考虑,直接放弃了老者的临终嘱咐。非但没有带着功法找尘溪山,反而自己背下功法然后烧掉,还凭着仁武宗对自己的需求,混入了其中,一混就是三十多年。没有想到命运弄人,二十多岁的青年木辽没有到的地方,五十多的木辽却到了。 他被带到了一帮威严的老者前,受到了群体的盘问。木辽不想坐以待毙,在关键时刻拿出了老者两个遗赠之一,一直藏在身上的那个方形小物件。 看到这个,几个老者一齐色变,齐齐跪下,直呼少主。 木辽懵了,花了很大的功夫,才从几个老头的口中知道,那个被自己拉住想要拜师的老者,竟然是这尘溪山的少主!尘溪书院,就是老者的父亲所办。 说是书院,其实叫做宗门更合适。老者也就是那个少主的父亲,本身是一个宗门弃儿,理由是天赋不济。但事实上他并不是没有天赋,而是寻常的修炼道路,与他的天赋不合。早在宗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提出能不能向其他宗门借功法修炼。这一个命令,触犯了宗门与宗门间最根本的原则,对于敝帚自珍的宗门来说,不啻于天大的挑衅。所以草草找了一个理由,将他逐出。 要说这人注定不是池中之物,他离开宗门改头换面,竟然悄悄加入了修炼道路和他契合的那一家。百年光阴,凭借着顶尖的天赋,修得无上实力。也因此耽误了成家生子之事,宗门将他奉为上宾,甚至打算破例让他以一个人的身份,加入宗门长老团,掌管宗门一部分的权利。如此厚待,却被他婉拒了,因为他一直记着年轻时候受过的屈辱,包括那时被前一个宗门逐出时立下的誓言:有朝一日,定要让宗门家族消除隔阂,无论天赋高低,皆可以修炼,可以自由选择修炼的道路,建成一个平等的世界! 在这样誓言的驱使下,他婉拒了宗门的好意,在利用实力帮助宗门取得不少利益之后,毅然离开,一路流浪。一些年之后,带着路上结交的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些招揽的下人,还有一个收养的义子,一同来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脉。给山命名尘溪山,在山脉上建了一个书院,自己担任院长,是为尘溪书院。 尘溪书院的原则,就是招收一切不被看好或者没有修炼天赋的孩子做学生,给他们提供修炼的机会,教他们修炼的功法。也不知道院长使了什么本事,本来光秃秃普通至极的尘溪山,经过几年的改造,竟然成为了修炼的胜境,就算是不食用草药也可以修炼,食用草药事半功十倍。 这算是解决了修炼的一个难题,还有一个难题,却不是一个人可以解决的,那就是功法。修炼大道一条,小道无数,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最正统的修炼方式,所以为了达成每个人修炼的梦想,需要因材施教,专门选择修炼的道路。这个美好想法的背后,需要大量乃至整个中洲的修炼功法的支持。 尘溪书院没有功法怎么办?一个字,“借”。在院长的组织下,尘溪书院有点实力的都被派了出去,走向中洲各地,到各个家族宗门,用交换偷盗乃至抢夺的方式,“借”功法一用。如是百年,终于在书院上建成了庞大的功法库,书院运转走上正规,院长的心愿也逐渐开始完成。 几百年年过去,尘溪山养出了一代又一代的弟子,这些被普遍视为废柴的家伙,在尘溪书院得到了褪变,强者达到了通神境,最不济的,也修炼到了通体高阶的实力。因此,尘溪书院的名声,渐渐传了出去。 整个中洲终于将屡屡发生的宗门家族丢功法事件,联系到了一起。尘溪书院一夕之间,成为了公敌。中洲的各个宗门都不是吃素的,他们一来找不到尘溪山所在地,二来忌惮尘溪山实力,所以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选择将消息压下去,各自在宗门做了准备,针对尘溪山的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一切,被派遣去仁武宗的院长养子尘溪山少主,也就是木辽遇到的那个老者,并不知道。他观察了足足五年,然后一头扎进了仁武宗,成功得手。然而之后却遭到了埋伏,就此丧命。他对木辽做了遗托,但是被胆小的木辽拖了足足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后,木辽终于来到尘溪山,在尘溪书院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作者题外话】:做个小小的解释,这两天可能一直在讲栖云书院院长的故事,不是说没事做净写一些无关的内容,而是在做铺陈、在挖坑。 我是不愿意写千篇一律的情节的,总想在情节中保持新意。中洲故事即将展开,所以需要挖好足够的坑。还望各位看官耐心些,等到填坑的时候,定然能有惊喜。 第八百二十一章辉煌,陨落 木辽将三十年前的事情,有选择地说了出来。毕竟一起生活了五年,他对于那位高龄少主的习惯特点,都了解地一清二楚。即便是面对尘溪书院的众人,说起来也是有条不紊头头是道。众人没有多大怀疑地,都选择了相信他的话。 随后木辽当着众人的面,写出了记忆在脑海中三十年的仁武修神决。将这个导致尘溪山少主身陨的祸首,交给了尘溪书院。当然,他自称的身份,不是下人,而是弟子。来到尘溪山也不是凑巧,而是继承师尊遗志后,专程赶来。 面前的众位老者,也就是尘溪书院的长老们,对此也深信不疑。一来他们知道,尘溪山过于隐蔽,外面也十分凶险,有人找一辈子都找不到,眼前这位找了三十年,并不是什么夸张的事。二来他们居于山中数百年,勾心斗角的能力早就退化得一干二净,听不出大方向上的言语破绽,自然分辩不出木辽八分真两分假的话。 木辽这么说,也不是为了蹭什么好处,实则只是为了和对方拉近些关系,以便劝说对方放自己走。没有想到的是,众位长老在一番协商之后,竟再度跪了下来。这一回的对象,不是手中的信物,而是他这个人。 “木先生是少主弟子,也就是尘溪山的自己人。现在尘溪山有难,还请木先生看在少主的份上,出手相援。” 木辽这才知道,数百年来让各大势力头疼不已的尘溪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原因无他,主要在于人才的断档。 书院于好几百年前由院长带着老伙伴们创立。这么多年过去,本来实力在中洲是第一档的院长,早已经到了八百寿元的界限,驾鹤西去。他的老伙伴们,也就是这群书院长老,也都只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了,因为他们也都接近了,寿元的界限,运气好的能顶个十来年,运气不好的话,最多还只有三五年的寿命。他们表面上的实力能吓唬吓唬人,一旦实际动手,可能一个初神境都打不过了。 院长为了天下大同的理想建立书院,而他的全部生命与心血,也都用在了书院上。以至于这辈子只有少主一个养子。少主心底宽厚却天赋有限,几百年都只是个初神境,他也把心思放在了书院上,为了书院的库藏不惜到处奔波,最终死于非命。因为死的突然,并没有定下来一个继承书院的人。 要说书院的人才,也是有的,年轻力壮的通神境不比一个大宗门少。他们都对院长的位子虎视眈眈,现在有长老们压着,还不敢怎么表现,一旦十多年后长老们全都不在了,权力之争,也许就会毁了老院长一辈子的心血。长老们正为这事儿头疼,恰巧在这个时候,木辽送上了门。 作为少主的弟子,他完全是事理上最好的院长继承人。至于年纪……相比普通人是有些大,但比起自己这些老东西,五十岁简直充满了年轻与活力。众位长老一齐给木辽跪下,齐邀他接任院长! 木辽这人耳根子软,这辈子没有被人如此捧过,心花怒放,想着离开尘溪山说不定还要面对无穷的追击,脑袋一热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答应之后,他仔细一回味,才知道个中麻烦。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外来户,比起扎根书院的一众年富力强的通神境,根本没有任何的优势。实力上也不占上风。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一个编出来的少主弟子的身份。这是倚仗,也是别人眼红之源。 好在众位长老不会立刻就归西,从现在到长老们全都不在的十来年中,那些有野心的家伙会隐忍会等待。这一段时间,就是他木辽的机会。只要能在实力上压服所有人,到时候,危机自解。 于是在长老们宣布消息的第二天,木辽就一头扎进了书院的藏书阁,对外名曰“闭关修炼”。这一切看在一众通神境眼中,他们都笑了,认为这是一种逃避与变相的投降,自己只需等待,等待老东西们都没了,就可以大展拳脚,力夺院长之位。 十多年的时间,一晃即逝。 如预料中一样,长老们纷纷故去。在这期间,除了每位长老过世,木辽会露面吊唁一下,其他时候都泡在藏书阁。竞争对手们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一个个在书院大肆布局,只等时候到了,就互相来一场龙争虎斗。至于长老们选定的那个胆小鬼……早就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最后一位长老的离去正值深秋,在履行完一系列流程后,书院内的争夺,彻底展开。这一回,出来吊唁的木辽没有回藏书阁,而是主动找到了野心勃勃的那一批人。 超神境的实力,好似一汪冰泉,熄灭了所有人心头的火热。众人不满但又无奈地接受了一个事实,这十年间,原本跟他们一个境界的家伙,已经远远将他们甩在了身后!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五十多岁还是初神境的家伙,天赋根本与他们不是一个档次。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一位是二十多岁才开始修炼,而且出于隐蔽,将一门功法修炼了足足二十五年。二十五年的修行,木辽对于神念的掌控,早就到了一种浑圆自如的境界,缺的就是足够的功法来寻求突破的机会。尘溪书院藏书阁,拥有无数修炼功法的地方,正好将机会摆到了他的面前。记忆力无双的木辽遇到无数的书,犹如鱼如大海鸟翔蓝天,一旦起势,那就再也不可抵挡。 其实木辽这些年每次出来,都是在长老要咽气之前,不光是为了等事后吊唁,更重要的是悄悄展示自己的进步,好让老人安心离去。这便是十多年来,每位长老都是含笑而逝的原因。 剑拔弩张十多载,风平浪静只一夕。木辽轻松地掌控了尘溪书院,带着前院长、少主还有长老们的遗志,成为了书院新的院长。 话又要说回到木辽身上,他拥有超凡的记忆力,能够在自己摸索的情况下修炼出神念,其天赋放在整个中洲,那都是一等一的。之所以幼时无能,那完全是被生活的环境耽搁。尘溪书院修炼与读书十多年,他的见识才智,又上了一个层次。正式接手书院后,一切事情办得有条不紊。 有感于自身幼年的经历,他对于尘溪书院的理念极为推崇,非但没有丝毫更改,反而将老院长的想法,发扬光大了下去。约摸一百年的时光,便带着书院恢复了以往的生机与活力。 后面几百年,尘溪书院在中洲依然神秘,但名气是越来越大。书院不开放招收弟子,但会派遣人员去中洲各地,专收那些坚持修炼之心不改的弃徒废柴们,带回书院培养。数百年的时光,培育出了不可计数的人才。尘溪书院成为了中洲各地不得志之人心中的圣地,院长木辽,也被他们冠以了“圣师”之名。 …… “这个木辽,就是我了。”栖云书院院长的故事,在一声叹息中结束。 “佩服佩服。”林透眼中,流出真挚的钦佩,当然,还有惊讶。钦佩的是院长的人生经历,简直宛若一本长卷,当得起“波澜壮阔”之评价;惊讶地则是院长的年纪,他想过院长可能年纪不小,但着实没有料到,这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已经好几百岁的年龄,通神境寿元过了大半。 “没什么好佩服的,一介俗人而已。即便曾经再辉煌,现在也不过是一个隐居东洲的丧家之犬。”木辽长叹一口气。 林透默然片刻,试探着询问:“院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问一问……何故至于此?” 第八百二十二章够不够 “还能有什么原因,得罪人了呗。”木辽自嘲般一笑,“中洲之大,远超你的想象。尤其是木土区的三个区域级别,更是层次分明,越往上,越有不可想象的强人。我尘溪山,一直居于木土区下级区域,发展了数百年,虽不说有多强,却是有了独霸一方的实力。也怪我不知天高地厚,在这个时候产生了,让书院更进一步的想法。” “您不会带着书院,搬迁了吧?”林透猜想。 “没有,根本没有做到那么远的程度。”木辽摇头,“我的想法是,书院已经在可以的范围下,发展到了最佳的程度,要想更进一步,要么拥有更好的资源,要么拥有更棒的功法。我选择了后者,于是我将目光,投向了木土区中级的那些大势力。” “正如你所想,我们想尽办法混入那些势力,想要‘借’功法秘籍。不得不说,因为那些大势力过于自信,缺少对于我们的防备,一开始非常成功。这刺激到了我们的胆量,由我亲自出马,瞄准了一个大宗门,想要来一票厉害的。” “成了没有?”林透骤然紧张。 “要是成了,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啊。”木辽露出苦笑,笑容中的苦涩浓到化不开,“我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我完全低估了那个层次宗门的实力,虽然我逃了出来,但尘溪山却被他们发现,他们宗主亲自带人,对尘溪书院发动了攻击。这一战,尘溪书院惨败,几乎被连根拔起。书院的学生还好,被对方全数俘虏,至于抵抗的通神境高手们,则死的死逃的逃。” “我本来可以拍拍屁股躲起来,不用回去拼命的。但我放不下学生们,更放不下我数百年打拼下来的基业,所以我毅然赶回,拼了一口老命,救出了一些人,以及书院藏书阁的大部分书籍。这是尘溪书院的命脉,我受着重伤,带着书院命脉,从此亡命天涯。一路上除了追兵,以前我得罪的宗门也纷纷冒头对我进行伏击,这导致我失去了书籍中的大部分。好不容易逃到了东洲,来到了上元郡安顿下来,藏书阁的书,却已经只剩一小部分……你看到的这一屋子,就是全部了。” 林透暗自咋舌,这一满屋子都还是小部分,可以想象曾经的尘溪书院该有多么辉煌。同时特也明白了,为什么院长会在上元郡建立书院,而且着重强调有教无类,只要愿意进书院的都可以收下,原来是因为尘溪书院一脉相承的理念。 “我躲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很不甘心,没有一日不想回中洲,没有一夕不想重建尘溪书院。奈何敌人太过强大,我除了躲避,别无任何办法。唉……是我对不起长老们,对不起老院长,让他们的心血毁在了我的贪功冒进中。”木辽低下头,仿佛想到了那些离去好几百年的老人们,慨然太息。 “院长,我能冒昧地问一问,您得罪的势力,是哪一家?”林透掩不住心中好奇。 “神心宗。”院长抬头,吐出三个字。 又是神心宗!林透心中猛然一凛,瞳孔急剧收缩,在眼中汇成一道精光。 “怎么了,你跟神心宗也有过节?”木辽感受到他的异样,轻笑言道。言语间带着戏谑,他其实不相信,自己这个书院的学生,能招惹到神心宗身上。 “没有,没有。”林透笑着遮过,“我去过北洲,听闻北洲至尊灵植天府,就是被神心宗灭了的,所以对之有些印象。” “原来这样,神心宗确实霸道。我当时选择他们,也是有些看不惯他们的意思,不过可惜实力不济踢到了铁板,搞得自己成了罪人。”木辽点了点头,“心事压抑许多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多谢你不见怪。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么详细,不是简单地说故事,而是为了先前就跟你提过的那句话。” “你想要从我这儿打听中洲的消息,甚至想要我给你引路带你去中洲。那么你就需要考虑清楚两个问题,第一,我尘溪山的目标和行事手段,你是否能接受。简而言之就是,你能否成为我们的同路人?” “第二,我个人以及尘溪山这个势力,在中洲树敌无数。要我带你去中洲,那就是与我们为友、与几乎全中洲为敌,你林透有没有这个胆量和气魄?” …… 听完两个问题,林透不出意外地陷入了沉默。 木辽也不着急,起身进了放满书的屋子,给了他足够的思考时间与空间。 过了大约半日,木辽将书籍都整理了一遍,然后走出,看向林透:“怎么样,有没有思考的结果了?” 林透抬头,和他四目相对。两人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微妙的笑意。不一会儿,笑意变成了坚定。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吧。我个人并不是十分赞同尘溪书院的行事手段。” “嗯。”木辽笑着点点头,一点儿都没有吃惊,也没有着急,他知道林透还有后话。 “尘溪书院建立的初衷以及一直奉行的目标,不可否认相当伟大。在宗门和家族垄断修炼的世界,寻常人想要踏入修炼之路,实在是难之又难。人各有异,天赋也不同,太多太多具备修炼天赋的人,耽误在了平庸的宗门与家族,一辈子蹉跎。尘溪书院可以说,给全中洲这样的人,提供了一个幻想的圣地。事实上你们做的也不赖,在其他势力判定为废柴和垃圾的人中,培养出了一个又一个高手,这是值得称赞的。但是你们达到目的的手段,恕我直言,不是很光彩。” 林透顿了顿,见木辽面色如常,方才继续:“说是‘借’,其实以偷为主,以夺为辅。这样的行为,实在有违‘圣地’之名,院长您的行径,也着实达不到‘圣师’的追捧。你们成为中洲公敌,实在是咎由自取。” “所以呢,你不愿自甘堕落,与我等为伍?”林透话说的有点重,饶是木辽的心境,面上也有点挂不住。 “不是这个意思。”林透笑着摆摆手,“我话还没有说完呢。这个世道,本就不是纯白无暇,严格来说并没有绝对的对与错。这一点,我十分理解,而且也是这么做的。如果可以,我愿意奉行古人教诲,做一个古道热肠的谦谦君子。但若做君子达不成目的,做小人也无妨,只要恪守底线就行。我想拥有如此高尚目标的院长您,应该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吧?” 两人眼光再度对视。木辽皱眉,随即又舒展开:“问心无愧。” “好。”林透抚掌而笑,“第一个问题就解决了。至于第二个问题……简单说吧,修炼之道乃是无畏之道,任他对手再强,我不惧之。所以,合作愉快。” “等等。”木辽皱眉拦住了林透伸出的手,“你这小子,也忒心急。我的问题,只是想要给你一个考量而已,并不是说你愿意,我就肯点头帮你的。诚然,我确实是想回中洲,可能够打动我的,是实力足够的人。即便我和相熟,但我并不想在给一个毛头小子当导游的同时,还要兼任保镖。” “实力?”林透咧开了嘴,伸手到木辽面前,“不知道我这超神境的实力,够不够?” 第八百二十三章决心 实质一般的神念亮在了木辽眼前,并不华丽,也不浮夸。但在木辽震惊的眼神中,这神念宛如白日十彩焰火一般绚丽。 木辽对于林透不是没有期待。通过杜珣的关系,他深刻地明白林透有相当不错的天赋,本来打算在书院再磨砺他几年,然后就收了他,亲自教导他修炼。世事难料,计划中的磨砺还没够,林透就因为杜谴的关系离开了栖云书院,行踪难觅。木辽对此十分失望,曾经花费了不少的经历找寻他,可终究都无功而返。这一次林透回来,着实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当然第一时间就去关注了林透的修为状况,叫他失望的是,林透看起来平平淡淡,与当年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对此,木辽既失望又理解,毕竟是在外漂泊,几年间能够保证平安,已然是一个好消息。即便是都蹉跎了,现在也不过刚刚二十,比自己当年修炼只早不晚,只要自己悉心教导,未尝没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因此在听到林透要去中洲的想法后,没有直接劝阻,而是将他带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不惜暴露自己身份,也要让他进来里面。目的有二,一来让林透知道中洲凶险,没有实力就去,与送死无异;二来则借着表露身份的机会,让林透见识到尘溪书院曾经的强大,以期他心向往之,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收之为门徒。至于原因……林透的天分是其一;另外一个理由则在杜珣身上,具体事情,杜珣不让外泄,那就只能深藏心中,不足为外人道,就连林透也不能告诉。 神通广大见识不凡的木辽院长,将所有的可能都想过了,独独漏了可能性最大的一种情况:当无法轻易探知对方实力,看起来对方就像普通人时,最大的可能是对方的实力在自己之上,甚至……远超过自己。 木辽是超神境,他活了好几百年,在中洲的时候天才少年也见过不少,但能在二十岁达到初神境,就已经是那些天才的天赋上限。他没有见过也不敢想象,有二十岁的小青年,能达到超神境的状况。那么就更不敢想,有人二十年的修为,就可以超过自己数百年的奋斗。 事实摆在眼前,强大如木辽,在一瞬间也有些失神。良久,他的眼中爆出兴奋的光,这是作为尘溪书院院长的他,在见到天才后的本能反应。过去的那些厉害人物,包括几十年修炼就达到超神境的他自己,在眼前这个小子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人比人真的可以气死人,有人几辈子都做不到的成果,竟然真的有人能在二十年内做到的……不,应该是几年之内,他知道林透离开书院的时候,只有一点点通气境的修为,还没有正式开始修炼过。 妖孽,实在是妖孽。木辽在心中叹了口气。 “院长,我知道您是为我着想,也知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对我的一种启发。您希望我明白,中洲不是实力平平者可以混下去的,与其好高骛远,不如脚踏实地先好好修炼。”林透收回手,虚心点头,“林透在此,谢过院长您的关切。不过我不是无的放矢,我央求您跟我一起去中洲,是因为我有足够自保的实力。这份实力非但可以保证安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帮助院长您,光复尘溪书院。” 木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无穷的自信与坚定,心中一动,大概就是这份执着,才使这小子能在修炼的道路上一往无前的吧。 “快别这样称呼我了,我是超神境,你也是超神境,你修为还强于我,按照修炼界的规矩应该兄弟相称才是。你要是觉得别扭,最多叫到‘院长’这个程度,更多的敬辞还是不用的好。老夫承受不起。” “好吧。”林透勉为其难应下。 “至于你说的事情……”木辽站起了身子,从不高的身材中,散发出无穷的威严与回归的斗志,“你二十岁的小年轻都有信心,我这个活了几百岁的老东西,岂能落于人后?我窝在这个地方已经够久了,一直期待的是靠时间冲散中洲对于尘溪书院的怨念。多少年过去,中洲还有没有人记得尘溪山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这个半截身子进土的老头如果再逃避下去,早有一天会将仇恨忘记,再也没有找回来的机会。你为什么去中洲我不知道,但既然你不怕,我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太好了!”林透回到上元郡,本来就是碰碰运气,并没有十足的把握。院长能够答应,对他来说真是十足的惊喜。 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木辽拦住:“答应是答应了,但我有一个小要求。你这个年纪能够修炼到超神境,是我生平所见唯一一个,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给我说说,这几年在外漂泊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如何达到如今的实力层次的?” “没问题。”林透满口答应,就在要说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口中话语打住,“此时说来话长,如果院长想知道,我当然言无不尽。但是小子心中也有一桩疑惑,如果院长你能给我解一解惑,那才真叫一笔换一笔,公平的买卖。” “你说。”木辽笑道。 “我在书院的时候年纪尚小,不知道院长跟我杜大哥还有交情。现在想来,院长你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定是看了杜大哥的面子。可是仔细想想,院长你对我的照顾,似乎有些太好……贴身宝物都能送出手,这俨然比一般师尊对徒儿还好了。我实在受之有愧,不知院长能否说说,和我那杜大哥究竟是什么交情,让我弄明白一切,也好弄一个心安理得。” “赵骅那家伙……”木辽一听就知道,是谁多了嘴,暗骂一句。视线挪回到林透身上的时候,口上却是停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陷入了沉默。 “真是小狐狸。” “院长过奖,比你还差得远。” …… 林透终究还是将自己离开后的经历,挑拣着说了说。关于修炼的事情,却是一笔带过,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说实话他也挺奇怪,自己的修炼之路一直都莫名的顺畅,至今为止都没有遇到过什么瓶颈。就是想给木辽做解释,也说不出什么东西。 木辽这可抓住了把柄,仗着林透不能说清楚,硬生生将自身该回答的问题赖掉了。林透追他时,他早就一溜烟没有了身影。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林透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心中疑惑业已去了大半。杜大哥,看来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 顺着来路回去,一直出了院子外。 叫林透吃惊的是,苏白居然还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着实是他逃跑并离开的大好机会,事实上在林透也确实有就此放了他的意思。可是没有想到,他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和看起来不爱说话的齐老打成了一片,两人言谈甚欢眉飞色舞的模样,差点没有叫林透把眼睛惊出来。 “齐老,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木辽有些严肃地,招呼了齐老一声。 齐老闻言而起,面上瞬间变得肃穆,看着木辽的眼,从眼光在读出了他的所有心思。 皱了皱眉头:“这可不是小事,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等于送死,不如留在这儿,安度完余生。你,真的决定好了?” “齐老说笑了,世间有几样事情是有绝对把握的。与其缩着尾巴做一条丧家之犬,不如拼一把。几百年了,我早就活够了,即便拼输了殒命了,也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大仇难报,看着自己意志日益消磨掉的好!既有决定,九死未悔。” “好!老头子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齐老这回没有反对,而是激动地红了眼。站起身,露出了身下的“凳子”,原来不是凳子,而是一块巨石。 脚尖一挑,将巨石翻了个个儿,底面露了出来。阳光下,石头上四个大字重新焕出了无穷的生机:尘溪书院。 第八百二十四章中洲行 偏僻的建陵国,平静的上元郡,一直以安稳著称。在这样一个小国小郡城中,基本上一次小小的纷争,就可以被看做大事。譬如几年前的杜家来人事件,一直到现在还为人津津乐道,足见这个小地方的沉闷。 这几天,向来安稳的上元郡,终于发生了大事情。还不止一件,事情一经传出,就轰动了全城,立即取代了杜家来人事件在郡城内的风头,成为了全郡人关注的焦点。 栖云书院易主了!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栖云书院的院长将书院收拾妥当,全部移交给了他人,这事情被写在了书院最显眼的公告处,院长的住处也人去楼空,显然这事情,真到不能再真。 还没有等全城人反应过来,更劲爆的好消息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贪财郡守赵骅,主动辞去了郡守的职务,一点东西都没有带,空身离开了上元郡!众人以为这是做梦,全都从栖云书院赶到郡守府,入目也是一片空。 全程立即陷入了既惋惜又惊喜的混乱之中。惊喜是因为贪财郡守的离开,终于可以脱离此人的剥削;惋惜则是栖云书院的易主,不知道能不能再遇到,这么好的院长。 上元郡全郡混乱之际,造成这一切的两个作俑者,正结伴而行,一同向着西北方向去。一同前行的,还有一个老者,以及两个青年人。 …… “林透,你特意叫我们等了一天,到底是做什么去了?”赶路是孤寂而无聊的,没有走多久,苏白就忍不住跟林透说起话,他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的质疑,“不准任何人跟着,一个人往东南方去,一去就是一天一夜,说实话,你这个行为,挺可疑啊。” “那又如何?你难道要将我逐出这个,由我拉起来的队伍吗?”林透对着他摊摊手,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 “你……”苏白想要抱怨,想到自己的实力以及在队伍中势单力孤的情况,生生将抱怨的话吞了回去,靠近林透,语气中带着笑,“不是,我怎么敢那样想。我就是有点儿好奇而已,这个小地方,还能有让你办一天一夜的事情,真的挺难得。这样吧,我们交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然后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中洲的故事你任意打听,无论什么都行。” “好主意。”林透的双眼,眯了起来,“不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似乎还欠着我三个问题呢吧。要跟我交换也可以,先把你赌输的账给结了。” “我没输。”苏白在发现院长木辽实力之后,就绝口不再提打赌的事情,本来以为林透已经忘了,没想到他记得牢牢地,根本瞒不过他,没办法只好用出耍赖的招数,“我根本就是中了你下的套,你跟木先生早就认识,互相之间说不定知根知底。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你故意下套让我钻的。所以不算,赌约应该作废。” “我可不会做这般下作的事。”林透冷笑回应,“再者说,即便这是我下的套,我可没有逼你,是你主动接下赌的。要是赌不起,你就说一声,我不再问你追讨胜利果实便是。” 不出意外,这话刺激到了苏白。他跳着脚对林透大吼:“谁说我赌不起,行,愿赌服输,不就是三个问题嘛,只要你问,我就答给你听。不过咱们有言在先的,只要是涉及我背景和机密的事,我有权力不回答。” “可以。”林透笑笑,“不知道苏公子你,对神心宗有没有了解?” “干啥?”苏白神色一紧。 “没什么,我正在收回赌约啊。你这紧张的样子,莫不是跟神心宗有什么瓜葛?”林透调侃道。 “那也得我能高攀的上。”苏白这回学精了,以冷笑回应调侃,“林公子这么关心神心宗,莫不是有投诚的心思。行,我在中洲多年,确实对之有些了解,你要是想知道什么投诚的方法,我一定知无不言。” 因为同行,林透一行的事情,根本瞒不过他的眼。木辽来自尘溪书院的事情,早就被苏白知悉,他作为中洲的土著,又哪里不知道尘溪书院和神心宗的恩怨。故意说出这话,分明是当着众人的面,给林透找不自在。 “咳咳……”木辽的几声咳嗽,间接向苏白表示了不满,他无奈,将看笑话的心思收了回去。 “我听闻,中洲是一个实力与天赋为上的地方。苏公子你即便知道方法,那也是针对你这小小初神境的而已,超神境的投诚,你恐怕有心回答我,也编不出词儿来吧。”林透没有借着木辽的威风压人,而是紧随着苏白,抛出了嘲讽的话。 苏白实力上是硬的差距,口才又和林透有差,跟他斗嘴,纯粹自讨苦吃。 看着苏白憋着说不出话的脸,林透开心地笑了:“好了,我们不要再做无意义地争论。我提神心宗,其实并不是想问中洲的事,苏公子你应该知道,几年前的那一桩,神心宗与北洲的恩怨吧。我这人就好听故事,你要是知道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你试探我。”苏白立即醒悟。一段时间的相处下,他是零零碎碎知道林透来历的,也知道他跟北洲灵植天府的关系。一听到他这么问,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对自己不信任,要拿一件他知道的事情,先试探试探自己。 “如果你这么认为,我也不反对。”林透摊摊手,并没有反驳,相反倒是很乐于见到苏白误会,“不管你怎么想,就照着你知道的说吧,让我听故事就行。这也不是什么机密,院长他们也不需要回避,一起听听解解乏,不失为乐事一件。” 苏白又有些明白,自己似乎被当成逗闷子的了。但愿赌必须服输,嘴上说不回答与自己机密有关的事情,但若是林透问出口,自己要推脱也是大麻烦一件。现在他主动问别的事情,要是不抓住,到头来可没有反悔的机会。 想了想,清清嗓子,开了口。 徒步山林,风景如画,耳边还有人说故事解乏,对于众人来说,真是赏心乐事。不知不觉间,遥远漫长而艰辛的路途,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 苏白整整说了好几个元辰,众人也度过了几个元辰的轻松赶路时光。 要说苏白跟林透斗嘴时思维不济,但说起故事来倒头头是道,让包括木辽和齐老在内的几人,都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苏白的故事到了终结,天色……也已经沉了。 “好了。”林透止住了苏白,指了指天,“天色不早了,我们弄些吃食就各自休息吧。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能比较长,你今年只说了一个小部分。不过没有关系,先休息,等休息足了,明儿个我们继续。” 翌日,众人收拾收拾,继续赶路。 苏白在众人期待的眼光中,开始了第二天的故事。一讲又是一天。老规矩,先休息,来日继续。 这样的流程一共持续了四天,苏白终于将林透要求的内容说完。 “第一个问题如约完成,你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苏白走到了林透面前。 林透咧嘴一笑:“很好。第二个问题……我这人对于作画很有兴趣,东洲善丹青者我都见识过了,到了中洲,少不得要去拜访一些更厉害的大师们。从今日开始,你就给我说一些,中洲画艺方面的大师的故事吧。” 第二个问题,足足讲了有五天时间。 苏白虽然累,但他面上写满了开心,因为赌约已经三成其二。只要再忍一忍,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第三……” “第三个问题我已经想好了。”不等苏白发问,林透就主动开了口,“我对这中洲的历史啊,是越来越感兴趣,要不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讲讲中……” “林透,你不要太过分!”没有等林透说完,苏白的脸已经煞白一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愤慨的话。 第八百二十五章揭穿身份 中洲的历史可不同于别的,其他东西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有个度的,中洲史不同,五花八门多种多样,要是答应下来,可就是给自己揽了个无底的活,怎么也没有达成之日了。 “按约行事而已。”林透笑对质疑。 那边木辽投来询问的目光,被他挥挥手,木辽会意,直接带着人继续向前走,原来的位置上,只留下了林透和苏白两个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在故意整我。”苏白气急败坏。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林透摊摊手,一副欠揍的表情。 苏白咬牙切齿,奈何实力不济,否则一定要出一口恶气。 技不如人,只能服软:“算我求你,换一个问题吧。” 林透看了看他,仿佛要从他的双眼,直看透内心:“也行。看在咱们有些交情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你就给我说说,你手上牛头花的事吧。牛头花只存在于东洲长平,你怎么会有牛头花,又怎么‘恰好’到了长平?” “真的在长平?”苏白闻言失声,说完话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上。 “我不知道,那东西只是偶然得到的而已,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无可奉告。” “哼。”林透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出声,“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想隐瞒。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真的猜不出来?” “在中洲,有这样一个不定的族群。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只在中洲乃至外边四洲游荡,目的很简单,就是搜集天下奇闻轶事,然后编纂起来,传唱千古。他们的成果,因为涉猎的广度与故事的稀奇,足以与正统的史书并列,成为天下有名的史之一族。现在的五洲有一种说书人的职业,就是从你们一族学习演变出来的。我说的对吗,游门少爷?” “齐老他……”苏白脸色骤变,眼中浮现出怨愤,明明和齐老有过约定,不能透露自己身份的。 “别没事就瞎怀疑别人,你这点身份又不是什么千古谜团,我一个人猜出来绰绰有余。”林透白他一眼,“不过从你的反应来看,我应该猜对了是吧。你说齐老……怪不得我跟院长出来,见到你们和谐相处,原来是他知道了你的身份。” 事情确凿,苏白心知反驳也无异,面如死灰地点了点头。 “别这样,我就是猜到你的身份,又不会拿你怎么样。你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真是小人之心。”林透皱皱鼻头,“你一定很疑惑我怎么猜到的吧。我告诉你,秘密就在栖云书院。” “栖云书院是院长木辽创办,现在我知道,他的初衷是为了纪念中洲赫赫有名的尘溪书院。书院别的不多,就是书多,院长倾尽全力,弄了一个无比巨大的书阁,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我就是栖云书院,唯一一个将所有书看完的学生。” “其实我之前跟你打赌的时候,漏了一件事没告诉你。我在栖云书院书阁,看到了大量关于中洲的书籍,我曾经去问过院长,为什么东洲的南边陲,会有这么多关于中洲的书。他只是笑笑,没有回答。那个时候我便对于他的来历,有了基本的猜测。我这人记性不大好,在跟你打赌的时候有些健忘,所以没有将这个事情说出来给你,真是遗憾呐。” “你果然在诓我!”苏白气煞,要是林透早说这个,他一准能知道院长是中洲来人,何至于打那个赌,还输掉了三个问题。 “是你太笨了。”林透挑眉,继续讲述,“我在书阁读书的时候,曾经了解到有这么神奇的一族,以奇闻异事为己任,天下游历,是以原来的族名都被人忘了,单用一个‘游’字,作为了你们的标签,流传至今。说实话我得感谢你们,要不是受你们的启发,我在书院也找不到发财的机会,后来的人生轨迹说不定与现在完全不同。就是冲着这一点,我也不会害你。” 苏白一头雾水。他不知道林透说的是说书的事,当年和杨琉一起想法子挣钱,可不是一拍脑袋就想去说书的。林透选择做这个,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书上记载的游门的影响。他正式开始说书的第一个故事,就是脱胎于游门自己编纂的故事,自此打开了这扇大门。 “我之前问你的两个问题,其实就是在试探你,想要看看你的说故事口才,以确定我的猜想。你能够连说好几天都不带停的,身份简直一目了然,所以真正告诉我秘密的,还是你自己。”林透没有管苏白的疑惑,并未解释自己说书的事,而是选择了继续,“游门游门,在书籍的记载中,可是一个舍己为人的高尚之族。他们舍弃了自己的人生,却记录了五洲的精彩……这是对你们流传很广的评价。” “我却不以为然。游门可是流传数千年的一族啊,历史记载,你们族人中出现过很多位强者,通神境更是层出不穷,最强盛的年代,甚至可以凭一族之力左右中洲局势。这是何等强悍的实力!无论从哪个方面想,都不是‘舍己为人’、‘一心为公’的游门,可以办到的。但你们事实上却做到了,所以我想,在你们表面的行为背后,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一面吧?” “比如……以消息为货物,进行买卖?搜集五洲奇闻的同时,也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做一些雇佣的勾当?我觉得最简单的,还属利用自身的优势,打听到一些天材地宝的所在,然后前去寻宝吧!牛头花的事若我没有猜错,应该就是其中一例。” 字字如刀,击在苏白心头。他之前就算再窘迫,都是从容的,或者装出一些害怕的样子来博取同情,今天这个时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紧张,手紧紧捏成半拳,看向林透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恐惧。第一次有人能在如此少的消息下,看穿自己的一切。自己不知是造了什么孽,招惹上这个怪胎。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的。不然你早在长平城杨家就交待了,哪至于生龙活虎到现在。”林透抬手,对他表示劝慰,“你甘愿冒着被拆穿甚至于受到伤害的风险,也要坚决地跟着我,我想绝对不是受到我个人魅力的感召。能有那么大魅力的……只有牛头花,你从我给出的一包牛头花上,看到了希望。” “你说的对。”苏白有些丧气地点头,承认了林透说的一切。 “别急……”林透却拦住了他,“你承认的有些早,我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没说出来呢。牛头花,是古籍上记载的名花,最低也是乙级的灵药,品相好的,足以达到甲级。它的功效,是帮助通神境的人修炼。那么问题就出现了,通神境修炼,牛头花只是比较好的一种资源,但不是唯一。以你的背景,就是找不到牛头花,也完全不用担心修炼的问题。所以你的行为就有意思了,为了不是唯一的资源,甘愿冒极大的风险……无利不起早,我能想到的理由是,在中洲有个非常强大的势力需要牛头花,而你,是他们雇佣办事的人,我说的对也不对?” “对一半。”苏白叹一口气,说出了让林透大惊的真相,“我执着找牛头花,确实是为了别人。但不是某个势力雇佣了我,我只为自己办事。我来找牛头花的原因很简单,现在的整个中洲,都已经为牛头花疯狂了!” 第八百二十六章缩小范围 “这话怎么说?”林透瞪大了双眼。 苏白看他一眼:“还能怎么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呗。其实牛头花虽然绝世千年以上,但不意味着五洲就不存在牛头花了,有许久传世数千年的大宗门大家族,都是有库存的。这些家族将之压在箱底,作为最宝贵的药材之一,不为外人所知。这种情况在几年之前被打破,不知道哪个宗门先动的手,忽然间在中洲就掀起了一股,研究牛头花的潮流。左右捣鼓之下,竟叫他们发现了一个,过去从未有记载的秘密,等他们想要进一步验证时,牛头花告急!” “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从木土区外传,传遍了整个中洲。大势力们干脆不再隐瞒,直接公布了消息,向着全中洲求取牛头花,并且许出了极为丰厚的报酬。于是整个中洲,都陷入了牛头花带来的混乱。丰厚的奖励,我自然也是心动的,带着我们游门传下来的唯一一株牛头花,靠着先祖笔记中关于长平语焉不详的记载,我踏上了前来东洲长平的路。还没有大展宏图,就遇到了你。” 最后一句说的颇为无奈,惹来了林透爽朗的笑声:“哈哈……你总是打别人的主意,就该想到有遇到敌手的一天。你应该庆幸一开始就碰到我,要是你对杨家做了什么,然后才遇到我的话,我保证你现在没有这么活蹦乱跳。” 苏白翻翻眼:“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统统告诉你了,对你的信任与放心,你应该能够体会的到。我说了这么多,你总不能一点不说。我要求不高,不向你打听机密,只希望你能告诉我,现在究竟存不存在生长牛头花的地方?” “没有。”林透指了指天,当着苏白的面起誓,“现在绝对不存在什么地方,有牛头花生长。” 他当然不会出卖牛婆婆,不过他给苏白起的誓,也没有一句虚言。因为苏白压根儿不知道,牛头花其实不是生长的,而是明牛一族生命的结晶,每一朵花,都是一个生命。 隆重而严肃的誓言,唬住了苏白,他的眼中浮现出极大的失望。不用猜也知道,那些大宗门大家族为了牛头花,一定开出了让人疯狂的价。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是你的,就算强求也没有用。”林透看似在劝慰,但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膈应人的意味。 苏白对他又气愤又无奈。 “牛头花的事不提,我们是不是应该谈一谈,关于你的事了?”林透有了新的提议。 “我?”苏白不解。 “你接下来的行动啊。”林透指了指广阔的前路,“你跟着我是为了牛头花,现在真相明了,我帮不上你。那么你是选择就此离开,还是和我一起去中洲。要是离开的话,我不拦你;要是愿意一起去中洲,你可以开个价,我雇佣你。” “我的身价,怕你付不起。”苏白下意识地抬杠,好处可以少拿,但面子与傲气不能丢。 “一口价,你给我当五年的向导与助手,五年之后,我保你达到超神境。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就在这里告辞,分道扬镳。” 说完,林透向着木辽一行人的方向,追了上去。 “我……”苏白陷入了一瞬间的失神,当他反应过来林透给了一个多高的条件后,整个人都懵了,几乎是蹦跳着追了上去,“愿意,我愿意!” …… 中洲,有多少人怕它,就有多少人向往它。对于有些人来说,中洲是遍地金银的梦境;而对于有些人来说,中洲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在耳闻过中洲十多年,和中洲无数人打过交道的情况下,从上元郡出发的林透,终于在历时几个月的跋涉中,踏上了中洲的土地。 “中洲按照实力资源,被划分成了九个地域,每个地域之间,都有着明显的差别。其中每三个地域合在一处,并称为一个区。这三个区由弱到强,分别是通天区、地华区还有木土区。咱们现在身处的,就是通天区的下级地域,也就是整个中洲最弱,亦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前头作介绍的,是苏白。自打答应了林透的条件后,林透就从平等的朋友,变成了雇主。路上的这几个月,他已经熟悉了用对待雇主的方式来对待林透。这不刚达到中洲,没有等林透发问,他就主动做起了介绍。 “林公子,我们接下来往哪儿走?”因为年纪比林透大,苏白不好称其为大哥,只好以公子相称。一行好几个人,他谁都不问,偏偏问林透,足见对其恭敬。 “院长,我初来乍到,不知前路。咱们的行迹,还是由你来安排吧。”林透主动问起了木辽,虽然应着木辽的要求,不再使用“您”之类的尊称,但言语中的敬重却是一点不少。 “依我看的话……”木辽陷入了沉思,“咱们这一行,是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有关我以及尘溪书院的事;第二个则是林透你路上说过的,要找寻杜家和陈家的事。事有轻重缓急,我的事情都等了很多年了,要不是你劝说,至今我还在上元郡混沌度日,所以我是一点儿都不急的。你不用顾忌我,尽管放心大胆地先做你的事吧!要是有用到我这把老骨头的地方,但说无妨。” “多谢院长。”林透征求了院长的谅解,心里面上都十分开心。他确实恨不得立即找到杜家,然后赶到杜珂身边,但结伴出行就讲究一个相互体谅,先问他人是应有之仪。好在院长也是性情中人,给了皆大欢喜的答复。 计划已定,林透转念想起杜家的消息,这一想之下,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僵硬:“实不瞒各位,我从长平得到的消息,知道杜家还有陈家,是受到了中洲某个势力的邀请,前来中洲定居。但因为消息的来源,只是留在长平的杨家,所以根本细致不到哪里去。所有的消息拢在一块儿,也只知道杜家和陈家来了中洲,至于是被哪个势力邀请,行的是哪边的路,现在全族又身处什么地方……这些问题,我通通不知道。” 说完这些,他脸上有些泛红,消息少虽然不能怪他,但确实是个天大的麻烦。 “那可就难办了。”木辽叹了口气,“我们都是久居中洲之外的人,根本不知道中洲的动态,中洲有九块地域,要想判断杜家陈家去了哪儿,实在是犹如大海捞针,想想都觉得困难。苏白,你不是一直呆在中洲的吗,有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 苏白摊摊手摇摇头:“我离开中洲,算起来也有很久了。公子所说的长平纷争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中洲,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势力,对于长平二族做出了邀请。不过我想,目标范围应该不大。杜家和陈家,都是东洲第一流的家族,其实力堪比通天区中级地域的势力,就是比通天区高级地域势力,也只是差了一线。所以我们的目标,应该不在通天区内。这样,整个中洲的势力十去其六,只剩下四成的范围。” “有意思。”林透的眼睛亮了,换作往时,他最擅长的就是在没有线索的时候,通过排除的方法,锁定范围。今日是当局者迷了心窍,把这么熟悉的手段给忘了,让苏白抢了先。所幸,分析地很棒。 “你继续说,剩下的四成范围,还能不能缩小?” 第八百二十七章借权 “继续缩小的话,自然就是排除木土区了。木土区三个级别的地域,每个地域都可以称得上是天渊之别,比起通天区和地华区,更是强的离谱。如果是它们需要帮手一类的,只要在中洲振臂一呼,绝对从者云集,完全没有必要去东洲拉拢势力。所以应当也可以将他们排除,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地华区了。” 苏白继续分析:“地华区是中洲的中流砥柱,虽然地华区的三个地域,都处于中洲的中档,但宗门与家族的数目却是中洲最多的,足有一半以上。因此我们纵使将地华区排除了,范围却没有缩小多少。还想继续……我就无能为力了,毕竟你提供的消息太少。” “那就一块区域一块区域地去找。”林透做出决定,“能够邀请杜陈两家的,必然在自己的地头上,有很大的话语权。这样的势力,即便是地华区,也没有多少家吧。我们就从地华区的下级地域,一层层向上,找到地华区的上级地域,总有一个地方,是我的目标所在。” “是个主意。”苏白点点头,“不过这个办法,是不是太耗时间了些?我听你的口气,似乎并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去耽搁。” 林透陷入了沉默。苏白说的不错,他心中确实无比担心,恨不能立即找寻到人。但他明白事前准备好过临时抓瞎的道理,所以宁愿多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将院长还有苏白或拉拢或威逼,让他们站在了自己一边,成为了自己中洲之行的帮手。现在到了中洲,如果说为了找人,还要再花一年半载的话,确实叫他有些难以接受。 “你有更好的办法?”他对着苏白发出了询问。 苏白摊摊手,他只是这么一问而已。要是想到办法,他早就会说出来,而不是卖关子。 “我有一个建议。”一直不说话的木辽院长,这时候忽然开了口。 林透和苏白两人,都惊喜地瞧过去。 “林透,你需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在地华区的地域上,一个势力一个势力的问询,以寻找你想要找的人。这样确实是慢,我们将会在路上浪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要想快很简单,我们只需反其道而行之就可。”院长说话不紧不慢,但说出的内容,让聆听的两人眼前一亮。 “院长你是说……让地华区的势力,来找我们?”林透恍然,想了想,眉头却又皱了起来,“多找一在效率上,确实远胜过一找多。只是这看起来很好,操作起来的难度一点不小,咱们一没有名气二没有宝贝,人家可没有来找我们的理由。” “谁说没有?”木辽目光依次从自己、齐老还有赵骅身上扫过,“咱们这儿可有整个中洲的公敌呢。将咱们的牌子亮出去,我敢打包票,不出几个月,就能将中洲的大部分势力聚齐。” “这……”林透当然明白木辽的意思,尘溪书院是中洲公敌,归来的事情如果昭告全中洲,那么曾经跟尘溪书院有恩怨的宗门根本不用催,管保能找上门来。但院长此次回中洲,是为了光复书院,也就是了结恩怨的,在还没有立稳脚跟之际就贸然暴露自身,后果可想而知。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却要让院长他们承担不好的后果,林透办不到。 “哈哈……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听闻林透的担忧,木辽笑着解释,“我的意思确实是用尘溪书院的名头吸引人,但可没有说,要用我的身份呐。说实话,中洲对于尘溪书院的情感其实是复杂的,一来他们憎恨书院,因为我们窃取他们的功法,却又在平民中拥有比他们更好的声誉,所以他们恨我们;与此同时,他们对我们又是眼红的,因为我们拥有丰富的功法储藏,以及拥有卓越的人才培养能力,这对于那些地华区的势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无一不想将我们这两样据为己有,然后好越过龙门,跻身木土区。以你的才智,应该不难分清楚,各势力恨的是什么,眼热的又是什么?” “他们眼热的是书院的资源,憎恨的对象,则是将书院发扬光大的院长你。”林透一语破的。 “没错,所以只要让众势力知道,尘溪书院回归,而不是我这个人回归,那么能够引来的,势必将是那些眼热的人。在利益面前,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将不再是不可能的事。” “院长你是尘溪书院的象征,怎么可能做到只有书院回归而你不回归的。”林透不解。 “不是有你在么。”木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从今天起,我把尘溪书院借给你了。我们从通天区下级地域一直往前,以你的名气宣布尘溪书院的回归,一边招收人才,一边扩散名气。等消息传到那些大势力耳中,不信的一定比相信的多,随着我们名气越来越响,相信的宗门也越来越多,伴随着这个顺序,他们只会次第赶来,而不是一窝蜂而上,你便可以轻松地得到,与众宗门依次见面交流的机会。” “我来做门面,那院长你呢?”林透问道。 “我隐姓埋名在你左右,辅助你办事。”木辽大手一挥,“不仅仅是我,就连齐老还有赵骅,也都将做你的帮手。” 闻得此言,林透的双目变得迷离。除了感动,更多的是困惑:“院长,你这么办吃的亏也太大了吧,要是我稍有异心,完全可以借着尘溪书院的名义去揽好处,然后将你们卖给一众宗门或是家族,到时候你们面临的就不是复苏的机会,而是灭顶之灾!” “你不会这么做的,不是吗?”木辽与林透对视,笑眼中带着自信。 “那你会吗,院长?”林透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过来对木辽提了问。语气看似轻松,实则异常凝重。 木辽当然听出来,林透是在问,会不会反过来利用他,比如将尘溪书院的烂摊子引到他身上,然后自己金蝉脱壳。 “我有我的底线,也有我的尊严。”面对严肃的林透,木辽也给出了正经的答复,“其实话说回来,这事情对你,还有其他好处。” “院长的意思,是指名声方面吧。”林透不用他明说,自己便明白,“我可以借着尘溪书院的东风,将自己的名声宣传出去。如果被我想要寻找的人听到,她一定会来找我。”扬名以揽目光,这方法林透在安阳国的时候就用过,此番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法炮制,但考虑到中洲不是安阳,想要凭一个人的手段在中洲扬名,难如登天,还不如老老实实去找人来得快。院长提供的方法,提供了扬名的快捷通道,这个原本一滩死水的方法,由是活了过来。 “孺子可教。”木辽笑赞。 “好。”林透点下了头,“既如此,以后我可是要占院长你的便宜了,事急从权,还请院长、齐老莫见怪。” “什么院长,我可不是院长了。以后的院长……是你。”木辽笑着纠正,朝齐老赵骅扬了扬手,“你们二位还不过来,见过我尘溪书院新的院长。” “齐偓,尘溪书院原长老,见过林院长。” “赵骅,尘溪书院原外门执事,也就是对外做买卖跑腿的……嘿嘿,见过林院长。往后,还请林院长多多指教。” 第八百二十八章招生 中洲作为五洲之首,毋庸置疑,拥有着超过周围四洲之和的实力。但强则强矣,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繁华,譬如中洲九级地域那最末端的三个级别,也就是通天区地域,就跟周围的四洲,并没有层次上的差别。 通天区的下级地域,可比之南洲、西洲这样暗弱的地方,中级地域可比东洲,至于高级地域,则和北洲处于一个层面。这便带来的大问题,在周围四洲譬如东洲,拥有体院这样独创的机制,可以给最普通的平民以修炼的机会,如果拥有修炼的天赋,就可以上爬,拜宗门入家族,正式踏上修炼的道路;如果没有,也可以退回去,安心做一个普通人。 然而在中洲,普通平民却面对着完全不一样的情况。中洲只允许宗门或者是家族存在,或者说,自有纷争的环境,除了根深蒂固的家族或宗门,其他可以提供修炼的势力,根本无法在中洲立足。这便导致了中洲的平民想要修炼,只能直接去找家族或宗门。家族或宗门拿了好处,却不保证一定修炼成功。每个人都付出极大的代价,然后九成九的人最终会以失败告终,人生还没有开始,便直接坠入了谷底。 相比之下,东洲的体院,着实是一样英明的决策。入体院的代价,比入家族宗门容易得多,在体院里面平民可以接触修炼,然后根据自己的天赋情况,衡量自己要不要继续前行。这使得大部分的人都可以准确认识到自己,家族宗门收人的效率也大大提高,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在与东洲只有一山脉之隔的中洲地域,不少民众都听过与东洲有关的传言,对于人人可修炼的地方极为向往,不少人冒着生死危险,也要穿越山脉去到东洲,只为能寻到一个机会。这样的情况被当地的家族与宗门知道后,大为震怒,立即展开了行动,封锁了所有去东洲的路,将供他们压榨的平民留了下来。使得中洲对于万万千普通民众,俨然变成了繁华的牢笼,走不出也无法提升,生生世世处在最低位,代代受到盘剥。 民众们对于这样的情况,根本无能为力,除了老实接受别无他法。很多人带着毕生积蓄去投家族或宗门,东西一点不少被留下,但人很多时候只能待个三五天,便会被“天赋太差”的借口驱赶走,要是不服,那面对的就会是执法队。无数人的修炼的期待破碎,回到家乡回到原来的生活,就此一生。只有在梦中的时候,才能想起对东洲体院的期待;还有一些上了年纪或见多识广的,则会梦到那个中洲曾经所有平民的期望——尘溪书院。 通天区下级地域的西南部,是一个有十多个小势力聚集的地方,所有的平民居住区域,被这十个势力瓜分,利益共享,抱团抵制外来势力。这些势力说起来小,但有一半以上都拥有通神境,叠加在一起,完全不输东洲的顶级势力,是以他们的地盘固若金汤,在大势力看不上他们的情况下,其他实力的没有敢来触霉头。 靖台镇,就是处于这片势力下的一个小镇。整个镇子从头至尾,都处在一种压抑凝重的氛围中,这里的老人个个垂头丧气,中年人面沉似水,就连本来应该最具备活力的孩子,都个个愁眉不展的样子。原因无他,他们或是要为加入宗门家族而奋斗;或者是已经被拒绝,失去希望的同时,还失去了毕生积蓄,余生只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也不是没有例外。镇子南北走向,由南向北整体成一种递增的趋势,越往北端越富裕。镇子的最北端,是几所富丽堂皇的建筑,俯瞰全镇,仿佛对整个镇子高傲地仰头。不消说,这些建筑的主人,都是平民汇总的幸运儿,他们的子嗣有幸得到宗门或家族的赏识,真正成为了十多个势力中的一员,水涨船高,他们的家人在镇上,也拥有了高人一筹的突出地位。 这一天,原本宁静压抑的靖台小镇上,来了几个陌生人。一行五位,都是男性,三个中老年,两个青年人,看起来像是出外跑商做生意的。 这几位来到了小镇,既不向周围人问询,也不亮明身份,只是在镇上,慢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行走,一边四处看看。 过了好一会儿,这几个人似乎走累了,相互靠到了一起,互相做了一番协商。然后分散开来,五个人五个方向,散到了小镇中。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几个人回来了,有人带着长布,有人捏着竹竿儿,还有人干脆拎着三四张桌子。 原本立足的地方,已经围满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是在这一炷香内分别被吸引来的,小镇上少有陌生人来,也没有什么新奇有趣的娱乐活动。这一行人来靖台镇的目的以及要做的事,便成了小镇平民难得的找乐子对象。每个人都翘首以待,同时在心中好奇并猜想着,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几人没有受到围观群众的影响,由两个青年中的一个动手,先将桌子放在地上,齐刷刷地拼凑在一起,形成一个大的桌面。身边的年轻人跟上,手中长布一甩,铺上了桌,整整齐齐,一个褶儿都没有。 围观的群众看出一些门道来,这些人似乎,是在做一个简易的展示台。 不等他们继续想,那个拼桌子的年轻人就继续动了起来。他从背后拿下了一个箱子,放在桌上,伸手入箱中,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两个、三个、四个……那箱子简直是无底洞,青年从中拿出的盒子,足足达到了好几十个。 箱子被撤下,几十个四方盒子,整整齐齐地垒上桌。围观的人群中,不由得响起了喧哗的声音。 “这是什么?一个个小盒子,看着怪吓人的。” “别瞎说,我倒觉得不吓人,你难道没有发现,那几个人的眉眼之间,都带着难以言喻的一股正气。这样的人,我相信不会闲到来靖台镇这个破烂小地方吓人。” “我同意。依我看来,他们应该是做生意的。那些小盒子中装的,就是他们要卖的东西。不过很可惜,这群人来错了地方,他们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会知道靖台镇有多穷,我们连自己的生活都顾不上,怎么可能有闲钱去照顾他们的生意。” “没错,我对木料有些了解,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们那盒子的材质,是如假包换的黑玉木,温润厚重的感觉,少不得还是黑玉木中的精品。若是如此,一个盒子便足够我们一个人半辈子的花销,里面装的东西有多贵重,简直难以想象。” “或许是冲着北边那几家来的呢?我们没钱,不代表北边那几家没有钱。依我看咱们还是散了吧,要是真跟北边几家做生意而被我们挡了路,到时候吃亏挨骂的,少不得还是我们。” “别急别急,看看再走……那个年轻人,他有新动静了。” …… 拼好的桌子那边,一直处在忙碌中的年轻人,并没有闲下来,在盒子一个个弄齐整后,他向另外一个青年招招手,从其手中拿过一块纯白的绸长条,小心翼翼地铺在了桌面上。像是变戏法似的,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只硕大的笔,上面不知何时,已经蘸饱了墨。 手翻笔动,在绸长条上凤舞龙飞,不一会儿,几个大字跃然于之上。年轻人收起笔,用眼神示意另一人行动,将成果挂上了早准备好的长竿。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在地上轻轻一碰,长竿居然向插入豆腐一般,没入了石质地面足足好几尺。长竿稳稳地立在了地上,风一吹,写了字的长绸迎风飘扬,几个遒劲的大字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尘溪书院招生。” 第八百二十九章张家 尘溪书院?不少的中洲人,对于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毕竟是曾经叱咤中洲的存在,尽管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但在有一定岁数的人心中,依然对这个名字,保留着几分或畏惧或尊敬。 甫一见到这个名字,很多人心中久远的记忆,都被勾了出来。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各位乡亲各位父老,在下林透。” 林透准备完了一切,从拼好的桌子后边,站了出来,对着所有人拱了拱手:“尘溪书院之名,各位或多或少都曾耳闻过,很多年前受到了中洲大势力的迫害,被迫离开。我们在外潜心发展,渐渐恢复了元气。我是书院新任的院长,秉承了前辈志向,不忘造福中洲平民之心,所以冒险回到了中洲。第一站就是咱们这靖台镇。” “我观此镇,风水不俗,按理说应是人杰而地灵之所。可镇子的现状却与理论上的情况大为不同,我痛心疾首,忽而想到,这正是我们尘溪书院帮助的目标!因而减缓了步伐,在贵宝地停留,行招生之事。招到的学生,将跟随我进行修炼,一同奔赴木土区尘溪山。” 招生? 众人听完林透的话,恍然惊觉,知道了眼前年轻人的目的。面对着林透的微笑以及许诺,他们互相看看,然后……集体散去。 不一会儿功夫,围观的人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林透转身向后,露出苦笑:“怎么样,我说这个办法,根本不会有效的吧。我们这个样子,与卖艺者何异?尘溪书院在平民心中,是何等的地位,要是这个样子都有人信,那活该那人修炼不成,根本就是无智之人。” “那可不一定。”木辽摆摆手,露出神秘的笑,“天下想修炼而不得者,何止千千万,尘溪书院就是有教无类,又能招收的了多少?所以我们虽然与大宗门大家族不一样,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咱们收人,有一个字的标准。” “尘溪书院收人的标准,难道是‘傻’?”林透指了指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宛若卖艺说书人的行头,忍俊不禁。 “非也,尘溪书院讲究的一个字,是缘。”木辽回答,“修炼是讲究缘分的一件事,我们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那缘的终端。要等要选的,是与我们有缘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真正归属书院,与书院同进退。我们要是收到有缘人,即便是砸锅卖铁,也要将他的实力给喂出来,这就是我尘溪山的原则。” “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呗。”林透没有给他面子,“尘溪书院需要傻乎乎的家伙,这样才能保证对书院的忠心。欸院长我发现,尘溪书院说到底,也与一般势力并没有太多差异啊,收人教人还不希望人背叛,大家似乎干的一样……只不过你们行事方法稍微不那么无耻罢了。” “世间万事,皆有其规则。我们可以做的,只有在自己能力的范围内,去优化规则。改变规则乃至改变世界,你我皆凡人,谁又有这个能力呢?”木辽没有反驳林透,而是摇头晃脑,说出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林透心中,涌起一丝悲凉。不是他不赞同木辽的话,而是他发现,世事真的如同木辽所说,在现有的实力下,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改变。 “即便如此,我也不相信,我们这个样子,能够钓到什么‘有缘人’。” 木辽拍了拍他肩膀,自信地指了指一个方向:“不用你相信,你看那儿……不就是有缘人来了。” …… 语毕,一群人呼啸而至。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女,锦衣霞帔,神态倨傲。在她的身后,则跟了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蒸腾的杀气。 “我宁愿相信你和神心宗是一家的,也决不相信,他们是有缘人。”林透咬牙切齿,向木辽送去无奈的眼神。 “看你本事。”木辽在他身后嘿嘿一笑,“现在书院是你的,能不能收到人,就全看你这个院长的能力了。” 说完,他和其他人一起,向后退了一步。林透整个人被突出出来。 “小子,你就是这个摊子的负责人?”中年妇女挑了挑眼,用鼻孔对着林透,问道。 “如果阁下说的是你用鼻孔正在看的位置,那确实是我无疑。”林透毫不想让,直接就送上了讽刺。 “大胆!”中年妇女昂着的脑袋,终于低了下来,目光对着林透,发出浓烈的威胁,“哪儿来的野小子,敢对本夫人不敬。我看你是活腻了,尘溪书院……呵,招摇撞骗到靖台镇来了,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 “是。”身后的众汉,一齐应声。然后只有两人站了出去,直奔林透身边,显然在他们看来,杀鸡用不着宰牛刀。 “什么意思?”林透不卑不亢,淡定地笑问。 “什么意思……哼,亏你好意思问得出口,这靖台镇是谁的地方,你来这儿骗人之前,也不打听打听吗?告诉你,这儿是张家的地盘!到了张家的地头上,不先拜访献礼,便是一罪;我亲自来过问,你不识本夫人的身份,便是二罪;小小年纪出言不逊,胆敢顶撞于我,这是三罪。三罪并举,我今日不拿你剥皮抽筋,那算我张某没有能耐。” “原来是这样。”林透嘴角轻轻撇起,“很抱歉,今日你的无能之名,要传遍靖台镇了。” 砰!砰! 两道声音响起之后,中年妇人一行,方才发现两个上去拿人的汉子,都被打了回来。没有人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甚至于说对方是何人出手,也都没有人看见。 “第一,我这人比较扣,就是大宗门大家族,想要我送礼拜访,也都没有那个面子,张家……不好意思问一句,是个什么东西?第二,阁下似乎颐指气使惯了,下人都不敢抬头看你,因此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鼻毛已经快要触及唇部了吧,我这个人确实有些愚笨,实在认不出来,有哪个家族是以鼻毛出名的。至于第三嘛,我在此做点小事情,不管你是地头蛇还是什么,井水不犯河水乃是根本的规矩,这一回我便饶了你,要是再有下回,这两个下人就是你们的榜样。” 中年妇女火冒三丈,整个人气得几乎要跳起来。自从张家公子受到文星宗器重,整个张家也凭他而贵,在整个靖台镇都拥有了超然的身份。甚至于一举压过镇上其他几个出了宗门或家族子弟的家庭,成为靖台镇一霸,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招惹她,更不用说当着她的面嘲讽她了。 “你,你……” “我很好。”林透屈指一弹,中年妇人只觉得双手一颤,不自觉地就将指着林透的手缩了回去,“不劳阁下关心,如果你没事的话,还请让开,我们还要招生呢。” “你给我走着瞧!”妇人想要当场报复,但是被林透展示出来的无形实力给吓住,抛下一句狠话,领着身边的众人,仓皇离去。 哈哈哈……原地上,除了林透外的几人,都发出了爆笑。 …… “我要是你们,现在一定抓紧时间卷铺盖逃跑,而不是在这儿傻笑,等着被人报复。”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脆生生的,仿佛来自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家伙。 第八百三十章陆天慧 林透等人,一同回过了头,果然在身后不远处,见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小孩虽然年纪不大,但身上成熟的气息,比起一个青年人都不遑多让。 林透和木辽对视,双方眼中,同时流出震惊。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居然在这个小子发声之前,都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这显然是对两位超神境高手的,赤裸裸打击。林透眼珠流转,想到了一个可能,他抬头,和木辽双眼再度对山,不出意外地,从木辽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意思。 “小伙子,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透往前两步,对着小孩露出最亲切的笑容。 “废话,就是她们搬救兵去了呗。”小孩满脸不屑,“你们该不会蠢到,以为那张家是靠自己称霸靖台镇的吧。大错特错,他们能够脱颖而出比众人都高上一等,与他们自身无关,真正重要的,是他们家族里面,出现了一个加入文星宗的人。文星宗可是靖台镇周围最强的势力,有了他们的庇护,张家才得以在靖台镇嚣张跋扈无人能治。” “虽然我看不出来你们是用什么样的手段击退那两个狗腿子的,但能够胜过他们,足以见得你们的实力。可这也仅仅是为你们争取到一点时间,逃跑是现在唯一的选择。你们若是沾沾自喜,以为不怕张家,那等他们将文星宗的救兵搬来,可就再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 小孩一本正经地做着分析,林透几人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他们不知道尊重人,而是一个明明只有十多岁的人,口中说出的,却是三十多岁人的话,换成别人,都难说能忍得住。 “不听善言,吃亏不远。”小孩见到他们的态度,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留给林透几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别走啊。”林透大跨步追上,将孩子拦住。 “让开,尔等不尊重人,那也不该得到我的尊重。我好心提点你们,你们却死到临头而不自知,实在是可笑可笑。”孩子伸手,要将林透推开,但一推之下,纹丝不动。他不服,用力再推,这一回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砰一下,好似击在石板上一样,小孩整个人被弹飞。 好在林透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前进,伸手捉住了孩子的衣领。轻轻放下,让孩子安然落回了地上。 孩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小兄弟,我们并是不在嘲笑你。”林透主动改了称呼,“只是被你这学大人说话的样子给惊到了,一时间有些失态。你要是觉得不高兴,我代表他们几个,一道向你道歉,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孩子受宠若惊,他已经被林透的实力震住,正深深地为自己的多嘴而自责,没有想到,竟然真的获得了歉意。心中不由得有些开心,但早慧的思维让他不愿暴露自己心迹,强忍着给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把激动压在了心底。 “我接受你的道歉。看在你们态度不错的份上,再次提醒你一句,能逃的话赶紧逃,文星宗离这儿不远,要不了两炷香的功夫。等张家姑奶奶带着人来了,你们就是想要逃也逃不掉了。” “谢过小兄弟的好意。”林透笑着拱了拱手,“不过对于我来说,现在这个时候,有比逃命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小孩忍不住发问。 “你。” 林透的回答,吓了对方一跳,恐惧的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他恍然惊觉,连忙解释:“小兄弟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可不是找你的麻烦。而是我对于你这个人,很有兴趣。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聊一聊。” 小孩抬起眼,盯着林透,眼珠直打转,仿佛想要看透林透的心思,以判断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叫林透。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林透尽量展示出和善的面容。 “陆天慧。”小孩想了想,说出了三个字。 人如其名,林透心中暗自感叹:“你是这个镇上的人吗?” “是。”陆天慧回答了第二个问题,不待林透继续问,就直接反客为主,“如果我是你,就直接说明最重要的目的。你这样的一来一回,根本就是逗小孩儿的那一套,实话跟你说,这对我没有什么作用,有话直说,没有必要磨磨唧唧的,没有一点儿男人样。” 此话一出,当即招来了身后一众人的狂笑。尤其是苏白,他在林透手下吃了太多的亏,尤其是引以为傲的嘴皮子,一直处在绝对的下风。这让他心中一直憋屈的很,第一次见到林透嘴上吃瘪,还是在一个小孩身上,实在叫他难掩开心之色。 林透用苦笑作为回应,轻轻叹了一口气:“陆天慧,我是真的看不出来,你这小小年纪一副大人的思维,都是跟谁学的?你父亲,还是更年老的长辈……” “你说呢。”陆天慧直接反问,“有父辈会将孩子往这个方向上教?我是个孤子,自小无父无母,也不知道其他长辈的样子。本来和其他一些孤子结伴生活,但因为我不愿同流合污,干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所以我被赶了出去,靠着在街上察言观色买些力气度日,你所谓的成熟,大概就是生活的痕迹。” “抱歉。”林透心知自己不明对方情况,问了不该问的话。 “没什么,我对此早就麻木了。你也不是有意嘲笑,我不介怀,你也不必为此有心理负担。都说了,你要是有事就说事,没有事的话,我要走了,因为我不想被你们牵累。” “有,当然有。”林透从怀中摸了摸,一粒闪着诱人光泽的金丸,被递到了陆天慧面前。 陆天慧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尽管他掩饰的很快,但快不过林透的双眼,直接将金丸塞到了他的手里。 “拿着。根据你刚刚说的,就是离开到了别处,也不过是卖力气。我给你一粒金丸,你接下来的时间,由我买下了。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消你耐心回答几个问题,我自然就放你走,绝对不会难为你,也不会因为我们的事情连累到你。” 陆天慧有些心动,同时也有些犹豫。想了一会儿,终究渴望战胜了理智,将金丸捏在手中,对着林透点了点头。 “很好。”林透抚掌轻笑,“陆天慧我先问你,你……修炼过吗?” 陆天慧摇摇头,忍不住想要鄙视林透,但看在一粒金丸的面子上,生生忍住,耐心做出解释:“我这个样子,连天天吃饱饭都只是一个梦想,你说我有没有那么多钱财去供奉,来换取一个修炼的机会?” “供奉……”林透眨眨眼,“靖台镇周围的势力,难道就只见钱眼开,没有哪怕一家是重视天赋的吗?” “没有。”陆天慧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骗我。”林透从他躲闪的眼神中,读出了不一样的答案,“我不会用金丸逼你说实话,咱们现在就是在聊天,你要是愿意说,那就说给我听;如果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你带着一粒金丸离开。” 陆天慧沉默了。 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在我小的时候,曾经在大街上碰到一个家伙,他跟我说过,我很有修炼的天赋。他想要收我入门下,但他那回有急事,不能带着我赴险,所以给我弄了一张字条,告诉了我地址,让我亲自找上门去。他告诉我,等他回来,就会收我为徒。我照着他说的办了,一路辛苦找到了他的宗门,拿着字条拜访,可是我被轰了出来,字条没了,人也伤了,拼着极好的运气才捡回一条命。我没有灰心,费尽力气回到靖台镇,想着等那人回来,我一定还有机会。然而,我至今已经等了好几年,却一直没有等到那个人再出现……” 第八百三十一章好运 “修行之路并不是一条坦途,其中充满了纷争与杀戮。或许那个人并不是不愿意再找你,而是想来而不能来了吧。”林透看陆天慧情绪有些低落,轻声对他送出了安慰。 陆天慧抬起头,回应他的却是白眼:“安慰人也不带这么乌鸦嘴的啊。” “好,算我说错。”林透有些尴尬的笑笑,“那你现在,还想修炼吗?” 陆天慧摇摇头:“不想,我现在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不知道有多快活,修炼这种苦事,还是不沾的好。” “又说谎。”林透瞥了瞥嘴角,“你要是对于修炼没有兴趣,那为什么会到我们这边来,还好心地跟我们搭话提醒我们。要知道,我们可是得罪了张家的人,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我……”陆天慧语结。 “所以你还是想要修炼的,对吧。”林透拉起了他的小手,“想修炼,那你就跟我说啊,我们尘溪书院的宗旨,就是有教无类。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获得机会。” “但是我并不十分相信你们。”陆天慧鼓着勇气,说出了心底的话。 林透回头,两人的眼对上,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动心,以及犹豫。 “我们要是骗子的话,可以从你身上骗到什么呢?”林透没有生气,“换句话说,以你的身家,有哪一点值得我们下如此大功夫的?” 陆天慧有些羞愧地点了点头,不再怀疑,跟着林透上前,来到了桌子拼成的平台上。平台上放满了一个个盒子。 “想加入我们尘溪书院,不是那么简单,我们有一个测试,只要你通过了,我们就可以接纳你;如果没有通过,那说明我们没有缘分。我们会送你一些小东西,可以帮助你在生活中简单修炼,若是哪一天你开窍,还可以再去找我们,只要能通过测试,随时都可以加入书院。” 听到林透后面一句话,陆天慧本来已经伸出的手,忽然缩了回去,表情也变得有些唯唯诺诺:“我还是不测了吧,能不能……直接将那个小东西给我?” “为什么?”林透话刚问出口,登时就明白过来,不是对方贪婪,而是胆怯。陆天慧的眼中,分明带着对“测试”两个字的畏惧。这毫无疑问,应当是当年被小宗门拒绝的后遗症。 “哈哈……你该不会以为,我们的测试,是要测天赋吧。” “难道不是?”陆天慧惊讶地抬起头。 “我都说了有教无类,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不管是什么背景什么天赋,都可以加入书院学习并修炼。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极受欢迎,可我们又没有足够的地方收下中洲所有人,于是只能想到一个办法来筛选人,那就是——运气。” 林透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指了指桌上的盒子:“看到这些没有,在我们的身上,准备了无数这样的盒子,在这些盒子中,有一部分被放入了我尘溪书院的身份牌;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却是空的。每到一个地方,我们就会拿出一定的数目,分散给等量的人,抽到身份牌的,就可以加入书院;抽到空盒的那很抱歉,只能被我们放弃。这就是运气的挑战。” “当然,这些盒子是从总量中随便拿出来的,有可能全部都是身份牌,也有可能全都是空的,一切都靠运气。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身份牌与身份牌之间,也是不同的,普通的是‘门生’牌,只能加入书院,成材率不低,但也有不能成材的;更高一级‘优生’牌,在加入书院的基础上,可以获得优等的待遇,我们保底可以培养到通气境高阶;还有最为稀有的,在我们所有盒子中只放了三块的‘爱生’牌,可以由院长亲自教授,保证达到……通神境。” 通神,听到这两个字陆天慧心中一咯噔。他之前听到了林透说话,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书院新任院长,“爱生”可以由院长亲自教授,而且保证达到通神境,那岂不是意味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甩了甩头,忽见得对面的人笑了,意味深长。 “抽一个吧,碰碰运气。”林透劝道。 陆天慧终于点了点头,他也不挑,直接选走了最靠近手边的一个。他知道抽到身份牌的几率,在不了解这些盒子的情况下,精挑细选与随手一拿并没有本质的差别。 “等等。”就在陆天慧要打开的时候,林透拦住了他,“背过去,自己打开,别让我们看到。我想你自己应该是那个,希望第一时间知道结果的人。” 陆天慧依言转过了身,轻轻地去开盒子。盒子并不难开,凭他的才智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找到了窍门,然后轻轻一碰,“啪”,盒子开了。 陆天慧第一时间看到了盒子里有东西,喜悦登时写在了他的脸上。要知道根据林透所说,在所有的盒子中,只有一小部分有身份牌,现在堆在桌子上的,又只是所有盒子中随便抽取的一部分。这样还能拿到身份牌,运气显然已经逆天。 手颤抖着将牌子拿了起来,不是紧张,只是激动。能够抽到牌子他已经够满足。也不奢望自己能鸿运当头,更进一步。 牌子躺到了手心里,正面翻开,“爱生”两个别致的字,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陆天慧产生了一瞬间的失神,他整个人颤抖着转过身,将手上的东西,抖抖索索地递给了林透。 身后的几人都会心而笑,没想到这小子运气不错,一下子就抽到了。 “爱生。”林透念出了牌子上的字,紧接着喜笑颜开,“小子你可以啊,只有三块的最顶级身份牌,叫你随手一拿就拿到了。我对你的运气,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 陆天慧得到林透的确认,终于露出了微笑,情难自已,笑中带出了泪。 后面的几个人傻了眼,他们原本以为,姓陆的小子只是运气不错而已,没有想到,竟然逆天到这个程度。这可是万中无一的几率! 只有木辽一人,还保持着淡定,他的双眼眯起,一直盯着林透,良久,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 “恭喜你,看来你以后对我要改称呼了,我的好学生。”林透将手上的身份牌,扔回到了陆天慧手中,“怎么,你的情绪有点不对啊,刚刚明明高兴的,怎么转瞬之间又低落了下去。你该不会因为自己运气好,所以怀疑这是我下的套吧?” 陆天慧没有说话,但他瞪大的双眼表达了差不多的意思。狂喜过后,冷静下来的他确实产生了质疑。毕竟,随手一抽就能运气顶级的可能,实在太低,在对方看起来有行骗可能的情况下,他不得不防。 “那你就再打开几个盒子看看,瞧一瞧是不是每个里面都有身份牌。”林透哭笑不得。 陆天慧也老实,照了林透的话去办。一个,两个,三个……一直打开了桌上盒子近一半的数目,无一例外,全都是……空的! 也就是说,他确实是在一堆空盒中,抽到了最好的三张“爱生”之一。 “盒子可是你自己挑的,我没有暗示,也没有胁迫,这样的结果,难道还不能让你认为,是你的运气大过一切?”林透循循善诱。 “院……院长。”陆天慧低下了头颅,“学生陆天慧,见过院长。” “好好好。”林透叫好三声,“不必多礼,咱们书院讲究的就是自然率性,我姓林,以后你见我,叫声林大哥就行,千万不要这样拘礼。” “是,院……林大哥。”陆天慧活学活用,“我虽然没有家,但在这个镇上是有藏物之所的,有一些东西需要随身携带,离开之前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回去,让我将东西带上?” “稍微等一会儿。”一直很好说话的林透,这一次却没有同意,他的手,指向了不远处。一大群人,正浩浩荡荡而来。 “我说我能保证你到通神,看样子你并不敢相信。所以别急着走,我借着他们,让你看一看,我是不是在胡吹大气。” 第八百三十二章看出问题 “就是你们几个,在靖台镇闹事?” 不多时,远处的一群人,已经来到了面前。之前来过的张姓妇人身在其中,她跟在一个矮黑壮汉身后,面上带着傲气,根本不拿正眼看林透。矮黑壮汉直接走到林透面前,放开了嗓子。 “闹事……阁下这个阵仗,其实更像吧。”林透直接动口嘲讽上,压根不知道给面子为何物。 “放肆。”矮黑壮汉怒了,直接扬起手,一下朝着桌上拍去,他要给这群不开眼的东西,一个下马威。这些盒子看来并不便宜,要是全部毁了,看他们求不求自己。 嗡! 矮黑壮汉的拳头,眼看就要和众盒子接触,他身后的跟班尤其是张姓中年,眼角都带上了笑,在他们看来,这招下马威真是好极了。这些人看起来就是来做生意的,直接毁掉对方可能最重视的东西,那可是比直接打在他们的身上还要爽快。 可是叫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壮汉的拳头,并没有机会和盒子接触,在距离众盒子将将毫厘的距离时,被一层看不见但切实可以感受到的东西,阻挡住了。透明的障碍是如此的坚固,以壮汉足以推楼倒阁的声势,都没有能够有半分的突入。 “通气境?”壮汉看了林透一眼,有些惊讶。他本来听说,就是个小小闹事的,要不是看在张家儿子天赋异禀,被自己的女儿看上的份上,他堂堂文星宗宗主,根本不会来蹚这趟浑水。 林透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通气境又能怎样,中洲各地都有地盘之分。敢在我文星宗附近闹事,别说你是通气境了,就是通神境,也要让你躺着出去。” 壮汉亲自出手没有能一举拿下,当众算是丢了把面子,他当然不甘心,直接再度动了手。 这一次,他用出了神念。 “神念?”林透终于有了言语,对于对方的实力,有些许的惊讶,“没想到张家,还真能请到像样的帮手来。” “老子就是文星宗的宗主!”壮汉爆出身份,“小子,你要是怕了的话,向张家夫人跪地求饶,只要她愿意放过你,我就可以让你滚蛋。” “你多心了。”林透冷冷回应,“我惊讶地,只是你这五大三粗一根筋的模样,也能修炼到通神境而已,并不是对区区初神境的实力有多艳羡。徒儿你可看好了,院长我一招之内收了他,让你开开眼。” “放肆!” 壮汉感觉受到了生平罕见的奇耻大辱,他的攻势平添了三分强度,本来只打算将对方拿下的他,溘然动了杀意。 嗡! 又是平天里一声闷响。壮汉的攻击被原原本本地挡了回来,和之前别无二致。 壮汉有点儿懵,他这回用的可是神念,对方能够将神念给挡回来,除非…… 猛然抬头,他看见了林透的神念。看见! 与此同时,由于视线的移动,他也看清了林透身后挂起的布条上的字,“尘溪书院”,他忽然想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登时,整个人的气势,都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讨好。 “我现在要继续在这儿摆摊子招生,阁下有意见吗?”林透笑问。 “没有没有,您能来我们这个小地方,是靖台镇的荣幸,别说摆摊了,就是将整个镇子都据为己有,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壮汉脸上,已然充满了恭维。 “宗主……”张家妇人没有眼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惑而出言。 “不要叫我宗主,我没有你儿子那样的弟子。你们张家行事不端,仗着文星宗的名头在靖台镇作威作福,这些事情我早有耳闻,本来因为和你张家亲近所以不相信,今日一见,比传言的还要严重。这样的品性,是文星宗所不能容忍的,从今天开始,你儿子就被逐出宗门了,你们张家与我文星宗,再无任何瓜葛!” 壮汉给作揖林透拜别后,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离去。留下张家妇人在原地,呆立成一座石像。 见风使舵,人之本性,概莫如此。 …… 文星宗宗主来访,对待镇上的小摊恭恭敬敬的事情,像是插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镇子。所有人这下子都知道,那个摊子是真的。别的不说,光凭人家有逼退文星宗宗主的实力,那便足以让所有人疯狂。平日里求都见不到的大人物,亲自来镇上招生,简直是靖台镇千年难遇的大好事。 无数人围挤到了林透的小桌子前,他们全部都按照来的顺序排好了队。不是他们素质多高,而是林透亲自发了话,众人不敢不听。 林透将招生的规则,又当众说了一遍。 言罢所有人都沉了口气,那么多盒子里面,只有一小部分有身份牌。而面前的这些,只是从所有盒子中随意抽出的一小部分,被选上的几率……有点低的可怕。 但没有人离去,即便这个概率再低,也不能低过宗门的淘汰率。要知道他们基本上都是被宗门判定为废物,再没有修炼机会的人。现在能重获新生,即便概率再低,也不能错过。 看起来满满当当的一桌盒子,每人一个,没有多久就被选择一空。 后面还有近八成的人空着手,他们眼巴巴看着林透,希望他能拿出更多的盒子。可林透摇了摇头,断绝了他们的念想。纵使如此,众人也不愿意离去,他们想看看前面人开盒子的结果。 事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一桌的所有盒子,竟然全都是空的! 所有人都抽到了空的盒子,与此同时也失去了加入书院的机会。手中造价不菲且不会被回收的盒子,算是他们唯一的安慰。因为知道林透的实力,所以没有一个人敢闹,毕竟之前规则都说的清楚,全部是空盒完全是大概率事件,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失望的人们的哭声叹声哀怨声混杂在一起,悲怆非常。但是有一个声音,比他们的悲痛还大,那就是来自后面八成围观者幸灾乐祸的笑声。看到别人跟自己一样,众人心里顿时就踏实了,边走边说,愉快地离去。两成的悲哀者纷纷追了上去,他们不敢找林透要说法,不代表他们甘心受同镇人的嘲讽。一场争端,在所难免。 …… “走吧。”林透收拾好东西,招呼起所有人,包括回去收拾完东西,回来一直呆在角落围观的陆天慧,“靖台镇搞定了,咱们继续向前,去下一个镇子。” 众人一齐响应,其中以齐老和赵骅最为积极,之前他们只是或多或少耳闻林透厉害,但都没有实际见过,一直对木辽的决定抱有过质疑。今日见到真本事,他们的疑虑通通消失,林透这个年纪实力就可以媲美院长,其前途不可限量,对于这么一个被拉到书院战车上的天才,他们不能更满意。 木辽和苏白则淡定的很,他们都见识过林透的实力,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唯一皱着眉头满是心事的,只有陆天慧那个小鬼头,他深思的样子,带着完全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你怎么了,愁眉不展的?”林透主动关切,“你说家里有东西,我刚刚给你时间了啊,是不是走得匆忙,忘了什么?” 陆天慧摇摇头。 “那是第一次离乡,对未来既期待又迷惘?” 陆天慧还是摇头。 “你不会是担心,路上的安危吧。这个你放心,有院长我在,绝对不……” 林透话还没有说完,被陆天慧打断了:“院长,你说的这些,都不是。我对靖台镇并没有归属感,所以压根儿没有乡愁,你多虑了。我真正想的事情,有些不大敢说,你确定……真的要听吗?” “说。”林透挑挑眉,异常坚定。 “是关于招生的事情,那些人的盒子,非常巧合的全都是空。而在此之前,我随便一抽,就恰恰抽到了最上等的身份牌。我不相信我这从小衰到大的,还能有这般运气,所以我觉得其中有蹊跷。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院长你在招生的盒子上面……动了手脚吧?” 【作者题外话】:因为某些原因,故事情节要加速推进,所以停下来两天修改了一下纲要,现在可以恢复更新了,各位看官见谅。 第八百三十三章约定 “不是。”林透矢口否认,“是你想多了。小孩子少想勾心斗角的事情,不然容易长不高。我任尘溪书院院以来,你是第一个入门的弟子,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 “哦。”陆天慧不痛不痒地应了声。 他不是很甘心,但有了林透亲自的交代,他也不敢再询问。 一行人离开了靖台镇,一路向前,耗时近一个月,途经了不知道多少座城镇。这些城镇有大有小,有豪华有简陋,但无一例外,林透只招生,不歇脚。每个城镇呆的时间不超过半天,有的时候甚至于一天要连续过三四个城镇。 不知道是无意巧合还是有意安排,林透带着众人,从来就没有凑巧在夜幕降临时,是身处城镇的。也不在乎舒服不舒服,安全不安全,林透直接在山林中找一块地方,指挥着众人就地休息。不管是只有陆天慧一个学生,还是陆陆续续招收了无数学生,他都一视同仁。 陆天慧总算明白,自家院长这逆天的实力,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练出来的了。相比那些惊慌失措的家伙,他要成熟稳重的多。除了第一天是强装不怕,在林透的守护中扛了半夜终于扛不住,沉沉睡去。之后他终于明白,瞎担心根本无意义,于是吃睡住行,不管是看起来多么凶险的地方,他都能够坦然入睡,反倒是让林透愈发高看了他一眼。 一个月的时间,几乎将中洲通天区下级地域和中级地域跑了个遍。林透身边的队伍,也从原来的单掌可数,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上百号之多。这些都是在林透招生过程中,抽中身份牌的幸运儿,其中大部分都是普通“门生牌”;只有十个以内的任,抽到了更高一层的“优生牌”;只有最高一级的“爱生牌”,至今也只有陆天慧一个得主。 陆天慧第一个加入书院,又是最顶级的身份牌,在一群学生中算是独一份,被所有人尊为长,这一个月的行程,是他生平以来最意气风发的时光。 林透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往通天区的上级地域去。就在这个时候,陆天慧再一次地找上了他。 “小子,你又有什么事?布置给你的修行任务,已经完成了?”林透说要亲自教导陆天慧,在离开靖台镇的第二天就亲身投入了其中,每天布置繁重的任务给他,以消磨其精力,不让他胡思乱想。 “完成了。”陆天慧和林透双目对上。不知怎的,两人一同陷入了双目无光的状态,过了许久,方才一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好!”林透大声夸赞。不得不说,那个曾经相中陆天慧的家伙,确实有点本事。陆天慧看起来天赋一般,但在其成熟的头脑背后,确实隐藏着极为强大的神念天赋。林透用自己的经历指点他,让他每天在无意识地状态下感知神念之海。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个月,这小子就真的掌握了和神念之海沟通的窍门,刚刚自己用神念去感知,已然从他的神念之海中,“看”到了一丝虽然弱小但闪烁着无比光芒的主动力。 “你很好,真的很好。我就知道你这个学生没有收错。” 陆天慧动了动眉,表示这根本是小意思。随后却又变了颜色,窜到林透身边,满脸狗腿的样子:“既然院长认为我任务完成的很棒,那肯定要有奖励的吧。学生不要别的奖励,只求院长能解我心头疑惑。” “你想知道什么?”林透大方挥手。 “学生一直对于院长在招生上动的手脚挺感兴趣,一个月前院长你拒绝了我,一个月之后,不知道院长你能不能……” “不行。”林透在他讨价还价没有开始之前,就断然拒绝。 “为什么?”陆天慧很不解。 “没有为什么。”林透冷然道,“陆天慧我告诉你,我把你当朋友,平日里也不跟你摆架子,但这不意味着,你什么话都可以说。注意身份,也注意分寸。” 陆天慧的眼眶,变红了。 他其实根本没有打听什么秘密的意思,之所以一直询问,一来是对于林透手法的好奇,二来就是对林透的敬重与崇拜了。他可以肯定地知道,林透是动了手脚的。怀疑的起因是他自己,整个靖台镇,只有自已一个人对一群外来者表现出善意,随后就偏偏只有自己抽到了身份牌,还是最高级的那种……这事情怎么看怎么透着蹊跷。 更值得怀疑的事情在后面,林透在之后的招生中,每每会与前来报名的平民攀谈,在这其中,有态度好的,也有态度极其差的,有夸夸其谈的,也有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陆天慧特意在结果出来之后进行了观察,他发现,能够抽中身份牌的,不管年纪大小天赋高低,无一不是先前谈话的时候,偏机智且性格老实的。 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多少场的招生,一概如此,没有一次例外! 陆天慧理所当然地认为,林透是在有意“挑选”学生。所挑的学生,天赋可能不高,但都是那种不惹事但又懂道理的,这样的素质对于大宗门大家族来说,丝毫不起眼。但对于从来不缺乏培养能力,但曾经和全中洲为敌的尘溪书院来书,至关重要。 陆天慧对自己的猜测很肯定,他真正想不透的,是如何办到的这一切。以他自己为例,当时是随意挑选了一个,然后离开众人很远,背着众人亲自打开。他相信即便是超神境,也不会说说看透人心的本事,更不用说自己当时是临时起意,在真正拿上之前,连自己都不知道拿哪一个。对方想要动手脚,压根儿没有任何时间。 一定有更巧妙的办法。 林透听了陆天慧的描述,不置可否的笑笑。他的心里,早已经对陆天慧,送上了无穷的赞美。真不愧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思维能力和天赋,都没有让他失望。一如对方所说,他是在招生的时候,动的手脚。原理非常简单,利用空间而已,过去弄长焰鼎时无意开辟的神秘空间,在这件事情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换做其他有操控空间能力的人,都可以轻松办到。但陆天慧连修行都还没有正式入轨,当然不知道关于空间的事,从保护他踏踏实实的角度,林透也不能让他知道。 “你想知道,我用的什么方法是吗?”林透这话,等于承认了陆天慧的猜测。 “想。”陆天慧连连点头。 “等你达到超神境的那一天,就是我告诉你这机密之时。”林透正式许下承诺,但条件之苛刻,简直吓人。 “一言为定!”陆天慧没有畏惧,用极强的自信,接受了来自林透的挑战。 “好。”林透拍了拍他的肩,“咱们接下来要去的,就是通天区高级地域了,这地方的实力,远非下面两个层次的地方可以比拟。你要抓紧机会修炼,争取早日先达到初神境。另外在这个地方,咱们也要小心行事,人多实力却弱,可别叫人……哈,真被我不幸言中,还没有到高级地域,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找上门了。” 林透话说一半,还没有说完“小心防范”的时候,远处夕阳余晖下,便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明亮,一群身着同样制式服装的人,由远及近,慢慢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你们就是尘溪书院的人吧?” 第八百三十四章昼罡城 尘溪书院作为中洲的奇特势力,凭借着对于平民的培养,名声传遍中洲。即便是势力被打散、院长木辽外逃的这么多年,其风头也只是暂时停歇,藏在了人们的心底,并没有消逝。 林透带领的中洲一路行,走到哪儿,学生便招收到哪儿。在得到关注的同时,也重新激发了那个隐藏在众人心底的尘溪书院的印象。在林透的预计中,通天区高级地域的行程,将会变得不再容易。不过他失算了,还没有接近高级地域,就有浩浩荡荡的人马找了上来。 “最近有一个叫做尘溪书院的势力,在中洲重新冒头,是不是你们?”不知不觉,那帮人已经靠近到了面前,对着林透,将问题进行了重复。 “中洲茫茫,天地宽广,我们只不过是茫茫天地间的一小撮而已。阁下能够如此精准地定位到我们身上,说明是有备而来。既然有备,又何必明知故问?” 林透没有给面子,直接拆穿对方虚伪的假面。 “哼。”对面为首者,有些不自在地冷哼了一声,“问你,那是基本的礼节。先礼后兵的道理,你这号称来自书院的人,不会不懂吧。听你的语气,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是吧。那好,你们这一群人,全都跟我们走一趟。” “跟你走……这是什么道理?”林透笑眯眯的,将冷意隐藏在笑脸下,“就是请客吃饭,也没有强请的吧。” “我们的宗主要见你们,这个理由,足够分量了吧。”对方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架势。 “不好意思,不知道阁下是来自……” “连我们都认不出来,还敢这样大摇大摆地在中洲一路前行?我看你们本事不大,找死的功力是挺深厚的,深得书院前代的遗传。”对面传来不留情面的嘲讽,“你既然认不出我们,那就不要多言,我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想要知道,直接跟我们走,到了地方自然一切大白。” 这话一出,林透身后有一半的人都变了脸色。他们属于脑筋转得快的,对于这样态度不佳还不敢暴露身份的来者,第一时间想到了“阴谋”两个字。 “好烂俗的激将之法。”林透不负众望,直接在言语方面对上,这种争端他还没有怕过谁,“世间客人,有良客恶客之分。良客来于主家盛情邀请,去于宾主尽欢。恶客则不然,不请自到,双方尴尬,至于无言相对时,方才姗姗而去,大伙儿都不愉快。阁下对于我们,便算是恶客,又不能放低姿态,一副施恩的样子。对于你这样的人,我只能说,从哪儿来,请你回哪儿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对方怒了,瞪目扬眉,“口上邀请你不愿意,难道是想要我亲自动手吗?” “你可以试试。”林透双目迎上,目中带着自信。拼实力,他比拼口才更有信心。 无形的气势在沉默中增长,后面的人看的云里雾里,不知道这两人陷入了什么局面。只见到双方对视不到五息的功夫,对面之人就脖子粗了脸也红了,整个人仿佛被捏住喉咙一样,完全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要扛不住的时候,林透轻轻一笑,登时,无尽的压力消失。 “你,你等着……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们宗主的意思不会变,他想邀你做客,你就一定要去,一遍邀请不了,就会有两遍三遍乃至十遍……我是所有邀请者中最弱的,希望你碰到更强的邀请者后,还能坚持今日的态度。我们走!” 一群人风一样而来,又像风一样离开。要不是地面的脚痕,大部分人可能都无法意识到他们来过。 “一个装神弄鬼的势力而已,我们被他们吓住了,岂不是堕了尘溪书院的威风。几十年前的书院,怕的至少是神心宗那个级别的势力,咱们现在这一代也要一样,除非是神心宗亲至,咱们没有任何好怕的。所谓的邀请者,来一个我们打一个,来两个我们打一双。” 林透看着远去消失的一众背影,对着学生们下了命令:“你们一直赶路,又没有足够的机会休息,应该都很疲乏吧。咱们今天改一改规矩,不在外面过夜了,找一座城,该吃吃该玩玩,好好的放纵一把,将这些日子吃得苦好好补一补。为了赶上时间,咱们现在就出发,全力前行!” …… 中洲通天区,虽然在实力上远远落后于地华区和木土区,但由于普通人数目庞大,对于生活质量的追求相比修炼者更高,因而通天区城池的繁华程度,反而是中洲三区中最高的。其中又以通天区高级地域为最强。 昼罡城,乃是高级地域外围的一座城,人多城广,繁荣无双。 林透和木辽等人,带着书院招收的学生们进城时,学生们都惊呆了。他们来自中级地域乃至低级地域,大多数只是闲散乡镇的平民,活了十多年,去过大城池的人都寥寥无几,更不用说来到昼罡这样的巨城了。 林透可以见到,昼罡城的面积,比他曾经见过的洪川巨城还要大上一倍。就一座城,足以堪比东洲一些小国家的大小。学生们东走走西逛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看什么都觉得喜欢。可惜他们身都没有钱,否则也不至于在家乡蹉跎,直至遇到林透才获得新的修炼机会。 他们是不敢向林透讨要钱物的,万一惹恼了年轻的院长,被他驱逐出书院,那可大大不值。以自身的实力想要独自回乡,难如登天。一个个尽力憋着眼馋心动,忍痛将目光从看中的各种东西上挪开。 林透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他没有任何的反应。不是他小气,也不是他没有钱,这个情况完全在他的预料中,带着学生们进城,休息调整是主要目的,于此同时,也是对学生们的一场考验。 “小兄弟,看看我这个东西,漂亮吧。”队伍的前头,陆天慧被一个摆摊的商贩拉住了,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支精致的笔,“你看它的眼神让我知道,碰到了识货的人。咱们也不废话,小兄弟如此喜爱此笔,也算是与之有缘。它本来要卖5粒金丸的,看在有缘的份上,1粒金丸卖给你。” “1……1粒金丸!”陆天慧吓得将手中的笔抛了出去。他确实是被这支笔吸引了,古色古香别有情致,甚合他的胃口。他下意识地就从商贩手中接了过来,细细把玩。就在爱不释手的时候,商贩报出的价格,将他的喜爱生生吓退。 “太……”本来想要喊太贵的,陆天慧想到了书院的面子,急急改了口,“太差劲了这支笔,我本来看它古韵,以为是什么流传下来的宝贝。仔细一瞧,却发现它上上下下都充满了匠气,实在是大煞我的好心情。我不喜欢。” 说着,潇洒地转身离去。 “你别走。”一只手赶在他离开前,拉住了他。 陆天慧回头一瞧,是商贩:“我不喜欢,你难道打算,强买强卖不成?阁下年纪比我大的多,中洲的法纪也比我懂得多,挑战整个中洲的规矩,阁下怕是没有这个胆吧。” “没错,中洲有中洲的规矩,我自然是知道的,也一直小心遵守,绝不僭越雷池半步。”商贩点点头,就在陆天慧咧嘴笑的时候,将刚刚那支笔扔到了他的面前,忽然变了脸色,“胆坏物者赔偿,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笔又被递进了些。陆天慧的眼底之下,笔身之上,赫然有一道赤目惊心的巨大裂纹。 《掌纹御天》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