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和森首领be后》 第1章 为了适应行李箱的大小,我的四肢被折成诡异的形状,一开始骨头错位的尖锐痛感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迟钝起来,我费劲转动眼珠看到一旁的裤脚,是的,以我的视线也只能看到裤脚,是黑色。 那人蹲下来像看鱼摊上不新鲜的死鱼一样看我。 “林太郎……”我叫他。 他那酒红色的眸子里没有心疼也没有别的情绪,只有一片冷冷的寂静。 “莉香,你的脸上有好多血。”他说。 “能帮我把眼睛周围的血擦一擦吗?有点挡到我的视线了,我看不清你的脸。”我看得清,只是想让他触碰我而已。 “不可以哦。”有点孩子气的声音,他有时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我撒娇。 “为什么?”我问,尽管我知道自己并不想听到他的回答。 “会弄脏我的手。” “我……我很……抱歉,咳咳咳。”胸口很疼,说话的时候鼻腔和口腔都是浓浓的血腥味。 我刚道完歉他又站起身来,这下我看不到他的脸了。 “首领,现在动手吗?”我听见有人这样对他说。 他没有迟疑地说嗯。 摊开的行李箱又合上,我的视野陷入黑暗,接着是拉链滑动的声音,有人敲了敲箱子,我听见林太郎在和我道别:“永别了,莉香。” 车轱辘在滑动,行李箱载着我残破不堪的身体往前移动,扑通一声,我落到海里,死了。 然后我被自己的尖叫声吵醒,那么难听那么痛苦的声音。我腾一下坐直身体,喘着粗气环视四周。 是梦。 梦到的是第一次婚姻的终止点,也是我第一次生命的终止点。被森鸥外杀死后我重返自己的二十岁,平安无事地过了一年,只是上一个周目被杀死的记忆还深深刻在脑子里,时不时做噩梦。 从床头把拐杖摸过来,我拄着它姿势很丑地走到阳台,倚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根香烟。 这个时候凌晨三点,很静很黑,香烟猩红的光点在这样的黑暗里出奇的显眼。 我吸了几口后夹着烟发起呆来,发呆的空档香烟烧尽烫到我的手指,我连忙丢掉。 确定自己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后我又拄着拐杖回到房间。 目前我在离家不远的一所中学当音乐老师,平日的课很少,工资自然不多,但我平时的花销不大所以也能应付过去。就是最近想要攒钱安个假肢所以会到一些高级餐厅里兼职弹钢琴赚点外快。 “清枝老师早上好。”在学校门口时我碰上了国木田独步,他和我一样都是新任老师所以算是比较熟。 “早上好。”我朝他点头。 “手里……手里的包要我帮你拿吗?”他和其他的同事一样,看到我容易脸红,说话也结结巴巴的,而且因为我腿脚不方便,平日里很照顾我。 我知道这是好意,但还是更希望别人把我当普通人看待:“谢谢了,不用。” “好……好好的。”他磕巴着说,“说起来,现在的学生还真是叛逆啊,上课习惯性开小差,作业也不按时交,清枝老师你们班的问题学生应该也有很多吧?” “还好。”我的学生们都很乖,音乐课毕竟是难得的放松机会,所以没有其他老师需要烦恼的打瞌睡还有开小差等迹象,这倒是让我省了不少心。 “清枝老师,今天晚上的聚餐要参加吗?” “不去。”我说出那个习惯性的回答,“晚上要去一家餐厅兼职,没有时间。” 国木田愣了愣,表情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你最近很缺钱吗?” “也不算特别缺钱,只是想买一个性能好点的假肢,目前来说钱不太够。” “这……这样啊……”国木田下意识往我空荡荡的左腿裤管看去,又猛地道歉,“对不起!” 我:? 虽然和他不是很熟,但我隐隐感觉到他是个很正直的好人。 早上只有两节课,我上完课后回到办公室里吃饭,坐在我旁边的智子老师探过头看我带的便当:“清枝老师你每次的便当好歹多做一点啊!这么一小块的饭团是什么意思?是鸟食吗?只能是鸟食了吧!” 她比我年长快十岁,前年才有了宝宝,脾气很温和,大概是母性作祟,她对双亲去世的我很关照,特别在饮食方面。 “抱歉,我并不是很喜欢吃东西。”自从减肥过度进过疗养所后,我对吃的一贯不讲究,没有偏爱的食物,只秉承着不用饿死的信念喂饱自己。 “什么叫不喜欢吃东西?这话说得太让人生气了,这是我从学校食堂买来的炒面面包,快点吃了!”智子老师装出生气的模样,把一口未动的炒面面包推到我面前,“快吃!” 我看着这个老长的面包,感觉分成三段就刚好是我一天的饭量,胃里翻腾起来连便当盒里的饭团都来不及吃,惊慌之下赶紧借口道:“那个……我想出去抽根烟。” 智子老师没料到我会突然逃跑,而且拄着拐杖还能跑这么快,让我侥幸逃过了一劫。 老实说,我有点害怕太过热情的人。 我靠在走廊的窗户前抽烟,这东西对肺不好,所以我已经在尽量克制,每天只抽三支。 早中晚,当然,有的时候半夜做噩梦失眠也会多抽一支。 “清枝老师!”我正叼着烟看窗外操场上打篮球的孩子,被学生这么一喊连忙扭头,面前站着的是学校合唱团的孩子,脸肉嘟嘟的很可爱。 “美夏啊,有什么事吗?” 听我叫出她的名字,她的眼睛立马亮起来:“老师你知道我是谁!” 我笑着回:“嗯,我记得的。” 她的脸一下子更红了:“老师我……我……” “有什么事吗?”问是这么问,但我心中已经有了不太美妙的预感。 “老师,我想把这个给你!”她突然凭空变出一封信,塞到我手里后就转头跑了。 “美夏——!”我没能叫住她,她跑得飞快。 手里的信封是粉红色,我知道这是一封情书。来这所学校任教不到两个月,我已经前前后后收到学生的告白差不多有十次了,男生也有女生也有,真的让我哭笑不得。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因为太受学生欢迎被学校开除,毕竟师生恋这种东西是绝对禁止的。 ※※※※※※※※※※※※※※※※※※※※ 看文案,cp大概率是森,接受不了的别往后看啊。 第2章 信纸和信封一样是粉色的,字体有点偏圆,我想到了美夏肉嘟嘟的脸,大概是用有香味的笔写的,展开信纸的时候有好闻的味道迎面扑来。 “清枝老师你好,我是高二a班的四元美夏。我对老师其实是一见钟情!” 还真是开门见山,“一见钟情”后的感叹号用得太有灵性,像是怕我不相信,我不由得笑出声来。 “其实我和老师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学校,而是在校外的咖啡厅。我那天正好在咖啡店打工,老师拄着拐杖从外面进来。那一瞬间,老师就像一束光照进我的生命里。 我从来没有见过比老师更漂亮的人,就算是在电视上也没有。” 会不会太夸张了? “我知道老师看到这里会否认,但这是真的!老师那长卷的巧克力色头发,像小鹿一般的棕褐色眼睛,和白雪公主一样白的皮肤,简直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绝顶美人! 悄悄告诉老师,其实你扎起头发的时候后颈有颗红色的痣,不知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其实痣不大,只是老师你的皮肤太白了,所以会显得很明显,特别可爱。咳咳咳,总感觉把自己描述得像变态一样。 见过你的女生都会在私下讨论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护肤品,皮肤居然可以这么好。还有身上的香味,老师用的到底是什么香水啊,好好闻。好了好了,就此打住,让我回到和老师初次见面的场景。 当时虽是进了咖啡厅,可老师最后还是没有坐在店里而是选择了外面的露天座位,因为你说要抽烟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人。 你还记得吗?你当时是和我说这些话的。你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别人,用你棕褐色的小鹿般的眼睛,老实说第一遍的时候我根本就没听清楚你话里的含义,我溺在你的眼神里心软得一塌糊涂,直到你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我才总算抓住重点。 你宽容地笑了,其实你并没有比我大几岁,可你身上就是有种奇妙的历经千帆的温柔,一种无法伪装的气质。 你要了一杯卡布奇诺,店里没有酒的消息似乎让你有点失望。才坐下,你就迫不及待地点燃一根烟,一边抽着一边翻阅带来的书。我以为你会连抽很多根,但没有。你在抽烟上似乎有一套严格的准则,抽了一根后就没有再抽。 我给你把饮品端过去的时候你说了声谢谢,声音像拂过水面的微风,我悄悄偷看了一下你翻开的书,上面都是英文,我只勉强看懂了musician这个单词。 回到咖啡厅后我隔着玻璃无数次地偷看你,你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不知是在想什么,表情很悲伤。我突然感到难过。 目送你离开后我以为以后很难见到你了,可是新学期一开始,当我走近音乐教室的时候我看到了端坐在钢琴前的老师,我兴奋起来,从这以后上学对我来说竟然成了可以期盼的事。 喜欢老师的不止我一个,这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我还听说已经有很多人给老师告白过,其实按照老师的性格,我想可能会觉得苦恼。 但很抱歉,我也成为了让老师苦恼的一员。写这封信给老师并未奢求能够得到老师的回应,我只是想让老师知道你真的很好很好,如果在悲伤的时候可以想起我,我喜欢着老师。” 看完了信,我把信纸规整地折起来装进信封,忍不住捂脸。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有文采吗?特别是女孩子,每次收到她们的情书都能让我震撼好一会儿,文字过于细腻温柔了。 其实在上一个周目里我是没有这么好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重生后我的五官大变了样。倒不是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更像是做了好多次微调手术,让这张还算顺眼的脸变得近乎完美。 刚被他杀死重新回到二十岁的那一晚,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都要看呆了。 这么说可能太过自恋,但我也是到最近才开始习惯镜子里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是自己,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好像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比原来好看一点。 有时候我都会想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魔咒。 唯一不足的是如果重生的起始点再往前挪一年就好了,这样,能预知未来的我就能避免那一次车祸,父母不会死,我的腿也不会这个样子。 唉,都重活了一次,好歹也满足一点吧,我把自己不切实际的妄想从脑海里压下去,拄着拐杖回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门口,我悄悄探头进去,诡异的动作惊动了办公桌在门附近的国木田,他一愣,“清枝老师……” “智子老师还在吗?”我压低声音问。 “已经回去了,是不是……?”碰到过很多次智子老师强迫我吃东西的场景,国木田都已经猜到了之前发生过什么。 我松了口气,把门推开,光明正大地走进来。 “清枝老师你又去抽烟了吗?” “味道很重吗?”我抬起袖子闻,“我明明只抽了一根。” “没……没有味道,只是我经常见你在窗口的位置抽烟,所以才习惯性问一下。”国木田说着脸色突然严肃起来,“就算只是抽一根,烟这种东西还是能不碰就尽量不要碰。” “嗯,我知道了。”国木田果然是个很正直的人。 “咳咳……晚……晚上清枝老师要兼职的餐厅在哪里?”国木田在他惯用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估计又是在制定某个计划。 “餐厅的名字是意大利文,我也不会念,是最近新开的,我只知道地点是青空寿司店旁边。” “哦,是那家啊。”国木田停下记录的笔。 “国木田先生知道吗?” “嗯,很贵的吧。” “是啊,我第一次看到菜单的时候都觉得要吓死了,随便一盘菜的价格都快抵我半个月的薪水了,好可怕。”不过也正是这种高级餐厅才有闲情雅致请人去演奏钢琴吧。 感谢有钱人的存在。 餐厅是意大利人开的,做的也是意大利菜,老板是一个叫佐罗的金发男子,喜欢叫我小甜面包。 “晚上好啊小甜面包。”佐罗牵着我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佐罗先生晚上好。”我不太自在抽回手。 “今晚的小甜面包还是一样的迷人,要是穿上漂亮的礼服就更好了。” “谢谢,不过礼服穿起来行动不方便。”而且穿着礼服撑着拐杖走在夜晚的横滨,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吧?不仅奇怪,还危险。 “这么晚了还要出来工作还真是辛苦,小甜面包有没有考虑过我之前的提议呢?” 我冷漠道:“没有。” 佐罗叹了口气,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说:“真是拿你没办法,要是哪天小甜面包改变主意了就给我打电话。” 不好意思,本人还沉浸在被前夫杀死的悲伤中,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第3章 我以为这一天应该是和往常相同的平平无奇的一天,弹完琴后拿了钱就可以愉快地回家洗澡睡觉。 然而我错了。 在钢琴前坐好活动了一下手指,刚摸到黑白色的琴键,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真是的,爱丽丝为什么就是不肯试那条蓝色的小裙子嘛,明明超可爱的。” 手指一哆嗦在琴键上摁出几个杂乱的音符,我能感受到来自背后的视线,气得我想打自己不听话的手,但应该没事,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关注我这个人。 除了森鸥外的声音,还有那道稚嫩的童音:“才不要!林太郎恶心兮兮的表情好讨厌!” “咦,怎么这样……” 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喜欢和自己的异能说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我调整了一下心态,重新开始弹奏。 选的第一首曲子是《卡农》,难度系数不高,但听起来温暖治愈,会让人觉得幸福,来这个餐厅吃饭的人大多是情侣,我觉得这个音乐和现在的场景还蛮配的。 柔软的音符在手指下倾泻而出,让我想到午后的阳光,在花丛中飞舞的粉蝶,夏日一切的美好。我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一曲终了,居然还有人带头给我鼓掌,我拄着拐杖站起来不好意思地对他们鞠了个躬。 目光不小心扫到撑着下巴看我的森鸥外,他旁边的爱丽丝也瞪着蓝色的大眼睛在看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还是强撑着没有让表情发生变化慢慢坐下。 这个人多智近妖,我到现在也没摸透他的性情,只知道他永远把组织的安危和利益放在第一位,为此能杀掉任何人,譬如我。 我不由得警惕起来,森鸥外相处过程中很能通过别人细微的动作读出别人的内心,要想在他面前隐藏秘密简直难上加难。 还好时间循环这种违背常理东西是个bug,他再怎么猜都不可能猜到。 接连着弹了好几支曲子后,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起身准备走,拐杖都还没拄稳,就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朝我飞扑过来,害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爱丽丝喜欢你弹的曲子!”穿着红色洋装的小女孩仰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爱丽丝,不要这样突然就跑上去抱着别人,很没礼貌的。”森鸥外假惺惺地说。 我心里暗笑,呵,跟我还装呢。 轻轻捏着爱丽丝的小手让她松开,冷淡地说了声谢谢喜欢。 大概是我的反应出乎预料的冷漠,爱丽丝不解地看着我,似乎在奇怪我为什么在她的可爱魅力下不为所动。森鸥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我预先开口打断了话:“失陪。” 说完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找佐罗要今晚的酬劳。 上一个周目和他的相遇也起源于类似的意外,但这次我要把意外衍生出的情感苗头狠狠掐死。 拿着佐罗给我的钱出了餐厅,看见门口有个徘徊来徘徊去的可疑身影。 “国木田君?”我不确定地问。 “清……清清枝老师,好……好巧啊,你居然在这里。”他慌慌张张地东看西看,“哦……这就是你说的兼职的那家餐厅对不对?我也是刚好路过这里,绝对不是故意算好时间来蹲点的可疑人物!!” 我看他红着脸费劲找借口的模样太可爱,也不忍心戳破,附和着说:“确实很巧。” 得到认可的国木田这才没那么慌张,连说:“是吧!既然都遇上了,就让我送清枝老师回家好了,现在晚了,路上很不安全。” “嗯。”原来大费周折是为了送我回家啊。 而且还是开车来的。 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我下意识摸着自己左腿被截断的部分,明明是很不明显的动作却还是被国木田看见了。 他有些紧张地问:“腿在疼吗?”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好像不是我的腿一样。”车祸的原因,我的左腿自膝盖往下的部分在手术中被截断,“明明已经没有了,但总觉得还在。” 国木田少见地没有搭我的话,他沉默地开着车,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 这倒是随了我的意,毕竟我现在确实不想和别人交谈,觉得好累。 他送我到家门口的时候我问:“要上去吃点东西吗?” 如果是普通男性的话肯定会把这句话误解为某种暗示性的邀请,不过国木田不会,他很实诚地回:“来的时候吃过了,并不饿,清枝老师还是早点休息。” “好。”我转身要走却再次被他叫住,“还有什么事吗?” 国木田的表情略微纠结:“我知道这可能轮不到我管,说出来可能还会被你讨厌,但是……” 我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察觉到我的眼神,国木田不知怎的脸又红了,“但是……清枝老师以后还是不要在晚上出来兼职了,对您这样的人来说,大晚上出来真的很危险。” 他说完话后站在原地没动,像是在等老师批评的学生,我忍不住笑道:“知道了,谢谢你。” 其实国木田说的话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或许我应该多找点白天能干的活,之前有一次从餐厅出来就被一个奇怪的人尾随,大概看我独身一人又是个残废所以好下手。 我在路上弯弯绕绕一直不敢回家,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幸好碰到巡逻的警车才幸运地逃过一劫。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给有钱人家的孩子当私教吗?这个还是算了。 之前接过一次这样的活,一开始还很顺利,结果到第三次课的时候那个富人家的孩子给我告白,我正式拒绝了他,不过后面几次课都表现得很乖,我还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 是我太天真。第十次课的时候他把家里的地契偷了一份给我,说要送我一个庄园,还顺便用零花钱买了个钻戒给我求婚,说是以后和他在一起就不用这么辛苦地出来工作了。 我:emmmm……告辞。 走的那天他的妈妈不停和我道歉,说是没管好孩子给我带来困扰,还多给我发了一个月的工资。 她儿子在后面哭得满脸是泪:“清枝老师,不要走……我不会再做你讨厌的事了,我会努力学习的,真的!呜呜呜……” 我:……你加油。 第4章 我喝掉满满一杯雪利酒,又抽了今天的第三支也是最后一支烟才去浴室放水泡澡。 泡澡的时候闲着无聊随手翻出本书来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还在小的时候我就感觉书店里的文学类书籍相当少,长这么大没读过多少本自己喜欢的作品。 手上拿的这本刊物《奇谈百景》就是目前最热销的读物,上面刊登的大多都是短篇故事,还有一两篇正在连载的中长篇小说。 一开始还抱着认真品读的态度,结果只看了两个故事就失去了兴趣,平淡乏味,读来没有特别触动的感觉,转而一门心思翻看里面的插画,最后一页的插画下面写着征稿的讯息,很长一段,大致就是说目前很缺稿子,希望大家踊跃投稿,而且给出的稿费也挺丰厚的。 不用和外人接触的赚外快方法这不就是有一个吗?虽然我没写过什么故事,文笔应该挺烂的,但碰碰运气也行,毕竟征稿公告也说了很缺稿,万一我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成了呢? 想到这里我还有几分小激动,用浴巾匆匆擦干身体就顶着半湿的头发打开电脑。 酒精和香烟让我的大脑堪堪保持在亢奋状态,我再次确认了一遍征稿的讯息,不限主题,长短皆可,体裁小说。只要满足这三个要求就能给他们投稿。 明天早上没有课,今天大胆熬夜也没关系。看了眼时间,我默默地这样想着便点开了文档,本来以为开头怎么都要磨个好几遍的,没想到写得出乎预料地顺利,大概是因为很久以前我的脑海里就在勾勒这么个故事。 [我被狠狠踹出了帮会的大门。 对此我简直是莫名其妙,虽然我平时没有为帮会拼搏在打打杀杀的第一线,但我从来都是按时按点来帮会里,每天勤勤恳恳地打扫卫生,端茶倒水,怎么样都不该沦落到被扫地出门的地步。 看羽次郎转身要走,我连忙扒拉住他粗壮的手臂:“等一下!为什么要把我逐出帮会,请告诉我理由啊!” 羽次郎不耐烦地抽出被我扒拉的手,“还有脸问为什么,你知道我们帮会是以凶恶在这片区出名的对吧?” 我点头:“那是当然,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冷酷的杀手,是怀着学习的心态加入帮会的。” 他嗤笑一声:“我看你还是早早放弃这个梦想,你的性格根本不适合。有哪个冷酷杀手会天天把帮会打扫得一尘不染,剪纸花贴在墙上做装饰,还把自己的饭分给流浪猫狗吃?你这家伙还是另外找地方混吧,帮会上邪恶的风气都要被你污染了!!也不知道当初老大为什么要捡你这么个小鬼回来,现在他死了,新任老大早就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快滚!!” 羽次郎和我一向不对盘,不对,应该说是他单纯针对我,我知道他讨厌我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讨厌我,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对我说这么长的话。 “可是我……”我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羽次郎一拳揍过来打破了我的鼻子。我嗷了一声低头捂住,有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哈哈哈,”他插着腰得意地笑起来,“看吧,这么弱,连一拳都接不住,还妄想继续留下来?别搞笑了!” 说完话,帮会的大门重重地合上了。 我用袖子擦掉血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面前气派的大门心里一阵怅然,除了这里我是真的没有地方去了。 我有点委屈,当初捡我回去的老大也并不是白捡我的啊,我每晚都有去他房间支付报酬的,只是他说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我才没有对他人提起过。 就算被踢出帮会也好,我也不能放弃做冷酷杀手的梦想。 好的,就靠我自己实现做冷酷杀手的愿望吧!我握拳默默给自己打气。 帮会里的人之前有说,如果不习惯一开始就杀人的话可以先从从小动物开始。我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要杀小猫小狗来作为练习吗? 前些天我才给流浪猫狗喂了食物,现在就要动手杀掉它们,感觉自己实在是不太能下得去手。 不行不行。我猛地摇头,我可是要成为冷酷杀手的人,绝不能在这样的关头被轻易打倒。 现在正值盛夏时节,头顶的太阳辣得想要把我烤化,我走了没多久额头就泌着一层亮晶晶的汗水,身上穿的衬衣也紧紧贴着皮肤,黏腻得难受。 成为冷酷杀手的前提是活下来,我停下脚步,在一条狭窄|逼|仄的小道里乘凉。 我生活的地方是贫民区,脏,乱,恶,三个字就能概括这里的特点。原本的我还能依靠帮会勉强生存下去,现在被这样赶了出来如果不快点变强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阳光像是长了脚,就算我钻到这样狭窄的地方,它也能悄悄跟上挤进我的视野,我抬起一只手,用手背盖住眼睛,手掌被炙烤得火辣辣,尽管这样,我还是靠在脏兮兮的墙壁上沉沉地睡着了。 睡到中途时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我的衣角,有人在偷我的东西吗?我蓦地惊醒,往身侧一瞥。 是一只眼睛圆圆的小黑狗。] 到这里就算是故事的开头了,小说的主人公也全部出场,“我”还有“小黑狗”。 用鼠标把文档拖到最开头,我写上了标题《决心成为冷酷杀手的我与狗》。对着这个清奇的标题,不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看到这样的标题,应该有人愿意点进来看看内容的吧?应该吧…… 我不是很有自信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写: [这只圆头圆脑的小狗黑得很纯正,肚皮和眼睛一样很圆,尾巴摇得很快,几乎要摇出幻影。 我记得它,前几天才给它喂过饭来着。 “哼——”我冷哼一声,“我劝你离我远点,现在的我已非昨日的我,我已经对自己许下了要变强的诺言,所以,现在会杀掉你也不……喂喂!不要扑上来舔我的脸啊!!” 我抱住小黑狗,奇怪,它的肚子圆圆,脊背和四肢却很细瘦,它在我的怀里很乖,任由我抚摸它的命门,全然不知像我这样的人类可以毫不费力地杀掉它。 我要成为一个冷酷的杀手,所以我应该杀掉它。它站在食物链的底层,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资格生存,所以我应该杀掉它。 我把小狗放在地上,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匕首对着它,喉咙发紧:“我……我现在要杀了你,劝……劝你赶紧跑,不然小命就不保啦! “汪汪!”它看着我手里的匕首,以为我是要和它玩什么游戏,兴奋地呼哧起来。 唉,它真可爱,我决定不杀它了。] 接着我细细地描写了“我”和“小狗”一起生活的日常,捡垃圾,被人打,被人抢,总之就是围绕着“惨”字展开,详细得我都觉得自己太啰嗦。写了好一会儿,我冷不丁往电脑的右下角一看,已经快凌晨五点。 我身体本来就不算好,再继续熬下去可能下午的课会上不了,必须得睡觉。 告诫自己数遍后我把文档保存,这才晃悠悠地站起身,感觉颈椎还有背都酸溜溜的,屁|股也有点肿的样子,久坐果然不太好,以后还是定个时间,每隔一个小时站起来活动十分钟。 回到卧室,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脑子虽然不大清醒,但必须起来做准备了。 我腿脚不方便,收拾行李打扫卫生什么的都要比别人用的时间长,之前还有过找小时工来帮忙打扫屋子的想法,可后来一看要支付的费用,顿时两眼一黑,感觉自己微薄的薪水实在经不起糟践,辛苦就辛苦点吧,省下钱来装上假肢就比现在方便了。 熬夜果然会让人脸色不好,我的眼睛下方出现了淡淡的黑眼圈,音乐课一结束就有学生围在旁边问我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昨晚熬夜看电视剧了。”我胡乱找了个理由试图搪塞过去。 “吓死我了,还以为老师交了男朋友。”叫做夏穗的女生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我:“?” 交了男朋友和我晚睡有什么关……啊,现在的学生还真是,明明驾照都没有却喜欢时不时开个车。 “夏穗!”旁边脸圆嘟嘟的美夏用胳膊肘轻轻捅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我也只能装傻不知道夏穗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老师我现在看起来只是个没有男朋友的单身狗,但已经和曾喜欢过的人开过好多豪车了。 “老师熬夜看的电视剧是什么?我感觉最近都没什么好看的剧呢,可以推荐一下吗?”美夏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语气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纯粹瞎诌的我:“啊这……” “老师我也想知道!”夏穗跟着说。 “我也是!”欸,应和的人怎么变多了? “你也是什么啊,明明之前还说女生看的都是恋爱脑笨蛋剧,现在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夏穗嫌弃地讽刺跟着应和的某个男生。 “关你什么事,莉香老师又不是恋爱脑笨蛋,就算是又怎么样?” “哇,居然直接叫清枝老师的名字,太不礼貌了吧!” “都说了关你什么事啊!” …… 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 谢谢筷子还有莫曦月小可爱给我的营养液!么么么! 第5章 处理完学生争吵的事端,我觉得整个人都精疲力竭。我的课是最后一节,再加上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本以为办公室里应该没有人了,哪晓得一拉开门就看见国木田还在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 他不是简单地在打扫桌面,而是将桌上的文件资料有条不紊地放进一只大纸箱里,大有要收拾得一干二净的趋势,好像电视剧里被老板裁掉的公司职员。 “国木田君,”我疑惑地开口,“你这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吗?” 他点点头,镜片折射出冷冽的光:“是的,前些天递交的辞职报告已经得到了批准。” “辞职报告?”完全是我们没有料到的走向,感觉好突然,他和我一样在这个学校工作的时间连半年都还没到。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有些闪躲:“其实很早就有这个打算了,最近恰好有了契机。” 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这么说的话,是已经找到中意的工作了吗?” “嗯。” “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工作吗?”其实按照国木田认真严谨的性格,到公司里当职员或是去政府部门里上班都是很合适的。 “没什么不方便的,”国木田从上衣口袋里找出一张卡片递给我,“这里就是我以后要工作的地方,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给我……可以给社里打电话。” 我接过卡片,中间印着“武装侦探社”几个字,下方还有办公室的联系电话。 “原来是武装侦探社啊。”我随口感叹了句。 大概是我语气里带着过于明显的熟稔,国木田面色带着几分好奇,问:“清枝老师之前有听说过武装侦探社吗?” 我含糊不清地回:“算是吧。” 也算不上了解,但要说从来没听说过也不是,最适合的形容词还是“一知半解”。以前呆在森鸥外身边时偶尔会听到他的属下提起武装侦探社的字眼,不过他在我的面前向来不喜欢提及工作上的事,我也很少过问,只能模模糊糊知道武装侦探社是个很厉害的地方,毕竟能和mafia对抗,战斗力不可能会差到哪儿去。 “清枝老师,清枝老师!”国木田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 我机械地仰头对上他清明的视线,脑子才慢慢回到正轨,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里挣脱出来。 “清枝老师,你没事吧?刚才表情很奇怪。”国木田皱着眉说。 “抱歉,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发呆了,可能是昨晚熬夜看剧了没休息好。”我搬出糊弄学生的理由企图连他一起糊弄。 还好国木田心思单纯,很自然地相信了我的谎言,还跟个老父亲似的教育我晚上熬夜对身体不好,早睡早起才能提高办事效率。 “……这个卡片可以给我吗?”不想再继续听他念叨,我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当然可以。”他很快回答。 拿着卡片回家后我把上面的号码存进了手机里,接着就打开电脑继续写还没写完的文。 [难熬的夏天终于要过去了,接着就是秋天。天气冷一点的话,我左眼那个被人揍出来的伤应该就不会继续发炎了,希望如此。 “对了,我是不是还没有给你取名字啊?”天色黑下来,刮起了略凉的风,风里夹着垃圾的味道,好在已经闻习惯了,并不是特别难以忍耐。 小黑狗:“汪?” “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呢?我没读过什么书,可能不能给你起很好的名字。”我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汪汪!”小黑狗期待地看着我,就像听懂了我说的话。 我抬头看见天上皎洁的月亮,灵感的火花瞬间闪现:“有了!就叫你月亮好吗?” 小黑狗猛摇尾巴,圆圆的小脑袋竟然还点了点,我高兴地摸摸它,“月亮是我在这里见到的最干净最漂亮的东西了,就像你一样,所以我觉得这个名字超级适合你的!”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但周围的人不喜欢,他们都说这么黑的小狗怎么叫“月亮”这个名字,完全不搭,叫黑炭或者直接叫小黑都比这个合适。 我懒得和他们辩解,反正我们无法理解对方。 秋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不像夏日那般炎热,也不如冬天那般寒冷。垃圾桶里的食物不会像夏日那样坏得快,吃坏肚子的可能性小了很多。 哈哈哈,我好喜欢秋天啊。 可就在我这么喜欢的秋天,月亮病倒了,它在我的怀里奄奄一息,不吃也不喝。 “月亮你怎么了啊,怎么生病了啊……”我抱着它,鼻子酸得要落泪。它的头拱在我的怀里蹭了蹭,发出呜咽的声音。 我想要救它,所以带着它去了医生那里,几分钟后,医生把月亮和我一起丢出诊所:“没有钱还敢来这里!小子,你做梦呢!我是医生,可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慈善家。” 我没有办法了,只能跪下来求他:“拜托你,求求你救救月亮,求求你了……” 我一遍一遍地给他磕头,想动摇医生并不存在的仁慈心,换来的只是不耐烦。 医生一脚踩在我的头上碾了碾,粗砺的沙石磨破我的脸带来可以忍受的痛感,“小子,与其在这里求我,不如想想怎么快速捞点钱来让我给那个叫什么狗屁月亮的狗看病。看你也在这里混了这么长时间了,求情这种行为在这个地方根本就没用,弱小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没人教过你吗?” 他踩下来的力道重了些,疼痛略微超出了我能忍受的范围,我小声地哼着。 奄奄一息的月亮知道我受了欺负,颤巍巍地站起来朝医生叫了两下又倒地了。 我必须在今晚想办法弄到钱,不然月亮会死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去了黑屋那里,之前快饿死的时候我在那里被帮会的前任老大捡走,所以知道那里是我目前唯一能挣到钱的地方。 黑屋的夜晚总是在举办狂欢的□□派队。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并不冷清,能听到妖魔的声音。 寻了一个黑漆漆的角落,我脱了皱巴巴的衬衣屈起身子躺下,脸对着角落,告诉别人自己是可以宰杀的羔羊。 没有等很久,有人过来给了我皱巴巴的钱,我把纸币举起来,就着透过墙缝照进来的月光,看到了上面的数字,任人对我做了可怕的事。 视线有些晃动,我觉得上面的数字扭了扭,显出“通行证”三个字。 有了钱,医生愿意给月亮看病,月亮吃了药后吐出了味道难闻的食物,打过针后呼吸平稳下来,香甜地睡在我怀里。 医生看了我一眼,眼神带着轻蔑:“去那种地方挣钱,小心得病。” 我笑笑,不太想说话,低头给月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它更好睡。 医生露出古怪的表情:“真是神经病。” 人和人永远无法相互理解。] 我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觉得这个故事和自己预想的温馨走向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一开始设想的是月亮会和“我”一起逃离贫民区,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随着故事的进展,我发现“好心人”这个角色无法根本没办法安插到故事情节中,特殊的环境,日常接触到的人,“我”本身的性格,种种因素都注定了这个故事只有走向悲剧才是最好的也是最合理的结局。 叹了口气,手指再次动起来:[凉爽的秋天之后是天寒地冻的冬天,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手指头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粗,我把夏日捡到的破布缝成一块斑驳的披风披在身上,觉得自己是麦田间经历了风吹雨打的稻草人。 要有足够的食物,要有红艳艳的火,我才能和月亮熬过这个糟糕的冬天。 可是这些东西我都没有。垃圾桶里能翻出来吃的食物越来越少,偶尔捡到发霉的面包片却被冻得像石头,咬下去蹦碎我好几颗牙。 我不愿再去黑屋那里,只能白天离开贫民区去往只隔着一个街区的富人区。明明离得那么近,那里和这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在富人区乞讨是一向很看运气的活计,如果运气好遇见几位衣着光鲜的善良女士,那接下来的好几天都不用饿肚子,可如果碰上了四处巡逻的警察,或是被厌恶像我这般肮脏之人的先生碰着,免不了是一顿痛打。 现在是冬天,低温让血液的流通没那么畅快,人受伤后的恢复能力变得很弱,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挨打。 然而,然而,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 事与愿违。] 第6章 [已经是圣诞节了。富人区的街道很亮,熟食店里飘来食物的香味,蛋糕店里的甜腻香气也飘了出来。我的肚子不听话地咕咕叫着,唾液腺也不自觉地分泌出涎液。 来来去去的人脸上流露着幸福的滋味,没有人愿意分出对于的心思关注我,自然我也没有乞讨到一点点钱。 雪太厚了。月亮本来就瘦弱,在这样厚的雪地里寸步难行,我只好弯腰抱起它—— 抱起它—— 正是这个弯腰的动作,让我看到了掩盖在雪里的一张纸币。如果我的视力没问题的话,这还是一张面额不小的纸币。 我的心脏咚咚咚地跳起来,耳朵里烧出一股杂音,我抬起头不安地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发现有人正在寻找东西的迹象。所以,这张钱可以属于我,埋在雪里的不是钱,而是上天给我的圣诞节礼物。 “或许只是半张纸币,根本没有办法用出去。”在我要动手捡起它的时候,我在心里这般对自己说,免得欣喜落空的痛楚来得太猛烈。 我颤抖着手把它捡起来,啊,上天保佑,这是一张完整的,漂亮的纸币!我几乎要落下泪来,捡起钱的同时我把月亮抱起来:“太棒了!月亮,你是我的小福星,你是我的幸运符你知道吗?” 月亮疑惑地汪了一声,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开心。 “喂!臭虫!”有个别着警棍的警察朝我这边跑了过来,“你在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我攥着纸币,抱着月亮,拖着自己瘦弱却沉重的步伐,在雪地里狂奔起来,直到身后的咒骂声和笨拙的脚步声消失了,我才停下脚步。 剧烈的运动让我的喉咙泛着腥甜,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运动超标,我的大脑却无比亢奋,是快死了吗?还是太过兴奋? 我要用这张钱给自己和月亮过个快乐的圣诞节。 不过,事与愿违。在我买了一个蛋糕和两个鸡腿后,剩下的钱被路过的其他混混抢走了。 “不,你们不可以这样。”我挨了揍,之前又跑了那么久,实在是没有力气,只能抱住其中一个混混的腿。 当然了,换来的只是更加猛烈的拳打脚踢。他们把我的头按进甜腻的蛋糕里,“不是想吃蛋糕吗?快吃啊!”我受到了侮辱,但不得不说,柔软的蛋糕胚和丝滑的奶油还是很好吃的。 我实在是太饿了。 鸡腿上的肉被他们吃掉了,骨头被他们吐出来,再逼迫我吃掉,吃是不会吃的,但我还是把骨头捡起来,想着等会儿可以留给月亮啃。就在这时,刚刚被他们踹晕过去的月亮醒了过来勇猛地冲上去咬住混混头儿的腿。 “嗷!畜生!”混混头儿捏紧了拳头奋力地砸月亮的头,迫使它的嘴里发出呜咽的惨叫,可月亮还是没有松口。 “月亮快松口!”这样继续被打会死的! 月亮很听话,它松口了,但紧接着下一秒它就被一脚踢飞。我连滚带爬地凑到月亮跟前,把它塞在怀里蜷缩成一团,用脊背迎接拳脚的暴雨。 “畜生护着畜生,还真是挺配的。”他们撂下这句话总算走了。 我没法动弹了,月亮也是,只有声带还勉强能用,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知道吗?月亮,我一直想做一个冷酷杀手的原因?”我快死了,一个人快死的时候身体是能感知到的,我要被冻死在这个窄小的巷子里。尽管这样,我还是庆幸最后一刻陪在我身边的是月亮。 “汪?“ “杀手很厉害,可以保护珍视的东西。而冷酷的杀手在面对失去珍视东西的情况时也不会过于悲伤,可我既做不了杀手,也并不冷酷,我只是个弱小又没用的人……咳咳咳……” 月亮罕见地没有回应我,我低头去看,它已经死了,没了呼吸,只有身体还是温热的。 “对不起月亮,真的对不起……”我喃喃地重复着抱紧着瘦骨嶙峋的尸体,抬起头,任由眼泪滑过脸颊。 今夜的月亮还真是亮。 隔天早上,有人发现了两具尸体。] 总算是写完了,我捏了捏内眼角站起身,奖励自己一根香烟。今晚的气温有些低,我就没有去阳台抽,只是把书房的窗户打开,靠着窗玻璃享用完了自己的奖品。 现在就差最后一个收尾工作了,抽完烟后的我感觉脑袋比刚才清楚很多,趁着这清醒的劲头连忙回到电脑前用鼠标把文档从最后拖到最开始,从头到尾认真地校对了三遍,修改了错误的文字还有个别语句的措辞。 打开邮箱,编辑,发送。走完这一系列程序后我安心地回卧室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发现自己的邮箱里躺着一封邮件,看发信人就是《奇谈百景》杂志的编辑部。 这可真是……这么快的审核速度,我都还没打开邮件就能大致猜到里面的恢复内容,大概是“很感谢你的来稿,但故事情节缺乏波折,文笔还显青涩”这类的拒绝套话,也是,要是随便写写都能过稿那还真是…… 我打着呵欠点开邮件,看清来信内容的一刹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突然就烟消云散。 “过——过稿了?”也不是说不激动,但心头涌上的情感还是怀疑和诧异多一些。再看了一遍邮件,上面除了说过稿的消息外还和我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说要当面给稿费。 反正我今天没课,定在什么时间我都方便,便马上给了肯定的回复。 我本来以为自己投稿的就是个小杂志作坊,等真的到鸢川文化公司的大楼前时,才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对方。公司位于横滨黄金地段,交通商业都极其发达,而且目测有十几层楼的样子。 就是这样的公司,居然采用了我的稿子,已经缺稿到这个地步了吗?看来这年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啊。 竹内编辑约我见面的咖啡厅就是公司内部开设提供给员工休息的,还真是有钱。有倒是有钱,但地点设置在八楼实在是有点难为我这个腿脚不好的人,当然可以坐电梯,不过我还是选择拄着拐杖一层层地爬上楼。 好累,看来还是得勤加锻炼不能放任这副身体继续虚弱下去。 到达咖啡厅的时候我有点喘,叫竹内优子的编辑坐在咖啡厅最内角的七号桌,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似乎正在低头看什么东西。 我走到她面前,轻声喊:“优子小姐。” “是!”大概是阅读得太认真,尽管我的音量已经放得很低了,她还是吓得一个激灵,腾地站起来时身体撞到了桌子,咖啡杯里的咖啡洒出了些。 “不好意思,我吓到你了吗?”我略带歉意地看着她。 优子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看起来很年轻,应该还才工作没多久,身上带着初入社会还没被磨灭的青涩。 优子的眼眶红红的,像是才哭过,耳根却不知怎的越来越红,愣了好几秒她才后知后觉地摇头:“没有没有,是我不小心看入迷了,不关老师的事。” 入迷成这样,是在看什么啊?我好奇地瞄了一眼桌上的用软皮装订的文件,意外捕捉到了“月亮”“我”这两个频繁出现的字眼。 “这是……”我意有所指地问。 “是老师的作品!为了方便翻阅,擅自先打印出一份了。”优子犹豫了一下,问:“您是莉莉老师没错吧?” 都说这么话了才想起问我的身份,我哭笑不得:“是的。” 我在她对面的软椅上落座,把手中手柄部分磨得光滑的拐杖靠到旁边。 “看到老师笔名的那一刻就猜到老师是女性了,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漂亮的人啊。”优子低头擦拭着桌面上之前溢出的咖啡,嘴里小声嘟囔着。 鉴于先前听到的赞美太多,我已经练就了一定的厚脸皮,所以对她的赞美已然免疫,只是淡定地回了句:“谢谢。” 第7章 估计是没想到自己小声嘟囔的内容会被我听见,优子擦拭桌面的动作顿了顿,脑袋压得更低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耳根似乎也更红了。 “莉莉老师,你想喝点什么吗?”优子擦了好半天桌子才抬起头来对上我的视线。 “不用了。”我想喝酒,可咖啡厅里不卖酒。优子似乎还想说什么,我赶紧转移话题道:“这篇稿子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没有,是很好的故事,我特别喜欢,已经看了好多遍了。” 我:真的吗?我不信。 “只是……”重点来了。 优子语气有些怅然:“月亮和主人公都死了,实在是让我……不过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也实在困难,对了,老师是故意不给主人公起名字的吗?还是我看漏了?”优子说完连忙去翻文章。 我忙出声回应:“确实没有起名,感觉在那样的环境里有着主人公性格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最后走向死亡也是必然,索性不起了。”其实只是因为我是个起名苦手而已。 这之后又和优子聊了些关于这篇小说的零碎问题,临走之前她把装着稿费的信封交给我,“耽误了老师这么长时间真是抱歉,之后莉莉老师还有稿子投过来的话都会由我负责,以后请多指教。” 我欢喜地接过钱,对她说:“请多指教。” 为了以后方便联系,我们还顺便交换了电话号码和line,见我拿起拐杖,优子好意提议:“莉莉老师,我送你下去。” “不用。”我赶紧拒绝,“你还有工作要忙吧,不用管我。” “也不是,今天毕竟是星期天,理论上来说是休息日,办公室里其实没什么人,工作量也不是特别大。” 见她这么热情,我实在不好拒绝,其实让优子送我倒也没什么,就是—— “欸?不喜欢坐电梯吗?”优子微微睁大眼睛看我。 “嗯,我不太喜欢空间狭窄的地方,”狭窄且黑暗的地方更是要命,“算是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 “那刚刚上来的时候也是走楼梯上来的?”优子后知后觉地说。 我捏紧拐杖,不自在地回应:“嗯。”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把见面地点安排在八楼,让您爬楼梯爬得这么辛苦,真的十分抱歉。”优子的脸上堆满歉意,眼睛亮亮的,像是马上就会哭出来。 “没关系的优子,不用这样。” 我说的话她一时没听进去,还在猛地鞠躬道歉,周围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只好失礼地摸摸她的头发,“没关系的。” 这才终于不再道歉了,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我:“莉莉老师……”尾音还带着点类似撒娇的哭腔,和学校里的女孩子还真像,优子吸了吸鼻子:“下次见面我们定在一楼好了。” 我立马拒绝:“不用,八楼也不算高,上楼下楼我就当做锻炼身体,而且我不是说了嘛,我的幽闭恐惧症只是轻微的,如果今天是在三十楼这样的高度见面我还是能忍一忍坐电梯的。不用特别迁就我,会让我感觉自己很没用。” 拿到稿费的我心情非常好,既然都决定要靠写作挣点稿费,那去书店买点教授如何写作的书对我这个门外汉而言还是很有必要的。鸢川文化公司附近的书店很多,我随便溜达进一家看起来装修得不错的书店。 进的这家书店有两层楼,第一层卖书,第二层卖小蛋糕和咖啡,设置了很多套白绿色调的桌椅,可以在这里边吃东西边看书。 我在第一层的文学名著区逛了几分钟后很想感慨,完了,我们的文坛是要完了吗?隔壁农学区的书都比这里的书要多,更别提后面安置着十几个大书架的漫画区。 左挑右选才看中一本书脊上写着《欧洲童话故事汇编》的作品。我个子也不算矮,不过书店里的工作人员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对这么一本平平无奇的棕黑色封皮硬壳书感兴趣所以把它放到了书架的最顶层,我要拼命垫着脚才能够到。 正当我使劲把脚垫高,手指要摸到书脊的时候,背后伸出一只手帮我把这本中意的书抽了出来。 “你是想要这个吗?”声音低但柔和,我转过身对上一个赭色头发男人的脸,下巴上还带着未刮干净的青色胡茬,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谢谢。”我从他手上接过书,扫到他的瞳孔微缩又很快恢复原样,像只受惊的猫,他压低声音回我:“不客气。” 手上这本书的封面画着两只提着南瓜灯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尖耳朵小精灵,小精灵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带血的眼珠,哇哦,看来是走黑暗路线的童话故事,很有意思的样子。 我翻开这本硬壳封皮的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第一个故事要看完的时候才发现身旁那个赭红色头发的男人还没走。 “还有事吗?”我抬起头问。 他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好像我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犹豫了很久才回:“这书……好看吗?” “……还行吧,我感觉挺有意思的。”怎么感觉这人呆呆的。 我说完这句话后他又陷入了沉默,深觉尴尬的我干咳了两声往前走了几步拉开距离,正在这时一个卷发的小男生抱着两本书从后面的儿童区跑过来拉住赭发男人的衣角,用颇兴奋的口吻说:“作之助,我想要买这两本书。” “好。”叫作之助的男人点头回应,下意识看了我一眼,卷发小男孩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看过来很快又红着脸移开视线。 就……感觉怪怪的,这微妙的氛围,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好像又发生了什么,溜了溜了。 或许今天不适合出门,我出了书店大概走了十分钟,原本明朗的天气就突然变脸打起了雨点,没有带伞的我只能庆幸自己目前的位置离站台并不算远,疾走个十来分钟还是能到的。不过疾走这个动作对于我这个缺了一条腿的人来说还是太不方便了,再怎么想加快速度也只是比普通人的脚程快一点而已。 照这个行进速度还有目前越发大起来的雨势来看,被淋成落汤鸡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自己淋到雨就算了,可别让刚买的书也淋到雨啊,我停住脚步低头确认自己小包包的拉链有没有拉好。 没有注意头顶上方正默默倾斜过来一顶墨绿的大伞。 第8章 “作之助,你认识刚刚那个人吗?”等到漂亮的女人离开了视线,真嗣才勾住织田作之助的手小声问。 织田作之助摇头:“不知道。” “是吗?我看你一直盯着她看,还以为你们是认识的人。”真嗣纳闷地说。 织田作之助因为这句话愣了愣:“我有一直盯着她看吗?” “有哦,”真嗣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随即又问:“你该不会是对她一见钟情吧?” “说什么呢。”织田作之助好脾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她的。” 说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织田作之助确实不止一次地“单方面”见过清枝莉香,至于为什么说是“单方面”,这是因为他对清枝莉香的所有理解都来自于自己的梦。 大概是从一年前开始,他就断断续续地做奇怪的梦。一开始只能于缥缈的雾气中听到不真切的美妙的歌声,精妙的齿轮紧密咬合,转动,是一个做工顶配的八音盒,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他立马联想到了传说中的用歌声引诱水手的海妖。 连着好几晚都听到海妖小姐唱歌后,终于有一天,织田作之助看清了海妖的长相。她这回没有唱歌,而是在哭,坐在海岸的礁石上,细细地悲伤地哭。 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竟然连海妖的哭声都觉得好听。他小心地靠近哭泣的海妖小姐:“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哭?” 海妖回头的那一刻,织田作之助心里暗暗发出感叹,真不愧是海妖啊。 海妖小姐看起来是混血,五官比亚洲人更立体些,但也不像典型的欧美人一般具有攻击性,更偏向于东方的柔美。她的头发是浓郁的巧克力色,眼睛是色泽透亮的上好蜂蜜,泛着浅浅的水光。 她没有穿衣服,长而浓密的微卷发盖住关键部位,大概是因为常年生活在海里,皮肤白得不正常。 “我的尾巴受伤了,很疼。”海妖小姐说。 织田作之助这才注意到她的下半身是长着冷蓝色鳞片的鱼尾,漂亮的尾鳍被利器斜斜地切掉一半,蓝色的血液正从狰狞的伤口里缓缓流出,他不禁倒抽了口冷气:“这是怎么弄的?” 海妖小姐为难地回:“我的爱人把它切掉了。” “你的爱人?”织田作之助皱着眉反问,怀疑自己听错了。 “因为人鱼的尾鳍可以实现愿望,所以他切了一半去用。” “切掉之后就把你丢在这里吗?”这是什么爱人,这明明是仇人吧? “他说了会来找我的,我在等他。可是都过了好久了,尾巴也越来越疼,所以我就哭了,有吵到你吗?”海妖小姐用手撑着礁石,探过身子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吵到我。”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这梦简直真实得不像话。 “那就好。”海妖小姐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织田作之助这才发现她的手指间长了半透明的蹼,指甲和鱼鳞一个颜色,都是冷蓝色。 抬手擦眼泪的动作使得隐藏在头发下的樱桃粉隐隐绰绰,织田作之助愣愣地转头然后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海妖小姐的肩膀上。 “嗯?”海妖小姐疑惑地哼出一个好听的单音。 “天气有点冷。”织田作之助不自在地说。 “谢谢,其实人鱼不怕冷的,不过我是一只奇怪的人鱼,我很喜欢暖烘烘的温度,你的衣服好暖和。”海妖小姐说着把衣服紧了紧,严实地裹住自己。 织田作之助还在担忧她受伤尾鳍:“你不回到大海里向亲人寻求帮助吗?你的伤口还在流血。”海妖应该是有亲人的,就像人类一样。 海妖小姐闻言瑟缩了一下,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半张脸藏在里面,织田作之助才发现她其实很娇小,主要是那漂亮的尾鳍和过长的下半身给了他错觉。 “我讨厌大海,海水的气味和声音让我觉得很想吐。” “……是吗?”你可是海妖啊。 “而且,我的家人都因为意外死掉了,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不对,一条鱼,所以大海里并没有能帮助我的鱼。” “这样啊……”织田作之助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以后你有空可以来看我吗?我呆在这里好孤独。”海妖小姐的语气带着祈求。 “我尽量。”织田作之助没法肯定地许下承诺,毕竟不知道下一次做梦的时候能不能接上剧情。 神奇的是剧情还真的接上了,织田作之助只要做梦都能见到海妖小姐,他甚至还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莉莉。 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织田作之助没有再梦见海妖小姐,明明还没有正式地告别,他有些遗憾地想。 织田作之助把这件事和太宰治说了,意料之内地遭到了对方的调侃:“织田作也到了做#梦的年纪啊。” “不是的,我并没有梦到那样的画面,只是和海妖小姐简单地交谈而已。” “我有一个问题!”太宰治两手交叠放到脑后,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梦里的海妖小姐长相什么的都能看很清楚吗?” “嗯,就像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一样。” “就像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一样?那会不会是织田作你在现实生活中有看到过这样的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把对方的形象投影到了梦中呢?”太宰治分析道。 “没有。”织田作之助回答得相当坚定,“我在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哦,这样说的话我更好奇了,那个频繁出现在你梦中的海妖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织田作之助知道太宰治很神,但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也神,自己真的如他所说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海妖小姐,虽然在现实中见到和在梦中见到的顺序刚好反过来。 残缺的左腿是受伤的尾鳍,长相完全一模一样,连声音也如出一辙的好听。只是对比起梦里的形象,现实中的海妖小姐对他的防备心要更重一些,也没有梦里那么爱笑,有种让人难以接近的冷漠。 原本很对待陌生人很礼貌的织田作之助还是头一次失礼地盯着人看,可是任谁在梦里常见到的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现实里都会感到差异的吧。 “作之助,外面下雨了,”坐在靠窗位置看书的真嗣听到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刚才那个漂亮姐姐似乎没有带伞。” 织田作之助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暗示,不过自己也确实有些担心,雨要是再大一点的话,她行动起来会很不便吧,说不定还会因为路面太滑不小心跌倒。 “我还是……” 话还没说完,真嗣就对他露出鼓励的微笑:“加油啊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全然失去为自己辩解的欲望,也知道自己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那你呆在这里等我,我办完事就回来,饿的话可以买点蛋糕吃。”他们现在位于提供热饮和小蛋糕的书店二楼。 “嗯,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真嗣腼腆地笑着。 安排好真嗣后,织田作之助拿了书店里供借用的墨绿色大伞,沿着正对书店门口的大路走,边走边搜寻着海妖小姐的身影。 第9章 确认好包上的拉链拉好后我抬起头,看见头顶的天空变成墨绿色,给我撑伞的人是之前在书店里见到的那个有些呆呆的男人。 我心生戒备,问:“有什么事吗?”该不是为了看我买的这本书追到我这里来了吧?还是说,想泡我? 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不是我太臭屁,而是自己这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之前也发生过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追着找我要电话号码的情况。 “我在书店的时候看到外面在下雨,想着你好像没有带伞。” “谢谢,但是我打算去站台那里坐公交车,离这里并不算远,所以应该不会被雨淋得特别严重。”话音刚落,雨势陡然变大,哗啦啦地打在伞面上。 我:…… 他:“……我送你去站台那边。” 都这样了也不好再拒绝,只送到站台的话应该也不是什么跟踪狂。 “那就麻烦你了。” 雨势很大,我拄着拐杖担心滑倒所以不得不放慢速度,给我撑伞的男人向我这边倾斜了大部分的伞面,我注意到他的肩膀被打湿得很严重,我有些过意不去便往他的方向靠拢一点。 “欸?”他有些疑惑。 “伞也往你那边倾斜一点吧,你的肩膀被淋湿了,小心受凉了感冒。” 他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只蹦出一个好字,那往我这边大幅度倾斜的雨伞这才稍稍摆正了些。 前半路程他都没怎么说话,我也配合着沉默,等到公交站的轮廓映入眼帘时他才开口问:“你喜欢大海吗?” 我:?? 看来之前是我多想了,他真的不是什么追求者,有哪个追求者不问电话,不交换line,一上来就问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不涉及什么隐私,我自觉没有撒谎的必要便实话实说:“不喜欢。我讨厌大海,大海的气味和声音让我觉得很想吐。” 他却顿住了脚步,眼睛微微发亮地看着我,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答案。 我:……这人没事吧? “冒昧再问一个问题,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姓氏不用说也没关系,只说名字就行。”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他的表情很像找数学老师对答案的学生,还是对自己解出来的答案已经很有自信的那种。 “姓氏告诉你也没什么的,我叫清枝莉香。” “或许——有人会叫你莉莉吗?”他的语气带着点急迫。 “会,以前上学的时候同学经常这么叫。”妈妈为了表示亲密的时候也会,哦,现在用的笔名也因为懒得想名字直接叫的莉莉。 “原来是真的啊。”他如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面露一丝宽慰的笑容。 我已经懒得去深究他这奇怪的反应,只顺嘴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呢?” “织田作之助。” 我记得书店那个拉住他衣角的小男孩就叫他作之助来着。 终是到达了站台,也是来得巧,我前脚刚到,要乘坐的公交车就驶了过来。 “织田先生谢谢你送我过来,我先走了。”我朝他道别。 告别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就在公交车离开站台后不到一分钟,织田作之助会给一个叫做太宰治的男人打电话:“太宰,我见到了活的海妖小姐。” 一般来说,这种暴雨都是一阵一阵地下,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到住的小区时原本兜头泼下的倾盆大雨已经变成了蒙蒙细雨。庭院里本就茂盛的杂草在这场大雨后估计会生长得更加茂盛,得请人来把这里清理一遍。 我没有鼓捣花花草草这一类的园艺爱好,倒是妈妈原来很热衷于这种事,以前庭院和二楼的阳台被她种满了花,间或夹杂着一些新鲜蔬菜。不过她死了,我从阴郁的情绪里走出来之后立马把阳台和庭院的花该送人的送人该扔的扔,完全没有怀旧的意思,别人看起来还挺冷酷无情。 现在的庭院就是个杂草生长地,夏天的时候容易引来昆虫还有一些小型动物,有一次窜进一条小青蛇,一路爬进我的卧室,我吓得缩到险凛凛的窗口并火速打了求助电话。结果在救助人员到达之前,一只路过的好心三花猫把蛇给赶跑了。 看来得花钱找人把地板翻新铲掉表皮的植物,或许在这里建个小凉亭,还挺有情趣的。 算了,光是翻新地皮就够我肉疼的,哪有多余的钱来搭小凉亭。 挣钱挣钱,有了小钱钱这些糟心的事都不是问题。 我打消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赶紧回到屋里。洗过澡后天已经放晴了,站在阳台上呼吸到的空气带着雨水浸润的潮湿,很好闻。 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正要点燃的时候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我接起电话。 对方沉默不语,我又喂了几声,结果对方还是不说话,“是打错了吗?”正当我这样思考着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试探和小心:“莉香?” 原来知道我的名字啊,那应该是认识的人才对,可这个女人的声音却让我觉得陌生,“抱歉,请问你是——?” “我是你的小姨。” “啊……”长着嘴巴发出这样的单音实在有些傻,可除了这样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还好对方继续接话,免去了这漫长且让人窒息的尴尬:“我听说……我听说,你的妈妈去世了是吗?”她的声音在颤抖,含混着压抑的哭腔。 “是这样的,去世快两年了。”双亲都在我十九岁的时候去世,现在我已经二十一岁。 “那个男人也死了是吗?” 那个男人指的是父亲,他还真是不招人待见,我素未谋面的小姨也很讨厌他的样子。 “是这样的,我们三人出了场车祸,他们不幸去世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我尽量用客观的口吻冷漠地说明,似乎用这种方式能减轻回忆起相关记忆的痛楚。 电话的另一头终是传来了哭声,我静静地听着,忍不住安慰她:“不用伤心,人各有命,他们只是走得早了些。” ※※※※※※※※※※※※※※※※※※※※ 感谢在2020-11-12 13:42:52~2020-11-13 17:5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筷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非鱼 5瓶;莫曦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亲人死了两年却毫不知情这种事乍一听很荒谬,若是不怎么来往的亲戚还尚有开脱的余地,可死的人是自己的亲姐姐就不好说了。 不过我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这种看似荒谬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妈妈年轻的时候和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搞婚外情,未婚先孕有了我,家里人觉得这件事太丢脸都纷纷劝她打掉这个孩子,可她固执地把我生了下来还因为这个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 有家室的男人离了婚最后和妈妈在一起,看似是个完美的结局但怎么也改变不了当初妈妈作为第三者介入别人婚姻这件事。 也许是为了避开流言蜚语,从我有记忆起我们一家总是在辗转搬家,最终在横滨这里买了房子定居,本以为总算要安定下来了,没想到一场车祸把他们两个人直接带走。当初他们的葬礼操办得也很简易,来的都是周边的邻居和父亲工作上的同事,知情的亲人一个都没有,也一个都没来,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小姨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莉香,可以见一面吗?有些事,我想要见面和你说。” “小姨,其实……” “拜托了,莉香。”她的声音温柔又悲伤,是我无法拒绝的类型,我只能说好。 “过段时间学校就该放假了,我会回宫城县一趟,我们那个时候见面可以吗?”我问她。 “其实我现在就在横滨,可以直接约个地方见面,不过你现在方便吗?”小姨礼貌地问。 刚靠到沙发靠垫上准备小憩一会儿的我:???怎么会在横滨? “翔阳在这边有场比赛我刚好有空过来看,所以……”见我不说话,小姨赶紧解释,“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等你改天有时间了再说。” 我抓抓头发,反正早见晚见都是要见的,索性道:“没关系,现在就很方便,对了,小姨你吃过午饭了吗?” 从早上到现在我就喝了杯奶,现在大概是饿过了头胃有点不舒服,要是她还没吃午饭的话一起到外面吃顿好的也不错。 她顿了顿:“还没有。” 通过她不自然的停顿,我知道其实她已经吃过午饭了,估计只是顾及到我才给了否定回答,我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知道有家餐厅的鸡排饭很好吃,要一起吃吗?” 就这样陆续确认好了见面时间和地点,我不得不把刚穿上的睡衣脱下,换上正式一点的服装。 明明这个天气很适合好好睡一觉的,我看着雨后澄澈的天色,有点失落地想。 定的餐厅距离我住的地方并不远,小姨离这边也还有一段距离,我便悠哉哉地掐着时间出门。谁会想等我到餐厅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侯着了,我小时候见过她的次数逼近于零,能这么快认出她的原因无非是她和妈妈长得太像了。 我看着她,她也在看着我。 只见她视线从我的脸慢慢转移到我的腿上,我心蓦地一凉,完蛋,我之前忘记和她说自己是个残废的事,第一次见面就面临这么大的冲击,我怕她的情绪会不受控制。 为了避免“感人至深”的亲人相拥情景发生,我赶紧上前:“我饿了,我们快吃饭吧。” 她的嘴开合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握住我的手说好。 这顿饭吃得可真够煎熬的,裹了面包糠的鸡排炸得又香又酥,然而我被小姨热切的注视弄得浑身不自在,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鸡排只吃了一半不到,饭也没动几口我就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吗?”她立马贴心地问。 “嗯,差不多饱了。”我低头喝了口汤。 “只吃这么一点不行啊。”和普通的家长一样,她很担心我的饭量问题。 “来之前在家里就吃过一些东西了,现在吃不下多少。” 这个借口一出,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而问:“腿是因为车祸受伤的吗?” “嗯,被发现的比较晚,送到医院时已经感染得很严重了,欸,别别……别哭啊……”隔着电话还好,但现实中我真的不会处理这种事,“其实我当时处于昏迷的状态,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左小腿不见了,完全没有疼的感觉。” 完了,哭得更厉害了。 小姨拉过我的手抵着额头,小声地啜泣:“对不起,我早该发现这件事的,对不起,让你一个孩子面对这种事……” 不管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光是听到这么说我就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洋洋的,我对温柔这种特质果然完全没有抵抗力。 虽然我可以等她哭好了再说话,可这个时间餐厅的人很多,就算哭的声音很小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我不得不说点别的赶紧拜托目前这局面:“小姨,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是你妈妈给我的。”她抽噎着说。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什么?” “自从她和家里断绝关系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不过她每年新年的时候都会给我寄明信片,上面没有文字而是简笔画,她最后一次寄给我的明信片上没有画画但写了你们一家人的联系方式,我当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可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明信片。” “这样啊……”妈妈给的联系方式是求救信号。 “明明都是大人了,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在和琉璃子置气,收到过那么多张明信片却一次都没回过。”小姨擦着眼泪,脸上流露出懊恼的神情,“要是我早点打电话过来就好了,竟然像个白痴一样等了两年。” “现在也不晚,我还活着,会连爸爸妈妈的份一起好好生活下去。” 小姨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心暖和得像太阳,“莉香是个乖孩子,感觉会和翔阳相处得很好。” “之前就一直想问了,小姨,你说的翔阳是谁?” “哦,我忘了还没和你说过他的事!翔阳是我儿子,这次来横滨就是为了看他打比赛。”她一定很爱这个孩子,提起名字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打比赛?是运动员吗?”那身体应该很强壮吧,真羡慕。 “是个喜欢打排球的笨蛋,眼里只看得见排球,照这样下去我都怀疑他能不能找到女朋友。”小姨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 我似乎已经看到了她口中的翔阳未来会被迫去相亲的命运。 ※※※※※※※※※※※※※※※※※※※※ 综了排球少年,莉香的亲属关系是私设。 感谢江上舟摇小可爱的营养液!么么么。 第11章 “莉香,假期有空的话来小姨家里住一段时间好吗?” “欸?可是我……”我好像也没什么要忙的,看书写文这种工作在哪里都能完成。 半天没斟酌出反对的词语,小姨把我的沉默当做同意,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太好了!小夏肯定会很高兴的!离学校放假应该不剩多久了吧,好期待!” “是……是啊。”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答应了对方的请求,这种元气温柔的类型我真的应付不来。 小姨走之前接到了翔阳的电话,我坐在旁边能捕捉到从电话里漏出来的个别词语,光是听音色就是个爽朗的大男孩,小姨和他说话的时候也一直面带笑意。 偷听别人的谈话内容不是我会做的事,于是低头搅弄杯里的咖啡,脑袋放空,不再让对方的交谈内容进入耳中。 蓦地,小姨手中的电话贴上我的耳朵,里面传来翔阳活力满满的声音:“喂喂?” 我被这举动弄得措手不及,用困惑的眼神向小姨示意,嘴里应和着:“你好。” 电话里的声音从活力满满变得磕磕巴巴:“啊……我这……我叫日向翔阳。” “我叫清枝莉香。” “清——清枝小姐——” “叫莉香就好。” “好……好的莉香姐。” 我大概知道小姨为什么这么担心这个孩子找不到女朋友了,主要原因还是太害羞,和我说话都说得磕巴又吞吐,这孩子估计平时都没什么和异□□流的机会。 就在我们两个都快要找不到话题继续往下聊的时候,小姨贴心地接过电话,说:“翔阳,直接叫莉香就好了,你比她大一岁哦。” 别说电话的另一头有着可疑的停顿,连我都忍不住迟疑:“翔阳居然比我大?”明明声音还很透亮,像是没有经过变声期的少年,我还以为最多也就刚成年这个样子。 挂了电话后小姨对我说:”我结婚要比你妈妈早两年,所以生下翔阳的时候,你还……” 我们很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关于我的出生势必要提到父亲,提到父亲就要提到妈妈当年出轨的事,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话题。 除了最后有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外,这次见面整体来说还是非常惬意的。 好吧,除了最后这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我的胃也不太舒服,家里的冰箱据我回忆已经是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的状态。和小姨道别后我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打算买点面包麦片之类方便吃的食物,一瘸一拐路过咖喱区时,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小电视适时地播放起有关咖喱的广告。 [吃了power咖喱,发球犀利无比。] 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从小电视里传来,这奇怪的广告语让本来在找商场出口的我抬起头重看了一遍这个咖喱广告。 广告一开始,穿着20号球衣的男生正认真大口地吃着热腾腾的咖喱饭,然后悄悄往旁边瞅了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提词板,一本正经地握拳重复了刚刚那句很神奇的广告词:[吃了power咖喱,发球犀利无比。] 我:……哈哈哈哈。 把并没有打算买的咖喱拾掇两袋装进购物篮里。 走到商场门口,胃突然剧烈地抽痛了一下,我拎着东西的手一抖哗啦啦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疼得这么厉害,我捂着胃,脑子嗡嗡的,缺了条腿也不方便弯腰捡东西,只能拜托别人帮下忙。 我捂着胃想缓一阵,不想有人已经帮忙给我捡东西了,当然,如果这个人不是森鸥外就更好了。 搞什么鬼啊,mafia的首领很闲吗?以前想遇的时候遇不到,现在不想遇了却一直遇到,尽管心里烦躁,我还是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清枝小姐,你脸色很差的样子,是身体有哪点不舒服吗?”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略带诧异地看着他,再扫了一眼他的周边,爱丽丝罕见地没在。 “之前在餐厅的时候不是有见过一次吗?我问了餐厅的老板佐罗。”森鸥外嘴角浮着浅浅的笑意,他看到我单手捂着胃的动作继而问:“是胃不舒服吗?” “算是……”我疼得微喘着气。 “我送你去医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坚定,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实际上我也没来得拒绝就疼得晕了过去。 丢脸,实在是太丢脸。 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在医院,胃里灼烧般的痛感已经淡去了很多,虽然白天一直没有达成好好睡一觉的愿望,现在倒是实现了。冰冰凉凉的枕头和被子真是让人舒服,我刚想再次闭眼睡个回笼觉,就听见烦人的声音在侧方响了起来:“清枝小姐醒了吗?” “……醒了。”我不情愿地睁开眼,“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今晚就在医院里睡算了,我坐起身来环顾四周,等下,这病房怎么长得很贵的样子啊,隐隐听到钱包在哭的声音。 “清枝小姐,你平时还是要多注意身体,长期的饮食不规律会增大肠胃的负担,像今天这种程度的胃炎就会变成经常性的事了。”他笑得凉嗖嗖的,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不是,心情不好什么劲啊?带我来医院了还嫌麻烦,我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顿时打消了要在医院住上一晚的念头。 “劳烦先生照顾,我这就回家。”我掀开被子,四下找拐杖,“先生,关于医药费的事……” “先把粥喝了。”他像是没听到我的话,自顾自地端起刚才放在手边的白瓷碗递过来。 “……好。”我被他散发的不悦气场弄得莫名其妙,不好再多说什么便接过盛着白粥的碗。 粥煮得滑而黏,吃下去胃暖乎乎的,他就坐在我旁边一动不动地看我吃完。 “莉——清枝小姐。”他把空碗接过去的时候突然叫了我一声。 “有什么事吗?先生。”我扯了张纸巾擦嘴。 “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他巴巴地说。 “我以为之后应该不会再遇见了所以没问。”别再见了,这个周目就别见了,我想好好活着。 “我叫森鸥外。” 第12章 “那……森先生,关于医药费的事……” “那种事情不用在意,清枝小姐还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好……”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结,这点钱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说不定连这间医院都是mafia旗下的产业。只是迫切想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我心绪太敏感,容不得半点含糊的暧昧。 这样古板会不会显得造作啊?或许我该随和点?我靠着竖起来的枕头,有些苦恼地想。 “清枝小姐,最近几天怎么没见你去餐厅弹琴了?”森鸥外没话找话地问。 “这些天在忙别的事。”我刚说完这句话,门就猛地被推开,穿着红色小洋裙的爱丽丝哒哒跑进来。 “林太郎!”她鼓着脸,一副气嘟嘟的样子,在看到我后又眼睛亮亮地凑过来,“莉香怎么也在这里?是生病了吗?” “嗯。”又是这熟悉的恶趣味,要不是我知道爱丽丝是他的异能,乍一看过去长得和真实小孩没什么两样。 “是哪里不舒服呢?”爱丽丝把手掌覆到我的手背上,软软的像棉花糖。 “胃有点疼,”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还得谢谢你爸爸把我送到医院来,不然我现在就晕倒在商场外面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正在喝水的森鸥外:咳咳咳。 爱丽丝仰起头,用蓝玻璃珠似的漂亮眼睛看着我:“莉香病好了以后可以教我弹钢琴吗?林太郎给我找的钢琴老师都好笨,弹得也没有你好听。” “爱丽丝,清枝小姐现在很不舒服,你不要打扰她休息。” 听森鸥外这么一说我赶紧顺势找台阶下:“对对,我确实想要休息一会儿。” 哪晓得森鸥外继续道:“等清枝小姐休息得差不多了,再指导你弹钢琴也不迟。” 正要假装睡觉的我:? 爱丽丝不情愿地用小皮鞋的鞋尖点着地:“那等莉香好了一定要来找我玩。” “等等,我……” “清枝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带爱丽丝回家了。”森鸥外把手搭在爱丽丝的肩膀上,微笑着对我说,接着开门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我拒绝的话根本就来不及说出口。 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自顾自地帮别人决定事情,还是用那种看似很温柔实际很强硬的风格,只是对比起上个周目,他明显主动了很多,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睡在床上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莫名惊悚的结论:或许他只是看上了我的脸,想要包|养我。 开什么玩笑?! * “要走了哦,爱丽丝可要把安全带给系好。”森鸥外戴上手套,手扶在方向盘上,明明是带着笑意的声音听上去却过分冰冷。 爱丽丝身侧的窗玻璃摇下一半,夹着暖意的风吹进车里,带起几缕金色微卷的头发飘动,她用甜甜的声音问:“林太郎,莉香还记得时间循环前发生的事情吗?” “就算是爱丽丝问,这种事情我也说不准啊,”森鸥外歪过身子帮她系上安全带,“毕竟莉香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想法。” “不记得了吧。”没有得到森鸥外的回答,爱丽丝便自顾自地下了判定。 “欸?为什么这么肯定?” “如果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莉香肯定恨死你了,不可能像刚才那样心平气和地和我们交谈。”爱丽丝歪着头,这个动作像极了橱柜里没有摆正的洋娃娃。 “我有那么糟糕吗?”森鸥外佯装伤心地说。 “还不够糟糕吗?”爱丽丝猛地抬起身子,脸近乎贴到森鸥外的,隔得这么近,能看见漂亮的蓝里泛着隐隐的疯狂和暴戾,“打断了她的手脚,塞进狭小的行李箱中,在大海里漂了那么久,她当时该有多么害怕和绝望啊,捞上来的时候尸体冷冰冰的,再晚几天的话估计要臭……” “爱丽丝——”这一声喊得不似往常带点黏腻的音色,更像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再多一句就要割破皮肤流出红色的血来。 像是得到了期待中的反应,爱丽丝促狭地笑:“明明是你让我说的。” * 医院环境是一流的好,这点毋庸置疑,我晚上睡得很香,第二天一早还有人专门到病房里给我送早餐,而早餐的丰盛程度更是让我怀疑自己住的不是医院而是星级酒店。 客气了,实在是客气。 鉴于我下午有课,中午不便耽搁就直接出院,护士小姐果然没有让我交住院费,甚至送了我一束康乃馨。 “这是昨天送你到医院的那位先生要求送的,真好啊,”护士小姐捧着红彤彤的脸,“不过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姐,我也会想送花给你。” 我捧着这束花,脑子轰的一声。完蛋,他是真看上我的脸了。 花我舍不得丢,就一路走一路送,送给漂亮的小姑娘,可爱的小女孩,到学校的时候刚好剩一朵,我把这仅剩的一朵康乃馨插在上衣口袋。 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有个男生与我擦肩而过,他顿住脚步转过身和我对视了一眼。 男孩子的左眼下方有颗明显的泪痣,身材纤细得像女生,碎发顺滑乌黑,单是用帅气这个词来形容已经不太贴切了,应该说漂亮,但也不是通俗的明艳系的漂亮,而是带着点郁沉味的让人情不自禁入迷的漂亮。 这么漂亮的人在学校应该是很打眼的存在,但我从来没听其他人提过,估计是新转来的学生。 我从口袋里掏出最后那朵康乃馨,递到他跟前:“送给你。” 他垂下头看花,白皙的皮肤衬得睫毛越发的长而翘,宛如上面停驻了只黑色的蝴蝶。真是好看啊,我不由得默默感叹。 “富江!”有女生在后面叫他的名字,“啊,莉香老师好!” “嗯,夏穗你好。” 夏穗跑到这个叫富江的男孩子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是花欸,好漂亮,可以送给我吗?” 本来是想送给富江的,但他迟迟没反应,我想可能是不喜欢但又不好说,于是便应允了夏穗的请求:“可以。” 这时富江抬眼看我,黑白分明的眼睛流露出几分攀比的稚气:“你明明说要送给我的。” ※※※※※※※※※※※※※※※※※※※※ 性转版富江:我来了。 感谢筷子小可爱的营养液!啵啵啵! 第13章 “好过分,富江刚才都明明不要的,我要了你才要。”夏穗拉着他的手撒娇。 “因为我任性。”富江转了转眼珠,眼神往侧边勾了一下,有种难以言喻的风情。 “真……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要是喜欢的话给你好了。”夏穗把刚从我手里接过去的康乃馨塞给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乱瞟。 “谢谢你。”富江一手捏着花梗,用另一只手捻弄花瓣,大概是我心理作用总感觉这个动作色色的。 “不客……”夏穗正要回答。 “我是对莉香老师说的。”富江不太高兴地说。 我在办公室里得知了这个男生的全名,叫做川上富江,确实是今天才转到学校里的新生,不过现在距离放假已经几个月了,这个时候转过来课业能跟得上吗?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考虑这件事情的。 “这个川上富江还真是受女生欢迎,听说不管走到哪里总有一群小尾巴跟着,这才转学过来的第一天啊,也不知道之后会闹出什么岔子。”接替国木田工作的高木老师忧心忡忡地说。 “高木老师也别太担心了,毕竟是小孩子,能闹出什么岔子来?最多也就是富江收到的情书多了些,女生间可能会发生比较多的争执,就是些小打小闹罢了,”智子老师对这件事倒是宽容,语气还有点兴致勃勃的意思,“对吧清枝老师,那个孩子长得真是难得一见的帅气,会受女孩子喜欢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确实很好看。”我垂头忙着回复优子刚发过来的信息,没来得及加入他们的讨论。 “清枝老师——”智子老师突然凑到我跟前,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打掉。 “吓了你一跳吗?”智子老师眯眼笑。 “有点。” “没办法嘛,谁让清枝老师总是冷冷淡淡,可长得这么甜总是让我忍不住想欺负一下。”智子老师恶劣地说。 “好糟糕的恶趣味。”我作出非常客观的评价。 “啊,小莉香小莉香——”智子老师整个贴过来,在我的肩窝处蹭来蹭去,末了抬起头,“比起富江来,我还是更喜欢你的长相哦。” “哦。”智子老师偶尔会做出这样脱线的举动,还好我已经习惯了。 “看吧,就是这个冷淡兮兮的表情,我超喜欢!” 我的漂亮是作弊得来的,所以并没有太多真实感,不过对于女生来说,从小到大应该肯定有那么一刻有过“如果我能变漂亮一点就好了”的念头。 高中的时候男朋友和我提出了分手,理由是我太过黏人很讨厌,听起来是很奇怪的借口,因为我并不是很会撒娇黏人的女生,偶尔撒次娇,他明明也是很受用的表情,老实说,听到他以这个作为理由提出分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撒谎。 当时浮现在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是不是喜欢上了更漂亮的女生?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和我分手后不久他就和当时一个特漂亮的外校女生好上了。 要是我能再漂亮一点就好了。 分手后的每一天,我无时无刻不这样想。我并不是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尽管在学校时没表现出这样的想法,但心里却被这样的念头折磨得难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每晚都在哭,饭没好好吃,有时哭得厉害了胸口还会疼。 偶尔和他的新女朋友碰到,还会悄悄比较那个女孩哪里比我好看。是皮肤更加白皙?还是眼睛更大?还是身材更苗条?最终得出结论,原来最让我羡慕的是她身上那种被人宠爱长大的光芒,落落大方,和她说话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很舒服,笑起来爽朗好看。 我想成为她,或者成为与她相似的任何一个漂亮女生,想要成为男朋友喜欢的那种类型,就是不想成为我自己。 她和男朋友是同一类的人。我从男朋友那里悄悄偷了好多爱,却没法回馈给他任何东西,现在该是把他还给适合他的人了。 后来和森鸥外交往,除了杀死我以外,他从没有对我很坏过,不是,他对我从来都是很好的。 我总是记得那天,我从睡梦里醒来,床头的小台灯静静亮着,他坐在床侧对的沙发上看我。 他的状态是少见的疲惫,但眉眼还是很温柔。 “莉香,我喜欢你。” “什么?”我刚醒,意识还没回笼,懵懵地问。 “我喜欢你。”他坐到床前,拨开我的碎发,亲在我的额头上,是很轻的一个吻。 像是玫瑰色的酒流入瓶口灌满漂亮的水晶杯,我透过玫瑰色的光泽看这段朦胧的回忆,有点醉人的味道。有时候我难过得紧,只要想起这段回忆又觉得自己可以原谅他,毕竟他还是喜欢过我的。 可现在我不想记起来了,我想起来,关节就会疼得要命,如同患了严重风湿的老人遇见潮湿的雨天。 优子给我发来的短信告诉我《奇谈百景》最新一期的杂志已经印刷好了,她给我寄了一本让我回去后注意查看自家的信箱。 家门口的信箱已经好久没用,我用钥匙打开的时候发现里面除了崭新的杂志外还有好多刊登广告的小卡片。 这一期的杂志封面很漂亮,画的是个瘦弱的小孩和一只小黑狗向着巨大的圆月奔跑的场景……嗯?这简直就是《决心成为冷酷杀手的我与狗》的插图,心里悄咪咪地滋生出一种微妙的羞耻感,我感觉自己脸有点烧。 “这是……怎么了?”织田作之助抱着装满零食的纸袋上楼,看见几个小孩正围在书桌前抹眼泪。 “作之助!月亮死掉了,呜呜呜……”咲乐哭着跑到作之助跟前拉住他的衣角,眼眶红红的。 织田作之助把零食袋子放下,摸了摸咲乐的头,还是一头雾水:“月亮是谁?” “是小黑狗的名字。”咲乐红着眼着说。 织田作之助耐心地问:“什么小黑狗?” “这个。”真嗣抽噎着把一本书递到织田作之助面前,翻开的那页是一篇短篇小说,标题叫《决心成为冷酷杀手的我与狗》,作者名为莉莉。 莉莉? 海妖小姐叫莉莉,写文的作者也叫莉莉,这单是巧合吗? 织田作之助心情复杂地从头往下看,一旁的几个孩子挤在他身边,安静地等他看完。 然而等他看完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应该不能算儿童读物。” 第14章 《奇谈百景》是半月刊,也就是说我得赶紧构思下一篇文章的内容,实际上我早就想好了题材,不过在纸上粗略打了遍大纲后发现这篇文需要的篇幅比我想像中要长。 我在line上给优子发去信息:“这次的文内容可能会比较长,短时间的话应该写不完。” 优子回复得很快:“没关系,篇幅长的话可以用连载的形式连着刊登好几期,莉莉老师不用刻意缩短篇幅!不如说请务必写长一点!!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也不用刻意的写长,就按照心里那个标准去写就好!!” 我:“好……好的。” “告诉老师一个好消息,这个半月的月刊卖得很好哦。” “快乐. jpg” 我也很高兴,毕竟听她之前的说法,这个行业今年好像很难做的样子,应该是挖到了不错的作者带动了整体杂志的销量吧,于是我回:“太棒了。” 想了想觉得这样太敷衍,又补了句:“我也会加油的。”虽然我菜但我会尽可能地努力不拉低整本杂志的水准。 优子很捧场地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过来。 佐罗的餐厅我没有再去,但会到周边一些差不多水准的餐厅接活,时间也都定在周六周日的中午,至于晚上就呆在家里肝稿,这个故事比第一个写得还要顺手,所以两天内我就肝完了第一章。 本来日子过得顺风顺水,之前连遇两次的森鸥外也没在我的视线里乱晃,我还窃喜这个周目总算能安安分分地过点好日子,不想有其他的麻烦事找上门来。 我所任教的学校规模不大,音乐老师也只有两个,除了我这个新手就是已经在学校呆了快三年的前田香织老师。虽是教授同一个科目,但她和我的关系并不好,不如说她对我抱有微妙的敌意。 明面上她并未做出什么让我讨厌的事,但那时不时扫过我的左腿,略带厌恶和嘲讽的神色我还是能感受到的。 周五下午我上完最后一节课,回到办公室整理东西准备回家,却发现自己把授课的琴谱给落在了音乐教室。我往常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大概是琢磨要给优子发第一章稿子的事情占据了我的脑海,打乱了我平时做事的规律。 但现在还不晚,音乐教室也不会这么早关门,所以我又一瘸一拐地回去拿琴谱,要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从虚掩着的门里传出一连串不规则的琴音,像是什么东西猛地砸在黑白琴键上。 我吓了一跳猛地推开门,结果音乐教室里的情景让我瞳孔放大,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里面的人是前田香织和川上富江。刚才那声刺耳的琴音则是因为川上富江被前田香织推到钢琴前,富江没站稳,手寻找借力点的后乱摁出的。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前田香织正仰着头去强吻富江,大概是被偏头躲开了,所以我看到的场景是前田香织正在吻富江的脖子,手还不规矩地试图解开他的衣扣。 “前田老师,你在干什么!”我只感觉血液在往头脑上涌,连声音都在发抖,“你在对学生做什么?” 听到我的声音,前田香织停止了糟糕的动作,转头对上我的眼睛,“清……清枝老师……”她的语气只迟疑了半秒就变得恶狠狠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做什么要你管!” 富江趁着我们说话的空档挣脱了前田的束缚躲到我身后,“清枝老师,我好害怕……” 别说你了,看到前田香织这疯狂的样子我也有点发怵,但身为老师我还是得保护学生,于是我把富江护在身后,“前田老师,师生恋在学校里是明令禁止的,这点姑且不论,而且你刚刚的行为明显是在强迫富江,你知不知道做这种事情是会被判刑的?” “什么强迫!富江和我明明是你情我愿的关系,他之前才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富江,是不是?!”她表情狰狞,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活像随时要扑过来把我给撕了,明明她才是做坏事的人,可这个局面让我觉得自己才是做错事的那方。 我转过身去看富江的反应,只见他含着泪摇摇头,就算是这个时候了还是很漂亮。 被富江否认的前田恼羞成怒,逻辑都变得奇怪起来,她把矛头指向我:“都是因为你!” 我:?? “就是你迷惑了富江,用的还是迷惑其他学生那套把戏,原本和我关系好的学生都在你任教后逐渐疏远了我,整天就只知道清枝老师清枝老师,简直是烦死了!明明学校里有两个音乐老师,但大家好像只注意到你一样!凭什么?!”她说着说着竟然开始流眼泪,步子慢慢朝我的方向逼近。 我护着富江慢慢往后退,还好她没拿什么凶器,不然按照她目前的癫狂程度,我肯定得挨个一刀两刀。 正当我这么想时,前田香织真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发疯一样地朝我刺过来。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大概就是我现在的心情写照。 “清枝老师小心!”没想到最后还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富江保护了我,本来站在我身后的他抱住我的腰往旁边一躲,刀堪堪擦过他的手臂,还好没流血。 “你们两个!我要把你们都杀了!!”前田喘着粗气,理智濒临暴走的边缘。 明明刚才还说要和富江永远在一起,结果现在却说要把我们都给杀了,我怀疑她脑子已经不太正常。 “清枝老师,我们得逃命了。”明明是非常危险要命的时刻,我却从富江口中听出喜悦的意味,我大概是被吓得听觉失常了。 富江说完这句话就打横抱起我往外跑,可还没跑几步就被身后疯了似的前田香织划到脊背。 “嘶——麻烦了。”富江的反应不像是怕疼,而是觉得流血很麻烦,我隐隐觉得奇怪但也顾不上深究:“富江,把我扔下来你自己跑吧,不然再被她追上来时就不是被划到背这么简单了。” “才不要。”他的手紧了紧继续在走廊上奔跑,边跑边大叫:“救命啊!有杀人犯!” 大概是闹出的动静太大,外面的执勤保安还有没走的学生纷纷朝着吵闹的地方跑过来,看到这副场景也是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前田老师精神失常了,正拿着刀到处砍人!快点报警!”富江神色焦急地说。 ※※※※※※※※※※※※※※※※※※※※ 感谢在2020-11-17 19:24:04~2020-11-18 21:5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上舟摇、筷子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警署来的人很快把前田给带走,还让我和富江一同前去做笔录。 “警官先生,我的学生背后被刀划伤了,我想带他先去保健室处理一下伤口,至于做笔录,能改时间吗?”我问道。 叫做山崎的警官连声答应:“可以可以,你们先去处理伤口,明天我们还会过来。” 不管怎么想,老师持刀在校伤人这种案件都是非常恶劣的,接下来的几天,估计和前田老师相识的同事,学生甚至校长都要接受警方的调查,如果从中还挖出师生恋这种劲爆消息的话,学校肯定会卷入舆论的漩涡中。 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富江,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从音乐教室里逃出来后他就一直抱着我,我再怎么瘦也是个成年女性,他这么瘦弱的小身板居然没有半路把我撂下,也是难为他了。 “老师,你的拐杖是不是落在音乐教室了?”他把我轻轻放下来,问。 “啊……是。”前田老师突然发神经抽出刀攻击攻击过来的时候我一慌给弄掉了,接着富江又抱着我疯跑,根本没有捡拐杖的空档。 没了拐杖我单脚站不稳,只好摇摇晃晃地抓住他的胳膊,这个时候也不好提回去拿拐杖的事毕竟他还受着伤。 “还是我抱你去保健室。”他笑盈盈地再次把我公主抱起来。 我:……好丢脸。 保健室里的老师早已下班,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能由我给富江处理伤口,这种事我倒是在行,准备好酒精,棉花,绷带后我便催着他脱衣服。 他沉默地解着扣子,一颗一颗,慢得让我着急,我忍不住亲自上手。 “老……老师?在这里吗?”他语音不稳,带着青涩的试探。 我莫名其妙:“不在这里在哪里?”在我的带动下,他解扣子的速度也快了不少,这扣眼似乎有点小,每粒扣子都嵌得相当紧,还真是麻烦。 “总算解开了,看着我做什么?快点转过身去,我先用酒精给你的伤口消消毒。” 富江:“哦。” 他转过身去,白皙的脊背上别说伤口了连疤都没有,滑润得像块上好的羊脂玉,我捏着镊子傻眼,“伤口呢?” 我把他脱下的衣服抓起来一看,上面明明还残存着血迹,可是,为什么…… “富江,这是怎么回事?” 他泪水涟涟地看着我,委屈地喊:“清枝老师~” 让我想想,迄今为止用这种声调叫我的有美夏,优子,现在得加上个富江。我看起来是很好撒娇的人吗? “这其实和我的异能有关,”他小声啜泣着,“我的异能让我身上的伤口能很快修复,所以刚才被前田老师划到的伤口才会不见的。”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我纳闷,把手里的白衬衫搭回他肩上。 “小的时候父亲经常会打我,打得特别狠,身上会有很多伤口,一开始异能没有觉醒的时候还会收敛些,可是后来异能觉醒后他仗着我快速的恢复能力更是变本加厉,其他人也发现不了。”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关在黑色的匣子里,匣子越变越小,我的心被束缚得疼痛,心跳也快得不正常。 “所以我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异能,除了家里人外别人都不知道,老师也会帮我保守这个秘密的,对吗?”他哀求地看着我。 “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谁都不会说。”我忍着心口的闷疼安慰他,“那你的父亲现在怎么样?他还是会……还是会打你吗?” “他几年前生病过世了。”他垂着眼睛说。 “那也好。”我在心里默默想,没把这失礼的想法说出口。 “你现在是和母亲一起生活吗?”我问。 “不是,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现在是一个人生活。” “这样啊。”和我一样是孤儿,“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能帮忙的话我会尽可能帮忙的。” “老师真是好人!”富江纤长的手从半搭着的白衬衫下伸出来搂住我,声音沙哑。 我拍了拍他的脊背以示安慰,之前还隐约觉得富江有点奇怪,现在看来多心的人是我。 衬衣沾了血迹的部分被富江两剪刀裁下来点火烧了个一干二净,本来还不算明显的豁口现在变成了个大窟窿。 “其实沾着的血迹也不算多,洗洗缝缝还是能穿的。” 我看他那么干脆地两大剪刀把衣服剪成这个样子,有点可惜。 “我讨厌沾了血的东西,感觉怪恶心的。”富江不高兴地说。 看来是有洁癖,那我也不好多说了,不过,“穿着后背有这么大个窟窿的衣服上街会很奇怪吧,没带校服外套来吗?”外套罩在外面挡一下总归会好些。 “校服外套那么丑,我才不要穿。而且最近那么热,穿着要捂出一身汗的。” 我陷入了深深的怀疑,眼前这个任性挑剔的家伙和刚才那个小可怜是同一个人吗? “我还说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你穿,看来还是算了,你就这么回家吧。” “等等老师,我发现傍晚的时候气温还是比较低的,所以穿个外套也没什么。”富江顷刻就换了张面孔,装可怜看我。 “唉。”我把外套脱下来,“你穿上吧,这件衣服不用还我了,这种类似的外套我还有很多。” 富江穿上我的外套,稍微小了点但还算合身,“老师,别老是穿这么古板的制服套装,穿裙子才漂亮。” “我的腿这么丑,不适合穿裙子。”穿裤子的时候长长的裤脚还能遮掩一下,穿裙子的话独脚兽的模样一览无余,遭人说的闲话也会更多。 我说完这话就看到富江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老师你说什么呢?哪里丑啊?” “残缺总是不好看的。” “什么呀,那美术课上说的那个什么维纳斯雕像不也是残缺的吗?还不是照样被人夸出花来。”富江不信我的说辞。 我哭笑不得:“人怎么能和雕像比?” “怎么不能了,我说能就能。” 真是个任性的孩子。 “老师,你看我这颗痣生的好看吗?”富江突然靠近我,漂亮妖冶的脸蛋一下子拉那么近,我有近乎眩晕的感觉,奇怪的是他的表情也空白了一瞬。 左眼下方的痣把原本十分的相貌点缀得多了分味道,我诚实地点头:“好看。” “是吧,”他笑起来,眉眼都是生动的得意,“要是我右眼下方也长一颗这样的痣就不会这么好看了,这跟缺少手臂的维纳斯雕像是一个道理。” 我:??这哪里是同一个道理了?类比论证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不过我并不讨厌他。他的性格游走于十分危险的分界带,时而脆弱,时而张扬任性,但他很会爱自己,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还能保持这样的性格实属不易。 ※※※※※※※※※※※※※※※※※※※※ 富江:我哭了,我装的。 感谢在2020-11-18 17:59:11~2020-11-19 23:49: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鱼精 5瓶;涂山乐乐、筷子 2瓶;江上舟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18日下午5点40分左右,横滨中学发生了一起老师持刀伤人事件。该事件涉及的主要人员有3名,分别是持刀伤人的老师a,受伤的学生b以及目睹该事件的老师c。 这起事件并未酿成过多伤亡,受伤的学生目前也已痊愈。令人震惊的是这起事件牵扯出的师生禁忌恋,老师a因迷恋学生b并于音乐教室意图行不轨时被老师c发现……” 唰—— 国木田强行从太宰手中夺过报纸,“难得上班没迟到就快点工作,不要老是看这种没有根据的花边新闻。” 太宰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我看到上面有则新闻是关于横滨中学的,没记错的话,国木田你之前应该是在那里当数学老师吧?” “有关学校的新闻?”国木田不太相信,以为太宰又在耍他。 “好像是关于师生恋什么的,不过我还没看完就被你抢走了。” “师生恋?”某人的脸适时地浮现在国木田的脑海中,那人从学生那里收到的情书是出名的多,国木田觉得暂且再信太宰这一次便翻开了报纸。 飞快扫完这则新闻后,国木田有些心神不宁,报道上面的老师a明显不是清枝莉香,可学校闹出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这么久都没联系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打电话过去问问。 “国木田君,你不打电话给熟人确认一下这则新闻的真实性吗?”太宰把胳膊肘搁在桌子上,手杵着脸,漫不经心地说。 “嗯。”国木田心神晃荡,他刚才光想着要趁此机会给清枝莉香打电话,全然忘记这种刊登在不正规报纸上的新闻真实性有待考证。 “咦,在想什么呢?脸色好可怕。”话是这么说,太宰的脸上却是没有半点可怕的意思,鸢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我果然还是打个电话好了。”国木田难得屏蔽了太宰的吐槽,自顾自地打开手机。 熟悉的电话拨通,手机嘟嘟的响了几声后对面传来温柔好听的声音:“国木田先生?” “清枝老师,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这声音听得人耳热,国木田不自在地松了松领带。 电话一头的人有些疑惑,但还是回:“最近吗?除了学校里出了点事外,其他都还好。” “这么说,报纸上的那则新闻确实是真的。” “啊……国木田先生也看到了有关学校的花边新闻了吗?校长花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去的舆论却被偷跑进学校的八卦记者挖出来大肆散播,他都快要气死了。”清枝莉香的语气毫无波动,“值得庆幸的是记者至少没有把当事人的真名公布出来。” “报纸上是没有公布,但这种事有心知道的话多打听几句就能弄清楚。”国木田皱着眉,看来学校的门禁还是太宽松了,居然会把挖八卦的记者都放进去。 “是倒是这样。” 不想早早结束对话的国木田接着问:“新闻里提到的三个涉及人员分别是谁?清枝老师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这回清枝莉香的声音带了几分苦涩,“其中一个老师就是我。” “什么?!!”国木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这一下,办公室的人全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你要不要猜猜我是abc里的谁?”清枝莉香打趣着说。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漫步离开座位,假装刚才失态的那个人不是他,等到离开了办公室,他对着手机那头说:“你是老师c。” 语气非常肯定。 “谢谢你肯定我,没有猜我是a。” “那不是一定的吗?”猜你是b都比a靠谱。 清枝莉香轻笑:“国木田先生呢?新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说到这里国木田有点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还算顺利,就是新同事各方面都让人操心。” “新同事指的不会是我吧?国木田君好伤人。”太宰佯装委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国木田转头一看,情况不同以往,不止太宰,连谷崎兄妹和中岛敦也加入了偷听的队伍。 “你们是狗仔队吗?都躲在我后面偷听干嘛!工作做完了吗?”国木田刚吼完就意识到电话另一头还有个人,便压低声音,“抱歉,清枝老师,我刚刚在和同事交流工作,不是故意那么大声的。” “没关系,”清枝莉香犹豫了下,“那国木田先生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啊……嗯。”国木田等对方挂了电话才意识到不是自己打电话过去的吗?怎么变成她说打扰了? 这都要怪太宰。 太宰:? 刚挂断电话,富江小跑着过来和我并排站在窗前,“老师,刚才和谁打电话啊?” “以前的同事。” “男的吗?”他问。 “嗯。” “切,反正没我好看。” 我:…… 手里的烟抽了还剩一半,我寻思在学生面前抽烟不好,想把其掐灭,富江眼疾手快地把我手里的烟抢过去,深深吸了一口。 我气得一巴掌拍他后背上,“你干什么呢?” 他一脸“老师你居然打我”的震惊。 我把他嘴里含着的半截烟掐掉,“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抽烟?” “老师你还不是抽。”他不服气地顶嘴。 “我是成年人,你是吗?” 他蔫吧了嘟囔一句:“说不定我比你还大。”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反问:“什么?” “……没什么。” “富江,以后在学校你和我要注意保持距离。”自从出了音乐教室那回事,他就跟个小尾巴似的长在我旁边,课间时分有事无事都要来找我,同事都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了。 果不其然,我的提议遭到了强烈反对:“凭什么?” “学校里才发生师生恋这种丑闻,你身为当事人这个时候要懂得避嫌,不止是和我,而是和所有的老师都保持距离,更何况学校昨天还给我们老师开会特意强调了这件事。”特别是校长,感觉他岌岌可危的头顶在这次师生恋事件的发酵下可谓是雪上加霜。 我耐心地给他解释,结果他全然不领情,关注点歪到十万八千里去。 “一群老古董。”他皱着眉评价,“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他们管得着吗?” 听他这般任性的发言,我只好心一横:“但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莉香老师!你明明说过我遇到什么困难都会帮助我的!成年人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他漂亮的脸皱成一团,不满地嚷道。 “那你倒是说说现在有什么困难?” “我需要老师的爱与关怀。” “我走了。” “莉香老师!” 难以相信前几天那个哭哭啼啼的柔弱小可爱会变成现在这般耍赖蛮横的模样。 ※※※※※※※※※※※※※※※※※※※※ 感谢在2020-11-19 21:00:33~2020-11-20 21:4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istory 30瓶;长安诗与酒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林太郎!快看!”爱丽丝把手里的书举起来,“莉香发表新的文章了,这次是连载。” 森鸥外往前倾着身子,看清了文章的名字:诡异的住宅。 “莉香是打算走恐怖路线了吗?明明上一篇《决心成为冷酷杀手的我与狗》不是这种风格的。”森鸥外说着无比自然地拿走爱丽丝手里的书。 瞟到文章的开头时,愣了愣神。 【敏感是天生的诅咒,我是受诅咒之人。】 “我只是让你看小说名字,没让你把书也拿走,我还没看呢!林太郎!快把书还给我!”被抢了书的爱丽丝捏紧小拳头拳拳有力地捶在森鸥外的手臂上。 “一起看嘛,爱丽丝酱。”森鸥外在接连挨了好几拳后才勉强把爱丽丝抱在怀里。 【我总是能敏感地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变化,过于神经质地揣摩别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若我是个聪明人,那这是项很好的才能,说不定能变成很会迎合别人,很受欢迎的那种类型。 或者是那种虽然能轻易看透别人,但因为内心足够强大自身又很有才能,根本不在意外界看法的强者。 但我只是个软弱又普通的可怜虫罢了。 普通人能很轻易地忘掉自己的尴尬瞬间甚至自然地和朋友调侃,而我在发生了某件让自己难堪的小事后,过了十年的某晚在床上突然想起这件事。 我的内心:我想死。 有一次在和男朋友口口时他突然打了个呵欠,我顿时陷入恐慌,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的技术很烂?我的身体不够有吸引力? 还是说他有外遇了? 旁人看来我这种状态简直是有病,我也曾暗暗劝说自己不要太敏感。可是敏感这种事情又怎么能控制,更要命的是,我每一次不好的预想都会成真。 隔天做垃圾分类的时候我在袋子里发现一张沾着口红的餐巾纸,口红色是橘色,我没有买过这样颜色的口红,暂且排除男朋友异装癖的可能性,结果显而易见。】 “你和莉香做的时候也会打呵欠吗?”爱丽丝问这句话的时候自然得仿佛这是个不带颜色的问题。 森鸥外的眉毛一动,作状思考了会儿,似乎是想起什么愉快的回忆,脸上带着笑,“怎么可能。” “林太郎大变态。” “明明是你问我的。” 短暂地斗嘴后两人继续往下看: 【这样濒临崩溃却却被我努力压下去的次数一多,我终于决定放弃融入社会,选择和自己和解。 我曾经打电话向母亲抱怨过,但那头总是男人的调笑声,她也总是随便应付两句就匆匆挂了。 也是,每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怎么能奢求别人浪费宝贵的时间来听我不值一提的怨言。 我辞掉了城里的工作,这几年还算努力工作的我攒了笔钱,打算去乡下买个房子,种地养活自己,要是哪天生病了或是碰上旱灾洪水什么的,那默默饿死也好。 我买到的房子是两层楼高的独栋木屋,本来以我这点钱根本买不到这么大的屋子。但是屋主告诉我原本住在这个房子里的一家人不幸遇上强盗全被杀死了,这里便成了凶宅,空置了好长时间,再加上地段偏僻,方圆几百米都没有别的人家,不得已才贱卖给我。 “小姑娘,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之前在这里短租过的人都说碰到过闹鬼的情况,要是害怕的话还是看看我名下别的房子吧?”房东劝解我。 我自然是拒绝了这番好意,不是说我胆子有多大,根本不惧闹鬼这事,而是兜里实在没有那么多钱买下好的房子。 比起房东说的闹鬼,我更在意那个杀人的强盗有没有被抓住。 我自小在城市长大,侍弄植物什么的只能从头学习,但不管怎样总比和人打交道简单,至少不用和它们说话,不用猜忌它们的表情,这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房东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是很久没人住过。地上还有家具上积了层厚厚的灰,刚搬进来的第一□□李都没地方放,只顾得上打扫。 忙了一天后累得随便在地铺上褥子倒头便睡。 我的睡眠和我的性格一样敏感,外面闹出一丁点动静也能感受得到。半夜时听见有有人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的声音。 我睡眼惺忪地从被窝中爬出来,把灯打开,在房屋里转了一圈后什么也没发现。 大概是房东说的闹鬼事件吧,还好不是强盗,还真是虚惊一场。我心有余悸地躺回被窝。 刚躺下就觉得有人在我的耳边吹气,不同于人的是这气息冰冷异常。 当机立断,我把被子拉过头顶裹住自己开始睡觉。鬼一般不会打扰睡在被窝的人,纵观鬼界,除了伽椰子,大家都还严格地遵守这个规定。 显然这鬼很可能是伽椰子的徒弟,我已经从头到脚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了,还是能感受到冰冷的气息喷在我的耳朵上,而且还伴着若有若无的笑声。 脆生生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孩子。 看来今晚房间里的鬼是打定主意不让我睡个好觉了,不会被强盗杀死但是要被鬼杀死吗? 我心一横,把被子掀开打算做个饱死鬼再死。 之前睡意太浓所以没有注意自己快要饿扁的肚子,现在被闹得清醒了,未进食的胃咕咕叫得大声。 然而我翻遍自己的行李发现居然没带吃的,只带了几包要种的菜种,还有两盆绿意盎然的香葱。我急得直抓脑袋,再怎么饿总不能把种子和香葱给吃掉吧。 我一向懂得克制情绪,因为知道不能麻烦别人,可如今,在这偏远的小山村里,我终于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放肆地大哭起来。 “好饿啊!我好饿!我快要饿死了!”哭到后面,我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是因为肚子饿才哭,还是只是以饥饿为借口,放肆宣泄自己糟糕的情绪。 不知道是在哪里看过的,眼泪能够排解身体里的重金属元素,所以适当哭能够缓解悲伤的情绪,我以前还以为这是假科普,现在自己亲身体验了又觉得应该具有几分真实性。 哭完的我身心都轻松很多。 看来只能明天起早点去远处的便利店买便当来吃了,至于现在就喝点水先对付着吧。 我拿着杯子去二楼的厨房里接水,正对着水槽的窗户开着,有烤红薯的味道飘进来。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在烤红薯? 烤——红——薯——的——人。 人! 不要啊,我好不容易搬到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如果有人住在附近的话不是免不了不必要的日常交流了吗?明明白日都没看到附近有什么人的…… 我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往下看了看。 两只狐狸正推着个小车在楼下卖红薯。 我重重松了口气,不是人啊,那没事了。】 “好奇怪,明明主人公很惨,但我却觉得好笑又可爱。”读完故事的爱丽丝忍不住笑着说。 看名字以为是恐怖走向,看开头以为是悲剧现实主义走向,看到中间又变成了奇幻小说。不知道后续剧情会如何发展,但据森鸥外对清枝莉香的理解,这篇小说最恐怖的地方大概率也只有名字了。 毕竟莉香的胆子很小,有次被他骗着看了午夜凶铃,连洗脸都是半边半边地洗。 被他坏心眼吓了也只是面上故作镇定,身体诚实地去亲近他,那个时候莉香的身体温热。 后来躺在停尸间时却冰凉彻骨。 她赤身裸体地躺在停尸床上,长发铺开,雪白的胴体在冰冷的灯光下白得扎眼,面容恬静。若不是嘴唇乌紫,心脏不跳,森鸥外觉得此刻的她只是陷入了睡梦中。 为了弄清她的死因,森鸥外亲自解剖了她的尸体,手术刀划拉开她柔嫩的皮肤,凝固的血液颜色暗沉。森鸥外没有戴手套,零距离触摸到她的心脏,胃,肾,胆,骨骼,肌肉。 曾经手心温热的人现在连内脏都是冷的。 森鸥外看向她的脸,觉得一阵恍惚,视线难以聚焦,最后落到她乌紫的唇上。 莉香被打断手脚装进行李箱的时候,说了什么呢? “我……我很抱歉……咳咳咳。”莉香痛苦喘息着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说抱歉呢?”森鸥外低下头,鼻尖蹭到莉香的,亲昵得像她还活着,他半长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扫到莉香的脸颊。 “你就这么喜欢我吗?”他如此聪明,当然知道莉香说抱歉的原因,“还真是笨蛋。” 头再往下低了点,红润和乌紫轻轻触碰。 爱丽丝在他的怀里闹,“林太郎!林太郎!林太郎!” “爱丽丝酱,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爱丽丝转过身子跪趴在他的腿上,伸手去掐他的脸。 森鸥外偏头望向窗户外的夜景,叹了口气,“好想吃烤红薯。” 第18章 自从我和富江说了那番话后,他就没有再来缠着我。反之,他身边的小跟班如同雨后春笋般嘟嘟地冒出头来,去哪里都是成群结队的。 每次看到他们,我的脑海里都自动浮现出一只小领头鸭带领着一群小鸭子嘎嘎路过的情景。 一开始我还担心前田香织的事会给他造成阴影,加上他小时候的家庭环境复杂,性格会向背阴的方向生长。现在看来我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富江算是我见过的最自信的人了。 我承认自己松了口气,周六晚上还特意去听了个音乐会当做放松。 当我拿着门口发放的小册子,找到自己的座位时却发现这场音乐会必然不会如我所料的愉快,因为我的座位旁是个老熟人。 森鸥外。 买票的时候我图便宜买的座位离舞台很远,想着反正是用耳朵听,只要会场保持安静,就算坐最后一排也能享受到。可他作为mafia的首领,又不是没钱,选这么偏的座位是要干嘛? 之前那个不妙的猜想再次浮上心头:他看上了我的脸,想要包|养我。 有骨气一点的人这时候就撂票走人了,但我不是有骨气的人,我想到我买票的钱,于是别扭地坐了下来。 “清枝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今晚穿的高定西装,腕上戴着我好几年的工资都买不起的腕表,全身上下低调地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穿这么贵的衣服,听个音乐会却坐最后一排是要干嘛啊? “森先生,晚上好,你也来听音乐会吗?”我在他的右手边坐下。 “是的,爱丽丝非要闹着出来玩,所以我临时订了票,不过这场音乐会还真是出乎预料地受欢迎啊,只剩下最后一排的座位了。” 他刚说完,坐在他左手边的爱丽丝便探头过来,越过他,兴奋地说:“莉香莉香,我在这里!随便听个音乐会也能遇到你,这是传说中的缘分哦。” 来了来了,精分表演又开始了。 “嗯。”我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点头。 灯光暗下来,表演要开始了。我觉得靠着森鸥外的左半边身子怎么都不对劲,僵硬得跟糊了半干的水泥似的。偏偏他还一派轻松的作态,稍微小幅度动作的时候他身上的香水味会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是淡淡的雪松味。非常常见的味道。 平时他是不用香水的,直到我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是雪松味的香水后他才开始用,而且只用这个味道。 就这样持续到我送他另一个味道的香水,他才换掉雪松的味道。我很喜欢这个心照不宣的游戏,他也由着我。我几乎没有得到过别人无条件的爱,他对我一点好就让我受宠若惊,那一点点的好越来越多,我放开胆子,被糊弄得晕了头,甚至荒谬到误以为他是坚定爱着我的。 “我是个白痴吗?”这样想着,我无声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倒是敏锐地倾过身子来,小声问:“怎么了?” 带点磁性的声音压低后变成小股的电流钻进我的耳朵,糊了半干水泥的半边身子抖了抖。 我转头撞进他酒红色的眸子里。 他的眼睛有的时候是酒红色,有的时候是紫红色,我有点分不清。 虹膜的颜色会因为周边光线的变化而变化吗? 现在偌大的音乐会场里,唯一的光源来自舞台的灯光,此刻他的眸子又是酒红色的,像是葡萄酒,“身体不舒服吗?” 我今晚滴酒未沾却有了醉意,吗的,这狗男人在gou引我。 是的,gou引。 这个词并非只适用于女生对男生,反过来也可以。 我太熟悉他这套路了,以前他就会这样,在我忙其他事情不小心冷落他的时候,他想做我却没有接收到信号的时候。每次他这样,我们最终都会变得黏黏糊糊。 “没有不舒服,我只是想喝酒了。”想喝葡萄酒。 浑浑噩噩地看完音乐会,我拄着拐棍往外走,这场音乐会还真是听了场寂寞,入脑的曲子就没几首。 森鸥外走在我的旁边,迁就我过慢的行进速度,“我开车来的,让我送你回家好吗?” 这话听着不太对味,我停住脚步看他,“森先生,你是不是……” 话还没问出口,我就看见了富江,这大晚上的他不在家里好好学习而是和一个浑身都是奢侈品的女人拉拉扯扯。 女人亲热地揽着他的腰眼看要进车里了,我忍不住高喊了声:“富江!” 他扭过头看到我,脸上露出揶揄的笑:“好巧啊老师,你也来听音乐会?”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看了眼旁边的女人,“这是你——亲戚?”我尽可能不用恶意的口吻去猜测。 他却仰头大声笑起来,“老师,你可真够单纯的,你看她像我的亲戚吗?爱田夫人,我们快走吧,别和她废话。”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也不给自己留。若不是我对他从小生活的家庭环境有同病相怜的感觉,我是脑子坏了才会想管他的事。 富江钻进车里,车门关上时发出很大的嘭的一声。 那个叫爱田的女人倒是没忙着进车,她牵起我的手在我手里放了张卡片,“有空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话后还故意往我脸上喷了口烟。 我只感觉有人带着我的腰往旁边一搂,森鸥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想她没空。” 车里的富江发着脾气,狠狠地踹着座位前方,弄出很大的声响:“爱田!!还不走吗?” 爱田耸了耸肩钻回车里,开车走了。 我看着车越开越远,我的心也渐渐沉下去,我不是傻瓜,当然知道他们这之后要去干什么,可这孩子到底是报复性还是非报复性地沉浸在这种混乱关系中,我已经弄不清了。 “那个人是你的学生?”森鸥外问。 “嗯,是个有点皮的学生。”我含糊不清地回他。 “在我看来可比这严重得多。”他意味深长道。 我心里装着事,没法接他这句话,只作沉默,心里烦,好想抽烟,晚上写《诡异的住宅》第二话的计划怕是难以进行了。 从兜里掏出烟盒,挑出一支烟,却没找到打火机。 “森先生,你有火机吗?”我叼着烟问他。 他掏出一个银色的漂亮火机,翻开外壳时发出锃的一声金属音,很好听,紧接着红蓝色的火苗窜出来。 我凑过去让烟头挨着火苗,此时我们隔得太近了,他身上的雪松味更加清晰,爱说话的爱丽丝难得地安静。 “你刚才想问什么?”森鸥外又用那种迷惑人的声音问我。 可惜我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我刚才有问什么吗?” “就是在那个学生出现之前,你那句没说完的话。” “哦,我是想问,”我笑起来,知道接下来这句话可能会直接得有点冲击性,“森先生,你是不是想当我的sugar daddy?” ※※※※※※※※※※※※※※※※※※※※ 感谢在2020-11-21 20:08:45~2020-11-22 16:5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筷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祥喵~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sugar daddy是什么意思?”爱丽丝拽着我的衣服,用清脆的童音问。 “小孩子不要听这些。”我捂住她的耳朵。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森鸥外今年四十一岁,我刚好二十一岁,整差了二十岁,按理来说是真的能做daddy的年龄差。 sugar daddy这个称号从某个角度来看是真的合适。 我基本上见不到森鸥外露出“惊讶”这种表情,可就在刚才,他的脸上确实罕见地出现了,尽管短暂得才三秒不到,克制得只是双眼微微睁大。 “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若无其事地问。 “我浑身上下,也只有这张脸会让你感兴趣。”第一次见面,爱丽丝扑过来对我示好的时候我就这样想过。 森鸥外不是恋爱脑,现在的他还没看过那张鉴定报告,那么我的身上值得他利用的地方有哪些呢? 答案是无。 分析到这种程度,只能退而求其次,从稍微古怪的角度切入进行分析—— 他不过是想睡我。 老实说,这个角度连我自己都不怎么信,可是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别的理由能解释他对我频频示好了。尤其是他今晚的表现,进一步佐证了我的想法。 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潜规则,特别是男女之间,有些话只能意会,摆到台面来的时间太早或太晚都会轻易破坏掉平和的假象。但预知未来的我已经很清楚,不论他一开始对我有多好,最后我的结局都指向死亡,所以才会把事情说这么直白。 “不能是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吗?”森鸥外说这话时语调独特地上扬,听起来像是在表达疑问又像是在撒娇。 “森先生,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狐疑地看着他,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个是森鸥外的冒牌货,“我们才见过三次面,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 “以后会有时间。” “但我不想了解。” 这次他脸上那种猝不及防的表情比刚才停滞的时间延长了数秒,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拒绝得如此之快是不是显得欲盖弥彰?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谁?” “已经分手的前男友,说了森先生也不知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前男友还要被我拖出来当挡箭牌,“我现在还是忘不了他,所以暂时没有发展新感情的想法,很抱歉。” 我的烟抽完,这荒诞滑稽的对话也该画上句号,“我得去乘公交车了,那辆车来得慢,错过就要等好久。” 他抓住我的手,“刚才不是说了我送你吗?” “可是……” “都拒绝我了,就让我送你回去吧,如果担心我是坏人的话可以记下我的车牌号提前给你的朋友发过去,在车上一直和同事聊天也没关系。”mafia的首领在信誓旦旦地向我证明他不是坏人。 我想他也不可能直接把我绑了,于是假装他是个好人,“那好。” 森鸥外的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他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皮肤还白,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此刻的表情给我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我坐在副驾驶上,那种和在音乐会场时相似的不协调感又冒了出来,靠近他的半边身子又是糊上水泥半干的状态,嘴一瓢,说出了多余的话:“森先生,其实我只是个脸好看点的残废而已,没什么别的好,以后您还会遇到……” 这话刚落,车里仿佛开了冷气,脊椎骨处爬上一阵寒意。 他猛踩刹车把车停下,转头看我,表情是笑的,眼里却没有笑意,“不要说这种话。”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试图挽回:“不好意思,我无意干涉您的私生活,只是随口一说,请不要放在心上。” “我的意思是,不要用残废这种词来形容自己。”他再次启动车子。 是因为这个生气吗?真是让人摸不透。 一路上我不敢再说话,他也没有刻意挑起话题,车子里只有爱丽丝哼着奇怪儿歌的声音。 到了我家门口的时候他下车给我拉开车门,扶着我下车。 “森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了。”我朝他微鞠躬表示谢意。 或许是我暗喜的表情太明显,森鸥外握住我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嗯,我们会再见的。” 不……我说的再见其实是再也不见的意思。 不管以后要发生什么事,这一天算是勉强应付过去了,我目送森鸥外的车消失在视野,慢悠悠地走到门口输密码,结果密码才输到一半,一股冷香袭来,腰被搂住,柔软的脸颊贴在我的背上,身后传来富江的声音:“老师,那个送你回家的老男人是谁?” “富江?你不是和那个叫爱田的女人坐车走了吗?”我扒开他搂住我腰的手,转过身来问。 “你居然还说这种话!居然眼睁睁地看着我和其他女人离开!居然不苦苦恳求我不要走!”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我真是怕了,着急地去捂他的嘴,“你小声一点,现在这么晚了会打扰到其他住户休息的。” 还好他被我捂住嘴后安静了下来,泫然欲泣地看着我。 “你要是再大喊大叫,我今晚就把你关在外面不理你了,知道吗?”我觉得自己这个威胁还不够味,继续道:“以后也不理你了。” 他发出小狗般的哼声,然后点点头。 指望富江守礼节是不可能的,这家伙进屋换了鞋后就在我的房子里东摸西看,兴奋地说:“莉香老师,这房间里都是你的味道!” 我一开始怎么会以为他是个安静漂亮的美少年?皮相这种东西果然太具有欺骗性了。 他东看西看了一会儿后坐到我旁边,用嫌弃的口吻说:“老师,你好穷啊。” 我知道房间的布置远称不上奢华,但也不到穷的地步吧?感觉心被扎了一下。 “爱田说如果我今晚陪她睡的话就给我x万元,而且白天还送了我好多礼物,你看!”他伸出手指给我看,无名指上戴了枚银色的戒指,上面镶着价值不菲的钻石,“还有这个。” 富江从脖子处解下一根项链,坠着一颗红色的宝石,除此之外,上面还串着一枚和他手上一模一样的钻戒。 他把项链上的钻戒取下来拉过我的手要戴上,我一缩,没得逞的他委屈道:“老师!我想把这个送给你,你一个我一个,就像婚戒一样。” 我真的……槽点太多,我都不知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要……不对,富江,你这种行为本身就是错误的,不能为了钱出卖……出卖自己的身体。”我一时抓不到说教的重点。 “什么啊,可是没有钱就不能过好的生活,而且那些人都是甘愿给我花钱的,我又没有强迫他们。”富江不赞同地反驳。 “想要过好的生活就要努力工作,不能总是指望别人。”我努力地掰直他这扭曲的三观。 富江用鼻子哼:“那多累啊。” 我:……沟通失败。 “依你的说法,那老师也不用当老师了,也不用拼命攒钱买假肢,像你一样做同样的事就好了。”我有气无力地地说。 “那不可以!”富江激动地打断我,又托腮思考了会儿,“虽然老师很穷,但我赚到的钱可以分给老师……嗯,五分之一,反正老师一看就很好养活的样子。” 我用别人包|养我的钱来包|养你的魔鬼循环出现了。 我背靠沙发闭上眼睛感觉身心俱疲。 “莉香老师,莉香老师,你困了吗?”他磨磨蹭蹭地挨着我,用手拨顺我略乱的头发,小声说。 “别叫我老师,我不配当你的老师。”我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绕进这个大麻烦里的? ※※※※※※※※※※※※※※※※※※※※ 感谢在2020-11-22 21:00:42~2020-11-23 19:0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呱皮 2个;朝颜、银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uclasite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也差不多是睡觉的时间了。”富江伏在我耳边小声说。 “嗯,浴室你随便用,去洗漱吧。”我的耳朵被他的吐息弄得发痒,不舒服地把他距离过近的脸推开,“不过我这里没有能给你替换的内衣裤。” 他根本没听进我说的话,只顾着自己关注的地方:“我等会儿睡在哪里?” “睡我的床。”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让他睡沙发肯定不愿意,家里的空房间倒是多,可我没有时间打扫基本处于积灰的状态。 他眼睛一亮:“和老师一起吗?” 我瞥他一眼,“今晚我不睡,有工作要做。” “什么工作啊,明天再做不行吗?”他顺着沙发滑蹲下来,下巴搁在我右腿的膝盖上,眼睛向上看我,这家伙一定练习过这个动作很多次,清楚这个表情多有魅惑性。 我已经知道了他对我有着超乎师生关系的感情,这个时候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狠狠揍他的屁股让他快点回家。可不知为什么,我的大脑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蛊惑了,拒绝得总是不够干脆。 “富江,”我把手放到他黑如鸦羽的秀发上,“有人说过,你的身上有种令人难以拒绝的特质吗?” 他笑起来,并非赞同,也非满意,而是高傲,他抓着我的手放到粉白可爱的脸颊上蹭了蹭,“老师也有这样的感觉吗?” 我没说话。 他改变姿势,双膝下跪,仰起头,纤细脆弱的脖颈绷直,用小孩向大人讨要糖果的语气说:“老师,你可以亲亲我吗?” 我摸着他的脸凑过去。 他的眼神迷乱起来:“莉香老——唉唉唉,老师别掐我的脸!好痛的!” “你这家伙,”我黑着脸,毫不客气地拧着他嫩滑的皮肤,“快去洗漱睡觉!” “什么啊,”他忿忿地站起来揉着被我拧红的脸,“居然不上钩。” “我再怎么禽兽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学生下手。” “老古板,而且谁对谁下手还不一定呢。”富江说完这句话估计是怕再被我掐脸,连忙往浴室的方向跑了,溜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朝我做个鬼脸。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我下意识想摸烟来抽,却想起今晚和森鸥外在一起时抽的已经是第四根,我额外的奖励已经用完了。 “该死。”我不甘心地把烟盒放回去,转而去开笔记本电脑准备折腾《诡异的住宅》的第二话。 让我回忆一下上次是写到哪个地方了,是到主人公看见小狐狸卖烤红薯的地方了吧?调出第一话的稿子对了对,确实是这样。 这话的内容之前在写第一话的时候就想过要怎么衔接,所以很顺利地开始敲字: 【我还从来没有吃过狐狸卖的烤红薯,所以很好奇是什么味道。犹豫了几分钟后鼓起勇气走到了楼下,两只狐狸中较小的一只发现了探头探脑的我,热情地对我说:“要来个烤红薯吗?” 声音和人类简直没有差别,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人类恐惧症要犯了。 “快过来啊!”小狐狸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向我招呼。 我心里的不安被硬生生压下去,走到小推车前。 “快坐下。”刚才和我打招呼的红毛小狐狸搬出一颗小凳子。 “谢谢。”我小心翼翼地说。 红毛小狐狸笑眯眯地看着我:“要来一个红薯吗?” “嗯,可……可是用人类的钱买你们的红薯没关系吗?”话说我的兜里也没剩多少钱了。 “人类的纸币在妖怪里是无法流通的。”小狐狸插着腰说。 “那……那要怎么办啊?” 红毛小狐狸想了想:“用一个人类的工艺品来交换吧,人类不是能制造出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吗?” “工艺品吗……请稍等片刻。”我跑回楼上取来那个喝水的杯子,“这个可以吗?” “好漂亮的杯子!”红毛小狐狸高兴地接过我手里的杯子,“上面这种抽象的星空是怎么上色的啊?” 这个杯子上的图案是梵高画作《向日葵》的仿制,当时店里做促销活动我随手买的,至于怎么在杯身上色这种事我还真没注意过。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挠挠头愧疚地说。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眯起眼看着我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类呢。” 好失败,在人类里格格不入就算了,连狐狸也说我奇怪,好想哭。 “小京!你又说了什么失礼的话!这位人类小姐都快哭了!”在烤红薯的大狐狸气势汹汹地走来揍了小狐狸一拳。 “妈妈,你好凶啊。”叫做小京的狐狸捂着头委屈地说。 “快点向人类小姐道歉。”狐狸妈妈生气地说。 “不用不用,不关它的事……” “杯子还给你吧,我不该说你奇怪的。”小京脑袋上顶着个大包,把杯子还给我,“烤红薯算我请你。”】 “老师你在干什么?”富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被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但因为只有一条腿所以站不稳又倒了回去。 “和我说话之前先打个招呼好不好?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我都叫你好多声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富江皱着眉凑到我的电脑屏幕前,“老师在写故事吗?” “嗯。”写小说这件事我倒是没想故意藏着掖着不告诉他。 “真的啊?是什么类型的故事?”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兴奋,“关于爱情的吗?还是恐怖向的推理小说?”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是童话故事。” 如我所料,他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好逊。” 我发现了,富江是一只未被驯化的小兽,直白地表达自己最原始的想法和欲望,他觉得好就说好,觉得不好就说不好,不会考虑给当事人一点情面,学会看气氛这种处世之道他是半点没学会。 现在大家都只敢隔着网络去随意攻击和评判别人,而富江是那种会直接走到换上新裙子想要得到夸奖的女生面前,说:“这条裙子和你一点也不搭,真丑”的人。 他这么说并非刻意伤害别人,只是恳切地表达出心中所想而已。 天真又残忍。 什么样的环境能培养出这种性格的孩子?会是他说的拥有一个动不动对他施暴的父亲和很早便去世的母亲吗? 我怀疑他先前说的家庭情况是在骗我。 第21章 我一宿没睡精神状态不太好,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把《诡异的住宅》的第二话写完了,还顺道看了部学生推荐的剧。 本以为富江会睡到很晚才起,不想他在我追剧追到最新一集时就起了,迅速洗漱完毕后还在厨房里四处翻找东西吃。 “别翻了,冰箱里没什么现成的食物,我给你煮碗面,你凑合着吃了赶紧去上课。”往常我一个人在家都是随便吃牛奶泡麦片对付着,毕竟对我而言做饭太麻烦,看在富江还处在青春期,身体没发育好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下次厨。 “那我在老师旁边帮忙打下手。”富江的表情像是要玩什么有意思的游戏。 他既然说要帮忙那我也没什么好客气的,直接道:“把冰箱里的脆皮小香肠,花椰菜,小白菜拿出来。” 趁他去拿食材的空档,我把注水的锅架到火上准备煮面。 这之后把花椰菜和小白菜洗净沥水备用,脆皮小香肠的包装撕开,倒出六个排列在菜板上,像胖嘟嘟的手指头。 我把小香肠的下半部分切开,等会儿油煎的时候会炸开形成章鱼的形状。小学时我经常用章鱼小香肠装点自己的便当盒,可爱又好做。 “老师,你做事情好麻利。” “拿个碗把煮熟的面捞出来,别在旁边尽说漂亮话。”现在要赶紧煮蔬菜了,我懒得调汤汁,直接用蒜和辣椒炝锅加了点现成的酱在锅里炒,最后拌到面里。 拌好面后我担心单吃面太干所以用微波炉热了碗速食汤让富江搭着喝。 “吃完快去上课。”我把筷子递给他,再次提醒道。 富江把面拌匀,呼哧呼哧吹了几下后吸溜了一大口面,眼神发亮地看着我:“莉香老师,超好吃欸!” “那当然,毕竟我从记事起就开始学做饭了。”这么多年的饭不是白做的,刚才还想,要是他敢对我做的饭挑三拣四就狠狠拧他的脸来着,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老师做饭这么好吃,还这么瘦,从某个角度来说,可是相当有自制力。”富江喝了口汤说。 平日直来直去的富江难得应景地吹捧了两句,我却借了他平日的口吻:“这有什么的,懒到不想做饭不就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吗?” 富江:…… 总算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点惊愕的表情,我心情微妙地好,有种成功捉弄到他的喜悦。 其实我是骗富江的,我以前很喜欢做饭给自己吃,以至于大半个青春期里,我都是个肉嘟嘟的女生,其实按照健康的体重标准,我还算不上肥胖的程度,而且身上的肉都很听话地长到了熊部和屁|股上,大腿也是肉肉的。 不过女孩子对于体重的严苛程度堪比我遇到过最恐怖的教导主任,她们可不管健康不健康,扫一眼后直接把我划分到了胖子的区域里,男生的话……男生只喜欢讨论某个部位的发育程度。 很多次想减肥,但是食物太美味,我烹饪出来的饭菜更甚,所以次次都以失败告终。直到后面和高中时交往的男朋友分手,看到他立马换了个苗条的女朋友时,我才终于下定决心减肥…… 然后把自己减出了厌食症。体重狂掉,月经不调,头发也跟着掉,食物在嘴巴里光是咀嚼就忍不住想吐,中途不得已休学了一年调养身体。 值得庆幸的是,得厌食症是在转学之后的事,不然让前男友看到了估计要成为他和其他人的谈资。 “居然就因为我的一句话把自己减出了厌食症,傻子吧她?”他长得本来就带点坏坏的帅,说难听的话也从来是信手拈来,以至于他说这话的神态我能在脑子里模拟演练千百遍。 幸亏,幸亏他不知道。 妈妈坐在床边掉眼泪,温柔地抚摸我的脸,“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妈妈会担心的知道吗?” 我有点受宠若惊,那是妈妈第一次这么关心我,我还以为她养在庭院里的那些花死了都会比看到我死了要难过。 于是我把自己减肥的原因告诉她,希望得到她的安慰,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哪怕是说一句:“不要为了别人的看法不惜糟践自己的身体,你原本的样子就很好。” 哪怕只是这样一句都好。 谁知她听了我的话后,一改先前的温柔,伸手掐住我的脖子,用尖刻刺耳的声音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离开男人就活不了吗?为了男人把自己作践到这个份上,你和那些出卖自己身体讨男人欢心的贱人有什么区别?” 最后还是护士把她硬拉走我才死里求生,不然依照她当时的力度,妈妈是真的想直接把我掐死在病床上,没有丝毫迟疑。 如同森鸥外下令让人把我推进海里那样果断。 那么多年来,我还是会想起妈妈说的这些话,无数个夜晚里,当我褪去冷漠的伪装,露出壳里柔软丑陋的心时,这些话语像刀子般残忍又快意地一遍遍将我凌迟。 “那些杀不死我们的都将使我们变得强大。”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这句话,在我这里半点不适用。 受过的伤害越多,我只有越来越懦弱的份而已。 妈妈说的对,我为什么得为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做到这个份上,是想变漂亮后挽回他吗?我离开男人就活不了吗? 我怎么…… 我怎么这么贱呢? 真贱。 对高中时的男朋友也好,对森鸥外也好。 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真是恶心到了自己,稍微有点想吐,我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还活着? “莉香老师,你吃这么一点够吗?”富江的声音拨开我黑暗浓稠的情绪。 我缓了一会儿才答:“足够了。”因为厌食症的影响,我的胃变得很浅,对食物的热爱也磨掉了大半,现在不能一下子吃很多东西。 “你的书包放家里了吗?要不要趁上课前打车回去拿?”他昨晚来得突然什么东西都没带。 富江对此毫不在意:“没事,我上课经常不带书的。” 我:? 听听,这是学生该说出的话吗? 可能是我脸色不太好看,他赶紧打补丁:“去教室和同桌蹭着看就好了,老师你不和我一起去学校吗?” “我下午才有课,早上就不去了。”趁你走了赶紧补点觉才是当务之急,我懒懒地戳着碗里最后一颗章鱼小香肠。 “是不是又在担心被其他人看见说闲话才不跟我一起去学校的。”富江狐疑地看着我。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但被他这么一说,“你不提醒我还差点忘了,以后在学校里和我保持距离,现在是敏感时期。” “怎么又说这个事,真烦。”富江满脸写着不耐烦,这家伙真是不可爱。 “算老师拜托你好吗?”我故意用央求的语气对他说,之前逆毛搓了好几把隐隐有了炸毛的风险,现在想着顺毛摸摸的效果会更佳。 “哼。”他扭过头不搭理我。 “拜托,拜托。” “那老师亲亲我。” 算了行不通,还是逆毛薅吧。 ※※※※※※※※※※※※※※※※※※※※ 谢谢给我灌营养液的小阔爱们,挨个么么么! 第22章 对于中原中也而言,今天本该是平常的一天。执行任务,开会,汇报工作,加班,是的,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如果在他汇报完工作后首领没有叫住他问了奇怪问题的话。 “中也,你谈恋爱了吗?”首领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在他准备要走的时候突然问。 中原中也压下心头的疑问,诚实地回答:“没有。” “好吧,那你谈过恋爱吗?”首领换了个问题。 中原中也再度诚实:“……没有。” “这样啊,也是,毕竟你那么忙,根本抽不出时间陪女朋友。”首领叹了口气。 中原中也:? 有的时候,中原中也会产生一种可怕的错觉,首领在某些地方和某条可恶的青鲭会有微妙的相似,这么想对首领实在是不敬,但他此刻说话的语气真的微妙地向那家伙靠拢。 “如果女朋友生气的话,中也有什么好主意让她消气吗?”在得知了他没谈过恋爱这个情报后,首领还是问了个可以预晓答案的问题。 中原中也硬着头皮说:“这……大概要看她生气到什么程度。” 首领略作沉思,表情有些纠结,“生气到假装不认识男方,不承认喜欢男方这样?” “生气到了这种地步吗?”中原中也皱起眉,“是男方做了很糟糕的事吗?还是说女方小题大做了?” “我想是前者。” “那男方只有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量弥补女方了吧?”中原中也不确定地说,“不过既然对方都生气到这种地步了,估计能挽回的可能性也不大。” 对话里出现的男方女方究竟是谁啊? “也是。”首领无所谓地笑笑,“今天辛苦你了,中也君。” “……是。”中原中也一头雾水地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 出了办公室与尾崎红叶擦肩而过时,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首领今天……” 沉默片刻。 “他也问你了?”尾崎红叶先开口道。 “嗯。”中原中也压了压帽子,“大姐,首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谈恋爱了? 不行,脑子里根本无法构想出首领和某位女性谈恋爱还费尽心思讨她欢心的场面。 “应该不会。”尾崎红叶说出他心里所想的后半句话。 办公室里。 “所以现在是确认莉香拥有死之前的记忆了吗?” “确认了。” “那你完蛋啦,林太郎!”爱丽丝幸灾乐祸地说,用红色的蜡笔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猪头。 “啊,居然问我是不是想当她的sugar daddy,真是吓我一跳。”森鸥外捂住脸,不太好意思地说,不过很快声音又揉进了微不可觉的苦涩,“在有记忆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我交谈,真是了不起。” “林太郎,趁着这个机会和莉香断绝来往吧,不要再像之前把她卷入之前的麻烦里了。”猪头画完,现在爱丽丝在用绿色的蜡笔画草原。 “嗯,说的也对,这样她能平安无事地活下来,有新的恋情,交往新的男友,拓宽新的生活圈,开始新的生活,最后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真好啊。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最优解。”森鸥外用充满活力的声音说,尾音跟燃了火似的一句比一句发烫。 爱丽丝笔下的草原画得越发潦草。 * 我自是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让mafia的首领百忙之中抽空烦恼一点五个小时,毕竟我这边也有烦乱的事情缠身。 这些繁冗杂乱的源头指向富江。 想到要调查他的私人生活情况这件事,我首先想到的是找侦探社帮忙,接着脑海里出现了已转行的国木田老师。 电话拨了两遍都是无人接通的状态,我无奈只得从抽屉里翻出他辞职前给我的名片,对着上面的座机号码打。 这回倒是很快就有人接了,“喂你好,这里是武装侦探社,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你好,我想找一下国木田先生,请问他在吗?” 那边沉默了片刻,用疑问的声音试探道:“海妖小姐?” 我:“??海妖?” “啊,我的意思是清枝小姐……” 我确实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只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你认识我?” “我是织田作之助。” “哦哦,我想起来了,下雨那天送我去公交站的织田先生,那天真的非常感谢。”温和的声音和赭红色头发男人的脸对上号。 “哪里的事,清枝小姐是要找国木田对吗?” “对,他现在在侦探社里吗?” “在的,请稍等。”另一头的声音变模糊了起来,似乎能隐隐听到那边在吵架的声音,国木田似乎在骂谁,情绪颇为激动。 几分钟后他的声音传来过来:”清枝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听起来声音有点粗重,我客套性地问了句:“国木田先生在忙吗?” “没有,同事把我的手机泡水里了,起了些……争执。”最后两个字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 “怪不得我说怎么打不通你的电话。”我恍然大悟。 “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是有什么急事吗?”国木田问。 “我想对侦探社进行委托,帮我调查一个人。” 他似乎有些惊讶:“谁?” “一个学生,也是之前学校闹出的那起师生恋丑闻的当事人,叫做川上富江。” “清枝老师为什么要突然查这个人?”几乎能想象得到国木田在电话另一头微皱着眉的表情。 “说来有点难以启齿……我们可以当面谈谈吗?不知道你今天忙不忙?我去侦探社里找你。”我想要了解的关于富江的信息,还有我觉得富江身上奇怪的地方,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咳咳咳,直接过来侦探社吗?” 我听他的语气不太确定,“怎么了?不方便吗?” “不是,今天下午都有空,你直接过来就好。” 我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担心周末他们不接业务来着,要是错过今天,下个周很难抽出时间去侦探社。 自从前田香织闹出那档事之后,学校很快就把她解聘了,暂时又没找到能够代课的老师,所以我的课凭空多了一倍,工资倒是没什么变化。 侦探社在一栋红褐色砖造建筑物的四楼,这我是知道的,我也顺利找到了这栋楼。 比较尴尬的是,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进去。一楼是一家叫做漩涡的咖啡馆,我在门口徘徊好半天没找到入口才想着进到咖啡馆里问问。 “清枝小姐?”前不久才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对上抱着棕色纸袋的织田作之助。 得救了。我心里想。 “织田先生,我好像找不到侦探社的入口。”我不太好意思地说。 “在这栋楼的后侧面,我带你过去。” “谢谢,谢谢。”我心怀感激地跟上。 然而等我到了电梯口时我又后悔起来,忘记提前说我想要要走楼梯了。现在和织田作之助说我要走楼梯不想坐电梯肯定会显得事多,呼,没关系,才四楼,我能忍。 刚进电梯,我就觉得自己的手心开始冒冷汗,那一瞬间我就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狭小的封闭的空间,关节处开始疼痛,甚至开始出现幻觉,我不知晓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能听到海浪拍打着箱子外壁的声音,有时觉得自己要沉下去了,有时又觉得自己是在漂浮着…… 本该平稳上升的电梯猛地往下一坠,我听到绳索和齿轮剧烈的摩擦音,身体失衡,差点重重地摔在地上。 差点—— 织田作之助扶住了身形摇摇欲坠的我,但在扶我的时候他手里的纸袋掉了。 “谢……谢谢。”我嗓子又干又紧,话都要说不出来,“东……东西撒出来了,我……我帮你捡……”太糟糕了,为了帮我东西全洒在地上,是咖啡粉吗?还是茶叶罐? 我的视线有点模糊不清了,想要跪趴到地上去够滚落在地的小罐子,却受到了阻碍。 织田作之助扶着我不让我动,他的声音跟加了特效似的忽远忽近:“那些东西就不要管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有……有一点……”我站不稳了,只能歪在他身上靠着。 他的手放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你有幽闭恐惧症?” “嗯,嗯……有一点。”脑袋靠在他的身上要顺着滑下去了,织田作之助眼疾手快地搂住我的腰把我往上带了带,轻轻说了句失礼。 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得到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太好了,是活着的人,有频率的心跳声听得我想哭。 在箱子里,我曾听过比这更小,更轻的心跳声慢慢消失。 那是我的心跳声。 我是自己死亡的见证者。 “电梯里信号不太好,电话拨不出去,不过我刚才已经摁了紧急按钮,一会儿会有人过来,你不要害怕。”他的声音温柔沉稳。 “对……对不起……”快要喘不过气了。 “不要老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事。”他的语气近乎是疑惑了。 我仰起头,像要死却不能靠近海的鱼,“大海……海……水……水来了……”浪的声音好大,我要被浪卷走,要缺氧而死,要在海水的冲刷中尸骨无存。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用安慰的声音说:“这里不是海,没有水,不要怕。” 我如同抓到救命的浮木,用手揪着他的衣服,埋首在他胸前。 他的手指很纠结又很轻柔地落在我的头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间猛然抖动了一下,失重的晕眩感从脚底传来,显示楼层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看来故障被修复了。 织田作之助摁下2层的按键,我们在这楼停下。他半抱着我出了电梯间,闷闷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我们走后门的楼梯。” “好,让我……让我先缓缓。”我跌跌撞撞地在楼梯台阶的边沿处坐下,歪着身子靠在墙壁上,冰冷的瓷砖让我稍微清醒了点。 “侦探社里有医生,我抱着你上楼速度快点。”他说着在我的面前弯下腰,试图来抱我。 “不用,我再呆一会儿就好,这样上去的话会引起注意的,我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身体不舒服需要看医生是很正常的事,不是麻烦。”他不同意道。 我一时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但想到自己是来侦探社进行委托却因为这个乌龙变成来看病就觉得窒息。 我拉住织田作之助的手,眼睛微微向上看他,“拜托了,织田先生,让我在这里再休息一会儿。” 这是从富江那里学来的动作,不过我现在脸色差,表情不佳,语气也不够楚楚可怜,在没练习过的情况下效果肯定不会太好。 万幸这张脸给力,织田作之助眼神动摇,点了点头算是答应我的请求。 休息够了后织田作之助带着我沿螺旋状的楼梯爬到四楼,总算到达侦探社。 “哟,织田作,”一个高挑的青年率先打招呼,接着转向旁边的我,鸢色的眼睛闪闪发亮,“这就是海妖小姐吗?” 织田作?织田作之助不该是姓织田吗?海妖小姐又是什么称呼? 我正想追问,国木田突然从后面冒出来,阴森森道:“太宰,不许说奇怪的话骚扰清枝老师!”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吗?”太宰对国木田的问话置若罔闻,牵起我的手说了更奇怪的话。 如果对我说这话的是长相丑陋举止猥琐的男人,那我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报警,但这个叫太宰的人实在是长了张很讨女生欢心的脸,所以我拒绝的话竟没有脱口而出。 漂亮的人得到优待是理所当然的事。 “太宰!都说了不要说奇怪的话!”国木田一个手刀劈在太宰脑袋上,太宰抱着脑袋徐徐蹲下,发出呜呜的小动物哼声。 “织田作,你不是出去买咖啡了吗?”国木田扫了眼织田作之助空空的双手,“咖啡在哪儿?” 我心中一凛,那些东西都掉到电梯间里没捡回来。 织田作之助挠挠后脑勺:“我忘了,现在去买。” “是吗?”国木田半信半疑的样子,“对了,别忘记乱步先生的零食。” “还是按照上次的那个清单买吗?”织田作之助问。 “薯片换成玉米口味,汽水换成橘子的,其他都不变。”国木田琢磨了一下说。 “我知道了。”织田作之助会意地点头。 ※※※※※※※※※※※※※※※※※※※※ 谢谢小阔爱的地雷还有营养液,谢谢来看我的文,么么么! 第23章 之前在电话里说想和国木田私下谈谈,他还真的腾出一个空会议室和我单独交谈。 “清枝老师,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想要调查川上富江了吗?”国木田把泡好的茶推到我面前,面色严肃地问。 “这话听起来可能会显得自恋,”我握着杯把,盯着水中缓缓下沉的茶梗,“富江对我好像有超乎师生关系的感情。” 国木田短促地啊了一声,看来他知道我要表达的意思。 “我和富江的关系是在那次丑闻后有了进展……不,不是那种进展……只是走得近了点。”我看国木田的表情不对,赶紧补充,“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因为前田老师的事才对我亲近,接触的时间一长才发现富江别有目的。” “目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自己心中所想,而是兜起了圈子:“国木田君,你有过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吗?就是……自己的感情如同秋千,在正确与错误的分界危险晃荡。” “你是说你在努力克制让自己不要喜欢他吗?”国木田抿着嘴,显然不赞同这违背师德的行为。 “不是的,我不喜欢他。”我对富江的感情里完全没有掺杂与爱情相关的因素,但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时,偶尔某个瞬间,我心里那晃荡的秋千会往错误的方向高高荡过去,想让我重重摔下露出狼狈的模样。 国木田露出费解的表情。 “我怀疑富江有能操纵感情或者说迷惑别人的异能力,而我正是他目前的捉弄对象。”我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是这样吗?”国木田脸上闪过片刻的恍惚,不过很快便摆出专业的扑克脸。 “他只是想看我喜欢上他后露出的丑态而已。”虽然这么说有点残忍,但我确信是最接近事实的猜测,“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查查他的家庭背景以及他是否真的有这种操纵别人感情的异能。” 也许因为我们曾经是同事,国木田收取的委托金很少,我都怀疑按照这个收费标准他们侦探社很可能会入不敷出。 回去的时候可不能再坐电梯,先是谢绝了国木田送我下楼的好意,却在螺旋楼梯的楼梯口碰到织田作之助。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在电梯里让他看到自己这么丢人的一面,我想起来还觉得脸烧。 他也不和我争,而是默默跟在我后面,我下一步他下一步,两人以龟速下楼。 这样一句话不说一直下到一楼也实在是太尴尬了吧天哪,我脑子转了转,吃力地扒拉出勉强可以聊的话题:“织田先生,你之前在电话里说的海妖是什么意思?刚才那位太宰先生似乎也提到了这个词。” “那个……”他温和的表情露出几分为难,但还是把梦到海妖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和我说清了。 这跟奇幻故事般的展开对我的震慑程度不是一星半点,我很仔细地观察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想看透他是不是在说谎,但他表情真诚根本没有沾到半点谎言的颜色。 “我真的和你梦里的海妖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吗?”我忍不住问。 “嗯,一模一样。” “可是我很讨厌大海,海妖小姐肯定不会讨厌。”都是海妖了,肯定住在海里,拥有长长的鱼尾巴,能在大海里自由地游来游去。 织田作之助面色挣扎片刻,道:“海妖小姐也讨厌大海,说闻到大海的味道就想吐。” “……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想起和织田作之助初次见面的情景,“所以下雨那天你才问我喜不喜欢大海吗?” 织田作之助又嗯了声。 这下可以百分百排除他骗我的可能,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初次见面怎么会问那种不着边际的问题,现在看来是有原因的。 我琢磨织田作之助这令人寻味的梦,没注意脚下还有一层楼梯,拐杖的着力点没找好差点踩空从楼梯上摔下去。 又是织田作之助拉住我的胳膊没让我摔下去。 我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在他面前出丑,感觉现在找条地缝钻进去比较合适。 “要是这一跤摔实,我的右腿百分百会遭殃,到时候两条腿都不能用麻烦可就大了。”我说了别的话来掩盖自己的难堪。 他没有调侃我的粗心大意,很上道地接茬,只是话题转向了我不太想谈论的家庭:“意外受伤的话家里人怎么说都会帮忙照顾吧?” “我没有家里人,左腿就是当初和家人去露营半路出了车祸不得已截肢的。” 他低头,像犯了错的小孩:“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父母的死给我带来的打击并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大。 估计是为了表示歉意,他也说了自己的事:“我也是一个人,很早就出来……工作。” 我叹息一声:“这样啊。” 我这个人不太能藏得住事,在拜托完国木田帮我查富江的身份后,看见他总是觉得别扭,经常刻意避开他投来的目光,当他想和我说话时也找理由躲开。 一次两次还好,几次下来,他被我惹毛了。 “干嘛总是躲着我啊!”他学聪明了不在学校堵我,换在家了。 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你怎么进来的?” “那晚你输密码的时候我看见了啊。” 把未经允许就进别人家里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我也是佩服,跟他理论不过白费力气,我只能默默在心里决定等他一走就把密码换掉。 “老师,你还没有回答为什么老是躲着我这个问题!”富江难缠地反复问。 “我不是说了吗,在学校里要保持距离。”明明没有做什么亏心事,这句话听起来却莫名地像渣男发言。 “那是保持距离吗?你明明就是在躲我!” “我——”这下我词穷了,大概是今天太累,发给优子编辑的稿子又被说有几处需要修改,我脱力般地坐到沙发上,“富江,放过老师好不好?” 他装傻:“莉香老师你在说什么啊?” “我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千方百计让我喜欢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喜欢老师还需要理由吗?我喜欢老师,想让老师也喜欢我,把我放在和别人不同的位置。”他用俯视的视线往下看我。 他哪里只是想让我把他放在和别人不同的位置,他想让我像前田香织那样疯狂地迷恋他,彻底沦陷为他感情上的奴役。 “可是你要知道,富江,”我抬眼看他,“不是你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你的。” 他抿着唇,眼神晦暗地看着我,就在我以为他要恼羞成怒对我动粗的时候,他突然撒泼打滚地嚷出声:“我不管,我不管,我要老师喜欢我,我就要我就要!” “老师,你努力一下,也喜欢我好不好?好不好嘛?”他从地上滚到沙发,再滚到我的旁边,脑袋枕在我的肩膀上扭来扭去,像熊孩子在向母亲撒娇要买昂贵的玩具。 我对他生不起气:“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喜欢又不是单靠努力就能达成的目标。”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静默着没说话,这个时候的富江可爱多了,我轻轻摸他的头发,像抚摸小狗的绒毛。 “那我对老师是特别的吗?”他问,声音里有委屈的音色。 “特别”这个词是带着古怪卡通图案的长筒袜,颜色鲜艳。“喜欢”这个词是能吹出心形粉色泡泡的泡泡机。长筒袜穿着很暖和,我更喜欢前者。 “对我而言,你当然是特别的。”在有限的生命里,我应该很难忘记这个漂亮古怪的少年。 “真的吗?”小狗从我的肩膀上抬头。 “真的。”我肯定地点头。 第24章 这个周总算有了新老师来填补前田香织的职位,我在学校的工作量减半到原来的水准,这意味着我有更多的时间摸鱼写稿。 一切的事情都恢复正轨,只有新老师是我高中同学这件事在意料之外。 加上重生前的时间,我要比实际年龄大个十岁的样子,在兵库县上高中的记忆已经模糊得只剩前男友的脸,初次和这位叫田川明美的新老师见面时,脑子里根本没有浮现出任何与她相关的信息。 就连田川明美也并非是一开始就认出了我。 “小莉香,晚上去喝一杯?庆祝田川老师第一天入职。” “智子老师今晚不用回家带小孩吗?”她的孩子还小,平时都是一下班就急着回家,今天提出主动去外面喝酒还是头一回。 “我先生昨天出差回来了,今明两天都在休假中,所以孩子让他带完全没问题。”智子老师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喜欢喝酒,但更享受独自小酌,而不是一群人在一起说些没有营养的口水话,还要随时注意是否恪守礼节。 “我不——” “去吧去吧,我们还没有一起吃过夜宵呢,小莉香~”智子老师再次使用了撒娇大法,“而且这是我来之不易的假期,错过后下一次再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可是……”你刚刚说了明天也可以休息的。 田川明美加入对话,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清枝老师难道不喜欢我吗?” 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我可受不了,我还没有打算得罪新来的同事,于是连声否认:“没有没有没有。” “太好了,那晚上一起喝酒吧。”田川明美双手合十,露出可爱的微笑。 我:…… 我的酒量很差,在家时只喝一小杯就陷入微醺飘飘然的状态,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喝醉后会是什么个鬼样子,所以到了居酒屋后只要了瓶可尔必思。 “到了居酒屋还喝什么饮料啊,要喝酒才对!”智子老师痛饮一杯烧酒,脸通红地对我说。 “胃不舒服,今天只能喝饮料了。”我推脱道。 “这都是你平时不好好吃饭的原因,来!我的炒面和茶泡饭都给你吃!”智子小姐豪爽地把她刚点的食物推到我面前,气势和中午逼迫我多多地吃便当时如出一辙。 “饶了我吧……”这才三杯烧酒下肚,她就已经有了醉态,估计离开时要联系她家里人开车来接了。 作风和国木田酷似的高井老师不安地劝说:“智子老师,少喝点。” “和前辈是这样说话的吗?高井!” “抱——抱歉。”高井迁就道。 智子老师拔高的音量弱下来:“你根本不懂一个女人要兼顾工作和家庭是多么难的事,呜呜,我女儿那么小,精力却旺盛得跟永动陀螺有得一拼,昨天我回家后太累了就任由她在我的附近玩,我不小心睡着了……你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吗?” “什么?”高井硬着头皮反问。 “她在我的胸口上拉了泡屎!”智子老师哭了起来,“臭死了,小孩子的屎好臭啊……呜呜……” 我们在座的人都默声不语,看来她是太累了,借着醉态发泄几分心中不满的情绪。 我喝了两口手里的可尔必思,开始后悔来参加这个聚会。智子老师依旧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的初为人母的劳累,她不知道并没有多少人听进她的话。 若这些抱怨的话是在清醒时说出或许还能获得几分虚假的同情,但她陷入了醉态,大家连那份最基本的客套也干脆丢到一边,特别是对面的两个男老师,已经深深拧起眉头,仿佛她在谈论的是什么污秽之事。 剖挖出自己的痛苦摆放到台面上供人评头论足本就是个错误。 智子老师清醒后会后悔的。 最终的结果如我所料,高井老师趁智子老师迷迷糊糊时偷拿了她的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她的先生,联系他过来把智子老师接走。 “总算是把她送走了,真是的,明明想出来好好放松一下,结果还真是扫兴。”高井老师旁的松下老师夸张地叹了口气,高声说。 我用勺子搅弄茶泡饭,在想找个什么理由随后离开。 “身为母亲居然嫌弃自己的孩子,还真是失职。”高井老师也跟着附和。 我之前还觉得高井老师很像国木田,看来得收回这种想法。 “就是,现在的女人吃不了苦归根究底还是被男人宠坏了。”松下说到这里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我看宠物狗犯错时才会露出的那种无奈的笑。 潜台词是“真是拿你这种女人没办法,不过你是我的狗,稍微犯点小错没什么,太过越界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我母亲年轻时除了带孩子外还要帮着家里干农活,尽管这样也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唉,现在的话……”高井和松下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 “但智子老师说的没错,小孩拉出来的屎确实很臭。”我没忍住出声反驳,没有搞懂为什么抱怨小孩拉屎臭会和吃不了苦这种说辞联系在一起。 松下老师吃劲地咽下嘴里的汉堡肉,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不过很快又变为讨好的笑:“啧啧,清枝老师,你这样想以后可成为不了好妈妈啊。” 我不知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但肯定不算好。 松下老师的笑容面具出现了破裂的痕迹,他连忙补救般地说:“不过在作为女人这方面,清枝老师可是相当出色。” 作为女人很出色。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难受,带着近乎透明的轻佻,深究下去只有自己给自己找不愉快的份,我干脆站起身:“我胃不舒服想先回家了,各位慢聊。” 出了居酒屋,酒气和食物的味道在凉爽的夜风中冲刷干净,我的心情也跟着明快几分,可没走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娇滴滴的呼喊:“清枝老师,等等我!” 我停下来回过头,穿着细高跟鞋的田川明美正飞速迈着小步子往我的方向跑来。 “抱歉今晚闹得这么难看。”她跑到我面前就是个九十度鞠躬。 “那不关你的事。”一颗老鼠屎都能坏了一锅粥,更何况是两颗。 田川抬起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时间长到我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你在看什么?”我不自在地摸着脸问。 她红着脸摇头,“没看什么,只是觉得……清枝老师,你和我以前的高中同学长得有点像。不过清枝老师你要漂亮很多!而且要苗条很多!如果不是你们连名字都一样,我根本没想到会把你们两人联系到一块儿,哈哈哈。” 我心里窜上一股不妙的预感:“你以前在哪里上的高中?” “兵库县。” 我怔愣了几秒,“那你大概没认错。” 田川明美的表情从呆愣到吃惊最后升级成不可思议,“你——你也是稻荷崎高校的吗?” “嗯,高一a班的清枝莉香。”我看着她的脸,拼命在记忆里搜索这号人物,但想得头都要痛了还是没想起来。 “我们上料理课的时候是前后桌,你还送过我草莓蛋糕!” “是吗?”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印象,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要让我清楚地回忆起来实在有点为难。 田川有些失落:“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啊。” 我心虚地嗯了声。 “你当时才上了一年学就突然转校,简直是毫无预兆,班上的同学还为你转校的原因讨论了好久。” 估计以为我是因为被前男友甩了受不住打击才转校的吧。我在班上没什么辨识度,可比我高一级的前男友却相当有人气。 好想说和前男友无关,但这么说反而太刻意,只好对她的话不做评价,转而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家了。” “哦……哦,好的。”她肉眼可见地有些沮丧,“莉香你变了好多啊……” 在田川明美的记忆里,清枝莉香是个有些腼腆但很爱笑的女生。高中时期,她的脸圆嘟嘟,笑起来很甜,经常从家里做点心带来分给大家吃。 田川明美曾暗戳戳地想过,要是清枝莉香再瘦一点的话肯定很受男生欢迎。 再次见面,清枝莉香确实瘦了,圆嘟嘟的脸变得好小,连五官都像被施了魔法惊艳地舒展开,她长得太甜,让人看了一眼就没来由地偏爱。可偏偏不笑,勾得人心痒。 今晚在居酒屋吃饭的时候周围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偷看她,甚至还有人用手机偷拍,就连田川也忍不住着迷地盯着她蜜棕色的眼睛和卷翘的睫毛。吃饭时从衬衫袖子里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皓白似雪,田川想,白雪公主的白应该也只到清枝莉香的程度吧。 “我有吗?” “有啊,”田川急切道,“你以前很爱笑。可现在,从我们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一次都没有笑过,话也少得可怜,给人很难接近的感觉。” 她口中形容的那个高中的清枝莉香对我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差别,高中时期的平易近人和爱笑都是我装出来的,那是必要的保护自己的武器。那个时候我是胖子,不把自己主动贡献为笑料,看起来脾气不好的胖子是会被孤立的。 尽管我努力地装作开朗努力地笑也没交到什么好朋友,不过幸运地没有遭受过校园冷暴力。 “清枝老师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田川明美对我说。 “……田川,你也是女生,晚上回家还是要注意安全,你送我到家门口了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总不能上演我送你回家,你又送我回家,接着我再送你回家的戏码。 “也是……”田川鼓着脸思考了会儿,“那我明天把车开到学校来就能送你了。” 新来的老师田川明美虽不像前田香织般讨厌我,但和我教过的女学生有着莫名的相似性。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 上章忘了感谢给我灌营养液和投雷的小可爱了,谢谢!谢谢给我投手榴弹的筷子,破费了!愿意来看我的文,支持正版就已经很开心了(土下座)。 第25章 富江最近很老实,没有招惹其他人,不过就算这样还是会有人被他蛊惑人心的魅力所吸引。 比如现在。 他被人绑架了。黑布蒙住他的眼睛,胶带贴住他的嘴,富江一面得意自己的魅力之大,一面又担心自己会很快被分尸,到时候要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回去见莉香会花很长时间。 如果只是受点轻伤倒不错,能利用莉香的同情心趁机撒撒娇,但依照他以前的经验,只受轻伤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黏贴性极好的胶带从皮肤上扯下来那一刻有点疼,蒙眼睛的黑布揭下来还花了好些时间适应眼前的光亮。 然而眼前站着的人是富江怎么想都没想到的。 这不是莉香去看音乐会那天跟在她身边的男人吗?对了,还开车送莉香回家来着。 “你不是缠着莉香老师的那个老男人吗?”富江的手臂被分站在两侧的黑衣人控制住,看这架势大概是横滨恶势力之流,不过他一点也不怕。 森鸥外听到他的称呼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道:“川上富江,是吧?” “你都把我绑来了,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富江看他不顺眼,觉得他装腔作势。 “看来我得省去不必要的客套话了,”森鸥外苦恼地用食指戳着下巴,此刻的表情还算是无害,“我的要求很简单,从今天开始,嗯……或许可以宽限到明天,毕竟你需要和莉香做一个正式的道别。” “你到底想说什么?”听到道别一词,富江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是想说,”森鸥外的眼睛睁大,瞳孔紧缩,恐怖的占有欲源源不断地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渗出,“你需要从莉香的世界里消失。” 这个人有点可怕。 富江不肯露怯,“你以为你是莉香老师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 富江话刚落,对方就抬脚猛踹了一下他的肚子,动作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疼得他弓起背来。 “你个白痴,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给莉香带去了什么样的麻烦是不是?”森鸥外无奈地说,语气带着聪明人看待愚蠢之人的怜悯。 看富江还低着头喘息便吩咐两旁的人:“让他抬起头来。” “是,首领。” 大手用几欲扯断富江头发的力度强迫他抬起头,森鸥外把手里的照片明晃晃地怼到他眼前。 照片上穿着针织衫的女人富江并不陌生,那是前不久才被学校辞退的前田香织,正鬼鬼祟祟地在莉香门口徘徊。 “这个叫前田香织的女人从警视厅里出来后一直在往莉香的邮箱投送恐吓信,十月十六日这天晚上更是变本加厉地手持凶器潜入莉香家里。” 森鸥外的声音冷静克制:“我不管你身上那种奇怪的异能会招来什么样的人,会让人的精神产生什么程度的紊乱,但你只要在莉香身边多呆一天就会给她带来不确定的麻烦,甚至会让她因陷入麻烦而死掉。” 话音顿了顿,“你知道死掉是什么意思吧?” 富江当然不知道,因为他要彻底死亡的条件很是苛刻,自从他有意识起,他一直是不死的。不过问这个问题的人本身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肚子和胸口又接连被射了几脚。 这人脚上是绑了钢筋吗?力度那么重?而且跟装了定位器似的,专挑疼的地方踢。富江嘶嘶抽着气,默默庆幸自己身体恢复力强。 头顶轻飘飘地传来森鸥外的声音:“死了的话,我再用十倍的力度揍你,你也不会觉得疼。现在理解了吗?” 莉香老师摊上这么个疯子真是不幸。 * 最近这一带的治安都变得特别好,我被奇怪人员尾随的频率大大减小,和田川明美告别后很顺利地回到家。 不过没想到家门口蹲伏着一只小狗。 “富江,你在这里干什么?”明明之前还正大光明地输密码进我家门,今晚怎么反常地乖巧。 “我没有换密码,可以直接进来。”我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接近这只看似委屈巴巴的小狗。 富江摇头:“在外面就好,我想和老师说说话。” “好吧,要说什么?”我走到他跟前。 “老师,我……我可能要转学了,今晚是专程来和你告别的。”富江站起身,总是写满嚣张笑意的脸此刻只剩阴郁。 我:“?” “怎么这么突然?”完全没想到他来是为了和我说这种事。 “也不算突然,反正我在哪所学校都呆不长,在这个学校里我唯一想要得到的就是莉香老师,可之前你都拒绝我了,所以继续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话任性得很有富江的风格,可我还是觉察到几分不对,毕竟和我说话的时候他从来不会低着头,一副失落的样子。 “已经打定主意要转学了吗?”我追问。 “确定了。”富江弯腰把一直放在他脚边的大盒子抱起来,“这个是给老师的临别礼物。” “里面是什么?你可不要乱花钱。”我想打开盒子却被制止,富江按住我的手:“回去再看,这是给老师的惊喜。” “那好吧。”我作罢。 “我要走了。”富江把手揣进兜里,看着我时乌黑的眼睛真的好像无辜的小狗,我真是傻了,怎么会从这么一双漂亮妖冶的眸子里看到无辜的痕迹。 “那再见。”我不擅长应付离别的场合,而且今晚也太突然。 “我可真走了啊。”富江重复道。 “我知道,我会站在这里一直目送着你离开的。”我像哄小孩儿一样认真地保证。 富江转身迈着步子慢慢走远,我站在家门口注视着他,心里悄悄数着他路过了几盏昏黄的路灯。 1,2,3,4…… 等到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视线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 富江毫无征兆地转过身快步朝我跑过来,离去时走了好几分钟的路程折返时一分钟都不用。 他跑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隔着头发用力吻我的耳朵,接着碎碎念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王八蛋气死我了!” 我陷入茫然,手里抱着的临别礼物也滑落到地上,反手抱住他算作安慰,“真的不能告诉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口中的王八蛋应该不是指我吧? 拥抱得到回应的富江把我抱得更紧,嗓子里哼出舒服的单音,刚才咒骂的话语瞬间消音,顺理成章地撒起娇来:“喜欢你。” “谢谢。”我拍着他的背,轻声说。 “莉香老师,这个时候最完美的回答应该是我也喜欢你。”富江说话的时候故意靠近我的耳朵。 我默了默,转而道:“你现在饿吗?和我回家,我给你做东西吃,现在天气转冷了,这个时候喝一碗热乎乎的炖汤很舒服的。” “才不要,吃了就更不想走了。”富江得寸进尺地又亲了一下我的耳朵。 ※※※※※※※※※※※※※※※※※※※※ 谢谢小可爱给我灌的营养液!么么么! 第26章 富江给我的礼物是半截假肢,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新型金属做的,拿在手里非常轻巧,穿戴在脚上也合适得不得了。 按理来说这种东西要到医院里去专门订做,不然不可能合适得这么刚好,真是不可思议。 拿到盒子的时候我还以为里面是件衣服,没想到礼物本身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这东西应该肯定很贵,他一个学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不对,他有富婆。 刚才应该执意把富江带回家里来的,这么贵的礼物我实在没有办法理所当然地收下,我把假肢脱下来,坐在沙发上给富江发消息,结果发现他已经把我拉黑了,电话更是打不通。 我握着手机,感觉有点受伤,就算是告别也不必做得这么绝吧?完全是要断绝关系的样子。 就这样默默难过了几分钟后我重新把假肢穿上,站起来不安地尝试着走了两步,右腿踩到地面的实感和左腿仿若悬浮在半空的虚幻形成鲜明的对比,我觉得飘飘然,心跳急促起来,要是穿长一点的裤子盖住假肢的部分,再穿一双宽大的运动鞋把脚藏起来的话,我就像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一样。 还是算了,反正最终都会知道我是个残废,做这种掩饰恐怕还会被别人笑,这中间产生的落差还要被我拿来矫情地折磨自己。 装了假肢后还是自觉地穿裙子好了,最好是刚过膝盖那种,让初次见面的人能一眼看到我的残缺。 不过这几天天气转冷,要穿裙子也只能穿厚实的羊毛裙,我这种身体不好的人更是需要裹上厚裤袜,做漂亮女生里的异类。 右腿还能直接塞到袜子里,左腿就要根据残肢的长度来对袜子进行加工,还好我手工比较行,不会改得太过难看。 “清枝老师装了假肢吗?今天没有用拐杖。”高井老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 我想起他昨晚在居酒屋说的那些蠢话,心里那不舒服的疙瘩还没解开,只敷衍着说了声是啊。 田川明美乐呵呵地:“莉香你穿好厚哦,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嘛。” “我怕冷。”要不是顾及形象,我可以穿着珊瑚绒的睡衣来上课。 田川明美摸了摸我大衣的料子,“里面还有细绒毛,好软。” “嗯,去年商场打折买的,很划算,就是洗的时候不能用洗衣机比较麻烦。” “打折买的吗?说起来我也想买几套衣服为冬天做准备,不然真正入冬的话价格会变贵吧?”田川的思绪飘到购物上。 “今天下班要一起去吗?我也想买衣服。”主要是裙子,我的衣柜里只有一条,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款式,昨晚收拾的时候都惊呆了。 “好啊好啊。”她笑容甜甜地答应。 于是下班后就是快乐的购物时间,我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和其他女孩子一起出来购物,特别是买衣服。 从教学楼走出来,寒风呼呼地吹着,田川冷得打了个哆嗦,紧紧靠着我,“莉香,我早上不该说你穿得厚,事实证明是我穿得太少了。” 她穿着较短的西装裤,露出的脚脖子冻得发红,不算厚的条纹内衣外只套了件短款的风衣,看着漂是漂亮,冷也是真的冷。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到自己还算大的兜里,“这样会不会稍微暖和一点?” 她愣愣地看着我:“莉香,你要是男生的话,我说不定会和你交往。” “……你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点?” “嘿嘿。”她傻笑着没正面回答,“今年圣诞节要在横滨过吗?” “要回宫城去过。” “为什么会去那里过圣诞节啊?该不会——”田川坏笑起来。 “是小姨邀请我去她家过寒假,和男朋友没关系,而且我也没有男朋友。”看她这个表情我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果不其然,她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不过很快又说:“圣诞节那天的同学聚会你要来吗?” “同学聚会?什么同学?” “高中同学啊,你没有收到邀请邮件吗?”田川低头去翻自己的手机信息。 “我的邮箱很早就换了,没收到也正常。” 她停住了翻邮箱的动作,抬头问:“所以,要去吗?” “当然不去,我连他们的长相还有名字都忘得差不多了,去了也没意思。” 到时候在聚会上把别人名字叫错该多尴尬啊,而且肯定要有人问起我的腿怎么了,挨个解释好累。 田川在衣袋里捏了捏我的手指,“那我也不想去了。” 服装店里开了空调,暖和得让我不想离开。我买了两条羊毛裙,一件驼色的大衣,之后任售货员怎么推销都不为所动。反而是田川,老拿不定主意,试穿好半天了也没想清楚到底该买哪件。 我看她苦恼的样子,寻思还得等好久才能决定,干脆坐到休息区看杂志,必要的时候帮她参考一把衣服的上身效果如何。 “莉香莉香,你看这条裙子怎么样?”田川手里拿着一条锁骨往上镂空的白色洋裙,兴奋地问我。 “挺好看的,但这个太薄了,今年应该没机会穿。”看到这裙子的款式,我已经感觉到冷了。 “没关系,我买来放着明年夏天的时候穿,大概是因为开始入冬了,这种夏款的薄裙都很便宜,现在买到就是赚到。我去试穿一下,等会儿莉香要帮我参考哦。” “嗯……” 田川真切地忘记了这次购物的目的是买大衣。 买完东西刚回家就接到了小姨的电话,她的声音有些忐忑:“莉香,假期要来宫城过这件事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我刚才和同事一起回家的时候还讨论过。” “所以这次寒假肯定是要来的,对吧?”小姨继续试探着说。 “我是这么打算的,但要是你那里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等春假的时候再过去。” “方便方便!一定要来!”她的声音紧张又兴奋,“不过你一个人从那边过来没关系吗?我让翔阳到横滨去接你怎么样?” 听她着急的语气,我的心里暖洋洋的,“小姨要是真想来接我的话到车站接就很好了。” “肯定要来车站接你啊!”小姨突然急切道,“莉香,你那边天气冷吗?” “开始冷了。” “那要注意保暖,生病很难受的。特别是你,身体本来就不太好。” 我害怕和别人走得太近,可还是忍不住和她说起琐碎的小事:“我和同事去商场买了好多衣服,都很厚,不会感冒的。” “哇,那莉香来宫城的时候要穿新新吗?”小姨的声音温柔可爱,我想起小时候买了一件新衣服就想赶紧穿的迫不及待。 “好希望假期快点到来,好想重新和莉香见面啊。”她满怀期待地说。 她的这句话不知是触碰到了我心里的哪个开关,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泪腺里分泌出,我转了转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泪腺和喉咙打过招呼让它紧张点,我的声音也被迫沙哑:“我也很想快点和小姨见面。” 被别人期待着,这是人生头一回。 ※※※※※※※※※※※※※※※※※※※※ 假肢是森借富江之手给莉香的,他很清楚莉香需要的尺寸,但直接给肯定要被拒绝。 感谢给我投地雷还有灌营养液的小阔爱们!么么么! 第27章 “所以……关于富江的调查就此取消了吗?”国木田的语气充满疑惑。 “是的,真的非常抱歉,本来早该给你打电话说明这件事的,但我给忘了。”当初还特意跑到侦探社去让他帮忙,结果现在又临时让人取消,真想一巴掌拍死当初那个心急的自己。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带着犹疑:“其实,关于富江的调查情况我也早就想给你打电话说的。” 我竖起耳朵:“是。” 国木田轻咳了几声,用稍带变扭的声音说:“这个学生的私生活好像比较混乱。” “这个我知道,那个孩子长得很漂亮,他对男女关系上的道德意识又相当薄弱,所以才会造成这种结果。”除此之外,还是个贪图享乐没什么志向的小混蛋。 这些形容词放在别人身上早就让我敬而远之了,但在富江身上却莫名契合,而且很难让我生出反感的情绪。 “是……是这样吗……原来清枝老师知道啊,”国木田那边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不过最让我诧异的是川上富江这个人的人生履历一片空白。” 我握紧了手里的电话:“什么意思?” “他的户口,家庭住址,亲属关系通通一片空白,这实在是不合常理,因为你这边也没有催着要结果所以我还想着通过其他的方法再深入调查一点……我也想过有没有可能是他之前在某种组织里工作过,迫于某种原因脱离组织后找人帮忙洗白了身份。” 富江在某种组织工作?他那种人最讨厌别人对他呼来喝去,我也实在想不出他会乖乖听谁的命令行事,国木田猜测的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小。 “清枝老师,能否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撤销这次的调查?”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有天晚上他突然跑到我家门口和我说要转学了,从那之后我们便失去了联系。”我的眼前浮现出最后一次和富江见面的场景,他那声委屈巴巴的“老师,我是专门来和你道别的”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国木田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大概就是从他和你道别那晚开始,我就没办法追踪到他的去向。” 隔着电话,我无法看到国木田手里拿着张堪称灵异照片,富江的脸像经过了特殊技术的处理,阴暗扭曲的重影叠加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他没有给我看那张照片。 挂了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国木田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情报还在我的大脑里回响,什么样的人才会人生履历一片空白?应该不存在这样的人才对,除非是妖怪。 “那我对老师来说是特别的吗?”那是富江放弃让我喜欢上他时退而求其次问的问题。 当然是特别的。 这个特别的少年昙花一现般地彻底消失在我平淡的生活中。 十二月中旬,优子编辑在line上给我发了信息:“马上要圣诞节了嘛,杂志也准备像往年一样发行圣诞特辑,所以拜托莉莉老师写一篇以圣诞节为主题的文章。” 话说在万圣节前夕她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当时连载的文章《诡异的住宅》走的正是微恐怖温情路线,很是契合这一主题,所以就直接拿来用了。现在《诡异的住宅》已经连载完,中间休息了两个星期,也是时候写篇新的文章来找回感觉。 “看来我又要写童话向的故事了。”我在手机屏上敲下文字发过去。 “啊……是上次的年龄段调查让莉莉老师有了顾虑吧。” 上篇文章连载结束后杂志社突发奇想地做了一次读者年龄段调查,结果发现我的文章在8至13这个区间的小孩里很受欢迎,真切坐实了我儿童向作家的身份。 虽然之前就觉得自己的写作水平也只能写写童话故事,但当时考虑到《奇谈百景》这本杂志是全年龄向,所以在写文的时候也没有刻意避免里面一些成人向的暗示性情节,现在问卷调查的结果一出,我动笔都感觉有压力了起来。 “老师也不必太有压力,像往常一样按照心里所想下笔就可以了。” “话是这么说,但只要想到故事的主要受众是小孩就没法坦然对待。”我发个苦恼的馒头人表情过去。 “老师你这么想,故事和读者之间的选择是双向的,小读者们喜欢看的就是这种略暗黑的风格,千万不要顾虑太多以至于改变自己的风格。” 这番话无形中给了我鼓励,我决定继续坚持这种奇怪的文风,不过要写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我简略回复了优子几句话后把手机关上丢在书桌上,仰靠在椅背上思考和圣诞节相关的元素。 说起圣诞节,最先想到的就是圣诞老人,还有随之而来的圣诞礼物,不然就在礼物上做文章好了。往年的圣诞节我有收到过什么样的礼物呢? 童年时期的圣诞节永远伴随着父母二人的争吵,父亲正大光明地出轨去找老情人,妈妈声嘶力竭地哭闹,我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声,期望这糟糕的一夜能赶紧过去。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也是属于第三者上位,本质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差别?”父亲冷笑一声,“少摆出一副占领道德制高点的样子。” 他们两个人还真是天生一对,每说一句话都能精准踩中对方的雷点。妈妈生平最讨厌第三者,介入别人婚姻等一类的字眼,听到爸爸这话,她立马迫尖了嗓子反驳:“那种事情难道不是双方都有意愿才能达成吗?那根东西是和你脱离拥有着完全独立的思想吗?” 又来了。我堵住耳朵,他们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个十岁不到的女儿,成人向的话题口无遮拦。 多亏了他们俩,我在很小的时候就通过查资料弄明白了男女的身体构造,以及小孩是怎么来的。比起还在相信小孩是送子鸟带来的同学,简直能称得上早熟。 直到高中时期,还在交往的前男友在圣诞节送了我一对耳环,我感动得把脸埋到他发达的胸肌上哇哇大哭。 “太伤人了吧,就这么不喜欢这个礼物吗?明明治说女孩子会喜欢这种东西的。”他苦恼的声音里带着刻意掩盖的慌张,无措地摸着我的头发,“你别哭好不好,我之后送你别的东西。” “才……才不是不喜欢……我这是感动,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圣诞礼物,我很喜欢,超级喜欢!”我边擦眼泪边抬起头来,攥紧手心里的小盒子,心口暖洋洋的爱快漫到嗓子处,险些就要说出羞赧的情话。 他却一脸恍然,思维不知偏到哪里去:“你人缘这么差的吗?” 我:…… 上帝是公平的,他赐予前男友帅气的脸,高超的球技,同时也夺走了某些东西。 本意是要在脑子里搜刮点能用于写作的题材,结果题材没找到,让人心酸的回忆倒是如潮水般一阵阵地涌上记忆的海岸。 不过也是托了回忆的福,题材大致确定了下来,我打算写人类和水母的爱情故事。 确定了题材的那一瞬间,我都能想到优子编辑诧异的表情。 题材的灵感还是来源于前男友。 感恩。分手那么些年,居然还在为我的写作事业发光发热,实在是了不得。 第一次见到活的水母是和前男友去水族馆约会的时候,当时不知道那些水母的名字只记得那些神秘的浮游生物很漂亮,站在偌大的展缸旁像个傻子般发出哇哇的惊叹。 前男友一开始还装得酷酷的,对来水族馆约会还抱有几分不满:“水族馆里的鱼有什么好看的?” 到之后就变成:“哇靠!这些轻飘飘的东西居然有四颗心脏欸,好酷!莉香你看这个水母会变颜色!” 我:“不是吧……那应该是里面的灯在变颜色。” 前男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啊是喔。” “哈哈哈哈,侑好逊!”我大肆地嘲笑他。 他红着脸勒我的脖子。 时隔几年,那些透明的精灵皱缩着伞面在水里游动的场景我还记得依旧清楚,拿来做文章的素材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要把这篇文章的主题和圣诞节挂上钩也很简单,只要把水母设定成主人公收到的圣诞礼物就好,想到这里,我抱着写到哪里算哪里的心态地开始写这篇只有个模糊框架的文章: [我坚信,每个人都有超能力,只是明显或者不明显的区别。有人擅长语言的学习,有人天生对数字敏感,还有人能用咯吱窝的摩擦声唱歌。 在我看来,有的能力稍微无厘头了些,但都是很有趣的能力。 而我的能力则枯燥很多,简单来说就是过目不忘。刚上学的时候我凭借这项能力轻松通过了大大小小的考试,当时还觉得这种能力真是世界上最好的能力了。 考试前只需要随意翻一遍教科书,那些文字就跟有生命般地溜进我的脑子里寻个地方住下,只要我愿意,在想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找到这些知识点并摘抄下来。考试的时候我看似在盯着试卷发呆,其实是在寻找关于这道题的答案。以为我是在作弊的老师在我身边转悠了许久,最后没有找到证据又回到讲台。 但是随着年龄的推移,我很快发现了这项能力的缺点。容量巨大的记忆能力不过是一台笨重的电脑,我能调取里面的文件,播放里面的视频,但是没有加工它们的能力,只能单纯地记忆。 我不能像班上头脑好的同学在原本的基础知识上进行探究,往下深挖未见过的领域,成为优秀的科学家。我无法创造新的东西,只能记住已有的东西。] 写着写着我突然想,现在拥有异能的人并不少见,说不定真的有人拥有主人公这样过目不忘的能力。 [那天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是寻常的一天。 我行走在路上。看到头顶飞过的鸟,听到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发出的鸣笛声,还闻到柏油路在炙热的阳光下散发出的味道。视觉,嗅觉和触觉都在转化成记忆容量中的一小部分。 到路口要过马路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一个小女孩在我的正前方被一辆大卡车给撞了。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后是□□被轮胎碾过时内脏和骨头碎裂的声音,轮胎上的血迹顺着马路拖出好长一道。我因为隔得太近能清晰地闻到血腥味,好久了才反应过来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的大脑诚实而机械地记录下这短短一瞬间的所有记忆。 小女孩背着黄色帆布书包,她的刘海上别着一个粉色的发夹,过马路之前还对我微笑了一下。是很可爱的女孩子。 还有车祸发生后她碎掉的半边脑袋,她的家人赶来后痛哭失声的惨状,肇事的醉酒司机毫无悔过之心的表情。我记得太清楚了,每个细节都可以暂停,放大再放大。 自我出生以来一直笨拙运行着的记忆系统坏了个齿轮,我呆在卧室里不知该如何修理,想要粗暴地用意念控制自己不再想起这件事,粗暴地拔除这个坏掉的齿轮。结果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被朋友欺骗时的悲伤,走在街上时无端遭遇的恶意,面对被欺凌的同学时选择无视的我等等等。这些被锁在不知名角落的记忆全部被放了出来,睁眼闭眼都在我的大脑中循环播放,我终是病了。] 反正还有将近两周的时间才需要交稿,所以文章我只写了个开头算是找到了感觉便随意撂下。 明明还有好几天才去宫城县,但我已经开始期待起来,连要带过去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我也都在心里盘点一遍。 我蹦跶到床上在上面滚来滚去,思考着要买点什么伴手礼带回去才合适,要自己做点甜点吗?可是甜点要刚出炉时热乎乎的才好吃吧,平安夜那晚说不定要和小姨一家在一起做蛋糕,单独做甜点带过去应该不用了。 唉,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圣诞节的味道越来越浓,美国山公园那边办起了灯展,各家商店也在陆续推出折扣活动,田川有些后悔地抱怨:“我真是笨蛋,早知道就就该晚点再买了,上次五折买的衣服现在两折就到手了!两折!两折啊!” 我好意宽慰道:“早买早享受,也不是坏事。” 田川眼泪汪汪地看向我:“最贵的那条裙子还没穿呢,现在太冷了穿不上。” 我:…… 田川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又把这件事抛在一边转而和我聊起最近追的明星,“敦贺莲真是帅气啊,他最近出演的电影要上映了,我一定要去电影院看!不知道相关的周边什么时候发行……” 她碎碎念着,我在必要的地方搭腔几句,很快也就到了上课的时间。 今天的课是高二a班,点名的时候发现夏穗没来。 “老师,夏穗身体不舒服,在保健室休息。”美夏举手回答了我的疑问。 我还以为是因为天气转冷这些爱美的小姑娘不注意保暖才把自己给弄感冒的,便没有追问夏穗的病因,等到下课后美夏悄悄来找我说有事要和我私下商讨时才发现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美夏,还不走吗?老师要关教室门了。”这间宽阔的音乐教室等会儿会变成吹奏部的活动室,所以每次下完课我都会锁起来,避免期间有其他学生跑进来。 美夏低着头别扭地搓着手:“老师,我有事要请你帮忙,不对,应该是夏穗有事要请你帮忙。” “夏穗不是呆在保健室吗?”我纳闷起来。 “对……对,”美夏磕巴着,“就是关于身体不舒服的事。” 虽说当老师的时间还不长,但我家脑海里立马出现了最糟糕的猜测,表情都不自主地严肃起来:“该不会是夏穗很久都没来月经了吧?” 高中生抱着侥幸心理不注重防护措施而导致怀孕这种事在以前的学校里也有发生过,这种事情的性质可以说是相当恶劣。 而且现在的小孩在这方面的观念比以前要开放,月经好久不来也不放在心上,等到过了很久,甚至小腹都开始凸出了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我还记得当初学校里发生那件事后,女学生的父亲专程放下工作到学校来把那个男生揍了一顿,要不是旁边有人拉着估计男生要在医院呆好长一段时间。 ※※※※※※※※※※※※※※※※※※※※ 谢谢小可爱给我灌的营养液!谢谢呱皮给我投的地雷(含泪咬手绢)! 第28章 “不是!不是怀孕!”美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重重松了口气,看来排除了最糟糕的设想,“那是怎么了?” “夏穗最近上厕所的时候那里会疼,我说陪她去医院她又说太害羞了不肯去,今天已经严重到了要呆在保健室的程度。”美夏说这些话时一副羞于启齿的表情,脸红得能煎鸡蛋。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劝她去医院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老师能不能陪她去医院,我也会跟着一起去!有大人在的话夏穗她可能不会那么抗拒去检查,我担心她这样拖下去会越来越严重。”美夏红红的脸上交织着复杂的表情。 我大概是猜到了怎么回事,但也没想当面戳穿,很爽快地答应了美夏的请求。 去到保健室,值班老师没在,只有夏穗一个人背对着我们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她翻过身来:“美夏,你怎——莉——莉香老师?” “身体还不舒服吗?”我走到床前,观察着她偏白的脸色。 夏穗僵硬地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被子,“好多了,只是肚子疼而已。” 美夏躲在我身后轻轻说:“我已经告诉莉香老师了。” “不是说了不能告诉别人的吗?”夏穗听到这话立马激动起来,脸色从偏白变成了苍白,手指也紧紧地绞着被褥。 “夏穗,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而且身体不舒服这种事没有什么好害羞的,真的被别人知道也没关系。” 夏穗赌气低着头,“说的倒是轻松,生病的又不是老师。” 还真是小孩子心性,我把手放在她绷紧的手背上,“美夏刚才给我说了你的症状,虽然我不是医生,但我觉得你很可能只是感染了而已。” 夏穗用余光偷看我:“感染?” “如果症状轻微的话只要注意卫生,多喝水多吃水果的话慢慢就会好,但夏穗已经严重得没法上课了还是得去医院让医生给你开些药吃。”这个时候不能说重话,要温柔才行。 “只用吃药吗?不用做手术?”夏穗急切地问。 “目前不用做手术,但如果再拖下去的话就说不一定了。”还是吓唬吓唬她吧,不然铁定不会跟我去医院接受检查。 我这么一说后她果然不安起来,迟疑片刻后,“老师,你会陪我去吧?” “当然会。” 我本来以为到医院后做检查的钱需要我来付,没想到夏穗的零花钱还挺多,没有我插手的余地。 给她做检查的是个女医生,也幸亏是个女医生,不然按夏穗的性子很可能不愿意检查。检查结果和我猜的差不多,就是口口感染,医生告诉她要注意个人卫生。 “我平时洗澡很勤快的,换内裤也是,才不是因为个人卫生的原因。”夏穗不满地嘟囔着,明显不爱听医生说的话。 医生对待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很是游刃有余,微笑着说:“那就是口生活方面的卫生需要好好注意了。” 夏穗这会没吱声,默默接过医生开的处方单。 吃过药的夏穗明显松了口气,连脸色都好看许多,开心地说感觉已经没那么疼了。我想这大概率还是心理作用,再怎么好的药也不会这么快见效。 “莉香老师,还有美夏!谢谢你们今天陪我来医院,我请你们喝饮料!” 我和美夏都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真是的,客气什么呀,爸爸给了我超多的零花钱哦。”夏穗笑着一左一右地搂住我和美夏的胳膊,把我们领着往附近的一家餐厅去。 我们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座位上,夏穗放下书包就喊:“服务员!点单!老师你们想喝什么?这家店的巧克力圣代超好吃哦!” “啊……嗯,那我就吃一个巧克力圣代好了。”这段行程完全没有在我的预料之中。 美夏也跟着说:“我也是。” “美夏你还真是喜欢莉香老师呢,”夏穗翻着菜单页说,“我要一杯柠檬水,再来一只炸鸡。” 服务员记下我们点好的东西后,作为老师的我终是忍不住想说几句:“夏穗还有美夏,刚才医生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 她们两人都睁圆了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一副上课时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委婉地问:“你们都有男朋友了吗?” “我没有!我喜欢的是老师!”美夏急着澄清道。 夏穗则捂着嘴巴笑:“我还以为老师要问什么,原来是这个。” “所以夏穗是有男朋友了吗?”我问。 夏穗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绞着自己披散的长发,脸上是漫不经心的得意:“有哦。” 我这才注意到夏穗涂了浅粉色的唇彩,她的嘴唇亮亮的,和我说话时还轻轻地嘟起来,大概在男朋友面前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撒娇。 “咳咳,”虽说是老师,但我也很少说教学生,接下来要说的话让我不由得有些紧张,“关于口生活这件事,老师也不想说教太多,但你们现在还小,这种事太早发生了……” “我们都马上要十七岁了,老师也没比我们的年龄大多少吧。”还算沉默的美夏突然插嘴道。 “十七岁确实还小啊,你们的心智都还没发育成熟,很容易被男生骗的。”糟糕,虽然我的初衷是好,但说出来的话怎么感觉不是很中听的样子。 “老师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夏穗紧接着问出的问题让我脑子里的思绪都捋不清了。 这是服务员端着我们过来的东西,微笑着打岔:“这是你们点的饮料和炸鸡。” “啊谢谢。”我接过冰冰凉的冰淇淋,用勺子挖着吃,假装没有听见夏穗刚才问的问题。 服务员一走,夏穗又兴致勃勃地问:“老师不可以装傻哦,刚才的问题还没有回答。” 这不是装傻不装傻的问题。鉴于我本人其实很色,高中时的男朋友更色,两个好色的家伙凑在一起,所以…… 偷尝禁果这种事情变得顺理成章。 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跟学生说!所以只好装作愁苦的样子:“我还没有交过男朋友。” 夏穗连绞头发的手都顿住,不可置信地说:“骗人的吧?” 美夏则欢喜地握拳,“太好了。” “老师你在骗人吧!”夏穗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你上学的时候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喜欢你的男生肯定超多!” 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能实话实说:“真的没有,我没有必要在这种问题上骗你。”主要是那个时候我还没这么漂亮。 夏穗思考了会儿,“也是,被很多人追的话明明该拿出来炫耀才对。” “也有可能是老师太漂亮,喜欢老师的人又太胆怯了不敢接近。”美夏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听着这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赞美,我不自在地笑了笑,开口转移话题:“夏穗的男朋友是班上的男同学吗?还是其他班的?” “秘密哦。”夏穗神神秘秘地说,“只能告诉老师是很成熟的男人。” 美夏看了夏穗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完了,看来夏穗的男朋友是年纪比她长很多岁的社会青年,这样的关系太不健康,而且夏穗现在还是高中生,在这段关系里太容易处于被动状态了,居然对高中生下手,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我斟酌半天,开口道:“夏穗,你和……” “哦!老师,我男朋友给我发消息说晚上要带我去高级西餐厅吃牛排欸,我要回家好好打扮一下,所以先走了!”看了眼手机上收到的新信息,夏穗笑着打断我的话。 “欸?又要去约会吗?”美夏不满地说,大概这不是夏穗第一次鸽她了。 “抱歉啦,美夏觉得寂寞的话也早点找男朋友吧。”夏穗拎起书包朝我们告别,“那我先走喽。” 还没来得及切入正题的我:“好……” 夏穗走后,美夏从我对面的座位上挪到我旁边坐下,心事重重地说:“老师,夏穗交的男朋友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我没想到她如此直接,小声地反问:“怎么说?” 美夏往我的方向再挪了一点,凑到我的耳边轻声道:“夏穗刚才说的爸爸给了她很多零花钱,她说的‘爸爸’就是刚才发信息说要带她晚上去吃牛排的那个人。” ※※※※※※※※※※※※※※※※※※※※ 谢谢给我灌营养液的小可爱!谢谢给我投雷的小可爱!么么么! 推下自己的预收:《穿成耽美漫画的女炮灰》,如果感兴趣的话点进专栏就可以收藏了。 文案: 教室的最后一排坐着沉默寡言的阴郁男生a,姜郁知道他的秘密,他是双性人。 教室的第一排坐着阳光爽朗的帅气校草b,姜郁知道他的秘密,他想要姜郁死。 姜郁还知道,他们两人未来会成为恋人,而她是转变两人关系的关键纽带。 因为他们会成为谋杀她的共犯。 不愧是攻受均疯批的耽美漫画。 姜郁:苦笑。 第29章 第30章 第31章 第32章 第33章 第34章 第35章 第36章 第37章 第38章 第39章 第40章 第41章 第42章 第43章 第44章 第45章 第46章 第47章 第48章 第49章 第50章 第51章 第52章 第53章 第54章 第55章 第56章 第57章 第58章 第59章 第60章 第61章 第62章 第63章 第64章 第65章 第66章 第67章 第68章 第69章 第70章 第71章 第72章 第73章 第74章 第75章 第76章 第77章 第78章 第79章 第80章 第81章 第82章 第83章 第84章 第85章 第86章 第87章 第88章 第89章 第90章 第91章 第92章 第93章 第94章 第95章 第96章 第97章 第98章 第99章 第100章 第101章 第102章 《[综]和森首领be后》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