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的游戏》


 第1章 《菜鸟初体验》：大时代与小人物

    二〇〇〇年，当人类为了进入新千禧年而欢呼的时候，互联网行业发展也达到了第一个顶峰时期，美国纳斯达克指数突破了前所未有的五千点大关。
    在当时，狂热的人们对着新科技顶礼膜拜，仿佛科幻中才有的未来马上就可以变为现实，以互联网技术为代表的新科技即将造福众生，海量的金钱流入互联网行业，完全不惜代价。
    戏剧性的是，灾难随之而来，时间同样在二〇〇〇年，互联网行业突然大崩溃，纳斯达克指数刚刚攀上最高峰后，立刻出现断崖式的下跌。
    既然泡沫出现了，破灭就是迟早的事情，最先进的科技公司也逃不过最基本经济学原理的惩罚。一夜之间无数亿科技股市值从股市中蒸发，数不清的巨头公司在这场灾难里倒下，史称千禧年互联网泡沫大破灭。
    在崩溃后的一片惨淡中，国内不知不觉迎来了网游时代的兴起。世纪初互联网泡沫破灭的创伤渐渐消退后，网络游戏公司成为互联网江湖中新的弄潮儿和光芒万丈的明星企业，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无论如何，电子科技大潮浩浩荡荡，被称为第四次工业革命，影响深远的波及到了世界上每一个角落。
    二〇〇七年八月下旬，盛夏将尽，但北都市的天气依旧炎热，就算日历表早已走过了立秋，那也没用。若非经过几场秋雨洗礼，北都市很难立即转进到真正的秋季。
    北都电子科技大学南门外的光景与其他大学没太大区别，排满了各种店铺，其间还充斥着各种零星小贩。自从上世纪末电子科技产业兴起以来，北都电子科技大学南门外也诞生了不少新的高科技行业，光盘销售就是一种。
    在最顶峰时期，聚集在这里的光盘销售商将近十家，江湖人称卖盘小贩，软件、游戏、影视包罗万象，一张十元也足以让小贩们过的滋润。
    可即便是高科技产业，会的人多了，也就变成大白菜，而堂堂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了。北都市电子科技大学南门外这片江湖里，光盘销售从业人数达到顶峰后，竞争也就激烈到了白热化程度。
    经过惨烈的市场拼杀，王大叔和孙大妈笑到了最后，长江后浪推前浪，新的一波互联网大潮兴起后，大家都会从网上下载东西了，而且硬盘也越来越大，不太需要光盘这个媒介了。
    所以卖光盘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没兴盛几年的朝阳行业已然变成了传统老土的夕阳行业，这让硕果仅存的王大叔和孙大妈很是迷惘。
    高钰在校门外买了早点，转身又回到住处。上个月他已经从北都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信息管理专业毕业了，暂时住在学校旁边一栋老式宿舍楼里面。房主是学校的职工，租金相对来说算是便宜了，所以高钰毕业后也没舍得搬走。
    大部分同学都有了工作，但高钰却仍处于无业状态。这种截然不同的情况，导致了高钰与同学们的生活状态迅速变得不同起来。
    别人已经逐渐适应职场，成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但高钰却只能暂时蜗居家里，苦苦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机会。
    这并不是高钰好吃懒做，在前几个月春季，也就是各公司招新人的高峰期，高钰却被迫困守在老家，结果把找工作的事情耽误了。
    当时母亲病重欠债，父亲又为了收八万块彩礼想把妹妹嫁出去，高钰在老家也是焦头烂额，最后总算说服了父亲，让妹妹继续上高中。
    等到高钰重返北都市的时候，许多不错的机会都已经关上了大门，直到如今他还是两手空空，没有一份合意的的工作合同。
    房间是那种老式筒子楼的单间，每当进来后，高钰就会感到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了。
    眼看着外面阳光明媚，众生熙熙攘攘忙忙碌碌，而自己却坐在幽暗的房间里无所事事，确实像是两个不同世界，文青一点的说法叫遗世而独立。
    收拾了一下心情，高钰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进入一个叫“游戏国度”的论坛性质社区。这个虚拟社区是他大三的时候在互联网上创建的，几乎倾注了他全部心血和收入，迄今已经有两年多时间，在网上游戏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游戏国度”社区和其它的游戏网站不同，甚至差异很大，它并不是主打资讯媒体，也不是游戏爱好者论坛，更不是面向游戏公司的专业论坛。
    按照高钰的设想，他创立的这个社区是面向游戏公会的，主题是打造游戏公会活动基地，以招徕游戏公会成员为主，主打特色就是游戏公会组织系统。
    当初高钰这个思路很让其他管理层质疑，所幸伴随着这几年电脑客户端网络游戏的兴盛，社区人气发展十分顺利。
    首先在校园里推广，社区很受本身组织力很强的大学生玩家的欢迎，然后扩展到了社会上，一直呈现平稳上升的态势，在网络游戏核心玩家圈子里面有点影响力。许多游戏公会都进驻社区，在社区里开辟了自己的版面，当成是公会的主页。
    一个论坛的维持成本对于大公司来说，是九牛一毛，但对于高钰这个尚未毕业的个体户而言，却殊为不易。
    为了维持这个网络社区，高钰将自己大学期间装电脑、卖光盘、写代码得来的收入全都搭了进去——为此甚至闹到了与女友分手的地步，在前女友的眼里，高钰鼓捣虚拟社区只是个爱好，为了爱好将生活都搭进去，实在有点幼稚。
    同时高钰还要论坛上定期号召用户捐赠，这样才勉力维持着社区运行。后来又有了点广告收入，但随着社区发展，维持社区需要的资金压力也越来越大，时常处于入不敷出的局面。
    在免费思潮泛滥的互联网上，论坛社区这样的“产业”都是很难赚钱的。但高钰坚信，自己创造的这个虚拟社区一定有其价值，聚集了如此多核心玩家和游戏公会的社区怎么会没有价值？
    游戏产业可是连年爆发增长，增长指数领跑于文化娱乐领域的大势啊，只是“游戏国度”社区还没有找到明确的方向而已。若有风云际会之时，等待自己的将是巨大的收获！
    今天高钰在游戏国度论坛上浏览了半小时，重点看了看内部管理版面的文章，然后又进入管理系统界面，进行了一些内容管理方面的操作。
    游戏国度是一个论坛风格为主的社区，美工方面崇尚极简设计，很被用户所津津乐道。当然高钰有苦自己知，之所以界面朴素，全都是因为没钱……
    没多久，忽然有人给高钰发了条消息。高钰打开看，原来是负责社区财务的“乌山云雨”发来的——当然这只是一个网名。
    “老大！我这里又没钱了，快顶不住了！”乌山云雨叫苦说。
    高钰看到消息后，苦恼的挠了挠头，他现在要是有份工作就好了，起码可以把薪水拿出来用，也算是稳定的投入，再加上一些募捐和广告，未来一年半载内应该可以勉强维持住吧？
    乌山云雨见高钰没回话，又发了一条信息：“要不，把社区卖了？总应该会有人买吧？今天还有人向我打听这个。”
    “不行，一定要坚持，我们的理想没有这么廉价！”高钰斩钉截铁的回复说。
    乌山云雨又试探着问：“现在真的不卖？万一以后社区黄了，连眼前这个价都没有了。”
    “在一件事物还没有显露出价值的时候，不要去谈论价钱！我们已经撑到了现在，放弃坚持就是前功尽弃，在未来一定会有十倍百倍的价值等着我们发掘！”在高钰眼里，在刚有点人气的阶段就出卖，是最短视的行为，投资和投机的区别就在这里。
    那边的乌山云雨虽然不太理解高钰的执着，甚至有时候觉得高钰说话口气很不切实际，但他已经习惯了。因而只回复了一句：“反正你有主意，你说怎样就怎样。我已经把自己想想成为苦守寒窑十八年的樊梨花了。”
    “那是王宝钏不是樊梨花，虽然她们的老公都姓薛。”高钰吐槽一句，关掉了游戏国度社区的界面，心里暗暗叹气。
    他也曾经动摇过，但是他最终还是否决了卖掉“游戏国度”的想法，这不是一点金钱的问题，这是实现自我价值的问题。
    虽然很多人在金钱方面处于困窘状况时，都会放弃自我价值和曾经理想，比如考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选择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但高钰不想成为那样的人，至少现在不想当“叛徒”，不是还没到饿死的地步么？
    游戏国度社区死也要死自己手里，高钰恶狠狠的自言自语道，他目前只能用这种方式替自己打气。
    然后他关上电脑站起身来，却不小心踢到了杂物箱，箱子里面是上百张光盘。在校期间高钰卖过光盘赚钱，箱子里这都是当初他回老家前剩下的。
    看着箱子里成堆的光盘，高钰苦笑几声，今天可算有事干了。如果把这些都卖出去，也是千把块钱呢，至少这个月房租有着落了。
    原来都是在学校宿舍里卖，但现在明显不合适了。一刻钟后，高钰站在北都电子科技大学南门外的树荫下，百无聊赖的望着过往车辆，看看品牌，猜猜价格，亦或扫视几眼来来去去的女生们，心里打着分数——现在的他也就这点乐子了。
    他是一个身材颀长、面貌英俊还很整洁干净的年轻人，如果换一个地方，换一个环境，说不定会有胆子大的女生主动搭讪他。
    但很可惜，此时在他的脚边放着硬纸箱，纸箱里塞满了光盘，分成了很清晰的两大列。其中一列是游戏，另一列是影视……
    所以至少在现在，这位帅哥就是一个卖光盘的。想寻求浪漫火花的女生们意识到这点后，些许微小的火花顿时就被浇灭了。
    哪怕这位帅哥是一个卖煎饼的也好啊，吃货还是有萌点的，自古有豆腐西施，为什么就不能有煎饼潘安？
    可是卖光盘的实在不太能来电，赚钱比卖煎饼的少多了。无论什么时候，失败两个字和浪漫总是无缘的。
    但不管怎样，在南门外光盘小贩里，高钰的生意是最好的，引起了其他光盘大叔和光盘大妈们的敌视。高钰本人也明确感受到了这种敌意，对此只能自嘲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忽然有人在不远处叫：“麻烦这位同学让一让，换换地方好吧？”
    高钰扭过头，看到个端着大炮筒子单反相机、留着小辫子的男性“艺术家”。然后听到对方比划着解释说：“不好意思啊，快开学了，要拍点宣传照片，你在学校大门这里，拍进来不太好看，抱歉抱歉。”
    对方说话客气，高钰也就很配合。他端起光盘箱子，向远处挪走，从“艺术家”的镜头构图里消失了。
    也不知道“艺术家”是想先测试效果，还是手不能闲着，高钰尚未彻底走出镜头时，就咔嚓先按了一下快门。
    一张眼下是废品，十几年后或许能成为经典的励志照片诞生了。简朴的年轻人端着盛满光盘的箱子，从北都电子科技大学校门离开，他叫高钰。

 第2章 前女友这种生物

    下午四点多时候，一辆别克君越轿车缓缓的停在对面，高钰以为来了生意，连忙注视着车窗，随时听候着客户的召唤。在二〇〇七年能开得起二十几万车的人，应当不会吝啬几张光盘的钱。
    副驾车门缓缓打开，先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小腿，高钰默默给这条腿打了个满分。然后满分小腿的主人扶着车门露出了脸，长发飘飘，面容精致，就是眼神冰冷。
    怎么是她？高钰没想到遇见了非常熟悉的人，不过熟归熟，两人的关系却有点别扭，正所谓相见不如不见。
    世界上最微妙的感觉之一，就是遇到前女友……微妙之处就在于，你预测不到接下来的剧情会怎么发展，存在着无数种可能性，甚至随便一句话就会彻底改变走向。
    惊愕之余，高钰迅速收回目光，低头整理光盘，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同时也期待着对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这可是他最不想碰见的熟人。
    这女人下了车，身材很高挑，她穿过马路，目标很明确，毫不客气的挺立在高钰面前。“我记得你在学校时就做这些，什么鼓捣论坛啊，卖光盘啊，组装电脑啊，怎么毕业了还做这个？工作呢？”
    高钰无奈的抬起头，故作潇洒回应说：“前几个月回家看了看，把找工作耽误了，现在没其它的事，闲着也是闲着，先做点熟悉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没找到工作了？沦落到这个地步也真是报应啊，活该！”这女人气鼓鼓的瞪眼，像遇上了仇人。
    我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高钰忍不住心里吐槽。头疼的说：“岳萱啊，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高钰漫不经心几句话，勾起了女人的幽怨。“过去？你的意思是都可以忘掉了吗？是谁帮你申请到了贫困补助？是谁帮你争取来奖学金？是谁帮你在学生会勤工俭学？”
    对方说的都是实话，高钰确实受到过她很多帮助，连游戏国度网站的启动也曾受益于此。此时憋了半天，高钰只能说：“你是一个好人。”
    女人毫不领情的呵斥说：“这句话更像是侮辱！”
    高钰感到头大如斗，“没有这个意思，我现在始终愿意把你当成朋友的。”
    这女人依然不领情，咄咄逼人的说：“你不但侮辱我的感情，还想侮辱我的智商，谁想做你的朋友？”
    这里面有故事！旁边两个来买盘的小男生听到诡异的对话，渐渐停住了翻检光盘的动作，竖起耳朵继续听八卦。
    高钰万分忧愁，两年不见，她还是听不进别人任何解释，除了敬而远之真的别无办法。
    女人的脸色忽然缓和了下来，“不过看到你这落魄样子，真的很开心。”
    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嘲讽，高钰没有生气，苦笑着说：“你开心就好。”
    “我就最欣赏你这种什么时候都要打肿脸充胖子，装着冷静，不肯失态的样子。”她伸出食指点了点高钰，仿佛还带点咬牙切齿。
    高钰原本以为，这岳萱都先毕业两年了，很多校园里的事情也许会被时间冲淡，但今天看来，她心里的仇恨还是如此刻骨。
    马路对面的轿车车窗落下，车上男人对着这边呼唤：“岳萱！走了，时间快到了！”
    高钰连忙岔开话题，指着轿车对岳萱说：“那是你朋友吗？他在叫你走人。”
    岳萱忽然又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高钰不明所以，下意识接了过来。然后岳萱说：“这是我朋友的名片。”
    高钰低头看了几眼，只见上面写着“至上网络科技公司”、“至上游戏”、“大道独行项目部”、“程序开发组组长”等字样，名片主人的名字是王振海。
    原来是至上游戏！这个公司很是让高钰震动了一下，或者说换成任何一个学生看到这个公司都会震动。
    在国内，尤其是从事互联网行业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至上游戏的鼎鼎大名。这家公司就是网络游戏行业的绝对霸主，而且影响力不仅仅是游戏行业，还覆盖到了整个互联网行业。
    在七八年前，旧时代互联网泡沫大破灭后，至上游戏逆势崛起，用庞大的现金利润引领了新时代的风骚。这几年已经成为国内互联网行业的领军企业，并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市值数十亿美元。
    至上公司的董事长徐文东更是国内十大富豪之一、新时期互联网行业的传奇和代表人物，无数创业者将徐文东当成崇拜的偶像。
    按下心中的惊讶，高钰晃了晃手里的名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原来是同行啊。”
    “同行？呵呵呵呵……”岳萱轻蔑的笑了几声，眼角余光又扫了扫地上的游戏光盘。一个卖游戏光盘的人，也敢说与至上公司是同行？
    岳萱只把这话当成了高钰输人不输阵的嘴硬表现，或者是用自嘲来遮掩内心卑微的形式。高钰当然觉察到了岳萱的心理，但他没有解释什么。
    其实高钰说“同行”的意思，其实是从“游戏国度”社区角度出发的，游戏社区的和游戏公司从广义上说当然算同行。
    “你这个朋友，混得挺不错。男朋友？”高钰看了看不远处那辆价值二十几万的轿车，实话实说了一句。
    岳萱没有正面回答，只骄傲的说：“他也是校友，比我高两届，现在已经是公司里大项目部的程序开发组长了。关键是，他正在追求我。”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岳萱的语气里充满了显摆的元素。但是高钰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位王师兄确实正在追求岳萱的话，她的确有显摆的资本。
    在至上这样的行业巨无霸风向标公司里，所招揽的都是全行业最顶尖的精英人才。这位王振海师兄才毕业四年，就能在至上公司里一个项目部做到中层技术主管，开得起二十多万的车，那肯定是相当成功了。
    最后这个叫岳萱的女人似乎有点恋恋不舍的结束了对高钰恶毒的挖苦，实在是意犹未尽，目睹高钰如此落魄，怎能不多看几眼？
    最后她刻意发出一声表示轻蔑的冷哼，转身回到了车上。随即轿车重新发动，窜进了校门内，高钰也松了口气。
    即使他不生气，但被没完没了的冷嘲热讽，总不是件爽利事情，关键是耽误他卖光盘啊。
    两名挑选光盘的小男生旁听完，此时齐齐竖起了大拇指：“师兄厉害！你怎么招惹了那美女，让她这样仇恨你？难道你甩过她？”
    “别胡扯了！”高钰矢口否认。这事说起来龙去脉，真是一笔糊涂账。
    当初在学校时，曾经有人冒充高钰给岳萱写了封情书。本来只是场恶作剧而已，但偏偏岳萱当了真，对高钰这个低年级的小鲜肉也动了心。
    同时周围其他朋友们也当了真，几乎就要弄假成真。但生活不是小说，乱点鸳鸯谱的喜剧式结尾没有出现，最后高钰的女友却是另一个叫崔娜的女生。
    这却让岳萱极其尴尬，生性要强的她自尊心受到重创，一直觉得自己受到了恶意戏弄，从此与高钰反目成仇……
    轿车里面，王振海操持着方向盘，回想着高钰英俊的面容，口中仿佛漫不经心的对岳萱问道：“那小贩是谁啊？你找他聊什么？”
    岳萱回答说：“一个讨厌鬼，也是咱们计算机信息管理专业的，应该是今年刚毕业。”
    “这卖光盘的居然还是同系校友？”王振海有点意外，随即又道：“以后离这样的垃圾远点，不要被拖累了。”
    本该痛恨高钰的岳萱不知为什么，忽然为高钰辩解说：“其实他也有些才华，网上小有名气的游戏国度社区就是他一手创建并维持的，对于一个在校学生来说很难得。”
    王振海不屑的笑了笑：“哪个人不会在简历上写满自己的光辉过往？但垃圾就是垃圾，有才华的人会在毕业后无所事事，校门口卖光盘？”
    岳萱心里不太舒服，但也不想为一个过去式顶撞王振海，便不说话了。

 第3章 大有可为

    王振海今天回到母校，是接受邀请来参加一个互联网产业发展研讨会。作为近五年内的新生代杰出校友代表，王振海还登台做了五分钟演讲，很是露脸。
    中间休息时间，王振海来到走廊上透气。他正与岳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有人走到他面前。
    王振海抬头看了眼，这是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魁梧，身穿合体的休闲西装，年纪不算很大但却富有成熟魅力的男性，而且有点眼熟。
    “王经理你好，鄙人郑千钧，在扬帆资本做事。”来者彬彬有礼的自我介绍。
    王振海恍然，扬帆资本在投资业界很有名气，他听说过。而面前这位郑千钧，他也在某本商业杂志封面上见过，好像还被那本杂志吹捧为金牌投资人。
    能被登上杂志的金牌投资人主动找来结识，王振海的小小虚荣心得到了满足，点头示好道：“原来是扬帆资本的郑总监，久仰大名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郑千钧有意恭维说：“王经理刚才讲得很好，我也认为，游戏产业虽然已经步入辉煌，但远远没有到最辉煌的时刻，未来还有广阔的发展空间，大有可为之处。”
    王振海身为国内游戏行业顶尖公司里的技术精英，当然为本行业感到骄傲。“郑总也对游戏产业感兴趣？”
    郑千钧坦率的承认道：“是啊，近两年我一直在关注游戏产业。而且我发现在游戏行业里，很多人还都具有特殊的理想情怀。”
    “比如说，前几天我发现一个叫游戏国度的网上社区很有潜力，想收购下来运营。在网上联系了对方，结果面对唾手可得的金钱，他们竟然不卖。”
    游戏国度？王振海很诧异，今天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称了。第一次源自于校门外卖光盘的那个落魄年轻人，第二次源自于眼前这位上过杂志封面的金牌投资人。
    两者之间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如果说一个在天上，那另一个就在泥土里，然而却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网络社区，在自己这里汇接了起来。
    这只是一个小概率事件，恰好让自己碰上了而已，王振海若有所思的想道。“这个叫游戏国度的网络社区，居然能引起郑总监的关注，它很有价值？”
    郑千钧解释说：“有没有价值，要看在什么人的手里。网络上论坛社区有很多，但这个游戏国度是为数不对面向游戏公会的社区。”
    “我预感到，它在合适的人手里，具有变成一个平台的潜力。大概这也是那位创始人的理想，但只可惜，创始人却没有这个能力，最终只能志大才疏。”
    王振海感觉很古怪，一个在校门口卖光盘的落魄小贩也配谈理想？但是郑千钧的分析思路却未必没有道理，或许可以借鉴。要知道，这可是金牌投资人，眼光必然有独到之处。
    郑千钧问道：“不知道王经理有没有什么理想？你是业界有名的尖端技术人才，又有丰富的大型游戏项目主持开发经验，没想过出来创业吗？”
    创业？王振海想了想，摇头道：“我在至上公司做得很好，徐总对我也不薄。”
    对这个回答，郑千钧并不意外，笑呵呵的说：“古人云，梁园虽好，却不是久留之地。至上公司再好，那也是徐总的公司。”
    “王经理这样的人才给别人打工终究是可惜了，现在互联网浪潮复兴，很多人都在谋求创立自己的事业，王经理就不考虑考虑？”
    有野心的人听到这些话，这颗种子就在内心深处会种下。王振海没有做出明确表态，依旧不置可否。
    两人今天只不过第一次见面，再往深里说就未免交浅言深了。于是郑千钧掏出名片递给王振海，很诚恳的说：“如果王经理有创业意向，欢迎来联系我，我们扬帆资本必将给予最周到的服务，资金也完全不是问题。”
    “即便王经理不需要我们扬帆资本，我也愿意与王经理这样的业界精英交个朋友，晚上聚一聚如何？”
    王振海对郑千钧并不排斥，他接过名片并答应了邀约。“好，大家交个朋友，晚上再聊。”
    研讨会结束后，王振海开车出了校门，忽然又停在了路边。下午进学校的时候，车子靠右停在了高钰的对面，这次是出校，车子靠右停车的话，就恰好停在了高钰旁边。
    然后岳萱下了车，重新站在了高钰面前。如果说之前岳萱看高钰像是是看仇人，那么现在就像是看猎物，上上下下反复审视，好像正在评估着高钰身上有几斤几两肉。
    怎么又回来了……高钰木然的与岳萱对视，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暗中下了决心，随意她怎么说，全当耳旁风就是。
    “以你的才华，应该不至于找不到工作，但就凭你这骄狂的脾气，肯定是一般工作看不入眼啊。”岳萱这一张嘴还是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高钰不动声色的打太极说：“你太抬举我了，现在就业形势如此严峻，我又有什么挑肥拣瘦的资格？”
    高钰想起什么，将王振海的名片递回去，毫不在意的说：“你折返回来，不会只是为了炫耀一下你的朋友，满足你心里的恶趣味吧？王振海师兄的这张名片，我可能暂时不需要。”
    岳萱并没有收回王振海名片，反而说：“如果你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不如先去我们公司实习，王师兄可以推荐你进他们那个项目部，这总比你在学校门口卖光盘好。”
    什么？高钰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难道是因为失业产生焦虑，导致出现幻听现象？
    岳萱看着高钰不能置信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是不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你并没有听错，王师兄愿意介绍你进至上公司实习。”
    高钰脸色很是怪异，他怎么也没想到，岳萱重新返回来，居然是想介绍工作，虽然只是一份实习工作，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不怀疑王振海是否有这个能力，以岳萱的要强性格，是不屑于在这方面说假话的。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就是，王振海与自己非亲非故，甚至还有岳萱这个障碍，又为什么给自己介绍这个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高钰不免多疑的想道。
    见高钰半天没说话，岳萱撇了撇嘴，“看你这可怜的样子，就施舍点机会给你。名片上有地址，你爱来不来，没人求着你。”
    画风转变的有点快，高钰还在愣神，岳萱潇洒的转身离去，只留给高钰一个捉摸不透的背影。
    目送岳萱离开后，高钰哪有心思继续卖光盘，想了很多，也很久。最终高钰咬咬牙下定了决心，管它有什么阴谋诡计，先去看看再说。
    北都居，大不易，每年都有不知多少万人怀揣梦想挤进来，也不知有多少人离开。高钰不想成为黯然离开的那一批人，他现在穷困潦倒，但不代表他没有野心甘于现状。有机会进入行业巨头级别的公司，为什么不试试看？
    反复掂量半天，觉得自己实在拒绝不了至上公司的诱惑。如果一个人对游戏行业怀有憧憬，那还有比至上公司更好的地方吗？
    即使在岳萱和王振海那里受点屈辱又算什么，说不定能借此机会留在至上公司，并成为正式员工，被冷嘲热讽几句也值得了，况且听说至上公司的薪资比别家高出一截。
    从更大的范围内看，高钰想不出自己有更好的出路。传统行业大都已经固化，只有网络游戏乃至于整个互联网这种新兴前沿行业，还有平民白手起家、出人头地的神话。有契机出现时，不试试总是不甘心。

 第4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这时候手机响了，高钰接听，电话是女友崔娜打来的，特地喊他回去吃饭。高钰也没什么兴趣再矗立在校门口扮演“光盘王子”了，于是收摊回家吃饭去。
    上了三楼，高钰推门进去，看到小厅内的饭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对他目前的拮据状况而言，这称得上极其丰盛。
    “今天有什么好事情？”高钰一边换鞋，一边问道。
    崔娜坐在桌子另一端，支着下巴说：“我在公司实习完毕，转为正式员工了。我们郑总监说，他很看好我。”
    高钰知道，崔娜所实习的公司是一家叫扬帆资本的投资机构，名气不小。而且听说扬帆资本的老板有背景，业绩发展很快，薪资待遇也很不错，转正绝对是一件庆贺的事情。
    因而高钰暂时把自己的烦恼抛开，真心为女友高兴起来，这确实是最近难得的好消息。“这位郑总监，就是你上次说的，登上了杂志封面的那一位？连这样的金牌投资人都看好你？真的假的？”
    崔娜骄傲的说：“不要小看我！”然后又听到崔娜说：“还有你的工作，我拜托了朋友，可以介绍你去做网络工程师，在一家酒店。”
    酒店？网络工程师？高钰反应过来后，忍不住苦笑几声，说网络工程师只是好听，其实就是网管的角色。
    崔娜注视着高钰，耐心劝着：“这是份很稳定的工作，起码酒店工作环境也不错。”
    酒店的网管，做得再好，又能怎样？高钰抬起头，望着时钟出神，片刻后回应说：“还是不去了。”
    崔娜顿时有些激动，“那你去做什么？现在这情况，还有哪里可以让你选择？”
    高钰掏出王振海的名片，“今天遇到师兄了，听说至上游戏还在招实习生。”
    听到实习生三个字，崔娜感到十分委屈，“你宁愿去这个游戏公司当实习生，也不愿去做另一份正式入职的稳定工作？”
    “至上公司不一样……”高钰解释说。
    崔娜不太能理解高钰的追求，“有什么不一样？你考虑过我们的生活没有？现在我们都已经毕业了，要自己养活自己了，暂时需要的是稳定。”
    高钰苦笑说：“你听我说，这样的机会不能放过，总要试试看的，哪怕是付出一点别的代价。毕竟我们还年轻，输了也有从头来过的机会。”
    “我知道你有不甘于平凡的理想，我知道你有出人头地的梦想，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心思，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做梦的季节了，我们不应该还那么不切实际、好高骛远。当学生时你可以赌，赌输了无非就是继续读书，比如你那个叫游戏国度的破论坛，搞了两年也没有什么收入。现在你是一个穷人，穷到几乎一无所有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去赌？”
    崔娜这几句话有点刺耳，高钰皱起了眉头，“我怎么感到你有点失态？认识这几年，你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如果有不同意见，我们可以讨论，不用这样讽刺吧？”
    崔娜也觉得自己话说的过头了，闭上了嘴。而高钰虽然现在有点落魄，但不代表他变成了一个软性的暖男，骨子里有些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两人沉默半晌，最后还是高钰先开口，“也许一切都会变好的，到那时，眼前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崔娜犹豫片刻，说：“还有件事情要对你说，我们公司办公地点在城区东边，我每天来回路上要花两个小时，这实在太累了。正好有个同事想跟我一起在东边合租房子，这样我上班也方便，到了周末时，我们再约会。”
    高钰没有反对，虽然他不想这样分开住，但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反对。崔娜上班的地方位于东边cbd区，周边房价很贵，他负担不起为了便利代价所需的房租，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崔娜与同事合租？
    于是这个夜晚最终还是以互相理解的“和好”为结局。崔娜不再拦着高钰去至上游戏“冒险”，而高钰也没有拦着崔娜搬到城东去住。
    贫贱夫妻百事哀，困难都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变好的……高钰拿出了王师兄给的名片，又认真看了几眼。
    两天后，崔娜果然开始搬出去，速度很快，准备十分充分，还有合租的女同事开着车来帮她搬东西。
    这女同事姓赵，比崔娜大个两三岁，看似精明，说出来的话很让高钰不怎么喜欢：“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志气，给你介绍工作都不愿去。但你还是要努力啊，不然就现在这个样子，真的配不上我们娜娜啊！”
    我们配不配的上，与你何干？高钰心里想道。
    崔娜大概也觉得同事说话不合适，连忙打圆场说：“赵姐是个很热心的人，上次说的酒店工程师这份工作，就是赵姐帮忙介绍的。”
    “哦，谢谢。”高钰冷淡的回应了一句。
    对这样庸俗浅薄的人，高钰实在懒得搭理，觉得那实在降低自己格调。如果对方身份高一些，高钰可能还有兴趣反讽几句。
    赵姐能看得出高钰对自己的不爽，但不以为意。这只是个还没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并不理解自己说的那些话不是讽刺，而是现实。崔娜这样的美女也是稀缺资源，本不该属于高钰这样的穷酸落魄之人。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赵姐去了楼下发动车子，崔娜在房间里与高钰告别。其实这种状况说是告别也有点不合适，气氛很尴尬。
    高钰想了想，还是劝告说：“说真的，你还是少与这个赵姐往来，我感觉她不会对你产生好的影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人太势利了，身上有股小市民自作精明的气息，我可不希望你也变成这样的人。”
    崔娜责怪说：“你怎能这样说赵姐，在公司里，她对我很照顾，我总不能不识好人心吧？”
    目送汽车开出小区，高钰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伊人仿佛渐行渐远，不知道还能不能拉回来？他当然明白，女友对自己现在的状况很不满，如果这种不满持续发酵，其他麻烦可能也就会来了。

 第5章 土豪风初印象

    业界赫赫有名的至上公司位于北都市北四环外，距离高钰所住之处并不算远。
    高钰走出地铁站后，原以为要先找一会儿，结果抬头就看到一栋雄踞前方的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以及四个龙飞凤舞的红色大字——至上科技。
    从地铁出口一直到至上大楼那里，都是芳草萋萋绿树成荫，宛如街心公园。再走得近些，高钰才发现，大楼正门位于二层，要通过宽阔的步行梯上去。
    进了正门后就是大厅，高钰入目所及，下意识睁圆了双眼。虽然他不懂装饰，但也能体会到其中的豪华与奢侈，两层楼的挑高，金碧辉煌的吊顶，花样繁复的廊柱……
    本来高钰还有点散漫，此时也不知不觉打起了精神。
    别的公司他也不是没去过，前厅装饰大都走简雅大方的路线，没见过如同至上公司这样主打土豪风的，简直如同照片上见过的超高端酒店一般。
    “你好！”一位瓜子脸的前台小姐看到高钰走过来，主动打招呼，也许是因为礼仪要求，也许是因为高钰的帅气。
    高钰心中还沉浸在对这奢侈大厅的吐槽里，听到有人招呼自己，就下意识回答说：“订一间房！”
    扑哧！前台文员们全都忍不住笑出声了。至上公司的前台文员不止一个，而且都是青春靓丽的女郎，此时集体浅笑，一眼望去赏心悦目。
    主动向高钰打招呼的那位瓜子脸美女很快又抿住了嘴，低头强忍片刻等笑意过去，然后重新开口：“您可能走错地方了。”
    高钰自嘲的摇了摇头，把尴尬强行按下去并说明来意，“至上公司？没错了，我找六一零三的王振海王组长。”
    瓜子脸美女打了内线电话，向王振海确认过后，又给了高钰一个笑脸，然后就请保安送高钰上电梯。
    王振海正在六楼等着高钰，而此时高钰大概已经觉察到了至上公司的与众不同风格，也就刻意的观察起来，既观察环境气氛，也观察人。
    他发现，至上公司里男性员工基本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样式是相同的休闲西装，做工很精良，看起来整整齐齐，但颜色却有所区别，有蓝色、有黑色、有灰色。
    高钰心里猜测，制服颜色肯定是身份的一种标识，不同颜色之间大概也代表着身份的差别，只是更具体的含义无法猜出。
    但是更令高钰惊奇的是，这家公司里女员工却并没有统一的制服，一路过来，所见到的女员工穿着装扮花枝招展千姿百态，与男员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也许是一种管理哲学，高钰想道。
    电梯到了六楼，入目又是宽阔的大厅，错落有致的工位掩映在一株株绿色里。若非看到标牌写着“大道独行项目部”字样，高钰还以为自己进入了室内植物园。
    侧边还有玻璃门墙隔开的单间，大概是作为办公室或者会议室使用的。王振海就站在某间门口，对着高钰挥手示意。
    高钰深吸一口气，沉稳的走过去，向王振海问候一声。随即进了办公间，坐在了王振海办公桌的对面。
    王振海给高钰倒了杯茶，像是调侃说：“没想到你还真来了啊。”高钰不卑不亢回答说：“就冲着至上公司这四个字，为什么不来？”
    王振海很随意的问道：“你也叫我师兄就可以了。第一次来这里，感觉怎么样？”高钰想起了自己的第一印象，“刚进来时，还以为进了酒店。”
    王振海回答说：“前台大厅是按照超五星级酒店标准设计的，这是徐总亲自要求。我们都觉得太夸张了，不过很壮观，不是么？”
    高钰猜想，王师兄口中的徐总，大概就指的是至上公司董事长徐文东了，一个传说中很霸气的男人。
    这时候高钰还注意到，王振海身上穿的也是制服，是黑色系的，忍不住问起来：“你们这里男性员工必须穿制服，只是颜色有区别？我见到有深蓝、灰色、黑色三种。”
    王振海哈哈一笑，“不愧是我看好的师弟，你的观察很敏锐。在这里，除去少数高管，大部分男职员都是要穿制服的。”
    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制服，继续解释：“一般来说，浅灰色是最低等级，深蓝色其次，纯黑色最高。黑色以上就是高管层，穿着不受制服约束了，这个规矩也是徐总亲自设定的。此外还有一种，非正式员工的实习生可以领到褐色制服。”
    高钰听得出来，这位王师兄很有几分自豪——毕竟他是穿黑色制服的，高管层之下最高级别的员工。于是高钰很好奇的又问：“那女职员呢？”
    “女职员不需要这么刻板，她们可以尽情的穿衣打扮，在公司展示最美丽的一面就行了，哪怕是穿比基尼上班也没关系——这还是徐总的规定。”王师兄很暧昧的嘿嘿笑着。
    高钰若有所思，感到这其中蕴含的管理哲学很是意味深长，还觉得这个徐总挺有意思。
    王振海站起来，拍了拍高钰的肩头，“我带你去见见我们项目部的李部长，他点过头，你就可以留下实习了。”
    高钰很奇怪，又有了疑问：“进入公司实习，难道不应该去找人力资源部？”
    王振海淡然的说：“我们大道独行项目部是全公司最大的部门之一，实习生可以自己做主，李部长点了头就行，人力资源部那边只是办手续备案而已。”
    高钰觉得这话很微妙，好像涉及到点权力的纠葛，但初来乍到的也不好多问什么。
    部长的办公室就在隔壁，王振海带着高钰敲门进去。里面有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圆圆的脸庞，第一眼印象颇为可亲。
    在别的行业，三十多岁可能还是新锐力量，但在日新月异的游戏行业，就称得上是中年人了，面临着无数后浪的冲击。
    高钰又从工位铭牌上看到李剑成三个字，应该是李部长的姓名。这个时候，王振海向李部长简单介绍了一下高钰的情况。
    李部长很直截了当的反问：“你推荐他的理由是什么？”
    王振海仿佛早有腹稿，大大咧咧的说：“第一，他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善于寻找和发现问题；第二，他是一个很有创意的人，善于出新出奇；第三，他是我很熟的师弟，能照顾当然要照顾一下啊。”
    这个回答要让高钰打分，只怕及格都困难，王振海对自己根本就没有多上心。高钰甚至怀疑，这几句话很可能是岳萱编出来告诉王振海的。
    但正因为如此，才让高钰看出王振海与李部长关系应该很亲近，所以说话才会如此随意不讲究。
    李部长点点头，对王振海说：“你先出去，我和高钰单独谈谈。”
    高钰先目送王振海离开办公室，然后独自面对李部长时又发现，这位李部长相貌看似和善，但眼神却如鹰隼似的锐利。
    这个人不简单，至少不像外表那样简单，高钰做出了初步判断。
    李部长靠在真皮大班椅上，说：“首先祝贺你，因为王组长的推荐，你已经进入至上公司大道独行项目部，成为一名实习生了。”
    高钰大喜，刚要开口致谢，但却被李部长抬手阻止了，然后继续听李部长讲话：“也许你会奇怪，在目前这个招聘季早已结束的时间，为什么还会有一个实习生名额？原因很简单，因为先前只招到了十九个实习生，我感到这个数字太没有美感了，所以我要加一个，凑够二十人，这样才符合美学。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二十个人最后只会留下两个人成为正式员工，也就是说，存活概率只有百分之十，这就是至上公司的遴选标准。怎么样？你还愿意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高钰想着该到自己表决心了，打算语气坚定的开口说一句“我不认为我会浪费时间”，却又被李部长抬手阻止了发言，然后又是继续听李部长讲话……
    “至上公司是国内业界最好的公司，全行业最精英的人才都无法拒绝我们的招揽，我们甚至可以直接从全世界范围内猎头，但为什么还要吸收你们这些使用价值很低的菜鸟？道理很简单，你们身上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新鲜。一颗最新鲜的蔬菜，大概也比已经放了几天的鱼肉好吃，这就是你们的价值。那你们又该如何体现这种价值？我认为……”
    高钰心里默默吐了个槽，万万没想到这鹰眼部长还有话痨属性，画风变得实在太快。
    李部长忽然发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高钰小心翼翼的、尝试性的张了张口，再三确认部长不会打断自己后，最终依然默默的摇了摇头。
    李剑成叹口气，“你们年轻人啊，要敢于表达自己，不敢说话怎么行呢？游戏行业与其他行业不一样……”
    高钰聆听教诲，低下了头，作出了很羞愧的样子……
    在上级犯话唠的时候，少说话就是最不容易出错的选择。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李部长教导的是。”
    李剑成的表情对高钰很满意，但却摇了摇手指头，“刚才那些话都是徐总说过的，所以是徐总的教导。”

 第6章 我看重的是价值

    与李剑成部长谈话结束后，高钰又回到了王振海的办公间。王振海并没有询问李部长与高钰谈了些什么，在他看来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过场，凭借他与李部长的关系，推荐一个人进来实习不存在问题。
    “你们这批实习生很快就要上岗了，用不用我介绍一下我们部门的情况？”王振海问。高钰当然回答说：“求之不得。”
    王振海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介绍说：“我们这个大道独行项目部，目前有近两百人。不仅仅是公司里数一数二的大部，也是全国游戏行业都瞩目的大项目部门。”
    “这么多人？”高钰吃了一惊。据他所知，两百人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大多数游戏公司的规模了。
    王振海说：“你肯定知道，当年徐总砸锅卖铁代理了《惊世》这款游戏，从此一战成名，才有了今天至上公司……”
    这几年《惊世》掀起的游戏热潮，高钰是亲身体验过的。最顶峰的时候，在网吧里，几乎百分之八十的玩家都在玩《惊世》这款游戏。
    这样的热度几乎是前所未有，堪称是国内网络游戏史上的第一个现象级游戏，直接将至上公司推到了国内第一游戏公司的地位。
    王振海并没有过多描述《惊世》的辉煌，继续说：“世界上没有永不凋零的鲜花，《惊世》这款游戏也不可能永远长盛不衰，当前最热门游戏已经是其他公司引进的奇幻大作《巫妖世界》，《惊世》已经滑落到前三。而我们《大道独行》游戏的研发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承担着延续辉煌的重任。徐总很希望，我们自主研发的《大道独行》能超越过去的《惊世》，并且将第一从《巫妖世界》那里夺回来！”
    听完王振海介绍，高钰总算明白了，自己将要进入实习的部门是怎样的部门，在整个至上公司里具备怎样的地位，甚至说是最重要的部门之一也不为过。
    如果说《惊世》是最辉煌的过去，那么《大道独行》就是承载了光荣与梦想的未来！高钰不禁有点激动，这样的部门可是整个行业最尖端的存在，而且是万众瞩目。
    哪怕只是进入实习，仿佛也有莫大的荣耀，第一份工作就能有这样的经历和机会，也算是幸运儿了。
    最后王振海说：“目前项目部下设四个大组，分别是策划设计组、程序技术组、美术音效组、质量评测组。另外即将成立一个新的第五组，负责宣传推广。等你们二十个实习生上岗后，就会分配到这几个组里。”
    不得不说，王振海讲得不错，极具诱惑力，确实让高钰对进入大道独行项目部工作产生了极大的向往。
    “还请师兄关照！”高钰言不由衷的说，虽然还看不明白王振海的意图，但是有些客套话该说还是要说。
    王振海刻意宣扬了至上公司以及大道独行项目部之后，一直在观察高钰的神态，知道高钰已经被自己影响到了。
    他知道，高钰心里肯定还有点疑虑挥之不去，所以自己就要加大诱惑力度，让高钰更多的心思放在对未来的期待上。不然高钰东想西想的，说不定就会猜到点真相。
    送高钰离开项目部，王振海坐回位置，视线重新落在了电脑屏幕上。此时电脑屏幕所显示的，正是游戏国度社区的界面。没错，这就是高钰一手创建并苦心维持那个游戏国度社区。
    王振海拖动鼠标，仔细端详着游戏国度社区的内容，自言自语说：“如果不是岳萱告诉我，还真看不出来游戏国度社区是你创办的；如果不是听了郑总监分析，也真看不出来其中潜力。不过，你还嫩着。这个网站在你手里实在太可惜了，简直就是明珠蒙尘啊，偏偏你还攥在手里不肯卖，只能想点其他办法了。”
    王振海觉得，游戏国度这个社区，简直就像冥冥之中的天意一样，命中注定应该属于他。
    正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他帮助高钰获得至上公司实习生名额，就是一道诱饵。如果高钰想获得更多，比如转正，那就需要拿出东西来交换。
    一切的最终目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将游戏国度社区从高钰手里夺过来。等拿到这个社区的所有权后，还有更大的蓝图要画。
    只是具体的手段和细节仍需要仔细盘算，也不用太着急，一步一步来就是。高钰只是个刚出校门的学生，本身毫无背景和实力可言，王振海相信他脱离不了自己的掌控。
    此时高钰对王振海的心思全然不知，也不知道自己苦心养育两年多的社区已经被王振海所觊觎，他现在正忙着去公司人力资源部办手续。
    正常情况下，实习生交上表格就可以完事走人了，但却有个文员对高钰说：“请跟我来，部长要见你。”
    对此高钰很疑惑不解，他只是个小小的实习生，到这里来就是备案一下，至于惊动人力资源部的部长？还有，至上公司也是个大公司，部长级高管都这样清闲吗，自己这还没加入的实习生半天内就能见到两位。
    至上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叫曲大海，四十多岁年纪，矮胖身材。“按照我们至上公司制度，实习生想要留下，只有五分之一的指标。换句话说，百分之八十的实习生都是要被淘汰的，这是徐总定下的规矩。”
    高钰谨慎的插嘴说：“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会努力的。”
    曲大海对高钰的决心不感冒，摇了摇手说：“我不是来听你表决心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实习生最终留下真的是小概率事情，你不要抱太大期望。”
    高钰不明白曲部长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难道就是为了打击他的信心？
    然后他又听到曲部长说：“是这样，我也不兜圈子了。有个朋友家的孩子想进至上公司，正好你把最后一个名额占了。如果你肯将你的实习名额让给他，我个人给你五千块钱作为报酬。”
    原来如此，这位曲部长想用别人顶替掉自己的实习名额！高钰恍然大悟，类似这种事情真是处处可见，没想到今天也撞上了。
    他不想评判曲大海的对错，也不想多生事端，只随口推脱说：“关于这个问题，请您和大道独行项目部的李部长商议，如果李部长肯换人，我只能接受。”
    要是和李剑成说得通，还用直接来找你？曲大海不屑地说：“李部长那边不需要你去说什么，只要你这里答应就行了。我把你的名字换掉，你拿着钱离开，以后就不用再来至上公司了。”
    高钰心里像是憋着一团火，连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名额，都要这么不顺利？在别人眼里，自己的前途只值五千块？还是说自己的尊严只值五千块？
    想到这里，高钰很认真的回答说：“曲部长，我不会答应你这个要求。我需要这个机会，更不会将这个机会让出去。”
    曲大海不耐烦的说：“难道你嫌钱少？那么一万块够不够？对你这样刚毕业的学生来说，一万块也算是不小的数目了吧？你根本就没有可能在至上公司转正，又何必坚持那些虚无缥缈的原则！”
    高钰感到自己被侮辱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站了起来，扔下一句话转身就向外走。“这不是钱的问题！”
    曲大海愕然，没想到高钰态度如此刚硬，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又想到自己可能完不成朋友的托付，不禁也有些恼怒。“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虽然左右不了李剑成的想法，但也能让你从至上公司滚蛋！”
    高钰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到曲大海的话，心里气不过，又折返回来，对曲大海说：“拿了你的钱，等于失去了进入至上公司的机会，被你赶出去，也是失去进入至上的机会。如果无论如何，都是一样的后果，那么你的威胁有什么实际效果？所以都是没用的废话而已！”
    “前者还有报酬可以拿，后者对你一分钱好处都没有，这就是区别，大学生连这个都算不清？”曲大海冷冷的说。
    “嘿嘿嘿嘿……”高钰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充满了讽刺的蕴意：“堂堂至上公司的部长，您的见识也只有这点水平吗？在您的眼里只有价钱，但我看重的则是价值，真是夏虫不可以语于冰也！”
    曲大海指着高钰，“你记住你今天的话！”高钰懒得再和曲大海说话，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办公室。

 第7章 我是高钰！

    九月一日是很多学校的开学日，但对于社会人来说没有多大意义。但高钰接到了至上公司的电话通知，九月一日九点到公司三楼会堂正式报到。
    在此之前，他又去了一次至上公司，从前台那里领到了制服，要求在报到当日穿上，从此就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报到日当天，高钰精神焕发的来到至上公司大楼，准备人生旅途新的起点。
    在大厅电梯间，陆陆续续聚集了十几个人等候电梯，高钰就夹在人群里。不知道为什么，高钰感到，似乎有一层无形的空气墙，将他与别人隔开了。
    一开始，高钰以为这是错觉，是在陌生环境下产生的心理问题。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不是错觉，这无形的空气墙确确实实存在，因为他友善的用眼神向别人示好时，没有得到一个回应。
    周围虽然有一群人，而且彼此间貌似很随意的闲谈着，但没有一个人的脸对着高钰，甚至视线也有意无意的闪开了高钰。这种集体的无视，无形之中就把高钰隔绝在外面了。
    最后高钰有种直觉，问题可能出在衣服上。别人的制服无论是浅灰还是深蓝，亦或纯黑，都代表着正式员工身份，当然还有花枝招展的女员工夹杂其间作为点缀。
    只有他的褐色制服代表着实习生身份，与别人有着本质的不同。这就是最鲜明的等级差别，直接而毫不遮掩的展示在了外表上。
    高钰忽然彻底领悟到了，徐总制定出这种制服制度的深意。被激发出屈辱感的人们，自然就有了积极向上的动力；特别是在女人面前，男人们谁又甘心穿着象征低级的制服？
    “没什么了不起的。”高钰自言自语，昂首跨出了电梯。
    三楼会堂是一座可容纳三百人的会堂，今天坐满了三分之二，大道独行项目部的全体人员都到场了。
    其中二十名今天报到的实习生坐在了前两排正中央，被本部门老员工三面环绕着。在两排实习生的正前方，与他们直接面对面的就是主席台。
    高钰猜想，这是一场部门大会，实习生报到大概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如今主席台座位还空着，会场内气氛明显宽松，交头接耳者比比皆是。
    前两排的实习生们也谨慎的互相打量，在未来三个月实习期内，他们既是实习同伴也是竞争对手。在八成淘汰率的高压之下，谁也轻松不起来。
    “你好，我是工大毕业的，刘良。”高钰右手边是一位细眉细眼，瞧起来有几分小清秀的同龄人，坐着无聊按捺不住，就主动向高钰搭讪。
    高钰言简意赅的回答说：“电子科大，高钰。”
    刘良见搭上了话，就兴致勃勃的问道：“听说部门内分为几个组，有策划、程序、美工、评测，你想去哪个组？”
    高钰瞥了有点自来熟的刘良一眼，言不由衷的说：“我想去策划组，我喜欢掌控剧情，设置关卡，决定游戏角色悲欢离合，操纵玩家喜怒哀乐的感觉。”
    “我也想去策划组呢。”高钰左手边的人也闲不住了，凑过来插嘴说。高钰正要说什么，却望见有人走上主席台就坐，便立刻闭上了嘴，等候大会开始。
    主席台上有八个人，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和程序组组长王振海王师兄都在里面，还有人力资源部部长曲大海。其余人高钰都不认识。但是能猜到，大概也都是各组组长和人力资源部的干部。
    新兴行业公司会议流程一般比较简练直接，与李部长共同坐在主席台中央的曲部长开启了话筒，“我是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曲大海，受文东董事长的委托，欢迎新一届的实习生加入我们至上公司，你们将有三个月的时间来展示自己的才华……”
    高钰耳朵里听着，心里也没闲着，一直在默默分析。从职务名头来比较，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与项目部部长应该是平级，所以这位曲大海曲部长与项目部李部长并肩而坐。
    讲了几句官样文章，曲部长开始步入正题：“今天就由我来主持你们这批二十名实习生的入职。这个大道独行项目部规模很大，内部设有行政岗位和四个组……”
    就在此刻，李剑成李部长居然打断了曲大海的发言，直言不讳的补充说：“我们项目部内部设立了五个组，不是四个，还有负责宣传推广与市场开发的运营组。”
    曲部长很不高兴，反驳道：“到目前就是四个，我们人力资源部还没有批准你们新设立运营组。”
    “那你们迟早会批准的。”李剑成对此似乎毫不在意，“我们今天未雨绸缪，以前瞻目光先把运营组的架子支起来，有什么不可以？”
    曲大海丝毫不肯退让，反驳道：“谁说人力资源部一定会批准？公司层面上已经有市场运营部了，统筹负责所有游戏项目的相关事宜，你们项目部却还想建立运营组，实在是多此一举、浪费资源。”
    李部长也针锋相对的反问说：“我们有了独立的运营组，自然就不需要公司市场运营部来做推广了，怎么会是浪费资源？”
    曲部长讥讽说：“如果每个项目部都可以肆意妄为，随意设立新机构开展业务，那还要公司总部做什么？你们是不是还想设置人力资源组，再把我们人力资源部的职能抢过去？”
    李剑成冷笑几声，“如果你们总是做不好，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可以？”
    曲大海明显生气了，拍了下桌子说：“你们同样是公司直属的项目部门，不是独立经营的子公司！”
    这是什么情况？前两排的实习生看的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地位最高的两位部长居然会在主席台上当众吵起来。
    连话筒都没关掉，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到会堂内每一个角落。在他们这批新实习生面前，公然爆发出高层矛盾，这样真的好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公司有三个部长级高管是副总裁职位的后备人选，分别是执掌大道独行项目的李剑成、坐镇人力资源部的曲大海，以及运营推广部的江盛。
    熟悉公司高层内幕的员工将这三人戏称为福寿禄三星，福星李剑成，运气好人缘好，执掌最有前途大项目；禄星曲大海，主管人力资源，员工职位薪水都由他管，所以人称禄星。
    作为直接竞争对手，李剑成和曲大海两个部长互相别苗头，太正常不过了。
    同样身份新鲜人的高钰吃惊过后，爱好历史的他隐隐有所感悟，至少比大多数人多想了一层，这不就是朝廷部门与诸侯势力之间矛盾的翻版么？
    总部各部就相当于中央部门，而项目部就相当于地方诸侯，中央与地方的权力分割矛盾永远是存在的，只是不同时期有不同的表现。有时候中央强势，有时候地方诸侯坐大而已。
    人力资源部部长曲大海代表着中央部门，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代表着诸侯势力，两人之间的争论，本质上就是这么一回事。
    曲大海感到自己的词锋比不过李剑成，就咳嗽一声，主动终止了与李剑成的辩论。然后重新面朝会场，“下面由我来宣布，大道独行项目部本期实习生的安排情况。”
    听到曲部长说出这句话，所有实习生立刻收齐了看热闹的心思，屏息静气的等待着“宣判”。但是曲部长却又停顿了片刻，仿佛思考着什么事情，让急于知晓结果的实习生们心里直挠痒痒。
    又过了一会儿，曲部长轻轻笑了笑，开口说：“你们这二十名实习生的去向虽然是由我来宣布，但你们这些实习名额完全是由项目部李部长申请下来的，基本上也都经过了李部长的面试……”
    坐在旁边的李剑成皱起了眉头，他本能的直觉到曲大海不怀好意，但就是想不明白曲大海想搞什么鬼。
    曲部长把手里的表格扔回了桌子上，抬高了声调说：“大道独行项目部的情况，你们也都已经有所了解，想必也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放弃了原有安排方案，允许你们自行选择去向。”
    会场内响起了嗡嗡嗡的嘈杂声音，众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曲部长没有给别人太多的议论时间，指着最边缘那个戴着黑框眼镜实习生说：“就从你开始！切记，不要浪费我给你们的选择机会，你们最后的考核情况都要送到人力资源部的。”
    黑框眼镜男站了起来，报告说：“我是王森林，我的志向是去程序组！”然后实习生就按照座位顺序，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报告完后又坐下。
    “我是严毅，志向是去美工组！”“我是江文志，我的志向是去程序组！”“我是张炳，我的志向是去评测组！”
    随着实习生们一个个报出自己的志向选择，李剑成李部长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很有点脸面无光的感觉。
    这些实习生报志向，策划、程序、美工、评测四个组都有，却没有一个报运营组的。而他刚才明明已经说过，项目部里肯定将有第五个组，也就是运营组！
    当然，李部长也知道，这不能怪实习生们。谁都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两个部长在主席台上吵架，这些连正式员工都算不上的实习生又怎么敢涉足进来？
    正常人当然是选择最传统、最安全无害的回答，从已有的四个组里面挑出一个作为志向，避开极具争议的第五组，这样就不会被两位部长掀起的风暴波及到。
    想必曲大海正是瞄准了这点，所以才通过让实习生自报志向的方式还击自己，李剑成想道。
    曲大海暗暗得意，李剑成这个人称得上能说会道，但行动和应变能力却向来很差，自己根本不必与他斗嘴，稍有实际举措就能让他陷入尴尬。
    想到这里，曲大海扭过头去对李剑成低声奚落说：“好像连实习生都不怎么认可你啊，没有一个说愿意去运营组的。”
    李剑成确实有点尴尬，正不知应该如何时答话时，从会场上突然传来了坚定的声音：“我是高钰，志向是去运营组！”
    本期实习生中竟然还有这样生猛的人物？曲大海猛然抬起了头，看着笔直的挺立在实习生中的年轻人。
    原来是他！曲大海立刻认出了高钰是谁。

 第8章 愚蠢还是聪明？

    会场内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站在第二排正中的那个年轻人。仿佛在一瞬间，所有人心里爆出了无数雷同的疑问：他是谁？他怎么敢公然与公司人力资源部长反调？难道他不怕秋后算账吗？
    一名实习生公然与人力资源部长唱反调，和找死没有两样。除非他有过硬的背景，但若真有如此强大的背景，那就可以直接入职，又何必当实习生？
    别说是实习生，就是他们这些入职数年的老员工，也不敢轻易得罪掌握考核大权的人力资源部部长，这个小小的实习生又凭什么？
    此人不想在至上公司干了吧？或者干脆就是脑子缺根弦的二愣子？所有人脑子转了几圈后，大都得出了这个结论，似乎也只有这样想，才能解释这个实习生的行为了。
    不知不觉，此时会场上只有一个焦点，那就是大声说出要去运营组的高钰。但此人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自觉，高昂着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主席台。
    坐在主席台边缘的王振海望向高钰，忽然感到莫名的恼怒，忍不住暗骂一句，这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逼！
    李剑成也在审视着高钰，虽然高钰这是为自己帮腔，但李剑成还是很理智的认为，敢这样站出来出风头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蠢货，无知者无畏的蠢货，只有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一是人杰。按这个比例来看，李剑成觉得这个年轻人基本上就是个蠢货了。
    不过即便是蠢货，也有蠢货的价值，能让曲大海难堪一下也是好的。想到这里，李剑成恶意满满的看向曲大海，心态完全是看戏了。
    别人暂时都是旁观者，曲大海曲部长作为当事人是无法置身事外看热闹的，但他与高钰对视后，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失语。等曲大部长回过神来，心里默默想道，我一定是被这个小年轻的傻逼气质震惊到了。
    更让曲部长愤怒的是，自己还没有对这个实习生动手，这个蝼蚁般的人物却敢先主动招惹他曲大海，这让曲部长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和冒犯。
    什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非要闯？曲部长冷着脸说：“我记得我说过，大道独行项目部只有四个组，没有运营组。”
    高钰立刻回答说：“那么，我建议设立第五个组，也就是运营组！”
    会场中又掀起一片哗然声，在圆熟的职场哲学里，这个回答实在太蠢了，蠢到令人肝肠寸断。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蝼蚁般的小实习生，尚未正式入职，有什么资格在这种情况下提出建议？简直狂妄无知、情商低了到了极点！
    不过在这个时候，以曲部长的身份，还真不好拉下身段去和“疯子”纠缠，那样只会让自己掉价。但是“主辱臣忧”，自然有其下属出面。
    主席台上另一端边缘位置，还坐着人力资源部的干部，此时拍案而起，训斥道：“你叫高钰？你需要先认清自己的角色，胡乱发表不合适的言论并不是，而只会让你成为笑话。”
    “您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我这样的小角色没有资格向提出部长建议？”高钰反问了一句，然后看到对方默认了，其实这确实是大多数人的心声。
    高钰继续说：“没想到，在至上公司这样执业界牛耳的地方，也看到了这么腐朽的官僚气息。我读书时读过一句话，互联网创造了平等的环境，互联网思维也应当具备平等意识，这也是互联网企业发展的强大能动性，深以为然。”
    会场里所有人齐齐无语，这位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看鸡汤文章或者成功学看多了吧？
    只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几年的人都知道，绝大多数所谓励志格言，对普通人根本就是毫无用处的，甚至是互相矛盾的。
    如果过于迷信格言警句而不看实际情况，必然会被现实教训的头破血流。今天这位叫做高钰的年轻人，只怕就要成为一个可笑而可悲的例子。
    曲部长很“大度”的“呵呵”笑了几声，对高钰说：“你说的都是正确的废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其实都是百无一用！年轻人，我劝你……”
    当初高钰对曲大海说过一句“没用的废话”，曲大海今天就故意用“正确的废话”来反讽。在曲大海眼里，高钰不过是个读成功学读傻的书呆子。
    这时候，高钰从皮包里面掏出一本书晃了晃，然后又收了回去。
    曲部长突然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硬生生的卡住了，而且脸色大变，像是看到了什么异常恐怖的事情。
    这本书的封面很眼熟，曲部长稍稍回忆后就想起来了，他办公室的书架上就放着这本书，而且是放在了最醒目的地方。因为这本书的作者不是别人，正是至上公司独一无二的领袖、董事长兼总裁徐文东。
    在前年，徐文东成为互联网行业大人物后，就有出版社联系徐文东，希望合作出书。出于扩展影响力的需要，徐文东也答应了，书名叫做《新时代新基因》。
    没错，高钰拿出来晃了晃的书就是这本《新时代新基因》！此时主席台上的人都意识到了，高钰刚才说的那句话，很有可能是从《新时代新基因》里摘出来的，是徐文东徐总书里的内容！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问题是，曲大海曲部长竟然公开说，徐总书中内容是“正确的废话”，是“百无一用”！
    不知多少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看起来天真到傻乎乎的年轻人，竟然给曲部长挖了如此险恶的一个大坑！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设置了话题，引导曲部长一步一步踩进了陷阱。
    关于这个“口误”，谁也无法想象后果，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话传到徐总耳朵里后，徐总会怎么想。但至少可以断定，今天发生的事情对曲大海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曲部长脸色变得愈发铁青，死死盯着高钰。而高钰毫不畏惧的与曲大海对视，“曲部长，我记得您说过，您轻而易举就能让我从公司滚蛋，现在是否试试看？”
    高钰这句话与其说是对曲大海说的，不如说是向旁人的解释。旁观者稍稍明白了些什么，这两人之间绝对有事情发生过，今天高钰对曲部长如此恶毒，也不是完全无根无由的。
    曲大海险些咬碎了牙齿，这可真是兔子蹬鹰啊，他原本没把这个小实习生当回事，却一不留神被狠狠刺了一刀。又沉默片刻后，曲大海突然起身离开了会场。
    一个堂堂的部长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被还没正式加入公司的实习生逼走，绝对称得上落荒而逃了。会场里众人顿时感到不虚此行，今天真算是长见识了。
    李剑成目送曲大海离去，心里要说没有快意是假的，但他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这点涵养还是有的。
    他又回过头重新打量了一遍高钰，心里暗暗修正了评价，看来这个人有点可能是那百分之一里面的，如果能力不止这点小聪明的话。
    曲大海仓促离场了，但程序还要进行，只是顺理成章的换成了李剑成李部长主导。李部长示意高钰坐下，又示意高钰旁边的人继续。
    按顺序轮到高钰右手边的刘良了，刘良站了起来，“我是刘良，志向是去……运营组！如果本部成立这个组的话。”
    竟然又是一个要去运营组的！刘良的发言也引起了小小的关注，当然就没有高钰那么轰动了。毕竟高钰刚才是硬顶着公司人力资源部长表态，几乎将所有压力都承担下来了。
    高钰有点诧异，忍不住看了几眼旁边这位同期实习生，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个刘良究竟是和自己一样早有打算如此表态，还是看到自己行险成功后，也跟随模仿学样？
    接下来，实习生加入仪式波澜不惊的结束了，然后就是大道独行项目部的工作例会。全部议程结束时，正好也就到了中午。
    会场散了，实习生们还没有正式加入项目部工作，与老员工谈不上接触，自然也与老员工聚不到一起去。中午就只能彼此三三两两的约着午饭，但是却没有人主动与高钰搭话。
    这些刚刚从学校毕业的人，已经有了初步的安全意识，学会了最基本的自我保护常识。
    他们知道，高钰是一个“危险”分子，暂时敬而远之比较稳妥。除了高钰还有刘良，虽然不如高钰“危险”，但也属于不稳定分子，被大家若有若无的排斥在在。
    高钰对此并不在意，做了与众不同的事情，就要付出一点儿孤独的代价，他早有心理准备。
    会堂里众人散去后，只剩下了没人招呼的高钰和刘良。高钰始终有个疑惑在心里挥之不去，他对刘良试探性的问道：“你为什么也说要去运营部？”
    刘良笑嘻嘻的说：“跟你学的啊。”
    高钰不信这种一听就很假的鬼话，又连续问道：“这算什么回答？你知道我这样做的理由吗？你就跟我学？”
    刘良耸了耸肩膀，“至少看起来很酷，不是吗？”
    “别学这种好莱坞电影的样子，这很滑稽。”高钰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实在很奇怪。”
    刘良感到无语，忍不住反讽道：“很奇怪的人是你吧？一个实习生敢在第一天仪式上公然顶撞人力资源部部长，这还不够奇怪的？特别是你竟然好意思说别人很奇怪？”
    高钰竟然无言以对，拍了拍刘良肩膀说：“没别人了，走吧，吃饭去！很高兴认识你！”

 第9章 转角遇见她

    会堂门口，王振海正在外面候着。高钰看到王振海，知道这是等自己出来，就让刘良先行一步，而他自己则迎着王振海走过去。
    “你实在胆大包天，连曲部长都敢陷害，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你还想不想在至上公司干了？这样的小聪明，最后只会葬送你自己！”王振海很生气，劈头盖脸的教训高钰。
    作为当事人，高钰反而很平静，与王振海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回答说：“我为什么不敢？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丢掉了在至上公司当实习生的机会而已，为什么不敢冒险？”
    高钰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本身就是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还需要担心失去什么？
    王振海并没有问高钰冒险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王振海又凭什么只用两年时间就当上了大项目部的组长？
    刚才李剑成与曲大海公然吵了起来，别人唯恐被这个危机卷进去，纷纷避之不及。但是危机也意味着机遇，越是危险的局面越是蕴含着巨大的机会。
    顶撞曲部长，就是替李部长出气，就有可能会被李部长青睐，高钰显然是看准了这点。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实习生有被本部门部长青眼相看的机会，为什么不试试看？明明白白的说，这就叫做富贵险中求。
    以王振海对李部长的了解，他相信高钰此时已经在李部长心里挂上了号。可是他故意介绍高钰来当实习生的初衷并不是这样啊。
    高钰的疯狂已经让王振海隐隐然有了失控的感觉，他原本以为，高钰进了公司之后，会在他掌控之中，按照自己的设想一步一步走下去。
    但没想到，高钰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这种不按常理的表现，让王振海第一次感到高钰身上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变数。
    他不知怎的，想起了学妹岳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高钰是一个会爆炸的人。当时他毫不在意，现在重新想起来，岳萱确实说的没错！
    “师兄，你为什么看起来比我还着急？”高钰颇有玩味的反问说。王振海忽然没什么兴趣继续和高钰交谈了，他转身向电梯走去。
    高钰虽然摸不清王振海的真实意图，但本能的感到王振海别有图谋，可他进入至上公司又不得不依赖王振海的推荐，以后很可能要受到王振海的控制，这肯定不是好事情。
    如果自己疯狂一点，说不定就能打破既有秩序，摆脱受制于王振海的局面，高钰如此想道。
    李剑成李部长回到办公室，刚喝了几口龙井茶，王振海就过来了。他主动对王振海说：“你介绍的这个小实习生很有意思！”
    王振海试探着说：“我也没想到，高钰做事竟然如此唐突，完全没有一点新人应该有的样子。”
    李部长似乎心情很愉快，笑着说：“年轻人有冲击力不见得是坏事。这大概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人，宁可轰轰烈烈的死去，也不想庸庸碌碌的活着。”
    王振海的心思有点复杂，看来李部长对高钰没有太多反感，这不是好现象。又提出建议说：“让他到我们程序组来吧。”
    李剑成没有当场答应王振海的请求，只说：“再看看情况，实习生按规定还要培训三天，三天后再说。”
    午饭过后，二十名实习生集中到项目部会议室，从报到当天下午一直到九月三日都是培训时间，接受一些简单的入职前教育。
    此刻实习生们按照次序在长条会议桌两侧坐好，大部分人面前都摆好了笔和本子。在会议桌的顶端，投影仪等设备已经准备完毕。
    快两点钟，会议室大门从外面被打开，提着银色笔记本电脑，身着黑色小西装、短裙与黑丝的女培训师娉娉袅袅的走了进来。长发飘扬，带着淡雅的香风，从众人面前一掠而过，顿时让菜鸟们心跳加快了几许。
    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无可挑剔，这是真女神！大部分实习生心中都涌起幸福感，这种美女就算只是看看，都能起鼓舞士气的作用。
    然而高钰却只在苦笑，并不是因为他有抵御美色诱惑的特殊能力，他也并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主要是因为这位美女的魅力，他两年前就已经太熟悉了。
    这位让人惊艳的美女培训师，正是与他恩怨纠葛的“前女友”岳萱。
    高钰不得不感叹至上公司还是不够大，没想到这么早就与这位欢喜冤家撞上了。岳萱肯定也早发现了他，但却视若无睹，与那天的态度大不相同。
    高钰正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该配合着，装作不认识岳萱的时候，旁边刘良用手肘碰了碰他。
    高钰侧身看去，见刘良正对自己挤眉弄眼，奇道：“你看我干吗？”
    刘良嘿嘿笑着说：“遇见这么漂亮的培训师，有一半的人深呼吸，有一半的人睁眼。你却无动于衷，这就很奇怪啊，难道你是同性恋？”
    高钰哭笑不得，反驳道：“你才有毛病！你不看美女却看我，你才是同性恋？”
    “靠！你真恶心！”刘良赶紧转头，目光追随着美女培训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岳萱把笔记本连接上投影仪，安坐在电脑前方。高钰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一位黑色套装也遮掩不住艳光的大美女，像黑洞吸引了会议室内所有实习生的目光。
    “应该只有二十四五岁吧？连身材曲线也那么美妙，这是公司给我们新人的福利吗？”高钰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说。
    不过岳萱的神情有点刻意为之的冷漠，仿佛与周围人保持着淡淡的疏离感。这是可以理解的，也是美女的特权，如果这样美女的笑容太过廉价的话，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麻烦。
    下午两点钟到了，培训师站起来——高挑身材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别致的风情，先做了一个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公司人力资源部中级培训师岳萱，你们这期实习生的培训由我来主讲。”
    这个名字并不是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的名字，但会议室内每个人却都牢牢记住了，这还是美女的特权。
    对高钰而言，更是深刻。
    高钰注意到，岳萱的培训师头衔前面挂了中级，以她工作两年的资历，这地位也不算低了，在业务岗位上算是拔尖。
    如今高钰已经对至上公司的等级结构有了明白的认识，在公司级高管之下，大概可以粗略的分成专家级级员工、高级员工、中级员工、初级员工等几个层次。
    当然更详细的等级划分办法掌握在人力资源部手里，直接与薪酬挂钩，而高钰现在只是连初级员工都算不上的实习生而已。
    随后岳萱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行，直接打开投影仪，就滔滔不绝的开讲了。这些东西对培训师而言，都是信手拈来的东西，讲起来没有任何停顿。
    “早在2001年，全球网游产业市场规模达到94亿美元，超过了全球电影产业！去年我国网络游戏市场规模是65亿，而电影票房总收入不过26亿！从今年情况来看，游戏市场规模突破100亿不是问题。那么十年后呢，普遍认为，十年后游戏市场规模将是65亿的十倍，甚至几十倍，也就是达到千亿级别！所以你们很幸运，在这个时候能进入持续爆发成长的游戏行业。在这个行业里，未来的增长是可以看得见的，没有任何一个行业的发展速度能与游戏行业相比，每个人不需要担心任何行业停滞问题，只需要专心做好自己。我们至上游戏，就是国内游戏行业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占据着全行业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今年的三分之一是30亿，十年后的三分之一就是300亿，将会成为全世界数一数二的游戏公司！”
    岳萱很娴熟的扔出了一连串以“亿”为单位的数字，将刚走出校门的实习生们震得不轻。忍不住想象着光辉的未来，顺便憧憬起自己的收入。
    下午五点，今日培训接近尾声时，岳萱总结说：“其实目前项目部人手是足够用的，你们这些实习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多余的。如果你们三个月后不想被扫地出门，那就要努力努力再努力，让自己成为对项目部、对公司有价值的人！”
    类似的话，好像从李剑成部长口中也听到过，高钰忍不住想道，莫非这也是公司董事长兼总裁徐文东大力灌输的思想？
    虽然与至上公司接触只有短短的几天，但高钰已经感觉到了，徐文东的影响力无处不在，至上公司就是徐文东一个人的公司。
    此时此刻，岳萱的话对实习生们形成了巨大的压迫力，实习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二十个只留下两个，高达九成的淘汰率，这实在太让人紧张了。
    岳萱停了停，静静的看着实习生们神色慌张的议论，嘴角露出几丝若隐若无的轻蔑。
    片刻后她拍了几下桌子，然后继续开口说：“当然，你们也不用过于紧张，就算只能在至上公司大道独行项目部实习三个月，那对你们而言也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个人资历了。有了业界龙头至上公司的从业资历，在游戏行业重新找一份工作轻而易举。所以，如果即使你们三个月后被淘汰，也不要以为是至上公司亏待你们，你们已经获得了宝贵的职场人生第一桶金。”
    岳萱低头看了看表，“最后还有点时间，在今天培训结束之前，我想请你们分别说一说今天培训的心得体会。每一个人都要说，这算是你们进入至上公司后的第一次表现机会。”

 第10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大多数实习生的发言都是大同小异的，无非就是畅想美好未来，珍惜眼前机会，表达积极上进决心这些套话。当然这也是最没有风险的话，毕竟今天发言都有可能会被作为评分依据，容不得大家不小心。
    按照座位次序，高钰发言顺序大概排在第六个，很快就轮到他了。高钰稍加思索，决定抛开那些陈腔滥调，说点有深度的东西。
    岳萱对高钰并未另眼相待，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说明这位学姐至少懂得公私分明，那高钰当然也能做得到这点，他可以单纯的将她当作一位可以学到东西的培训师。
    “刚才授课内容里有些我非常感兴趣的数据。早在六年前，全世界游戏产值就超过了电影票房，而在我国目前，游戏产值是电影票房的两三倍。”高钰翻着笔记本回忆说。
    岳萱点点头，回答说：“从统计数据来看，确实是这样。”
    高钰又提问说：“那么我就有一个问题了，游戏与电影同为文化行业分支，电影是第七艺术，游戏史第九艺术，但为什么游戏的影响力远远不如电影？”
    高钰提出的这个话题有点大，岳萱对此准备并不充分。虽然她对高钰也算了解，但没想到他刚走出校门的，居然就会具备这样宏大的视野，一时间答不上话来。
    她不禁有点尴尬，暗暗恼羞成怒，心里想道：“真是可恶之极，他简直一点都没变！难怪曲部长才见他两次，就说他是一个出格狂妄的人。”
    高钰并没有注意到岳萱的情绪，他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嘴里继续说着一些自己的心得想法。
    “我忽然模模糊糊觉得，有大胸怀的人，不可过于看重游戏产值数字，不要沉迷于数字游戏不可自拔。应当注重游戏文化影响力的拓展，这才应该是我们游戏人的真正使命。也就是说，在令人炫目的金钱增长背后，应当有更多需要实现的价值。”
    其他同期实习生听到这里，心里嘀咕道，难道这个高钰总是要表现的与众不同么？
    “那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你现在只是一个刚刚进入游戏行业的实习生，没有任何经验和资历的实习生，所以不要好高骛远，将空泛的臆想当做是自己的思考。”岳萱冷冷的说，毫不客气的把高钰批判了几句。
    周围断断续续响起了偷笑声音，带着几分奚落的味道。同期实习生们似乎很乐意看到高钰被泼冷水，这个人今天出的风头太多了，活该被美女培训师打击。
    高钰不屑撇撇嘴，在座这些人里，只怕没人真正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也无所谓，自己也不需要他们认同。
    按照次序，刘良坐在高钰旁边，忍不住探头对高钰说：“她好像看你不顺眼啊。”
    “不奇怪，她毕竟是从人力资源部出来的人。”高钰回答说。
    高钰不想提及过往，不过就算不谈与岳萱在学校的恩怨。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已经把人力资源部部长曲大海得罪到死，人力资源部的职员当然不敢给自己好脸色，岳萱更不会给他好脸色。这没什么可抱怨的，大不了忍过这几天就是。
    九月二日，实习生培训继续。培训内容不仅仅是游戏行业专业知识方面的基础培训，还包括公司情况的介绍，比如实习生们最关心的等级和薪资问题。
    至上公司里的非高管类员工，大致可划分为初级、中级、高级、专家级。而每个等级又可细分为三级，比如初级一，初级二，初级三，一直到专家一，专家二，专家三。
    其中初级穿浅灰色制服，中级穿深蓝色制服，高级和专家级穿纯黑色制服。如果到了专家级或者资深高级，就具备当组长的资格。
    而专家级再往上就是部长级，也就是脱离了一线业务员工范畴，进入不需要穿统一制服的高管阶层了。
    “晋升情况又是怎样的？”有大胆的实习生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培训师岳萱如实解答说：“每个大等级里，是按年资晋级，比如刚入职员工是初级一，第二年就可以自动晋升为初级二，第三年就可以自动晋升为初级三。但跨越大等级的晋升，例如想从初级晋升到中级，就需要由公司来考核并提拔了。还是刚才的例子，如果初级到中级的这一关过不去，那就会一直停留在初级三这个级别，不会随着年资而自动晋升。另外还有特殊情况，如果你你们对公司做出了重大贡献，或者得到高层欣赏作为特殊人才对待，那就不会拘束于正常晋升秩序。比如大道独行项目部的程序开发组组长王振海，两年时间就晋升到高级工程师，并担任组长职务。”
    这个情况说出来，立刻引起了实习生们的羡慕和惊叹。按照正常晋升步骤，从初级到高级最短也需要六年时间，但这位王组长却只用了两年，可见其出类拔萃。
    高钰心里暗暗感慨，先前就知道王师兄职场发展不错，但没有具体概念。今天听到岳萱讲过，才知道王师兄为什么如此自傲了，他确实也有自傲的资本。
    但高钰注意到，还有一个活生生例子岳萱没提。她本人入职才不过两年，就已经是中级员工——虽然业务职与后勤职有些区别，但这种升迁速度也不错了。
    岳萱作为培训师，这时候很尽职尽责的适时激励众人说：“不要觉得奇怪，类似王振海的例子不止一个。至上公司是最鼓励人才脱颖而出的，我想你们当中也许会出现这样的人。我还知道你们很关心薪资问题，这方面你们可以放心，至上公司不会亏待员工。刚入职的初级一员工，月薪基准是五千。每晋升一小级增加一千元，每晋升一大级，增加三千元，所以其它级别薪资你们可以自行计算。”
    很多心急的人立刻默算了一下，然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照这个幅度计算，做到中级就一万，做到高级就是一万五，专家级就是两万。真不算少了，比其他公司多出一截。”
    “你少算了，这只是基准薪资，不包括项目奖金之类的。至上游戏这么赚钱，如果算上奖金，实际到手收入比别家多出一倍也有可能。”
    转眼又过一日，在高钰进入至上公司的第三天，也就是九月三日实习生培训课程结束。在这时候，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出现了。
    不过李部长似乎并没有总结性讲话的心思，只简单地说：“相信你们经过两天半的学习，收获很大，希望你们将这些收获带到实习岗位上去，下面我宣布岗位分配情况。公司及项目部决定，充分尊重你们的个人意愿，根据你们前天大会上自主择岗情况进行分配。也就是说，以你们前天报名为主。”
    大部分实习生脸上都喜形于色，表现出跃跃欲试的兴奋样子，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想象和期待。但高钰紧紧皱起了眉头，当时他自己报的是运营组，但是现在运营组还没有建起来，那他应该去哪里？
    “有一件事情要通知李部长。”岳萱突然开口说。“霸皇纪项目组那边策划岗位缺人，我们人力资源部决定从这批实习生里调动一个人过去。”
    高钰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又听到岳萱说：“现在只有高钰的岗位暂时空缺，就让高钰去霸皇纪项目组报道吧。”
    去别的项目组？高钰的心顿时哇凉哇凉，仿佛被泼了一桶冰水。
    在至上公司里，项目部之间的地位也是不同的。比如《惊世》这款游戏，是公司的起家根本之作和最大现金利润来源，那么惊世项目部当然是最核心的项目部，地位最高。如今至上公司有将近半数高管，都是从惊世这款游戏项目升上来的。
    而《大道独行》是被视为后《惊世》时代的顶梁柱，在公司分量也非常重，仅次于惊世项目部，将来甚至有可能超越已经逐渐老迈的惊世。
    而其他各游戏项目部的地位就比大道独行项目部差远了，从大道独行项目部被借调到其他项目部，那就等于是被发配贬谪。尤其是霸皇纪游戏项目，在公司内部地位并不高，不是市场上特别热门的游戏。
    其他实习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见大出风头的高钰竟然被打发到别的项目部，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几声轻笑是免不了的。正所谓人不能太作死，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在淘汰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残酷压力下，这些实习生目前很难成为真正的交心朋友，所以想让他们发自内心的同情高钰，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高钰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反抗，这明摆着就是人力资源部部长曲大海的报复。他只能死死盯着李部长看，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李剑成李部长了，希望李部长能抗拒这个调动。
    无论如何，自己前几天算是力挺过李部长，如果李部长此刻一点表示都没有的话，那也说不过去，就显得太薄情寡义了。
    李剑成瞥了一眼高钰，皱眉对岳萱说：“这是谁的决定？是曲大海吗？”
    岳萱不卑不亢的回答说：“这是人力资源部的决定，调遣一个实习生，完全在人力资源部的职责范围内。”
    “如果我不同意呢？”
    “李部长您当然有资格提出异议，甚至可以抗命。但是如果为了一个实习生就要抗命，未免有些不合适，让公司的老总们知道了，只会觉得李部长您小题大做，太不懂事，甚至有可能怀疑你别有居心。”
    岳萱的话很有“道理”，人力资源部确实有权力“调动”一个小实习生的位置，李剑成作为部长确实也可以向公司总部抗议，但是为了一个实习生，是否值得？
    尤其是在当前，正处在设立运营组的关键时期，为了一个实习生，在公司老总们那里留下不好印象，是否值得？
    李剑成想了想道，仍然坚持了最后底线说：“不是调动，是借调或者借用，先把这个叫高钰的实习生借给霸皇纪项目部使用。”
    李部长说完后，高钰去霸皇纪项目部的事情就这样成了定局。

 第11章 《勿以善小而不为》：愿赌服输

    怎么会这样！高钰隐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掌紧紧握起，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手掌心里，事情很明确了，肯定是曲大海故意报复自己，先把自己从大道独行项目部调走。
    现在高钰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掀桌子翻脸，第二种就是忍耐。有那么一瞬间，高钰产生了站起来质问一番，然后袖手走人离开至上公司的冲动。
    但就像王振海说的，高钰是一个很注重脸面，绝不肯人前失态的人。就是这点意志力，硬生生克制住了高钰的冲动。
    而且最关键的是，高钰很清楚，自己没有抗争的本钱，翻脸之后自己什么好处也得不到。而如果忍耐下去，仍然留在至上公司，说不定还有机会。活着，就有希望。
    高钰在心中喊道，不，我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正所谓别低头，王冠会掉，别哭泣，贱人会笑！
    前两天自己站出来顶撞人力资源部的曲部长，就是一次豪赌，赌的就是李部长青睐自己，打开自己的上升通道。
    即便自己赌输了，即便自己被人力资源部报复，即便李部长不肯护住自己，那无非就是愿赌服输四个字而已！
    输就输了，撒泼打滚不应该是他高钰的风格，那只会让笑话他高钰的人更加得意！
    这会儿时间里，李剑成一直在观察高钰。当他看到高钰虽然十分错愕，但却没有沉不住气，更没有当场大闹，就微微点了点头。
    同时他在心里下了一个定论，这年轻人还算是可造之材，不是那种只有小聪明，没有大局观的人物。但想归想，李部长现在没有办法额外对高钰表示什么，不能因为高钰影响到大局。
    就当众人都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时，岳萱忽然又换了个口气说：“曲部长还托我问一句，好像李部长你很看重高钰，高钰也很想接受您的指导。如果您确实想留下高钰，也不是不可以提出来。”
    李剑成感到再次被将了一军，十分不好答话。
    众所周知，前两天高钰是为了帮助自己才得罪了曲大海。现如今，曲大海对高钰进行了报复，而自己却毫无作为，看在别人眼里是不是有点不够道义？
    如果没人提起，装糊涂也能装过去了，但是岳萱最后又点出了自己和高钰的渊源，摆明了就是引导别人往那方面去想。
    想到最后，多多少少也会觉得他李剑成有点凉薄不仗义。虽然这无伤大雅，决定不了什么大局，但总不是好口碑。
    一直在观察情况的高钰暗暗叹口气，这位李部长临场反应能力和行动力实在有点令人挠头。但事到如今，自己别无他法，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就好像股票下跌时，为了降低成本而摊平操作。
    所以高钰站了起来，对岳萱说：“既然霸皇纪项目部缺人，我个人愿意根据公司需要，申请前往霸皇纪项目部工作，并恳求希望李部长放行。”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高钰这话鬼都不信，除非脑子抽风了谁会主动申请离开大道独行项目部，前往霸皇纪项目部？大家都清楚，高钰这么说，只是让李部长脸面上不那么为难而已！
    李剑成松了口气，高钰主动表态，算是给自己解了套。算下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人情了吧？连忙表态说：“是暂时借调过去，随时欢迎你回来！”
    此后李剑成生怕再出什么问题，连忙正式宣布：“这一期的入职培训到此正式结束，明天开始你们就进入岗位，找各自的组长报道！”
    实习生们站了起来，热烈鼓掌，并目送李部长离开。随后大家也三三两两的散去了，在憧憬中等待新一天的到来。
    当高钰走出会议室时，大部分实习生都已经找到了各自的组长进行报道，并开始安排工位，大道独行项目部大厅内充满了喧闹的氛围。
    只有高钰暂时不属于这里，他们的目的地在同一楼层的另一端，也就是霸皇纪项目部。
    大道独行项目部程序组组长王振海领着几个实习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刚好遇见了向外走的高钰。他故作痛心的说：“我早嘱咐过你，不要太特立独行，你看看吃亏了吧？这不是岳萱要针对你，还是曲部长的意思。”
    高钰对王振海这种拿腔捏调的语气很反感，也话里有话、虚以委蛇的说：“师兄放心，我仍然会感谢你的。”
    霸皇纪项目部也在至上公司总部大楼的六楼，与同一楼梯层的大道独行项目部比起来，规模要小多了。
    事实上，正是因为大道独行项目用不完六楼所有空间，然后公司才将霸皇纪项目部塞了进来，由此可见两个项目部地位的差距。
    霸皇纪项目部的部长助理公事公办的接待了高钰，“杨部长出国了，大概下周才会回来，你就直接到策划组找余组长去吧，以后你的岗位就是策划岗位，级别待遇仍旧参考公司定级安排。”
    当高钰进入策划组组长办公室时，看到一个身材不高的白净胖子斜斜躺在办公椅靠背里，两条腿很不文雅的搭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话筒，正在懒洋洋的对着话筒说话。
    “小丽啊，干什么呢？没别的事，就是想你了哦，今晚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当然你说在哪里就哪里。好，好，我现在就开车去接你……”
    好不容易等到冗长啰嗦无营养的对话结束，才见对方放下话筒，扶了扶黑框眼镜，然后漫不经心的问：“你是来报道的？我是组长余耀辉，以后就算是认识了。”
    “我是高钰，借调到霸皇纪策划岗位实习。”高钰回答说。
    余耀辉组长伸了个懒腰，嘟哝道：“原来是才毕业的实习生，难道公司没人了吗？”
    “算了，没所谓！”余耀辉挥了挥手，“反正大家都说，如果一个新人什么都不会，那就让他去干策划，你们也算是很应景！”
    高钰的脸皮忍不住抽搐几下，这话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业界内流行的大实话，但何必说的这么通透啊……很容易让策划岗位新人伤自尊的好不好？
    说完，余耀辉从包里摸出车钥匙，摇摇晃晃的起身向外走。但又想起什么，对高钰交待说：“眼前有个任务，正好你们来了，就把这个任务接下来吧。现在快要到中秋节了，部长出差前交代过，在游戏里策划些节日内容。你们就用心琢磨一下这个，尽快写个策划方案给我。”
    高钰愕然，今天也不过是第一天上岗位而已，之前连一天工作经验都没有，这组长就敢安排任务给自己？是组长太不靠谱，还是自己看起来太靠谱？
    余组长又犹豫了一下，继续交待说：“你毕竟是新人，如果不知道怎么弄，那也不必害怕。就找点其他游戏的节日活动方案，借鉴着写一份就行了。”
    听到余组长的指示，高钰十分无语。自己这位新上司的工作态度，或者工作水平就是这个样？
    所谓借鉴，说白了其实就是抄袭啊！堂堂至上公司，一个项目部的中层领导人物，指示工作时居然暗示部下去抄袭！

 第12章 简直孽缘啊

    在高钰前往霸皇纪项目部报到的同一时间，至上公司大楼八层，人力资源部部长曲大海办公室里，负责培训事务的高级培训师岳萱站在办公桌前，正在向曲部长汇报培训情况。
    “从九月一日到今天，大道独行项目部实习生培训结束。这批二十个实习生，潜力还是挺大的。另外按照部长您的指示，已经将高钰调到了霸皇纪项目部。只不过李剑成部长对此很有意见，坚持只是借调。”
    曲大海心不在焉，目光上下来回扫描着对面这位美女裹在小西装和套裙里的玲珑身材，以及两条修长的美腿。“李剑成是不是很生气啊，你面对他时压力一定很大吧？”
    “是的，李部长很不满意。”
    “没关系，有我在这里，你不用害怕他。”曲大海忽然指着桌子上一份文件问道：“我看到了你打报告，申请去一线项目部工作？”
    岳萱垂下眼帘，避免与曲部长的目光接触，“是的，我想做实际业务充实自己，希望部长批准。”
    “业务项目部门压力很大，并不适合女人，你又是何苦？留在人力部更适合你。”曲大海劝道。
    岳萱很不喜欢这种看法，她从来就没把自己定位为花瓶，也不喜欢别人如此定位，而且项目部门薪资奖金更高，所以才有了去项目部门的想法，哪怕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
    她说：“我已经想明白了，请部长批准我的申请。按照公司规定，我这样考核优秀的员工，有申请换岗的权利。”
    曲大海想了想，笑呵呵的，语气暧昧的邀请说：“项目那边无非就是收入高一些而已，你是不是缺钱？这样吧，现在也不早了，一起吃个饭，今晚我们好好聊聊这个问题。”
    岳萱紧紧捏住了手里的文件夹，深呼吸几下后才回答说：“对不起，我今晚已经另外有约了。”
    不识好歹！曲大海脸色冷了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把那个高钰调到了霸皇纪项目部吗？”
    岳萱沉默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霸皇纪是个不成功的半死不活的项目，在这个项目部里发生点什么情况，不会对公司造成太大影响！即便那位高钰在霸皇纪项目部犯了错，也不会波及太广，可以悄无声息的处理掉！而在惊世啊、大道独行啊这些万众瞩目的项目部里，就很难这样！”
    岳萱听得出来，曲部长明着说高钰，其实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暗示和威胁？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反驳了一句：“高钰不一定犯错。”
    “我想让他犯错，他就一定会犯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曲大海咄咄逼人的反问。
    随即他脸色又缓和下来，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岳萱身边，伸手抚上岳萱的肩膀，故作亲密的低声说：“不要浪费时间谈论这个马上就要从公司滚蛋的小子了，我们今晚……”
    岳萱觉得挂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充满了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她一直在竭力忍耐曲大海，但此时此刻曲大海开始得寸进尺，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于是岳萱向边上闪开，摆脱了曲部长的魔爪，然后微微鞠躬说：“我的事情汇报完了，告辞！”
    “别走啊。”曲大海抓住了岳萱的左手腕。
    岳萱挣扎几下，没有挣开，气恼的说：“曲部长，请你放开手！”
    曲大海没有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你再想想。”
    啪！岳萱情急之下，奋力扬起右手，给了曲部长一个耳光。曲大海没想到，岳萱居然敢对于自己这个部长动手，愕然愣住。
    岳萱趁着这个机会，逃出了曲大海办公室。曲大海感到自己脸面无光，对着岳萱的背影骂道：“臭婊子不识好歹！”
    九月四日，结束了实习生培训的高钰就到霸皇纪项目部策划组正式开始实习了，也分配到了自己的工位，这是他进入至上公司的第四天。
    在当今商业公司里，最常见的摆设状况就是在一个大厅内因地制宜，围起或多或少的格子间，一个个员工被填充进格子间里，正式名字称为工位。
    虽然每一个工位的样子都是一模一样的，但却也有好和坏的区别。至于区分好坏的标准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坐在工位上时，背后经过其他人的概率。
    如果一个工位的背后绝对不会有人经过，也没有人坐在你背后，比如背靠墙壁的角落工位，那么这个工位绝对就是员工心目中的最佳工位。
    相反，如果经常有人从你背后经过，那么这个工位就是很差了。更残酷的是，如果上司经常从背后经过，这种工位堪称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高钰是新来的实习生，当然没可能被分到所谓的“好”工位——都被老员工抢完了，留给他的只能是平时没人肯使用的工位。
    高钰现在坐的这个地方，背后正对着策划组组长办公间的窗户。从组长办公间里向外看，能一清二楚的看到他的背影，以及电脑屏幕上的界面。这样的位置对很多人而言，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如芒在背。
    不过高钰暂时没这种感觉，面对第一个工作任务，他拿出了最大的热情对待。尽可能的搜集了所有能搜集到的资料，这些资料有公司内部共享的霸皇纪项目资料，有其他各种游戏节日活动的资料。
    作为一个新人，必须要先学习，如饥似渴的吸收各种信息，然后才能消化为自己的东西。所以坐在工位上，高钰像是着了魔似的，一动不动的看资料，甚至连午饭都没有去吃。
    对于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人而言，这个工位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
    策划组组长余耀辉透过玻璃窗户注视着高钰，一边打着电话：“任务已经交给高钰了，果然像部长您说的那样，他好像是看到了骨头的饿狗一样扑了上去，完全没考虑过能不能做好这件事，也没想过为什么会给他这样的实习生一个任务。”
    电话里传来声音：“等高钰完成任务，就会被否定和批判，然后他在公司实习也就结束了，程序上不会有任何问题。关键是，人力资源部的曲大海不想在公司再看见这个人。”
    余组长又问道：“但是，如果让他把这次任务做好了，部长你回来后怎么办？”
    “他不可能做好！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游戏制作的新人，首次独立执行任务，怎么可能做好？公司里这么多人才，也没见谁出色到如此地步，所以他做出来的方案一定是有问题的！到时候就让他滚蛋，一个实习生而已，又不是受保障的正式员工。”
    余耀辉挂了电话，自言自语说：“反正一个小小的游戏节日活动方案，即使被他搞砸了，对公司也没什么影响，是吧。”
    他又看了眼高钰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想道，真是可怜啊，越是努力越是可怜。
    高钰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为被“可怜”的对象，仍然在全心全意的研究。连续看了将近一天业务资料后，他发现，其实网络游戏兴盛几年后，很多东西都已经有固定的成熟套路了。
    就拿这节日活动方案来说，无非是两大类，一类是系统向的，比如充值回馈，登陆送礼，又比如提高经验值和掉宝的倍率；
    另外一种是内容向的，比如增加具有节日色彩的道具，或者组织节日比赛并给予相应奖励。所能看到的各种活动方案万变不离其宗，本质上也出不了这些模式。
    难怪余组长说，不会策划活动的话就去借鉴别人，大概有不少人确实是这样做的，高钰连续看了几份雷同的策划方案后，忍不住想道。
    将手里这些资料结合起来，随便拼拼凑凑，很快就就能写出一份平庸的策划方案。高钰相信，只要再给自己一天时间，哪怕自己是个新人，也能完成余组长布置的任务，按时交出一份东西。
    可是，平庸就是不会出彩、乏善可陈，真的要这样完成任务？真的甘心这样完成任务？
    后面有两个人正在闲聊，“听说今年中秋节前夜，公司将举办博饼活动。”“真的？今年奖品是什么？”“听说最高奖品是马尔代夫双人五日游。”“这简直太棒了！”
    所谓博饼，其实就是一种抽奖。高钰听到那两个人的聊天，忽然灵机一动，这种形式也完全可以搬到游戏里来。
    说是抽奖，其实就是变相的博彩，还是非常有可行性的。如果博彩不可行，现实世界里博彩行业也就不会那么兴旺发达，无论怎么打击和限制也难以彻底禁绝了。
    有了这个思路，高钰决定先向上汇报一下，争得上司同意后，然后再继续进行，这也是职场的基本规矩，尤其是新人要注意的。
    任务是组长直接交代下来的，要汇报自然应该向组长汇报，虽然严格算起来高钰这个实习生和组长还差着两级，中间应该还有层级。
    高钰起身来到余耀辉余组长的办公间，敲门进去，却看到屋内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老熟人——他幽怨的“前女友”，入职培训后将他一脚踢来霸皇纪项目部的美女培训师岳萱。
    原以为入职培训之后，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交集，没想到这么快又狭路相逢，难道真是冤家路窄？
    虽然高钰知道岳萱是受曲大海的指派，对她也没什么怨恨。但印象还是大大下降了，岳萱和在大学的时候有了明显的变化。她充当了“恶势力”的急先锋，将自己发配到这霸皇纪项目部。
    私人感情说不上谁对谁错，岳萱一直怀恨在心，也最多说是女人的小心眼。但如果在工作中不明是非，一味盲从，成为上司的帮凶，这种人是高钰最厌恶。
    此时不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至少一个高冷的哼声是少不了的。
    “你先等等。”余耀辉扭头对高钰说，然后重新面对岳萱，“你不是人力资源部的岳大美女吗，找我有事？”
    岳萱面无表情的说：“我调到霸皇纪项目部策划组，现在就来报道。”
    咚！余组长不小心将马克杯重重的顿了顿，大吃一惊的问：“我没听错吧，你这样有名的人，到我这个组来？”
    高钰也非常惊讶，昨天这岳萱亲口把自己发配到霸皇纪项目部，怎么今天她自己也过来了？难道她还要穷追不舍？这简直是孽缘啊。

 第13章 注定失败的任务

    这时候电话响了，余耀辉拿起话筒，听了几句，然后就开始对着话筒另一方抱怨：“部长你评评理，这有没有搞错！我这里虽然缺人，但不缺闲人！昨天接收一个毫无经验的实习生，今天又接收一个只做过行政事务的大花瓶，把我这里当成什么了？什么？好，好，等部长您回来再说。”
    听到花瓶两个字，岳萱心头直冒火，但是她忍住了。反正她已经有了打算，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无所谓了。
    放下电话，余耀辉对岳萱说：“按照你的级别，转到我这里来，应该是高级策划师，有带领小团队的资格，可惜我这里没有多余人手划分给你。”
    然后余耀辉指着高钰说：“你就和他组成一个小团队吧，由你牵头，先负责霸皇纪游戏的中秋节活动策划工作。具体你们自己去想，我不干涉，做好方案后直接拿给我用。”
    “我不愿意！”岳萱还没说什么，高钰却先表示反对。听余组长这意思，是要把他打发到岳萱手下，高钰十分不情愿。
    有没有搞错！世界上还有比满腹怨气的前女友手下做事更恐怖的工作吗！
    余组长瞥了一眼高钰，“你只是个实习生，还想独立负责项目吗？服从分配，没有你讨价还价的地方。”
    高钰无话可说，只能接受现实，岳萱内心另有计较，也懒得说什么，一起沉默的退出了组长办公间。期间她没有与高钰说一句话，高钰也乐得当不相干的路人。
    还没到下班时间，余耀辉余组长就施施然离开了。高钰心里实在无力吐槽，只能面对现实了。
    晚上，高钰去公司食堂蹭饭时，遇见同期生刘良。听到高钰的遭遇，刘良感慨道：“策划组组长算是游戏的核心主创之一，居然这个样子，难怪霸皇纪游戏不死不活。”
    “这样的组长不好吗？”高钰冷不丁的反问一句。
    刘良斜着眼质问：“你是不是一定要跟别人唱反调？”
    “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与你唱反调，我真不觉得这样的上司不好。相反，我更不喜欢那些专断、强力、事无巨细都要掌控的上司。”
    “理由？”
    “你要全面的看待问题，在余组长这样的上司手下做事，就像是囊中之锥，很容易展示自己并出人头地。所以一个看起来才能平庸的上司，不见得是坏事。”
    刘良切了一声，批判道：“我发现你这个人性格很有意思，对自己实在太有自信了，什么时候都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想法。你以为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你想象的剧本走吗？”
    高钰昂起头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刘良感到很蛋疼，“你对别人这样说话，会被打的。”
    “所以我也就对你说说而已。”高钰如此表示。
    刘良贼忒嘻嘻笑了笑，换了话题，“啧啧，不过真不知道应该同情你还是祝贺你了。虽然被发配到了那个不太有意思的霸皇纪项目部，但是能与岳萱这样的大美女共事，也真是福气呢，别的不敢保证，起码赏心悦目四个字是有了。”
    高钰脸色没有半点变化，淡淡的说：“别扯了，跟前途命运比起来，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福气有什么用？”
    刘良撇撇嘴，“我只是找个借口安慰一下你而已！”
    高钰一本正经的说：“多谢！”
    刘良也同样认真的回应：“不客气！”
    九月五日，高钰进入至上公司的第五天，早晨来到自己工位时，他发现岳萱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对面。根据余组长的安排，将岳萱和高钰两个注定扑街的人物组成一个临时小团队，工位自然也要在一起。
    既然成了新组合，总要说几句开门话，高钰半是讽刺半是调侃的说：“人力部的曲部长把我发配到这里仍不放心，还要派你来追杀，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啊！我高钰何德何能，居然值得如此重视？”
    岳萱心里向往的是惊世或者大道独行这些公认的超一流项目部，凭借她优秀的业绩考核，这样的申请也是合理的。
    但是却在今天，她被突然打发到霸皇纪这个二三流部门，还要面对能气死人的高钰，简直人生悲剧。
    她心情正在十分郁闷，听到高钰的话，更下了一个决心，嘴上反击说：“你这个人还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实在太高看自己了，小心摔的头破血流！曲大海要收拾你，还用得着我？”
    高钰觉察到岳萱口气中一个变化，照理说，她称呼曲大海时应该敬称为曲部长，前天就是这样称呼的。
    可是在刚才，岳萱却直呼曲大海其名，再联系岳萱出人意料的、突然的从人力部发配到霸皇纪项目部的遭遇，明眼人都能感觉到其中有问题。
    很明显，这是一种刻意打压，而且也是来自于曲大海的打压。想到这里，高钰不免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对岳萱的敌意减少了许多。
    他主动缓和气氛说：“以前你是学姐，看来以后你仍将是我的前辈，那么请多关照。”
    见岳萱神思不属的沉着脸，高钰又说：“看起来你十分不高兴，我只能说，请接受这个现实吧，沉溺于怨天尤人的情绪没有用。”
    这口气又让岳萱感到不爽了，到底谁是前辈？一个找不到工作的失败者，还是靠着自己才进至上公司的实习生，也有资格来教育她为人处世吗？他以为他是谁？便抬起头说：“用得着你来教训我？”
    话不投机半句多啊，高钰无奈，坐下打开电脑。他和岳萱的工位中间，有大屏幕显示器挡着，已经看不见岳萱的表情了。
    岳萱迅速打开了电脑，然后娴熟的开始敲字写文档。
    高钰正准备整理思路，完善一下自己的方案，但听到对面岳萱敲字的声音和节奏，心里微微讶异，这个女人这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了？
    高钰暗暗想道，岳萱毕业后一直从事培训事务，理论经验肯定丰富。她一向思维敏捷，创意十足，上手直接写策划是非常有可能的。
    可是余组长已经将岳萱和自己绑成一个小团队，诚然岳萱地位更高，是小团队的领头人物，但她半句也不与自己商议，未免有点太瞧不起自己了吧？
    而且这岳萱作为小团队的领头人，理论上确实可以完全甩开自己，那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一个没有用处的实习生，还有必要被留下？
    想到这里，高钰顿时产生了生存危机感，同时也生出极大的好胜心。既然对方这样办事，那他也就不讲究了，大不了比比看谁的方案更好！
    于是高钰也打开电脑，按照自己思路，较劲般的迅速开始写文档。
    高钰和岳萱的两台电脑共用一台打印机，才过了半个多小时，高钰就听到了打印机发出“沙沙”的运转声音。
    他猛然抬起头，确实看到打印机开始出纸，真被吓了一跳，岳萱这么快就写完策划文档了？半个小时就能搞定活动方案，这是何等厉害！
    第一页纸从打印机里全部出来了，岳萱伸手拿走。纸张被掀起的一瞬间，高钰看清了标题几个黑体大字——辞职申请。
    竟然不是策划文档，而是辞职文书！高钰愕然，敢情刚才一直是自己脑补，以为岳萱目中无人，完全抛开自己写策划。
    其实这岳萱无所谓看得起看不起自己，她根本就不想干了，自己只是路人而已。
    不过这个女人真够刚烈，只是被贬到边缘部门而已，就立刻要打报告辞职——她一向的性格好像就是如此……高钰想了想，实在自愧不如，换成自己肯定也就忍了。
    高钰横向挪动了一下办公椅，调整到能看见岳萱的角度，语气不明的问道：“你要当逃兵？”
    逃兵两个字让岳萱感到格外刺耳，这两个字是用来形容懦夫的，岳萱并不认为自己是懦弱胆小的人。她猛然抬起头，脱口而出说：“你懂什么？”
    高钰再一次感到岳萱的话意味深长，“求教一下，我有什么不懂的吗？还是有我不懂的事情发生了？”
    岳萱说高钰“不懂”，是两方面意思。一方面是说手头这个任务，没有做好的可能性，懒得白费力气；另一方面意思是为了彻底摆脱曲大海的骚扰，只能离开至上公司。
    本来岳萱不想跟高钰解释什么，但是岳萱发现自己心底里就不能容忍高钰看低自己，把自己当成是怯懦的逃兵。
    所以岳萱还是回应了高钰的问题，压低了声音暗示说：“你知不知道？我们做的这个霸皇纪游戏中秋节活动策划，是注定要失败的？”
    注定要失败？高钰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立刻就明白了岳萱的暗示。“你的意思是，无论我们把策划做成什么样，结局都是失败？”
    “是的，我们这个临时拼凑的小团队，就会承担失败的责任。”岳萱很明确的回答。
    高钰明白了，难怪余组长如此放权，将策划任务全委托给了他们，甚至一开始还敢让他这个新人独自做策划。这并不是出于信任，而是为了在以后方便推卸责任！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们这项工作没有任何意义。”岳萱挥了挥辞职申请书，“所以，不如转身离开，至少还有廉价的尊严。”
    高钰沉默半天没有说话，岳萱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他。对于高钰，她心里一直有一口怨气，但是那天在校门口一通发泄之后，至少已经可以维持平静。
    生命中已经属于过去的人，再这样朝夕相处也让岳萱感觉到别扭，这大概也是她下定决心辞职的深层原因之一。她重新检查了一遍辞职申请，准备交给组长余耀辉。
    “我觉得，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注定的事情。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啊。”高钰忽然开口。
    岳萱感到自己有点糊涂了，又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高钰答道：“你的想法是，既然这个工作任务不会让处境变得更好，那为什么要去做？可是我觉得，既然这个工作任务不会让处境变得更坏，为什么不去尽力去做？一个优秀的人，总是会在每一个地方展示他的优秀。就像一个出色的服务员，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不给顾客笑脸。而且这不仅仅是责任心的问题，如果后面事情出现了转机，却因为没有尽力去做，岂不错失机会，留下遗憾？”
    真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岳萱有些恍惚，上学的时候高钰就是这样，一年没见，他仍然如此天真。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而已，装什么高人……岳萱忍不住嘲讽道：“你这是祈求运气的出现吗？”
    高钰拿定了主意，坚定的说：“运气也是努力争取来的，先有行动才可能出现转机，不管概率有多大。但如果没有行动，就肯定不会有转机。”
    岳萱不知道为什么，感到高钰的话让自己很气恼，下意识骂了高钰一句：“执迷不悟，自以为是的大傻瓜！你以为还有机会？你知不知道，霸皇纪这里的杨部长和人力资源部的曲大海是校友和朋友！这就是我们被调到霸皇纪项目部的理由！”
    高钰皱起眉头，“说事就说事，你为什么骂人？”
    岳萱愣了愣，是啊，自己为什么会失态骂人？难道是痛恨自己没有高钰的决心和勇气么？还是因为自己对他仍然有执念？这个问题她不敢深想，有点慌张的拿着辞职申请，站起来向组长办公间走去。
    霸皇纪项目部策划组组长余耀辉看着辞职书，苦笑几声。这岳萱果然不是省油灯，昨天才刚被调到自己这里，今天就把辞职申请书交了上来。
    他不清楚岳萱与谁闹了矛盾，反正不关他事，就先将辞职申请书留下来了，等本部杨部长回来再做处理。
    高钰看到岳萱精神不振，虽然明知道她不愿意搭理自己，还是又劝了一句，“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找你男朋友帮忙啊，他在大道独行项目部好像挺有地位。何必要辞职？”
    “什么男朋友？”岳萱有些疑惑，旋即反应过来。那天王振海与自己一起回学校，让这小子误会了。
    她当即驳斥回去说：“别胡说八道！我靠的是自己的实力，是这种搞裙带关系的人吗？”
    高钰笑笑，岳萱还是这么嘴硬。

 第14章 进入职场的女生们

    霸皇纪项目部突然来了岳萱这么一个美女，引得不少男性员工蠢蠢欲动，不时有人过来搭讪，还有直接邀请午饭。只不过岳萱态度冷淡，别人感到无趣，一直到了下午这才渐渐清静下来。
    高钰没有过多关注对面的情况，只是埋头写自己的策划文档。等到他感觉把自己思路写的差不多后，就面临一个问题，按照流程提交给谁？
    如果还是单枪匹马的从组长余耀辉那里接下任务，那自然就该向余组长反馈。可是余组长指定了岳萱为小团队的牵头人，又全权放手给他们这个小团队，自己再去打扰余组长就有点不合规则了。
    所以高钰虽然心里没把决意辞职的岳萱太当回事，但是想来想去，还是把自己写好的文档提交给了岳萱。毕竟从名义上说，高级策划岳萱是他这个实习策划的上司。
    不知道高钰会怎么对待自己的策划文档，高钰虽然表面上继续看资料，但实际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对面。
    又过了半个小时，忽然从对面屏幕后面飘来几句话：“你这个策划文档虽然有思路，但仍旧不合格，与你的毛病一样，太假大空，可行性太差。”
    高钰没想到，自己的心血居然被批判成这样。他伸长了脖子向岳萱看去，满脸狐疑神色，虽然嘴上不说，但明明白白摆出了“你是不是故意报复”的嘴脸。
    名正言顺打击高钰的感觉，让岳萱感到莫名的快意。自从昨天遭遇曲大海骚扰，被恶心过后，心情就没这么好过。
    她下意识做了个很妩媚的动作，拢了拢长发，对高钰勾了勾手指头，说：“别在那边傻坐着，过来听意见！”
    作为下级，高钰只能不太服气的起身，站在岳萱身边，摆出聆听的姿态。
    “能看得出来，你的思路是有的，而且思路还可以。”岳萱上来欲抑先扬的说了几句。
    高钰心里默默补充道：“但是……”上司训话，往往在但是两个字后面才是重点。
    果不其然，岳萱口风一转：“但是……最大的问题在于执行层面！你提出博彩这种概念很好，确实也顺应了人性。可是想要收到效果，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一是活动的组织问题，最关键点还是奖品设置，奖品种类多少如何设置？奖品的大小如何设置？如何增强活动诱惑，如何吸引玩家来参加？如果不解决好上面这些方面的问题，你和街头摆摊忽悠人们去抽奖的人有什么区别？二是中奖概率设置问题。要高还是低？高是多高？低是多低？如何才能在不破坏游戏体系，为游戏创造收益的同时又能吸引玩家参与？这些设置，不是你随随便便提出几个模糊范围就可以提交上去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数值设定一点都不能含糊。你必须要拿出精确的数值，然后程序员才能按照策划文档开发出相关功能模块。”
    高钰一时间无言以对，这不是岳萱蓄意报复，确实是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有了宏观思路就以为解决了大部分问题，却忽视了游戏开发更需要微观精确的细节。
    “岳萱不是花瓶啊，倒是自己有点眼高手低了。”高钰想道。这种场景有点像当初高钰刚刚被岳萱拉进学生会勤工俭学的时候，那时候他也什么都不懂，都是岳萱在教他。
    当时的岳萱是学生会副主席，意气风发，看问题鞭辟入里，也没后来那么偏激。说不定那次误会坑了她，不然她的性格未必会变成现在这样，高钰心里又平添了几分歉意。
    岳萱的话还没有完，因为她觉得自己批判的很过瘾，而且还是像小学生听训的高钰比较顺眼。
    “这些数据需要请博彩或者数学方面的专家进行仔细研究后，才能得出精确的结论。不然随便设置数据的话，很可能会引起灾难性后果，破坏整个游戏体系，你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么？”
    高钰叹口气，默默取回了自己的策划文档，至于“我们可以去请专家”这种自取其辱的话不说也罢。
    就凭他们这个两人临时小团队，不过是有今天没明天的草台班子而已，一无经费二无人脉三无公司支持，有什么能力去请专家？
    虽然说人才济济的至上公司总部肯定有相关领域的专家人物，但有深恨自己的曲大海作梗，高钰不认为自己能请得到助力。
    “问题就卡在这里了，今天到此为止吧。”已经提交了辞职申请的岳萱没兴趣耗在公司，看着到了下班时间，就抽身离开。
    霸皇纪项目部的同事们渐渐都走光了，工位大厅内只剩下了高钰，他心情有点烦躁。一是策划方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写，二是感受到了来自于高层的压力。
    虽然与外人相处时，高钰总是刻意表现的很刚强，不会有丝毫软弱，仿佛有一层坚硬的外壳保护着。但一人独处时，自己骗不了自己，压抑就是压抑，无助就是无助。
    策划方案被岳萱否定掉倒是其次，自己可以想办法反复修改完善，无非拼命努力就是。可是拼命努力之后呢，真如岳萱所说注定要失败？
    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面临两位部长的绞杀，还没有靠谱的强援，这种压力和考验说是地狱级难度也不为过。
    昏黄的夕阳余辉斜斜照进大厅，高钰拿起电话，拨打了女友崔娜的号码。不想变得更加孤独的时候，还能找谁？
    最后高钰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将约会地点定在他和崔娜两地点中间，一个叫凡人雅舍的地方。
    这是崔娜搬到城东之后，高钰第一次见到她。与之前相比较，崔娜显得干练了许多，原先一些略显可爱稚气的小饰品消失不见，衣着包括手提包的线条风格变得更加简练。
    崔娜坐下后对高钰问道：“今天又不是周末，怎么想起约会了，在至上公司工作如何？”
    面对这个问题，高钰能有一肚子话。情况非常不好，王振海肯定有阴谋必须要小心提防，从前途远大的大道独行项目组发配到了霸皇纪项目组，而且还彻底得罪了人力资源部部长，被人挖下了任务陷阱，未来有极大概率被扫地出门……
    当然还有岳萱的麻烦，不过平日都坦坦荡荡的高钰也很清楚，在现女友面前提起“前女友”，那实在是一件不明智的行为。
    想说的太多，可惜都是负能量。然后高钰发现，自己面对崔娜时，已经不敢肆无忌惮的倾倒负能量了。他们两人的关系仿佛变得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打碎它。
    许多话到了嘴边，转了好几圈还是吞回去了，最终高钰只是说：“没留在大道独行项目部，到了另一个部门实习。”
    崔娜蹙起了修长的眉毛，追问说：“为什么？”
    高钰有意轻描淡写的回答：“也没什么，人力资源部那边的安排，他们部长看我不顺眼。”
    崔娜已经与高钰交往两年多了，对高钰的秉性十分熟悉，虽然高钰语焉不详，但她立刻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又得罪人了。高钰，我们现在不是学生了，你能珍惜一下眼前，安稳一点吗？不要总是让我为了你而担忧。”
    与崔娜约会完，高钰感觉自己更加郁闷了。他并不强求崔娜也认同他的观念，认可他的行为，但需要女友的理解来慰藉精神的时候，没有这种共鸣感觉就像是做饭少了盐一样。
    因为今天不是周末，明天还要上班，崔娜仍然回到东城那间与同事赵姐合租的公寓，而高钰则独自返回老住处。
    小区门口有家小超市，高钰进去买东西。店主算完账，报出总价：“一共四十八块！”
    高钰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十元，递给了店主。店主又笑着说：“找你两块钱，要不要买张体育彩票？”
    店主柜台旁边就是一台彩票机，样式有点像老旧电脑。高钰盯着彩票机，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彩票？博彩？
    体彩也好，福彩也好，其实就是官方合法的博彩啊！在国内，听说彩票市场销量过千亿，在这样庞大的市场规模里面，各种玩法一定有过最科学的算法支持，至少肯定是国内第一流专家研究出的结果。
    高钰感觉自己就快要抓住什么关键东西了，但需要仔细理清楚。想到这里，高钰指着电脑问道：“体育彩票有几种玩法？”
    店主正无聊，看见高钰主动搭话，就很热情的介绍说：“你是说电脑型彩票？有好几种啊，排列3，排列5，22选5，超级大乐透，七星彩等，墙上表格都写着。其他还有足彩篮彩这些竞猜类的。”
    高钰对竞猜类彩票没什么兴趣，他关注的是靠随机概率出结果的彩票。盯着墙上的表格研究了一会儿，高钰又问道：“电脑型彩票里，哪种彩票卖的最多？”
    “当然是超级大乐透彩票卖的最好，几乎能占到将近一半。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大奖，谁不会幻想一下？”店主很肯定的回答。
    超级大乐透卖得最好么……仿佛被捅穿了一层窗户纸，高钰的心里一下子变得明明白白了，明白自己写游戏中秋节活动策划文档时的参照物应该是什么了！
    有国内最权威的案例在这里摆着，自己还需要发愁什么？照葫芦画瓢学着就是！形式虽然不同，但人性却是相通的！做游戏就是做人性，能精确的把握住人性，游戏自然也就出众！
    破解了一个纠结不已的大难点，高钰顿时愉悦起来，而且不只是解开难题快感，高钰还意识到自己可能发掘出了有价值的新天地。
    他暂时忘记了先前的忧郁，兴奋的一路小跑，迫不及待的回到住处，打开电脑重新写起策划文档。一晚上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直到次日出门上班前，高钰终于将新的策划方案做好了。
    这次策划文档与上一版本不同，细节方面很详尽，列出了在游戏里开展活动需要的各种数值。
    高钰相信，自己这份策划一定会大获成功！

 第15章 冷板凳的滋味

    九月六日，高钰早早到了至上公司，在内网将策划文档提交给了岳萱，然后就是等待。可是一直等到上午十点钟，还不见岳萱到来，高钰就打了岳萱的电话。
    公司通讯录上岳萱的手机号码并没有换，高钰的手机上也存着，只是最近的通话记录已经是一年多以前。这只是工作，高钰心无杂念，电话顺畅的接通。
    在电话那边听到岳萱语焉不详的说：“唔，今天大概不去公司了。”
    高钰着急了，问道：“我重新写了一份方案，已经按照流程提交给你，你不来公司审过，流程怎么继续？”
    岳萱惊讶的说：“你这么快又写了一个？”
    “是，我已经写完了，已经在你那里了。”高钰说。
    岳萱停顿了几秒钟，然后说：“那这样，我把我的内网账号密码告诉你，你登录我的账号，用我的账号审过并继续向上提交。”
    “这样不好吧？我怎么能用你的账号？这违反公司规定。”高钰迟疑说。
    “你何必这么死脑筋，事急从权知不知道？反正我也不想干了，你临时用用我账号无所谓！”
    高钰纠结了一下，也不婆婆妈妈了，答应说：“那你发个短信给我。”
    放下手机，高钰想道，看来岳萱已经无心在公司继续工作了，今天根本就是故意旷工，甚至还有可能是找新工作。
    如果确实如此，那岳萱的决心可真够大的。至上公司的薪资水平很高，听说超出市场行情一半以上，如果不是高升，从至上公司跳槽走人绝对有很大损失。
    但无论如何，总不能让她的消极怠工影响到自己，事急从权就事急从权吧。
    拿定了主意，高钰就使用岳萱账号登陆了内网，又用岳萱的名义将自己的策划文档审过，并提交到组长余耀辉那里。
    然后高钰敲响了余组长办公间的门，进去后向余组长汇报说：“关于游戏中秋节的策划方案已经提交给您了。”
    余组长一以贯之的懒散模样，斜斜的靠在大班椅里面，悠然自得的拿着指甲刀修剪指甲，桌上电话开了外放，有一句没一句的与电话里女声勾搭着，完全没有组长的样子。不过高钰已经习惯了，对此见怪不怪。
    “知道了，岳萱看过了吧？我有时间会尽快审看！”余耀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将高钰打发出去。
    高钰暗暗叹息，这余组长对自己的方案完全不上心，看来真如岳萱所说，这个任务最后注定要失败的。或者说，这个任务设计出来的目的，也许就是为了让他高钰背黑锅。
    可是他现在还能怎样？尽人事听天命而已，于今也只有等待最后的判决了。无论怎样，我做事是问心无愧的，高钰只能如此给自己打气。
    余耀辉没有给高钰分配新任务，所以高钰就变得无所事事，只能在公司里闲坐着，他进入公司后的第六天、第七天就这样过去了。
    如果不是请了外包的保洁，完全不用员工自己动手，高钰只怕就要成为项目部里专职清洁工了。
    这让高钰内心更加悲凉，组长余耀辉肯定是个知情人，这样对待自己，可能就是彻底放弃自己的打算啊。如果一个人马上就要滚蛋，那还有什么必给他再去安排新任务？
    高钰甚至对命运产生了怀疑，难道自从进了至上公司，自己的气运就变得如此之差，一次又一次的赌输？
    想到这里时，高钰忍不住有点羡慕岳萱的潇洒，一连两天，岳萱都没出现在公司里，也没有向组长请假，完全就是肆无忌惮旷工的样子。
    九月八日和九日是周末，到了九月十日，高钰没等来余耀辉的答复，也没看到岳萱的踪影，却等来一个消息——本部部长杨守信从国外回来了！
    记得岳萱说过，霸皇纪项目部部长杨守信是曲大海的校友和朋友？高钰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
    到了九月十一日，也就是高钰进入至上公司的第十一天，杨部长上午召集本部门各组组长开会，下午单独召集策划组成员开会。高钰这策划岗位实习生和其他六七个策划一起，得以参会，岳萱依然没在公司。
    这也是高钰首次见到本部的最高“元首”，也是在至上公司见到的第三个部长级人物。应该说，这位杨部长卖相比大道独行的李部长、人力资源的曲部长都好，浓黑的双眉，紧绷的方脸，颇有种不怒自威的范儿。
    高钰不由得想起一个传闻，据说杨守信喜欢处处模仿至上公司头号领袖徐文东徐总的强势做派，曾经被人讽刺为山寨版徐总，但杨部长反而以此自得。
    “人都到齐了？还有谁没到？”杨部长对余耀辉问。
    余组长在会议室里来回扫了几眼，策划组就这么些人，马上就能看出谁缺席了。“前两天新从人力部调过来的岳萱，她不在。”
    杨部长继续质问：“为什么缺席？请过假了吗？提前向我汇报过吗？你这组长怎么管理的员工？”
    余耀辉对杨部长的质问不太服气，岳萱这种被你们大佬打压，铁了心要辞职的人，怎么可能管得了？嘴上辩解说：“她准备辞职，所以……”
    杨部长打断了余耀辉的辩解，训斥道：“只要她还没辞职，就仍然是公司的一份子，仍然要遵守公司的纪律！你给她打电话，叫她马上到这里来！”
    高钰坐在长条形会议桌最末尾处，默默观察，感觉这位杨部长不像是游戏公司的高管，言行做派更像是政府部门里的官员。难怪霸皇纪项目部氛围死气沉沉的……
    正胡思乱想间，高钰忽然听见余组长对自己说：“高钰！岳萱是你们团队的，你打个电话给她！”
    杨部长也顺着余组长的话，看了眼高钰，心里想道，原来这就是曲大海嘱咐要收拾的人。当然高钰只是个小蚂蚁，犯不上专门为了小蚂蚁大动干戈，正事之余顺手收拾了就是。
    别是这余组长吊儿郎当，根本没有岳萱的手机号码吧？高钰一边暗暗吐槽，一边拿出手机，拨打了岳萱的号码。
    对面岳萱问：“高钰？又是什么事情？”
    高钰中规中矩的回答说：“杨部长回来了，叫你回公司开会。”
    “你告诉杨部长，我快面试了，回不去！”岳萱如此说。
    砰！杨部长愤怒的拍了桌子，在座参会人员很配合的低下了头，无人敢与威风凛凛的杨部长对视。
    余组长连忙劝道：“先开会先开会，部长刚出国学习回来，给我们策划组讲几句。”
    杨部长板着脸，语气很重的说：“首先，我再强调一下这个纪律性问题……”
    会议开始，高钰还听了几句，但很快就神游天外，像是个局外人似的。因为他发现，确实好像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到这个项目部才几天而已，连人都没有认全，接触到的东西更是有限。别人谈论的事情，他插不上嘴，他又不是什么明星人物，也不会有人来听他的意见，除了坐在角落里默默的发呆还能干什么？
    这样也好，无所事事总比暴风骤雨要强，高钰无聊的想道。
    但很可惜，高钰虽然在大人物眼里是一只小蚂蚁，但是再小的蚂蚁也是挂了号的小蚂蚁，一根肉中刺哪有那么容易就被遗忘？
    “今天最后一项议程，霸皇纪中秋节活动的策划方案被，拿出来看看。”杨部长问。
    高钰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本能的竭力避免与杨部长正面相对，反正这个策划文档早就提交给了余组长，让余组长去汇报也一样。
    余组长似乎没有这个觉悟，又对高钰招呼说：“这是你们做出来的方案，由你来说说。”
    高钰推脱说：“策划文档已经提交给余组长了，余组长来说更为合适。”
    余组长不耐烦的说：“别推了，方案是你们做出来的，理解也更深，还是由你来汇报更好！”
    高钰谨慎怀疑，余耀辉这个不着调的组长根本没有看过自己的方案，所以这时候才极力让自己出面汇报。
    也罢，去汇报又怎样，杨部长还能把自己吃了不成？高钰清了清嗓子，稍稍回忆一下，就开始说起来。
    他亲手写出来的文案，当然十分熟悉，故而讲的也流利。“这个中秋节活动，本质上是博彩，但具体采用了砸金蛋的形式呈现，也就是玩家可以通过购买或者任务获得金蛋，然后砸开金蛋就有一定几率获得奖品。具体设置上，把握住低单价，高奖品，小概率，大宣传四点。所谓低单价，就是降低金蛋获取成本，鼓励玩家多次获取，比如通过充值购买方式时，每个金蛋只需要一块钱。高奖品就是用超越当前游戏阶段的神器作为大奖，例如武器、套装、稀有坐骑等，以此当成是最大的噱头。这些游戏物品必须是绝对可以引起玩家疯狂的物品，普通的大路货就不要拿出来当奖品了。不过虽然不再设置其他游戏物品奖励，但可以随机返还一定游戏币作为搭配抽奖奖品。将大部分充值都以游戏币形式返还给玩家。小概率就是控制神器奖品的中奖率，在活动期间，每个服务器的大奖出现不能超过五次，但前期第一天可以频繁出现两三次，在玩家群体中形成爆点，以拉动活动热度。大宣传就是在大奖出现之后，游戏里以及论坛上要以最大力度进行宣传，借此鼓动玩家参与活动。”
    毕竟是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份工作成果，高钰对这份方案充满了像是亲生儿子一样的个人感情，不吝于向别人介绍它的优点和好处。“我认为，这个活动方案的前景是可以预期的，根据……”

 第16章 火山一样的男人

    杨部长的浓眉越皱越紧，终于忍无可忍的打断了高钰的陈述：“我不想再听你继续吹嘘这个方案有什么前景，也不想再听你继续吹嘘会给公司带来什么好处！”
    高钰停住了讲述，静静的看着杨部长，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因为此时杨部长只说了他不想怎样，没有说他想怎么样。
    会议室内静悄悄，大家都知道，杨部长准备讲话的时候，不要随便插嘴。
    “我现在只是想问问，这种一眼看上去就绝对不合理的策划，这种根本就不合格的方案，为什么会汇报到我面前？”
    杨部长的口气格外严厉，毫不留情、毫无余地的将高钰的策划方案打进了十八层地狱。
    应该说，高钰这个将博彩引进游戏内容的设想，在当前二零零七年还是比较新颖的点子。但是在杨部长眼里，这个方案实在是异想天开，充满了投机色彩，会对游戏造成不可预知的破坏。
    别说他因为曲大海的关系对高钰具备极大成见，就算是没有任何偏见，他杨守信也不能接受如此激进的活动策划。
    不但对砸金蛋活动本身不能接受，对高钰的身份也无法信任！一个刚毕业的小小实习生，能做出什么好方案？
    所以杨部长的结论很简单，高钰根本就不值得信任，也不值得冒险去尝试这个人的构想，更不能为了高钰去得罪曲大海。这个砸金蛋方案必须死，高钰也必须死！
    部长表了态发了言，霸皇纪项目部策划组的策划师们也就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的讨论起高钰这个方案。
    “部长说的没错，我刚才听的时候就觉得十分合理。这个策划也太不注重玩家体验了，怎么能让玩家花大钱了还有可能拿不到东西呢？如果砸了几百块钱甚至几千块的玩家，最后还拿不到东西，那岂不要骂死我们？”
    “我担心的是，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概率就天天在那里砸金蛋？我估计，这个系统设计出来也没有多少玩家会玩的，就是玩也玩不了几次。那我们又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去设计和推广这个活动？”
    “如果只是活动本身不成功那还算好了，就怕砸金蛋失败影响到玩家继续玩游戏的心情，到时各大服务器的留存肯定要往下掉！我们这游戏如果没有了玩家，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说刚才杨部长的批判只是电闪雷鸣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狂风暴雨了，高钰除了将自己想象成巍然不动的巨石，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是为了奉承杨部长，有多少人是真的不看好自己方案，无论如何，自己的方案被集体批判和否定了。
    众说纷纭里，策划组组长余耀辉试探性的对杨部长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吧？”
    顿时会议室内又安静下来了，从纷纷扰扰沸沸扬扬到落针可闻，只需要一瞬间。
    策划师们很不理解，为什么组长会在这种时候违逆部长？这位余组长平时没少尸位素餐混日子，什么时候又有这种勇气了？难道在这中间，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就连高钰也睁大了眼睛，万分惊讶的望向余耀辉。竟敢在这种氛围下，发表与杨部长不同的意见，莫非这余组长是少林扫地僧一般的隐藏高人？
    要知道，余组长是明白内情的人，知道杨部长为什么决意要将他高钰驱逐出至上公司。正常情况下，越是明白这个内情，越是不会为了一个小实习生去拂逆两位部长级人物！
    在杨部长严厉目光的逼迫下，余组长缩回去了，尴尬的勉强笑了笑，“是我有个地方想错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高钰有点失望，他还以为余组长良心发现或者基因突变了呢，结果没两句话又回归本色。性格决定命运，这样的人真是永远也指望不上。
    不过高钰还是很奇怪，余耀辉无缘无故的说那句话干什么？这太不符合他的本性了。
    大概杨部长也感到了奇怪，所以也想弄明白这里面的疑点，他继续对余耀辉逼问道：“就当你什么也没说？这怎么可能！你有话想说就说，没人不让你说话。你不是说有可取之处吗，那你就说说，这个活动方案究竟有哪些值得注意的优点？”
    余耀辉张了张嘴巴，又合上了，脸色变了又变，显出几分惶然，可是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钰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位余组长绝对没认真看过自己的策划文档，所以堪称是胸无成竹。要不然，现在何至于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高钰就更奇怪了，余组长连自己的策划文档都没认真看过，就冒着得罪杨部长的危险说“有可取之处”，这到底是图什么？总不能说是脑子抽风了吧？
    杨部长同样惊疑不定，余耀辉这个策划组组长肯定明白自己的意图，实在没道理去帮高钰说话。
    这高钰只不过是个无权无势无钱的小小实习生而已，能拿出什么来打动余耀辉？总不能是凭借理想情怀之类的精神，还是别开玩笑了……
    杨部长一时间实在想不明白，也就先不想了，重新把注意力转向高钰。“从这个低劣的策划方案来看，你的能力以及你的性格实在不不符合公司的要求，很遗憾，我将会向人力资源部申请，裁掉你得实习生资格。”
    杨部长的的话里充满了盖棺论定的语气，当一个部长这样对实习生说话时，这个实习生在公司的日子也就到头了，毕竟实习生不像正式员工那样受法律保护。
    对此高钰早有心理准备，在命运的赌局中，自己接二连三的赌输了，失败者还有什么话可说？此时最可惜的，反而是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自认如此优秀的活动方案，竟然连一次验证机会都没有。
    为了自己的“孩子”，他压下自己情绪，近乎谦卑的对杨部长说：“我离开也就离开了，不会给您增添任何麻烦。但这份活动方案您应该试一试，公司完全承受得起这次试验后果，说不定就此能发现一条新的道路。”
    杨部长对高钰的话嗤之以鼻，冷笑几声，不屑的说：“你们这些人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都是妄想用公司资源来为你们的臆想买单的，反正最后受损失的也是公司。一份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成功的方案，有什么试试看的必要？公司不是你们这种人冒险的乐园，你们这种人也没有资格用公司的资源去当赌注！”
    高钰盯着地面沉默片刻后，忽然猛地抬起头，眼眸中仿佛燃烧着可怕的火焰。他抬起手指着杨部长，毫不客气的辱骂道：“至上游戏是一个伟大的公司，引领了我们这个时代的潮流，是我们国家互联网发展的里程碑式公司。但是我却没想到，至上公司里竟然还有你这样腐朽的人物，在我眼里，简直就像是公司里的小丑！”
    会议室里群情大哗，今天只是个普通的部门会议而已，居然出现如此火爆的场面。
    被小人物这样指着鼻子大骂，杨部长出离愤怒了，拍着桌子呵斥道：“放肆！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实习生，连基本工作都做不好，在公司里立足的资格都没有，也配在这里大放阙词！给我滚！”
    高钰已经完全不在乎杨部长的身份了，反正到了这个地步，敬畏也好，轻蔑也罢，都改变不了什么，那又何必压抑自己的心情？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扶着会议桌，居高临下的鄙视杨部长。“你们这种人，说话腔调有一个特点，喜欢强调身份的差别。是的，我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你是高高在上的部长，然后又如何？要知道，我们身处这个时代互联网娱乐领域里最前沿、最先锋、最具活力的行业，每年增长百分之几十的行业，每天都有无数新兴势力出现的行业！但在行业领军公司里面，却有你这样僵化的部长，真是让我触目惊心，然后情何以堪！秩序可以存在，但不能僵化！彻底的基于身份特征来分配话语权，彻底的基于身份等级来维持秩序，这种思路简直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但却堂而皇之出现在二十一世纪最前沿互联网公司里面，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悲哀还是至上公司的悲哀，但这绝对不是我的悲哀！”
    当着如此多下属的面，被高钰直接撕碎了部长身份这层外皮进行辱骂，杨部长快被气疯了。但他内心深处，又渗出了一丝恐惧，没错，就是恐惧！仿佛产生了被扒开外皮，裸露于人前的羞耻感，然后就是羞耻感带来的恐惧！
    杨部长忽然失去了强者的勇气，感到自己需要帮助了，需要别人来拱卫他的尊严！需要别人来证明高钰的话是错的！
    可是此刻会议室内参会员工陷入了集体沉默，面对小实习生的疯狂攻击，竟然全都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帮助杨部长反击！
    余耀辉瞠目结舌的望着高钰，嘴里不停念叨着：“疯了疯了，真是火山一样的人。”
    旁边有人听到了余组长的念叨，心有同感，这高钰确实是个像火山一样的男人，没有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火山平时沉静，可一旦爆发往往就是惊天动地、无可抵挡，也没有人敢去抵挡。

 第17章 其实已经上线了

    在让杨部长难堪的氛围中，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中断了先前那令人窒息的节奏。
    在这间会议室中，所有人的手机都调整成了静音或者振动状态，这是杨部长一再强调过的会议纪律。唯独一个例外的，就是杨部长本人，只有他自己的手机可以开着铃声。
    杨部长迅速的转移了注意力，迅速拿起了手机，迅速的接听电话，仿佛借此机会挣脱了高钰的攻击。
    高钰忽然意兴阑珊，说得再多，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呢？同样的话由不同身份的人说出来，意义自然不同，自己归根结底只是个小人物而已，人微言轻。
    别了，至上游戏！自己在至上公司的生涯，就要这样结束了，从进公司那天算起，至今也就一周多点，不到两周的时间。
    让谁来评价，都会认为这是一段很失败的实习经历罢？高钰想道。也许从田大海掏出五千块钱，收买他这个实习生名额开始，最终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唯一的区别只是他如何挣扎而已。
    过他并不后悔，如果可以重来，他依然会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豪赌。他相信，这是自己想要成功的唯一道路，只是欠缺了点运气而已。
    高钰在若干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会议室里没了高钰，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起来。杨部长接到的这个电话是总裁办公室打来的，总裁办的秘书通知他，明天上午徐总主持召开业务会议，叫杨部长出席参加。
    放下手机后，杨部长已经将心情调整过来了。他强迫自己忘记了刚才的那一幕，若无其事的对余组长问道：“刚才那个方案作废，再将其他方案汇报一下！”
    当初安排中秋节日活动策划这个任务时候，除了让高钰做一份方案之外，杨部长还让余组长另做一份方案。
    回应杨部长的却是寂静无声，策划组组长余耀辉紧紧闭着嘴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嗯？怎么回事？”杨部长不耐烦的催促。
    “没，没有其他方案……”余组长结结巴巴的回答说。当初他就觉得太麻烦，偷了懒没做，反正高钰那边也要做方案，鱼目混珠用着就行了，何必自己再费力气另做一个。
    杨部长勃然大怒，毫不留情面的斥责道：“我交待下来的任务，你为什么没做？我知道你父亲是谁，很多人也知道你父亲是谁！但你既然在我这里当组长，那就要有下属的样子，真将我的命令当成耳旁风吗？”
    余耀辉的父亲很有来头，是公司董事长兼总裁徐文东创业时期的合伙人，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隐退了，但仍然是至上公司的股东。
    余组长额头不停的冒出汗，很努力地解释说：“不是这样，我觉得……”
    杨部长不想听余耀辉的废话，直截了当的说：“先不要急着解释，就说现在情况，后天就是中秋节，庆祝活动应该上线了，你却告诉我没有策划方案，你说怎么办？”
    余耀辉擦了擦汗，“我把高钰的策划文档提交给程序组了，让他们及时开发，就在前天，活动系统已经上线，在游戏中运行起来了。”
    什么？已经上线了？杨守信的心脏像是猛然被重重一击，他怎么也没想到，余耀辉这边竟然闹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他明明交待过，让余耀辉另行准备方案，也确实交待过，为了赶时间可以先上线。可是余耀辉竟然偷懒没做，而且还直接用了高钰的方案！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样？”杨守信咬牙切齿的质问道，这余耀辉未免太不把他杨某人的面子当回事吧？
    杨部长快气炸了，也就是余耀辉这样的二世祖能干出来，换成普通背景的员工，谁敢这样欺上瞒下、毫无诚意的糊弄上司？
    然后杨部长忽然又醒悟到，难怪刚才余耀辉莫名其妙的替高钰方案说了句好话，原来真实原因在这里！
    前几天自己不在公司的时候，这余耀辉已经自作主张的偷偷把高钰的砸金蛋方案提交给程序组了。程序组那边不明就里，当然就按照策划文档开发相应功能。
    所以余耀辉当然害怕杨部长彻底否定高钰的砸金蛋方案，一旦如此，他的小过失就变成了大过错！
    此时此刻，面对上司咄咄逼人的质问，余耀辉有苦说不出，他事先也没想到杨部长与高钰之间居然如此激烈。
    之前余组长是这样盘算的，杨部长本意只是想敲打高钰而已，方案是什么样无所谓。所以等敲打完了后，将高钰的方案改头换面一下就能糊弄过去，又何必浪费精力再另做方案？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杨部长对高钰的方案意见如此之大，否定的如此彻底，这已经不仅仅是要敲打高钰了，而是对这个方案本身就极度厌恶。
    就算没有高钰的因素，杨部长也不会通过这个方案，更别说高钰又将杨部长顶撞到不可饶恕的地步。
    所以杨部长无论出于技术原因还是自己的脸面，根本不可能再采用高钰的方案。然后在这个时候，他余耀辉手里又没有备用方案……
    “你马上去通知程序组！把这个活动从游戏里撤下来，不能将错就错造成更大损失！”杨守信扭头对另一人说。
    那人有些迟疑，“马上就到中秋节了，活动是必须要有的。现在做新的活动方案并开发相应功能模块，能来得及吗？”
    杨部长有些暴躁的指示说：“没时间开发新的，就把去年的中秋节活动方案重新复制一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快去！”
    那人不敢再多嘴，立即应声而去。杨守信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余耀辉一眼，带着怒气说：“散会！”
    余组长心里发出了悲鸣，这次真的闯祸了，只怕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也不知道部长还能否容忍他继续当组长混日子。
    他只是为了偷懒省事自作主张一次而已，怎么就惹出了如此大的风波？这运气简直背到家了。
    会议室后面发生的事情，高钰并不知道，他收拾完私人物品后，就是下楼离开。实习生不办手续也无所谓，明天不来就行了。
    走到前台大厅时，高钰忽然想起身上的制服，是不是应该脱下来还给至上公司？想到这里，他就向公司前台咨询。
    前台小姐彬彬有礼的回答说：“公司给实习生发给制服，不会斤斤计较的收回，这是个实习生的福利，请您自己保留就可以了。”
    走出大门，重新失业的高钰有些茫然，下意识拿出手机，拨打了女友崔娜的号码。
    “咦？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那边崔娜惊奇的问道。
    高钰邀请道：“晚上出来吧。”
    崔娜看了看工作表格，“今天要加班，很晚才能出来。”
    高钰毫不在意的说：“那没关系，我等着你就是。”
    崔娜不明白高钰为什么执着要见面，半是撒娇半是拒绝说：“真的不行啊，明天还得上班，太晚了就不方便了。难道你明天不上班啊？”
    高钰沉默了一下，“我从至上公司离开了。”
    电话那边突然也安静了，显然崔娜对这个消息也很吃惊。过了片刻后，崔娜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离开？当初你放弃了帮你找到的稳定工作，一定要去至上公司实习，我没有拦着你，然后结果就是这样？这才几天时间，你又告诉我失业了？你怎么总是这样任性，你要为我们的未来想一想好不好！我们现在需要把生活稳定下来，而你却都干了些什么，这样日子怎么过！你这个人太没有责任心了，我对你很失望！”
    高钰想解释几句，但是崔娜却把电话挂了。高钰看着已经没声音的手机，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自己的信念真的错了吗？

 第18章 柳暗花明糊涂账

    至上公司的董事长兼总裁徐文东的办公室在九楼，因为他崇尚九这个数字。在传统文化里，九就是至尊数字，只有这个数字才配得上他在至上公司里的至高无上地位。
    他召集公司高管开会或者发号施令的会议室也在九楼，今天的会议是游戏业务会议，主要是一线游戏项目部门和运营部、数据中心等游戏业务支持部门的部长级高管参加。
    此时会议室内数十人群英聚首济济一堂，堪称是业界最豪华的阵容，随便一个人拿到外面，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甚至可以执掌一方的人物。
    能让如此多豪杰俯首称臣的，当然也只有至上公司的唯一领袖徐文东徐总了。亲近一点的老臣子可以亲密的称呼为东哥，加入公司比较晚的就只能称呼为东爷了。
    不发怒的时候，徐文东徐总看起来还是比较和气的，九月十二日开会这天，他好像心情很不错。正式开会之前，徐总对着众人挥了挥手里一张纸，笑着说：“昨天接到个数据报告，很是让我有点惊喜啊。”
    听到数据两个字，众人就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又有什么异常数据出现了。公司总部里专门设置了数据中心这个机构，专门负责对所有游戏项目数据进行监测和研究。
    而徐文东有个习惯，无论什么游戏，凡是数据出现了比较异常的波动，都要第一时间立刻将信息送到他那里。
    “这是霸皇纪游戏昨天的数据，次日留存率提升10%，平均每用户付费收入提升100%。对于这样一个游戏，这个提升很了不起啊！”徐文东兴致勃勃的向众人宣布。
    这里没有不懂行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这个数据确实相当出彩。尤其是霸皇纪游戏的生命周期已经到了中后期的情况下，这种幅度的提升尤其难能可贵。
    很多人纷纷看向霸皇纪项目部部长杨守信，能被徐总这样当众赞许，看来最近老杨日子要好过了，甚至被调去负责更重要的游戏项目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细心的人却注意到，杨部长的脸色很诡异。
    按理说，杨守信此时表现的欣喜若狂也好，合不拢嘴也好，故作淡定的微笑也好，都是大家可以理解的。但他的实际神态有点不自然，嘴角扯动着想笑，脸皮却不配合，用强颜欢笑来形容也不为过。
    老杨到底在想什么呢？众人疑虑不已。
    杨守信确实真心想开怀大笑，但是他笑不出来啊，他自己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又怎么敢轻易的流露出什么。
    那边徐总还在说：“我并不只是想告诉你们数据提升多少，更重要的是研究数据为什么会大幅度提升。我又仔细看了看，霸皇纪游戏里，昨天百分之七十的收入集中到了一个砸金蛋系统上，这个策划搞得好！”
    砸金蛋！这三个字仿佛化成了电闪雷鸣，在杨守信耳朵里狠狠的炸响了！
    这就是那个高钰策划，又被余耀辉耍小聪明自作主张提交给程序组开发的功能！它出现在游戏里，应该只是个失误！
    当然，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就算它是一个失误，能让霸皇纪项目部得到徐总公开赞扬也不是坏事。可是……
    果然，杨部长很快就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话。徐文东兴致很高，仍在继续谈论这件事：“我在内网流程看了一下，这个策划文档是个实习生写出来的，这是一个出色的人才。功能系统只是个表象，隐藏在深处的设计理念才是最核心的东西。让我最感兴趣的问题是，这个实习生究竟是以什么理念设计出砸金蛋系统的？或者说，他为什么能设计出砸金蛋系统？”
    说到这里，徐文东见杨守信毫无反应，皱了皱眉头，直接指示说：“杨守信，回头你让那个实习生写个详细的心得报告，直接送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看。而且砸金蛋系统是否能推广到所有的游戏里，回头运营部研究一下。还有，研究出砸金蛋系统的人才怎能只是个实习生？直接让他转正入职吧，而且对优秀人才可以特事特办，入职等级加一级。”
    杨守信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徐总的吩咐了，难道现在就说，昨天他已经把高钰赶出公司了吗？
    徐文东对杨守信的痴痴呆呆状态很不满，斥责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众人大都不明白老杨今天为什么如此反常，唯有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有所了解。
    这时候，李剑成觉得自己出手的时机到了，他甚至还在想，难道这高钰是自己的幸运星？一次又一次的让对头们难堪，不是幸运星又是什么？
    李剑成的位置距离徐文东更近，侧过头对徐文东说：“杨部长只怕无法完成徐总您的吩咐了，听说那名叫高钰的实习生，就在昨天被杨部长强逼着离开了公司。”
    “离开？为什么？”徐文东疑惑的对李剑成问道。
    李剑成如实回答说：“这个实习生是我面试招进来的，但在第一天就得罪了人力部部长田大海，然后田大海将他调到霸皇纪项目组。到了昨天，他就被杨守信赶走了。”
    这是游戏业务会议，田大海这样行政部门的部长并不在会议室内，辩解也就更无从谈起。但徐文东相信，李剑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信口开河，他心里也很清楚，田大海与杨守信关系密切。
    徐文东稍稍眯起了眼，注视着杨守信，心里衡量着该怎么处理。
    刚才自己对那个实习生夸赞了不少句，正所谓覆水难收，这些话是不可能收回来了。而他徐文东说出去的话，更是不会收回的！
    但刚夸完后，转眼间却又得知，这实习生已经被杨守信开除，就有点让徐总面子过不去啊。所以这不仅仅是互相勾结滥用职权的问题，而且还是关系到徐总的脸面问题。
    徐文东忍不住想道，如果传了出去，岂不成了他徐文东被下属部长打了脸？
    此时会议室大门忽然打开，总裁办的秘书匆匆走进来，将一份最新的信息简报送到徐总面前。
    徐总就暂时放过了杨守信，低头看了几眼简报后，脸色忽然拉了下来，阴沉的可怕，仿佛大雨之前遍布乌云的天空。
    “这是最新的信息，在今天，霸皇纪游戏的数据又出现了极大的异常波动，大到了足以送到我面前的地步”徐文东抬起头，口气淡淡对众人说，好像都是些不相干的事情。
    但是熟悉徐总的人都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时候。
    “今天这个波动，正好与昨天相反，霸皇纪游戏所有数据都出现了大幅度下跌！”徐文东抬高了声调，带着几丝压抑不住的愤怒。
    “其实数据下跌不是问题，数据总是有升有降，但有些下降是不应该出现的！经过分析，今天霸皇纪数据下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的杨部长昨天撤下了砸金蛋系统！”
    众人目光再一次聚焦到杨守信身上，眼神中蕴含的意味就像是看白痴一样。
    这老杨脑子有毛病么，在数据大幅度提升的大好局面下，昨天先是开除了策划功臣，其后又把验证成功的系统功能撤下，简直就是自毁长城，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文东冷笑着对杨部长问：“杨守信，我记得你还不到四十岁吧？但为什么你会提前几十年变得老糊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
    公司内部有纷争，徐文东可以容忍，但如果拿业绩当儿戏，甚至故意降低业绩，那就触犯到了他的底线。要斗可以，但不能伤害公司的利润！
    杨守信不敢与徐总对视，彻底无言以对，这能怎么解释？砸金蛋系统开发上线时，他并不知道这回事——不然早就阻止了，后面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昨天赶走高钰时，单日数据还没有统计出来，他也并不知道砸金蛋系统带来的大幅度提升啊。如果当时知道霸皇纪游戏数据波动会被报告到徐总这里，他对高钰就肯定是谨慎行事了。
    总而言之，杨守信感到从头到尾就是一笔糊涂账，而且是处处巧合的糊涂账，最后变成了眼下这种解释不清楚的局面。
    最重要的是，他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而且这个失误还直接摆在了徐总面前！他判断砸金蛋系统是一个注定失败的方案，但最终结果却让徐总看见了！
    如果把前后过程完完整整说出来，那他杨守信就真成了所有人眼里的蠢货了！一个既没有眼光，也没有运气的蠢货！
    说真的，就算歪曲的解释成“杨守信是故意搞破坏的卧底”，也比真相有说服力，也更容易让人理解……
    沉吟片刻后，徐文东终于想好怎么惩罚杨守信了。为了一个实习生就对杨守信这个部长撤职降级，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又必须要让杨守信吃一个教训。
    这中间怎么拿捏，很考验领袖人物的功底。徐文东对垂头丧气的杨守信说：“你昨天将那个实习生……叫什么来着？”
    “叫高钰。”李剑成很积极的补充说。
    “你杨守信把高钰开除了，那么现在我就给你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你再去把高钰请回来。记住，是你亲自去请回来，打电话也好，见面也好，都可以，但不许假手别人！”
    会议室内众人都能看出来，这确实是一种惩罚，看似不涉及任何实际利益，但却是极具羞辱性的惩罚。
    想象一下就知道，堂堂的至上公司部长，去向一名刚毕业学生低声下气，这是何等的脸面扫地。但是话说回来，杨守信除了丢脸之外，却没有任何实际利益损失，这大概就是徐总用人艺术了。

 第19章 不需要你帮忙

    杨守信是个极其看重脸面的人，他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这个屈辱，紧紧咬着牙，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嗯？你还有什么意见？”徐文东见杨守信不吭声，心里对他很失望，感到这杨守信的担当实在太差了点，所以又逼问了一句。
    李剑成貌似是想要打圆场，主动请缨说：“这样好了，这个高钰是我面试招进来的，本来按计划应该在我们大道独行项目部工作，还是由我去找回来吧？”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这高钰是个很有性格的人，让杨部长去找他，只怕会适得其反，让他更反感，所以不如让我来。”
    在大部分事不关己的人看来，今天杨守信失分太多了，丢脸丢的不是一点半点，而李剑成的表现则相反。
    “也好！”徐文东暂时按下对杨守信的不满，点头说，“现在正式开会，今天把你们都叫过来，是为了讨论一下项目运营体制的问题，有人说要大集中，由全公司集中资源统一运营，有人说要小分散，由各项目部各自运营……”
    至上公司九楼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高钰仍然不知道。今天醒过来后，他茫然的发了会儿呆，就打开电脑进入游戏国度社区。这个凝聚了两年心血的互联网虚拟社区，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他精神上的家园。
    高钰原本指望进入至上公司后，可以用薪水作为稳定投入，维持“游戏国度”社区的运转。但是才十一天，他就从至上公司被赶了出来，不仅仅带来了巨大的生活压力，维持“游戏国度”社区的压力也摆在了面前。
    目前最现实的问题是，未来该怎么办？高钰今天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或者说，到底要不要坚持所谓的信念？一个人遭遇失败后，往往就是最不自信的时候，高钰也不例外。
    下午时候，高钰还接到了女友的电话，说晚上见一见。其实高钰此时又不太想与崔娜约会了，见了面又有什么好事可说？不过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就答应下来。
    刚放下手机，又有电话打了进来，高钰一看是王振海的。接通后，王振海告诉高钰，他就在北都电子科技大学校门口，让高钰过来见个面。
    高钰心里自嘲了几句，都说贫在闹市无人理、富在深山有远亲，怎么自己被至上公司开除掉后，反而接二连三的有约？这位居心叵测的师兄还不肯放过自己，追着过来想干什么？
    王振海坐在学生冷饮店等着，见了面就抱怨说：“你啊，真是改不了的脾气。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我原来是不信的，但是看到你的行为，对这句话我就信了。”
    高钰淡淡回应说：“让师兄你受累了。”
    王振海对高钰的冷淡并不在意，“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吗，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程度，你还是有机会重新至上公司的。”
    “还有机会回去？”听到这句话，高钰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当然有机会了，毕竟你在名义上，是李剑成部长招进来的实习生，如果李剑成部长强烈要求，你还是可以再回大道独行项目部的。”
    王振海说到这里，停了几秒钟，观察了几眼高钰的神情，然后故意唉声叹气说：“但是，上次我介绍你进公司实习，已经把校友的人情都用上了，这次实在不好张嘴了。”
    王振海说到这里，以高钰的聪明，岂能听不出话外之音？以前“帮忙”是因为所谓的校友人情，已经消耗完毕，这次如果再帮忙，就需要点人情之外的东西了。
    更加直白的说，就是利益交换。不过高钰一时间想不到，自己这样跟穷学生差不了多少的状态，能有什么利益可供交换？
    高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上王振海的话，也不敢轻易开口，就怕一句话说错陷入不可预知的被动。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这是刘良打来的电话。
    在至上公司的十几天里，高钰遇到的冷漠比热情要多，这刘良算是唯一一个结下一点交情的人，当然这种友情的成分还需要时间来考验。
    无论刘良为什么打电话，至少此时给了高钰缓冲的时机。所以高钰迅速拿起了手机，对王振海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到咖啡店外面去接听。
    “恭喜！贺喜！庆祝！普天同庆！”手机另一边刘良的口气十分怪异，说起话来也颠三倒四的，“高钰同学，你发达了！你发达了！”
    高钰感到无比诡异，诡异之余别提多郁闷了，这刘良开玩笑也不看看场合，这样时候说这种话实在招人烦。
    他重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定这是刘良的电话，不是别人冒充或者打错了。然后对着刘良吼说：“你这是喝多了吧，撒酒疯别找我！没事我挂了！”
    对面刘良连忙叫道：“不不！别挂！你还不知道？你已经被徐总点名称赞了，你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哪个徐总？”高钰下意识问道。
    “我们至上公司的徐文东徐总啊！”刘良解释说：“徐总开会时公开褒扬了你那个砸金蛋系统，听说还指示要奖励你！徐总都发了话，现在谁还能阻拦你前进！”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高钰竟然懵住了，头脑一片空白。
    从昨晚到今天，仿佛有山一样的压力，加在了自己身上，又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不知道应该向哪里前行，也不知道该怎么发力。
    不仅仅是前途一片迷茫，还陷入了对自我认知的巨大怀疑中，这种痛苦的感觉对一个骄傲的人而言，几乎能让人窒息。
    但听到刘良的话，高钰瞬间产生了不真实的幻觉，难道就这样解脱了？
    刘良生怕高钰以为是恶作剧和玩笑，还在喋喋不休的讲述着实行的来龙去脉，“你说好笑不好笑，那余耀辉就是个酒囊饭袋，只会混吃等死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但这次他居然错有错招，把杨部长坑了一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高钰微笑着听着刘良说话，片刻后终于憋不住了，对着手机喊：“你真他妈的是一个可爱的天使！”
    “抓住机会！徐总还要看你的报告，这是一次上达天听的机会！加油！”刘良最后说。
    挂了电话后，高钰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心思无比通透起来。他忽然明白王振海的小算盘了。王振海这次跑过来，其实就是打着信息不对等的主意。
    所谓不对称，就是王振海知道高钰无论如何肯定可以回到至上公司，但是高钰本人却不知道，如果刘良不打这个电话。然后王振海就可以声称能帮高钰回到公司，从高钰里“骗”点好处。
    高钰又往细里想了想，李剑成部长虽然在徐总面前谦卑的接下了将自己叫回公司的任务，但部长毕竟有部长的架子，所以李部长可能会委托王振海将自己叫回去。
    毕竟自己进入至上公司实习是靠王振海推荐的，在别人眼里，估计大都会认为王振海跟自己有点关系吧，然后让王振海出面找自己也就顺理成章了。
    而王振海则想抓住这次机会，做点什么小动作。他赌就是自己信息封闭，毕竟自己在公司里没有高层朋友，会议上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如此迅速的传到自己耳朵里。
    真是个虚伪而短视的小人，高钰对王振海做了一个定论。
    如果他此时重新走进咖啡馆，说出真相后，轻而易举就能戳穿王振海的小心思，但是高钰决定继续隐忍。
    因为他一直弄不清楚王振海的真实目的，这次似乎是一个引蛇出洞的机会，让王振海把他的图谋暴露出来。
    信息不对等的双方换了位置，现在是他高钰占据了信息优势，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拿定主意后，高钰对着咖啡馆的橱窗注视着自己，看着自己从兴奋一点点的回归平静。他必须要从狂喜的状态里走出来，继续保持抑郁无力的神态，不能让王振海看出什么破绽。
    对年轻人而言，这是很大的考验，高钰也将这种表演当成了对自己的考试。
    又过了一会儿，高钰觉得差不多了，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卡座，面无表情的坐在王振海的对面，主动解释说：“一个朋友的电话，想介绍工作。”
    “想找到比至上公司待遇更好的地方可不容易。”王振海有点急了，这条大鱼他觊觎了许久，现在这种有利局面简直是可遇不可求，他才不愿意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高钰夸张的叹了口气，“不是什么很合适的地方，如果能有再进至上的机会，这种小公司我不会考虑。”
    这也算是本色出演。他自己也明白，在至上公司进出一趟之后，他见识到了国内游戏业最前沿的魅力，实在不愿意沉沦于那些不靠谱的小公司。
    暂时的辛苦和冷眼都不怕，他是怕在这个伟大的时代掉队落伍。
    只有在类似至上公司这样的企业，才有可能让他触摸到游戏行业的最前沿。否则的话，一步之差，可能就要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王振海狐狸一般的笑了，“我刚才就说了，你要是真心想回去，李部长肯鼎力帮忙，应该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强调的是“真心”两个字。高钰心知肚明，不动声色问道：“我和李部长也就见过几次面，他凭什么会帮我？”
    王振海含含糊糊道：“因为还有我，我可以去帮你向李部长求情，那当然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
    高钰笑了，他把钱包翻出来给王振海看，“师兄，你也知道我刚毕业出来，家里的情况又不好，钱包里就是空的，哪儿付得出什么代价？”
    王振海说了半天，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他皱着眉头说：“你别瞎想了，至上公司的制度很严格，你以为塞点钱就能办事？”
    曲部长当初可打算拿五千块买我的名额呢！高钰心中冷笑，天下乌鸦一般黑，至上公司也不是净土，徇私舞弊之类的事不可完全避免。
    高钰不置可否，王振海心急，还是忍不住暴露了真实目的，“师弟，听说你在学校搞了一个虚拟论坛，叫什么游戏国度？我最近对游戏类论坛也有点兴趣，但又懒得从头做起，你要是肯把这不值钱的游戏国度出让给我，我肯定帮你说服李部长。”
    游戏国度？高钰暗暗吃惊，原来王振海盯上了自己手里这个网络社区！如此说来，萦绕心头的疑点都能想通了！
    从一开始，王振海莫名其妙的介绍自己进入至上公司实习，就是打着游戏国度的主意！如果不创造机会与自己直接接触，他又怎么会有机会将游戏国度社区从自己手里拿过去？
    高钰决心再确认一次，“师兄你也知道，游戏国度社区是我这两年的心血。你那么忙，哪有心思运营？要是荒废了，那实在太可惜。”
    王振海听他语气已经松动，哈哈大笑，露出了狐狸尾巴，“我接手了当然要找人运营，到时候引进风险投资，游戏国度论坛反而能进一步扩大影响。你也摆脱了这个负担，早早拿到自己的报酬。岂不两全其美？”
    王振海此时当然不会将真实目的告诉高钰。他隐隐约约觉察到，游戏国度这种黏度很高的虚拟社区将来有可能转化为平台，对网络游戏会产生巨大的导流作用。
    而王振海已经有了在网游行业另行创业的念头，游戏国度社区必将是完美的补充，可以给自己的新项目导入流量。
    高钰彻底明白了，近一年来很多人都拐弯抹角找过自己，想要趁着现在的互联网行业遭遇寒流时抄底，王振海的意图不外乎如此。
    看着王振海充满期待的脸，高钰突然笑了，“学长，你的如意算盘很不错。但游戏国度是非卖品，无论谁想收走，我都不会出手的。”
    王振海自以为已经说服了正处于“低谷”的高钰，正优哉游哉等着这位学弟无奈答应，顺便欣赏一下初出茅庐年轻人的失落表情。
    没想到高钰突然一口否决，王振海差点被果汁呛到了，沉下脸说，“你是什么意思？不想回至上公司了？”
    王振海今天特意来见高钰，就是为了打一个时间差。以他对高钰的了解，这人韧劲十足，百折不挠，肯定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离开至上公司。
    自己装着帮高钰回到至上公司，那就可以利用他本来不知情的机会，骗取他手里的东西。
    至于高钰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愤怒，谁在乎？蝼蚁般的小人物，就应该是被掠夺的对象。
    高钰的笑容充满了嘲讽，“谢谢学长的好意，不过刚才公司有人给我打电话，告诉了昨天公司业务会议上发生的事。我想有徐总的肯定与称赞，大概不用你帮忙，我就可以重新回到至上公司了吧？”
    高钰居然得到了消息？谁透露给他的？王振海吃了一惊，那样的高层业务会议向来注重保密，再说参会人员都是公司高层，外人很难得知其中消息。
    吃惊过后，王振海就知道，自己的算计破产了。而且不只是算计破产，还让自己在高钰面前现了丑。
    于是王振海干脆揭下了虚伪面具，赤裸裸的威胁说：“游戏国度你是保不住的，我建议你趁现在转让，还能换到一点残羹剩饭。你要明白，就算你回到至上公司大道独行项目部，你依然是普通员工，而我是分量最重的组长！”
    高钰不卑不亢的回答说：“上一个对我这样说话的，是人力资源部的曲大海。”
    王振海见事不可为，也没耐心再和高钰扯下去，站起来转身就走。

 第20章 分手的理由

    晚上高钰与崔娜见面，依然是在凡人雅座。高钰与王振海不欢而散后，就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甚至比崔娜到的还晚。
    虽然与王振海谈的不算愉快，但是并不影响高钰的美好心情。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几乎陷入绝境时，前方忽然出现宽阔的大道，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事情？
    但是高钰找到预定的位置，并看到了崔娜的时候，他的心情就下沉了。因为座位上不只是崔娜一个人，旁边还有她那位同事赵姐。
    一对恋人约会，却出现了不请自到的不速之客，这种感觉别提多别扭了，尤其还是高钰很不喜欢的人。
    把这位赵姐喊过来，崔娜是什么意思？高钰心里不能不犯嘀咕。
    “高钰你过来了，坐坐！”赵姐招呼着说，仿佛她才是此地的主人一般。
    高钰没有理睬赵姐，对崔娜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别人出现在这里？”
    赵姐故作“爽朗”的笑了几声，“也不要怪娜娜了，是我的错，我想跟你聊聊，所以就打扰一下。”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高钰的态度很冷淡，他对这位赵姐的第一印象就很差。而她不告自来出现在这里，更让高钰感觉到不满。
    要是平常他这么说话，崔娜肯定要嗔怪他不懂礼貌。但是这一次她却低着头，连一句话都没说，高钰有种异样的感觉，气氛陡然沉闷下来。
    赵姐倒是不怕尴尬，她自顾自往下说，“高钰，你知不知道，让我们娜娜很难堪啊。”
    高钰看了崔娜一眼，沉声反问：“难堪，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实话实说。”赵姐牙尖嘴利，反客为主，“像娜娜这样的美女，在公司里是很醒目的，很受大家关注呢。不少人都打听过娜娜的消息，也包括他男朋友的情况。你说你现在的样子，会不会让娜娜难堪？一事无成，没有工作，穷困潦倒，好不容易有份实习生可以做，又因为冲撞上司，被清理出门。别人听到后会怎么说？娜娜男朋友就是这样？娜娜眼光是不是有毛病？”
    高钰嘲讽道：“你们公司的闲人也真多啊，这些私人事情也要操心？”
    赵姐干笑，“可是有不少优秀小伙子想追娜娜啊，当然关注娜娜了情况了。而且女孩子都有攀比心，比较男朋友也是常见的事情，你说你怎么让娜娜抬得起头？”
    这是什么意思？高钰警觉地又望了崔娜一眼，崔娜仍然低着头，没说话。
    高钰心中窝火，反问赵姐，“你所谓的优秀，有多优秀？”
    赵姐得意的自卖自夸，“就拿我弟弟来说，他只比你们早工作一年，就已经升了职级，现在基本月薪八千多，还深受部门经理的看好，未来肯定会继续升职。”
    高钰嗤之以鼻，“这种比较很无聊，俗人终归是俗人。”他隐隐约约猜到了赵姐的来意，但他需要崔娜的证实。
    赵姐摊开手，冷笑道：“不这么比，比什么？比谁更会和上司吵架？高钰你在至上公司当实习生没几天，名气可不小啊，骂过几个部长了？我们公司也有参与游戏投资方面的业务，至上公司的一些消息还是能传过来的。”
    高钰才不相信游戏投资的业务关系，能让他们随随便便就听到关于至上公司一个实习生的消息，这肯定是刻意打听。他冷冷道：“我看，这消息是你故意散布出去的吧？”
    是谁想要追崔娜，所以才有了这个煽风点火的赵姐“王婆”？那西门庆又在哪里？不过自己可不是三寸丁武大郎，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孬种。
    赵姐恼羞成怒，“胡说八道！你与其追究消息怎么传过去，不如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就你这个样子，别拖累娜娜了好不好？”
    她赤裸裸把话丢在面前，这等于已彻底撕破了面皮，露出一点歇斯底里泼妇骂街的状态。
    高钰懒得理她，目光再度转向崔娜，他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两人感情的事，最重要的只有当事人。如果当事人能够坚定，无论外界有多少诱惑，也不会出现问题。但如果心意发生了动摇，那么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都拦不住。
    崔娜的语气很艰涩，“赵姐说了，上次说的酒店网络工程师的工作还有，你仍然可以应聘去，一个月稳稳当当四五千没有问题。”
    她顾左右而言他。高钰蹙眉，回答道：“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不打算去当没有前途的酒店网络工程师。而且你这位赵姐的消息不准确，我虽然和上司有些矛盾，不过还是决定要回至上公司了。”
    “回去又能怎样！”崔娜爆发了，她猛地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花，“还不是实习生？还不是随时会被淘汰？你的工资收入能有多少？你的未来有什么保障？”
    她忽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忽然很心虚的说：“我对你的生活态度很失望，你对生活太不负责任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只能分手了！”
    什么？分手？高钰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三言两语就引出了“分手”两个字，这中间是个什么逻辑？
    按道理说，一对相恋了两三年、大部分时间都很甜蜜的情侣，总不能因为几句话意见相左，就轻率的要分手吧？
    听到分手两个字，赵姐满意了。她知趣的站起身，根本没打算劝解，而是走开一会，让崔娜能够尽情发泄。
    正所谓覆水难收，她看的很清楚，当崔娜说出这句话后，这对小情侣八成就没戏了。
    高钰是个心思敏锐的人，他吃惊过后立刻又感觉到，崔娜前面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为了最后一句而铺垫。
    想到这里，高钰隐隐约约明白了。崔娜从来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今天憋着劲要说出来，无非是找个什么由头而已。
    没有工作上的事情，也会有别的问题。总而言之，崔娜已经看不上自己了，一定会找出个什么说法，并提出分手的要求。
    高钰没有正面接话，转而讲起了一个故事：“一个网站做过调查，如果一个穷小子冒充有钱人和你恋爱，然后被你发现。你会如何反应？百分之九十的人会说，坚决断绝关系，因为诚实是最重要的品质之一。过了一个月，这个网站又做了一次调查，如果一个有钱人冒充穷人和你恋爱，然后被你发现，你会如何反应？然后百分之九十的人会说，可以继续交往，我爱的是他的人，又不是他的钱。”
    崔娜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确实不愿意在和高钰维持下去了，但她又是个讲究脸面的人。怕被指指点点说“嫌贫爱富”。
    毕竟两人是同一学校同一专业的人，共同的朋友和同学很多，她不想在这个圈子里落下因为经济原因弃男友的名声。
    所以她才会下意识的寻找着一些借口，甚至还愿意帮高钰找工作，用这个来作为补偿，对自己心理不安的补偿。她希望高钰接受自己的“安排”，然后平平静静的分手。
    此时她装作听不懂高钰的故事，反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钰平复了一下心情，淡淡的说：“我可以理解你，我甚至可以容忍你因为我的落魄和贫穷而离开我，我不会在自己未来不确定的时候强行捆绑住你，我们完全能够好聚好散。但是我不能容忍欺骗和推卸责任，也不想被你把过错推到我身上，用一个拙劣的借口来遮掩你的心虚。作为你的前任男朋友，我还有最后一句忠告，你既然做出了如此现实的选择，那就不要再幻想什么问心无愧了。这样的心态很不成熟，如果不纠正过来，将来会让你吃大亏的。”
    高钰的语气虽然平静，却又仿佛暗藏刀锋，崔娜感到很刺骨，觉得自己很委屈，眼泪忍不住的滚滚而出。
    高钰就这样木然的看着，没有上前去安慰的念头，他已经没有去安慰崔娜的资格了。
    高钰还知道，他说出那些话后，他与崔娜的关系就不可挽回了。不过话说回来，面对一个已经处心积虑要分手的女人，即便低声下气的恳求，又有什么用？
    感情到了尽头，再说什么也是白费，两人心照不宣。这段学生时代的恋情，在毕业之后没有多久就划上了句号。现实就是如此残酷，随着时间流逝，一切都会褪去温情脉脉的外衣。
    这次见面之后，崔娜动作很快，迅速将留在高钰处的东西都搬走了，仿佛并不发愁下个落脚处，因为有人来接她。
    高钰站在窗户边，亲眼目睹崔娜头也不回的上了一辆车，驶出了这片老旧小区的大门。他虽然认不出那辆车是什么型号，但却看得清车标，是蓝天白云，宝马的蓝天白云。
    此时高钰的内心极为刺痛，并不像他表面那么漠然，自嘲式的苦笑几声，擦掉了眼角的淡淡水痕。所谓的毕业就分手，就是这个意思么？
    这时候有个崔娜闺蜜叫小兰的打电话过来，责问高钰为什么不给崔娜留一点点脸面，又说他们好歹也有两年的感情，分手何必搞得如此尖酸刻薄。
    高钰索然无趣，觉得实在不想解释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不过话说回来，高钰非常讨厌这种被背弃的感觉。更精确的说，他讨厌的是这种遭遇背弃但却无力的感觉，而不是被背弃本身。
    学校之外的世界并不是田园牧歌。如果没有什么变化的话，类似这次的无力感还会一次又一次的出现，最后渐渐的把他溺死在滚滚红尘之中，但这绝对不是高钰想要的生活。

 第21章 《数据中的新时代》：二进宫

    再次踏进至上公司富丽堂皇的大堂，高钰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他不复第一次来时的震撼，熟稔的向认识的瓜子脸美女前台招呼，“我来找大道独行项目部的李剑成部长。”
    瓜子脸美女虽然对高钰小有印象，知道这是新来的实习生，但是上次高钰走人的那天，瓜子脸美女并不在前台值班。
    所以此时她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位帅哥应该有自己的门卡，哪里还用得着通过前台来找人？难道他在至上公司没待几天就走了？
    她迟疑着拨了内线电话确认，然后有些惋惜的问：“你离开至上公司了？”
    高钰微笑着说：“我离开了一天，不过现在又回来工作了。”
    瓜子脸美女眨巴着眼睛，一脸迷糊。她不能确定高钰是不是在开玩笑，他以为至上公司是公厕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实习生去而复返，尤其是徐总亲自点名要找回来，在至上公司内部确实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但这件事还不至于发展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早就在办公室等着，虽然高钰身份上还只是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实习生，但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深谙职场哲学的李部长始终笃信，老总交办无小事。
    到底高钰在徐总那儿挂上了号，尤其还能借着这个实习生打击到老杨、老田他们几个竞争对手，李部长心情相当美丽。
    面对高钰，李部长脸上带着笑容，温言勉励，“王振海应该都跟你说过了吧？你在霸皇纪做得那个砸金蛋系统相当不错，徐总非常满意。徐总也说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人才是最重要也最缺少的。所以徐总特别下指示，要我将你请回来，并且不需要再经过实习生考核期，直接转正！我已经给你申报了初三的员工级别，你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就提出来。”
    初三？听到这个词，初中毕业已经七八年的高钰恍惚了一下。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其实就是初级三，然后简称为初三。
    如果按照这个简称方法，在往上的中级一就是中一，中级二就是中二，中级三就是中三，然后就是就是高一，高二，高三。
    听起来倒是挺有趣的，而且简单易懂，大概也就是在网游公司才会有这样的趣味。
    徐文东当然不会具体过问一个实习生的转正问题，但李剑成做事情也不会半吊子，他大方的向高钰示好。
    这还真是连升三级，从实习生到初一、初二、初三，正常升职需要走两年的路，只因为高钰的名字在徐总嘴里被大加称赞了一次，升职就只花了一夜的时间。
    高钰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以升迁迅速著称、短短数年就升到高三的师兄王振海，又想到这位师兄对自己的态度。
    于是他就暗暗警醒，自己在至上公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点骄傲的小火苗也就熄灭了。
    按下杂乱心思，高钰很及时的表决心说：“多谢部长！也多谢徐总关照！我一定在大道独行项目部认真工作，为公司、为游戏事业尽一份自己的心力。”
    对霸皇纪项目部的杨部长，高钰算是得罪狠了。虽然最后他被证明是正确，并被叫了回来，但公司应该不可能让他再回霸皇纪项目部。
    李剑成点头道：“我叫王振海去请你，确实是希望你来到大道独行项目部，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入职的时候，说过希望进运营组。刚好徐总已经同意了运营组正式成立，你就先在这个组里工作。”
    暂别几天，原来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已经成立了？高钰也为此也是暗喜，自己好歹也是为运营组成立出过力卖过命的。
    而且这说明大道独行项目部的独立性得到了进一步增强，证实徐文东对这个《惊世》接班作的期待与重视。同时意味着这里是曝光率很高的项目部，只要能做出成绩，必定前途无量。
    李剑成站了起来，对高钰说：“现在我带你去人力资源部，办理人事手续！”
    高钰虽然入职场不久，但也不是完全不明白状况，便疑惑的问道：“一个新进员工的人事手续，并不需要部长亲自出面办理吧？”
    李部长笑道：“我不出面，怎么特事特办？不特事特办，怎么能见到曲大海？你难道不想看到曲大海憋屈的样子么？”
    正如李剑成所料，曲大海正在办公室里面生气。他本就不是什么有涵养的人，一早上就指桑骂槐，找了好几个下属的麻烦。
    昨天的会议上，决定了项目运营小分散的原则。大道独行项目作为试点，第一个就被允许单独设立运营组，负责单一游戏的市场推广工作。
    为了项目部里内设运营组这件事，负责人事和机构设置工作的曲大海与李剑成有过好几次公开冲突，几乎是势成水火。
    而现在徐总发话定下调子，同意了李剑成的请求，曲大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看到李剑成故意带着高钰来人力资源部办手续，而且还找他特事特办，曲大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高层都知道，曲大海先前要封杀这个叫高钰的年轻人，将高钰赶出至上公司。而且曲大海已经成功了，结果最后高钰又被徐总点名叫了回来，真真是人生莫测。
    曲大海打着官腔，对李剑成说：“入职手续有正常流程。你们项目部得先在系统流程里提上来，有总监和分管副总签字，然后才能到我们人力资源部。此后我们还要做资料审查和背景调查。等确定完整无错，也没有什么其它遗漏问题之后，会电话通知高钰入职。李部长你先让他回去吧，如果都像你们这样动辄直接堵门办事，人力资源部还要不要日常工作了？”
    李剑成早有准备，他不紧不慢回道：“徐总有指示，特事要特办。明天十一点bodm上徐总可能要听高钰的报告，让不让他去露面，曲部长你看着办。”
    李部长嘴里的bodm，就是businessopportunitydailymeeting的缩写，简称“商机日会”，是至上公司成立以来的一项优良传统。每日有半小时的会议时间，各部门主管以上只要人在公司尽量都会参加，各部门在会议上汇报与沟通重要讯息，以此来保持整个大公司的步调协调。
    徐总的大旗被搬出来，曲大海顿时哑火了，霸皇纪的老杨已经在这个实习生身上吃了大亏，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李部长说徐文东在争分夺秒的bodm会议上要听高钰作报告，那是挺扯淡的，但曲大海也不敢说一定不会发生。
    万一徐总心血来潮，真要听高钰说两句，而高钰又因为人事手续拖慢不能露面，谁知道向来崇尚高效率的徐总会怎么想？
    现在失分很多的曲大海不敢再冒这个风险，所以只能捏着鼻子给高钰优先办手续，虽然他很想把高钰的人事表格狠狠地摔在高钰的脸上。这个人只要在公司一天，那就是他的耻辱。
    从人力资源部出来，李剑成对高钰说：“心里爽快不爽快？出气了没？以后在部里认真做事，我对你期望很高。”
    高钰隐隐感觉到，这个李部长故意带他来办手续，大概就是为了让曲大海在自己面前难堪，帮自己狠狠的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位李部长在人情世故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很出色的，如此信手沾来的就卖了自己一个人情，还完全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只李部长可惜在业务上看来不怎么样，不然也不至于如此倚重王振海王师兄。毕竟人无完人，大概在至上公司里，也只有徐总一个完人了！

 第22章 教教他办公室政治

    王振海接到一个电话，扬帆资本的郑千钧要约他晚上见面。大家都是忙人，今晚实在挤不出时间一起吃饭，只好定了十点钟在一家私人茶舍会面。
    王振海沉思片刻，又拿起电话，拨打了岳萱的号码，劝说道：“你先不要辞职了，暂时留在公司。”
    岳萱还不知道公司里发生的事情，“现在这样子，没办法留在公司。人力资源部那边不用说，就是霸皇纪项目部里，杨部长也容不下我了。”
    “不，那高钰走了运气，被徐总点名夸奖，要直接转正并调入大道独行项目部。”王振海波澜不惊的说：“而你名义上跟高钰是工作搭档，可以借东风留下，甚至有机会一起转入大道独行项目部。”
    电话那边的岳萱十分震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高钰直接被徐总表扬？听起来神乎其神，简直不像是真的。
    如果能留下，当然是好事了，毕竟至上公司的薪水比同行公司要高，能得到的工作经验更是远超其他公司。
    不过岳萱也不是没感到隐忧，得罪两个元老部长的现状没有任何改善，留下后将来也有可能出问题。只能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多想无益。
    如果是因为高钰才能留下，等于是承受了高钰的恩情，让岳萱心里觉得非常别扭。但岳萱不是凉薄的人，被帮到了就是帮到了，这得承认。
    “这样说来，我应该感谢高钰了。”岳萱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说。
    王振海心里很不舒服，犹豫了一下，继续劝道：“听我的，你暂时留下，将来与我一起走，好不好？”
    岳萱又大吃一惊，从王振海嘴里听到“走”字，更有点不可思议。她岳萱这种遭遇，想要走人很正常。
    可是在任何人眼中，王振海都是春风得意的成功人士，至上公司里拔尖的技术精英，怎么也会有离开的念头？
    难道是王振海因为自己的遭遇，才生出了离开的念头？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岳萱觉得自己不能不感动了，有几个男人肯付出这样的代价？也许可以考虑接受王振海的追求，正式做他的女友？
    岳萱问道：“是不是有别的公司来挖你了？”
    “没有。”王振海说：“我想着是不是应该去创业，创立自己的公司。”
    电话那边岳萱沉默了一会儿，很坚定的说：“如果你确实打算创业，我会支持你的。”
    王振海一直在办公室加班到九点，然后才下楼取了车，前去与郑千钧会面。
    茶室幽静的雅阁中，郑千钧挥了挥手，让茶艺师出去，然后对坐在对面的王振海展示决心：“扬帆资本会支持你创业，投的不是项目，而是你这个人！而且对于我们来说，要做就做最好的，做爆款游戏，不然就是失败！”
    王振海并没有热血上头，很冷静的说：“现在已经不是随便一款游戏都能赚大钱的时代了，想做爆款游戏，不是那么简单。”
    郑千钧也是有备而来的，分析说：“以我一个外行人来看，要考虑的无非就是三点，资金投入，游戏内容，导入玩家。其中资金投入不用担心，我们扬帆资本不是问题，而游戏内容就要靠你了。”
    王振海品着回甘，回答说：“对此我还是有信心的，不过如果让我主持研发新的大型精品网络游戏，大概需要两年左右时间。”
    郑千钧皱起了眉头，“两年周期实在有些太长了，应该想办法缩短这个期限，越短越好。”
    王振海对郑千钧这个浮躁态度略有不满，精品游戏哪能说做出来就做出来？赶工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粗制滥造。不过没必要在这里争执具体问题，今天只是闲谈意向而已。
    又听郑千钧说：“关于玩家导入问题，可以从上次提到过的游戏国度社区入手，它很有这方面的潜力。你说你也收购失败了？”
    王振海无奈的说：“那高钰油盐不进，用了点小花招也被他识破了。”
    说起这个，两人都很恼怒。对于他们这种自私自利的精英人物来说，掠夺弱小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弱小者居然敢于反抗就很令人恼火了。
    郑千钧便出主意说：“他不是又回到了你们至上公司么，还在你的项目部里面。你作为老前辈，可以教教他什么叫办公室政治啊。”
    王振海点头说：“知道了，回头给他派个任务，完不成的任务。”
    “不只是任务，用任务压人是最低级的办公室政治。”郑千钧更有经验的说：“还要帮他树敌，没有可能战胜的敌人。”
    王振海若有所思，他觉得与郑千钧聊天，总是有很多收获。
    郑千钧又开口说起其它事情：“说起来也是缘分，我新交了一个刚毕业的小女友，很有潜力的新人，她也是你们学校的，跟你是校友。”
    王振海开玩笑说：“以郑总监的眼光，那至少也是系花院花啊。”
    郑千钧请求道：“是这样，她缺少行业经验，我想让她去你们那里学习考察几天，加深对游戏行业的了解。你带带她，不会涉及保密内容让你为难。”
    “这没问题！”王振海一口答应了。
    次日，高钰早早就来到了公司。今天他将列席李部长提到的bodm会议，这是连王振海的职级都没资格参加，只有大道独行项目有重要报告的时候才会让王振海列席。
    高钰心中隐隐有所期待，前天接到刘良电话之后，他熬了个通宵，重新整理了关于砸金蛋系统的报告。如果真的有机会在会议上发言，相信一定能够给徐文东徐总留下深刻印象。
    人力资源部难得的发挥出互联网公司应有的高效率。一天时间，高钰的信息全部录入系统，连带着劳动合同都做好了。
    “工号牌、门卡、制服，请你确认领取，在这儿签字。”人力资源部的员工面无表情，就像背书一样说话，“我们的第一次劳动合同是签一年，一年以后续签3至5年，保险和公积金的具体情况你回去查看人力资源部邮件……”
    见到李剑成时，李部长又交待了几句，“你们运营组现在暂时不设组长，你直接向我报告。组里还有一个和你同期的实习生刘良，有什么事你们商量着办。”
    原来刘良最后也进了运营组啊，高钰对这样的安排非常满意。
    新成立的机构，没有顶头上司，意味着做事不会有掣肘，刘良也是个好相处的人，看起来不是拖后腿的同事。对一个积极进取的员工而言，还有什么比这更舒心的工作环境？
    李部长看了看手表，又笑着说，“会议马上开始了，你先不用去办公室，跟我上九楼。”
    由于临时发给的制服并非定做，高钰觉得肩膀处有些发紧，但他毫不在意这些细节。只觉得雄心勃勃，随着电梯的上升，豪情顿生，有种踏入云霄的感觉。
    这将是高钰第一次见到至上公司的各位高层，特别是第一次见到有着传奇一般经历的总裁徐文东。
    熟悉这几年游戏业发展的人都知道，徐文东就是互联网大时代草根崛起的最典型代表。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徐文东创立至上公司，那时候他连个大学招聘会都开不起，公司根本招不到人，他自己扛着木制的招聘广告牌在大学校园里转悠，经常被学校保卫处驱赶。
    这种情况下，居然被他忽悠到了后来至上公司大飞跃时期的几位股肱元老人才。
    尤其是全面负责技术的周文光博士，当时已经拿到北都信息技术研究所的offer，被视作网络科技领域的后起之秀，最后却进了一家前途未卜的游戏公司，在别人眼里简直属于自甘堕落。
    后来《惊世》游戏大红，至上公司日进斗金，拿到原始股变身亿万富翁的周博士接受媒体采访，也笑着承认：“当时不知道怎么就被徐总迷惑了。”
    徐文东的创业故事一直是二十一世纪大学生津津乐道的话题，高钰也耳熟能详。在几经波折之后，突然能够与这样传奇人物见面，高钰内心还是挺期待的。
    九楼的第一会议室很宽敞，高钰跟着李剑成进门的时候，长长的会议桌边只松松散散坐了几个人。
    李剑成在会议桌边有固定的座位，他轻声指示高钰，“你自己在后排随便找个位置座，注意保持安静，不要乱说话。要是点到你名字，就起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后排座位上都是临时列席会议人员，高钰找了个靠墙根的位置坐下。平复激动的心绪，拿出笔和本子，打算随时记录重要的消息。
    高钰很珍惜能够参与这种会议的机会。不管他能不能够有所表现，只要参会就能够得到关于游戏行业的第一手重要讯息，切实加深对公司业务的理解，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患得患失上。
    十一点之前，各部门主管陆陆续续到场，他们私下小声交流。高钰注意到很少有人闲聊，大部分都是在讨论项目相关问题——他很喜欢这种工作氛围。
    高钰的老熟人杨守信与曲大海都踩着时间点进了会议室，不过他们心情都不太好，都板着脸，虽然长相差别很大，但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十一点，徐文东准时到场，bodm正式开始。

 第23章 复杂的关系

    没有冗余的废话，各部门用最简略的语言概括项目进展以及需求，若无异议，直接就会进入下一环节。
    高钰忽然觉得自己大学选修的速记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几乎每句话都是重点，必须得飞快记下来，回去再反复思考。
    对老人而言，很多东西可能不再新鲜，但对高钰这样首次列席会议的新人而言，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可以是经验。
    而且至上公司是国内游戏业的领头羊，聚集了游戏行业中最顶尖的一批精英，这间会议室里面几乎每一个人都站在行业的最前沿，他们不经意间表达的创意，在几天之后说不定就会变成网络游戏的标准配置。
    许多人注意到了这个奋笔疾书的小年轻，有人露出微笑。曾几何时，他们刚进入至上的时候也会一样的努力，卖力气拼搏才会有出头天。
    虽然“努力就一定成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世真理，但至少在新兴的朝阳行业，在至上公司，这是一条有可能成功的道路。
    至少公司氛围是鼓励奋斗的，不会因为有人肯拼搏上进就被视为异类，这就是朝阳行业企业与的老牌行业企业的区别。
    “霸皇纪项目下线砸金蛋系统之后，昨日用户留存率再度下跌20%，平均付费下跌40%。我们已经打算重新上线砸金蛋系统，考虑改为常设的游戏内容。”
    终于轮到霸皇纪项目部杨守信发言，他懊恼地报出了令人心生挫败感的耻辱数据，干巴巴毫无激情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砸金蛋方案本该是霸皇纪的荣耀，却成了他杨部长的耻辱，这叫他怎么会有激情？何况始作俑者今天居然还正襟危坐出现在会场上，这让爱面子的杨守信实在下不了台，他是憋着一口气做报告。
    徐文东思考了一会儿，否定了他的提案，“砸金蛋系统作为节日策划相当有冲击力。但如果改成常设，可能会破坏游戏的平衡性，引起正常玩家的不满。等各项目部重新做评估以后再说，霸皇纪的颓势你自己另外想办法。”
    原来徐总这样评价自己的心血，高钰心思晃动起来，字迹变得更潦草了些。
    对这个问题，他倒是有些不同看法，他认为赌是共通的人性弱点，砸金蛋系统在游戏里面可能还有更大的潜力可挖。就好像彩票店天天都在卖彩票，可也不见彩票市场衰落。
    其实徐总也并没有完全否定砸金蛋系统，只是持重的表示有待评估——但他作为至上公司的绝对领袖，不会有人去反驳他的观点。
    帝王型的人物，在绝对权威的组织环境中，每一句话都会被手下过度解读。他说很好，那在手下眼里就是十倍百倍的好，他说一般，那就会被手下当成不必再关注的废品。
    所谓有待评估，大概就是没什么评估了，高钰心中微微泛起失望。
    李剑成插了一句，“说到砸金蛋系统，按照徐总指示，策划者高钰我已经请回大道独行项目部，今天带来给大家认识。”
    高钰站起身，向徐文东鞠了一躬，毫不怯场的向全场打招呼，“各位领导，我是高钰。关于砸金蛋系统，我已经将完整报告上传到了办公系统，敬请阅览和指教。”
    开会前准备资料的时候，高钰已经将报告的电子档上传。李剑成几乎是在一分钟通过批复，并为他抄送了bodm群组。
    如果刚才徐文东对砸金蛋系统的评价再高一点，或者同意了霸皇纪将砸金蛋作为常设系统进行反馈评估，那现在大概已经会有人迫不及待打开高钰的报告查看。
    但徐总并未指示要在公司各游戏项目中推广砸金蛋，那么这报告不看也罢，至少不用着急。
    众人的表现都是淡淡的，他们没有必要在意一个新人。没有人出言回应，高钰也不觉得尴尬，打完了招呼，就这么微笑站着。
    “你可以坐下了。下一个议题。”会议进程继续向前推进。
    高钰安静落座，这是他第一次在至上公司的高层面前有露脸的机会，前后总共获得了十七秒钟的时间。
    不是徐总或者是其他人有意忽略他，只是高钰在至上公司还太过渺小，渺小到还不足以走进这些精英人物的圈子。一个刚入公司的员工，能够被看见，能够进入视野，已经算是成功。
    但高钰并没有后悔昨晚通宵的努力，他相信在实践中不断改进对砸金蛋系统的理解，深化和细化报告的内容以后。总有一天，在场所有人都会认真的听取这份报告。
    努力，绝不会白费。
    bodm的时间控制相当精确，十一点二十九分，随着最后一位项目部主管发言完毕，这场短短的例会也就划上了句号。徐文东当先从侧门离开，李剑成紧随其后，大概还有事情要单独汇报，其余人则是各自散去。
    散会之后，高钰自行返回大道独行项目部所在的六楼，找到运营组所属的办公区。高钰之外的唯一员工就是刘良，他抬起头看见高钰一身灰色制服，脸上立刻露出羡慕的神色。
    “你还真是走运！直接转正，面见天颜，可怜兄弟我还穿着这一身褐呢！不要忘了提携兄弟我！”刘良半开玩笑说。
    在刘良面前，高钰放下紧绷的心情，自嘲道：“侥幸侥幸！还以为被扫地出门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再回想起来，高钰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两天对他来说真是大起大落，实在太刺激了。离职、复职、升职、分手，也许一年的情感起伏，都未必会有这两天那么多。
    刘良对此非常理解，“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徐总那是什么人物，居然亲自点到你的名字，古人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这就是说的你啊！”
    他神神秘秘的又说：“也是巧了，今天不止你一个人回来，还有人到咱们项目部里，刚才我已经看见办手续了。”
    “谁？”高钰问道，他也很好奇是谁能让刘良如此故作神秘。
    刘良叨叨说：“和你一块儿在霸皇纪的那个美女也回来了，转到咱们项目部的策划组。她可没你这种让老板都亲自关注的成绩，美女还真占便宜。”
    岳萱也调到大道独行项目部了？她不是闹着要辞职么？在高钰离开之前就没见着她，难道是找了王振海帮忙？高钰心中狐疑。
    对于当初王振海邀请高钰加入至上公司的目的，高钰倾向于相信岳萱是不知情的——她的脾气一向如此，但并不是暗中算计的小人。
    就在这个时候，程序组组长王振海从独立办公间走了出来，他仿佛没看见高钰，只对着刘良不耐烦询问：“早上要你做的调研，有思路了没有？要尽快向策划组和程序组提报。”
    刘良连忙叫苦不迭，“王组长！早上八点半你才提要求给运营组，思路怎么可能快就出来？我们组也才刚成立，先前只有我一个人，事情千头万绪，麻烦你稍微等等！”
    王振海皱眉训斥道：“哪来的这么多理由？我们项目部单独设立运营组，就是为了快速对接，提高效率！要是这点小事还磨磨蹭蹭的，那要你们运营组干什么？现在你们加了人手，今天下班前一定要给我思路和时间表。”
    训斥完刘良，王振海转身就走。高钰明显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怨气，王师兄这是来者不善，明显还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让高钰更不理解的是，明明是他想坑自己，只是没成功而已，现在怎么好像比自己还愤懑？真是不知所谓。
    刘良也察觉到其中不对劲，目送王振海离开后，悄声问高钰：“你这师兄怎么回事？吃错药了？之前他对我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啊？”
    高钰叹口气，向刘良道歉，“他大概是冲着我来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算是替我挡枪。”
    刘良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得罪了他？”
    此时高钰并不想把自己拥有游戏国度的事情告诉刘良，他在现实里一直对此保密。所以前天王振海与自己约谈游戏国度社区的事情，也不方便如实告诉刘良。
    对此高钰有点为难，斟酌着怎么解释自己得罪王振海。正在此时，刘良忽然猛然拍了拍大腿，说：“我知道了，绝对是红颜祸水！必然与那美女岳萱有关系！”
    高钰很为刘良的脑洞而惊叹，他是怎么想到这里的？自己得罪了王振海，与岳萱又有什么关系？
    刘良解释说：“还是因为砸金蛋系统，徐总指示要奖励设计出砸金蛋的项目团队，而这个团队只有和岳美女，所以这个岳美女也跟着沾了光。听说她先前因为被贬到霸皇纪项目部后，对工作不满意，已经打算辞职走人，没想到却因为砸金蛋系统峰回路转。正好现在霸皇纪项目部杨部长也不愿再留下她，于是作为奖励，就顺势调到大道独行来了。而且还听说王振海正在积极追求岳萱，你想想，像王振海如此小心眼的人，看到心仪对象在其他男人帮助下，才能留任重用，他心里能舒服？能看你顺眼？”
    高钰愕然，听起来这刘良倒也不完全是胡编啊……更别提自己在大学时也跟岳萱暧昧过，昨天又刚得罪了王振海，这飞醋王振海不吃也得吃啊。
    这下情况更复杂了，高钰隐隐有些头疼，以后都在一个项目部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还不定有什么情况发生。
    先前在霸皇纪时，觉得工作氛围挺压抑的，因为自己的卑微无力以及上司的打压，这会儿到了大道独行项目部，又遇上了王振海这破事。
    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换一个地方恐怕还会有这样那样的破事。只要是名利场中，无论在哪里都不会清静啊！
    揉了揉额头，想起王振海来布置任务的事情，高钰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又问刘良，“王振海是程序组的组长，他能管到我们运营组不成？怎么是他直接过来布置任务？”
    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应该是程序组或者策划组提报，得到李剑成李部长批准之后，再转达给运营组。王振海对运营组并无直接管辖的权限，理论上也没有权力指派他们任务。
    刘良兀对此很没脾气，无奈的向高钰解释，“大道独行和别的项目部不一样，王振海很受重视。他现在已经是高三员工，你也知道专家级员工基本寥寥无几，高三在非高管岗位里已经算是最高的了。而且李部长对王振海基本上言听计从，导致王振海在项目部里面只手遮天。听说近期很有可能会升成部长助理，到时候你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
    听到这个“不幸”消息，高钰只能说：“公司自有制度，别说他升职成部长助理，就算是当上了部长，也不能不讲道理。我们做自己的事，不用怕他。”
    刘良大笑，打趣道：“也对，你可是入职没几天就让两个部长吃瘪的牛人，还怕他一个王振海不成？”
    想到现在运营组面临的实际问题，刘良又开始惆怅，“不过这次的调研要求真不容易，我就怕他假公济私，给我们找麻烦。”
    那些不可控的东西就不要多想了，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高钰没有不停抱怨，立即问道：“现在王振海有什么要求？我们一起研究，尽力把这个调研做好。这是运营组成立第一炮，绝不能打哑了！”
    刘良愕然望着斗志满满的高钰，小心提醒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吧？”
    “什么事情？”高钰奇怪的反问。
    刘良回答说：“王振海资历老有威信，可以直接向我们下达需求，但我们工作前是不是应该向部长请示？”
    高钰猛地拍了拍额头，自嘲道：“险些忘了领导，我这就去！”

 第24章 全权负责的含义

    高钰转身就进了李剑成李部长的办公室，将王振海给运营组下达调研任务的事情汇报给李部长。
    李部长听了后，挥挥手说：“这件事我知道，现在我授权给你，你尽管去做，我不干涉你的调研过程。你全权负责，我只要看结果。”
    高钰对李部长的态度很意外，这种表态简直不像是一个上司。听他这意思，是彻底放权，完全交给自己操作？全权负责，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开明的上司。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高钰猜测，或许对于李部长来说，项目部中单独成立运营组更多的是象征意义，有这么一个组别存在，就彰显了大道独行的独立性和特殊性。
    至于运营组到底能做点什么，目前李部长其实并不是非常在意，毕竟大道独行这个游戏还处在开发阶段。所以才有了两个职场菜鸟填充了一个组的情况，放在别的时间别的部门，这是很不可思议的。
    不过高钰却不想充当什么吉祥物，既然成立了运营组，他又有幸加入，甚至可以有机会成为运营组的核心人物，那他当然要借此做出成绩。这是他一向奉行的原则，在什么位置上都要尽心竭力，绝不会让将来后悔当初不够努力。
    如今大道独行游戏的开发度已经差不多到了百分之八十，从项目时间表来看，即将开始封闭测试，半年左右就要进入刺刀见红的内测。以现在的市场环境，所谓的内测火爆程度，已经足以决定这款游戏最终的高度和寿命。
    这种前提下，王振海提出对用户做一次全面调研，为很快要开展的推广准备数据，也并不过分。
    不过对于只有两只菜鸟的运营组来说，这个任务实在太艰巨了些。回到运营组，高钰便找刘良一起商议如何开展调研工作。
    “我早上一直想找合适的市场调查公司，但是这种定制的调研计划还是需要核心，否则就显得琐碎又没有章法。我问了几个业内的朋友，安博、ktc等等，都不太愿意接我们的案子……”刘良有些一筹莫展。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是，目前可支配预算不明，愿意接受低价的小型市场调查公司数据不靠谱，而大型专业的市调公司要价又高。
    调研公司都知道现在至上公司有钱，但是他们也知道很难从至上公司要到钱，对游戏玩家的调研现在仍然缺乏权威性的模式，更多的决策其实都依赖于经验。即使是专业公司，也不可能凭借可靠的数据说服游戏业中的资深从业者。
    高钰顿时对刘良高看一眼，安博、ktc都是知名的咨询公司。能进这些公司的都是高学历精英，刘良与他们是朋友，应该也不像表面这么人畜无害。
    高钰边想边说：“你的思路，还局限于老套路，为什么一定要外包出去？如果直接由我们自己来做呢？”
    刘良很吃惊，“别开玩笑了，我们组就两个人，怎么可能完成这样大型的调研？这样的调研，必须发放成千上万份问卷为基础，而且这些问卷对象还必须是玩家，我们两个人四只手，根本没办法完成。”
    “让我想想。”高钰对刘良的话不置可否，脑中开始规划调研方案。
    在至上公司旧有的体系中，各项目部只管策划开发，运营推广财务等方面事务都集中在公司各总部，由公司各总部统一部署。
    大道独行项目增设试运行的运营组，在至上公司是个新鲜事物，也是被视为机构体系变革的信号。很多人都在关注，由公司内的，也有公司外的。
    又过一天，早上高钰刚在办公桌前坐定，就有人找了过来，并递给他一张名片。高钰低头看了几眼，上面写着“卓信咨询公司”、“业务经理”、“黄山夫”等字样。
    高钰心知肚明，这肯定是听说大道独行项目要搞市场调研，找自己拉业务来了。看来对方消息相当灵通而且精准，所以如此短时间内就能锁定了自己。
    这位黄经理四十多岁年纪，长相圆滚滚的，看着很慈眉善目好好先生的模样。高钰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黄山夫心里腹诽几句，这位年轻人问的真多余，自己都站在他面前了，不是来找他的又是找谁？“我今天专程来拜访您的，希望能与您当面沟通交流，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高钰并没有接着黄山夫的话往下说，而是又问道：“可是前台并没有通知有人来找我，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高钰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至上公司时的经历，先在前台拨通了王振海的内线电话，确定无误后才登记进来。
    如果这位黄经理是专程来找自己，那肯定应该提前与自己预约，并在前台联系自己后才能进来。但他却没有与自己联系，直接找到了自己办公地点，只能说明他是先拜访了别人，然后才来见自己，更能说明此人在公司里有不错的人际关系。
    “呃……”黄山夫只是说几句好听话，声称专程来找高钰，显得比较有诚意，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被这年轻人看出了漏洞，只能打个哈哈化解尴尬。
    “去那边谈吧。”高钰指着项目部的会客区说。
    两人在会客区沙发上重新坐下后，黄山夫迫不及待的介绍起本公司的情况，“我们卓信公司一直深耕游戏行业，在游戏行业的市场调研和数据分析方面具有很高的专业水平。而且这几年来，一直与至上游戏有着良好合作。”
    黄山夫滔滔不绝的说了很多，但高钰好像并不太感兴趣，只是礼节性的接待和聆听。黄山夫察言观色，就暂时停住了推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初次见面，这是一点小小的礼物，敬请笑纳。”黄山夫将盒子推到高钰面前。
    虽然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可以肯定是好东西，只要轻轻的一伸手，这好东西就会属于自己。里面或许是一块名表，或许是新款手机，或许是昂贵的香水。
    但高钰皱了皱眉头，又推了回去，拒绝道：“请黄经理自重。”
    黄山夫笑着说：“不用客气，这只是我们公司的一些小小心意，大家都这样。”
    再小的心意也不能收！高钰很明白，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自己，包括王振海、曲部长、杨部长等人。自己稍有差错，就会被成倍的放大。更别说黄经理行踪诡秘，又是第一次见面，绝对不能收他的东西。
    “如果没有别的事，黄经理请回吧。”高钰站了起来，准备送客。
    将黄山夫送到了楼道里，高钰就回到了办公桌。没过多久，本组内线电话响了，刘良接了电话，然后脸色怪异的对高钰说：“公司运营部的江部长找你。”
    公司各总部里，运营推广部是一个大业务部，也是最核心的业务部门，在公司内外都掌握无数重量级的资源。
    而运营部的部长江盛也是徐文东手下的得力大将，立下过无数汗马功劳。此人擅长总结和推演，喜欢概念性的东西，在公司内部有个外号叫“理论家”。
    据业余八卦分析，江盛与李剑成、曲大海一样，都被视为部长级高管中最有望冲击副总的人之一，并称为福寿禄三星。而江部长就是其中的寿星，意思就是他手握推广资源，往往可以决定各游戏项目的寿命期限。
    高钰上了楼，来到运营部江盛的办公室，一位风姿绰约的部长助理将高钰带进去。看到办公室内情形，高钰不禁微微一愣。
    半小时前刚从大道独行项目部离开的那位黄经理，就坐在会客沙发上，似笑非笑的望着高钰，带着一丝小得意。仿佛在说，看，我们又见面了。
    高钰看了看黄经理，又看了看稳坐钓鱼台的江部长，不知为何想起了黄经理要送给自己的礼品盒。仿佛在江部长与黄经理之间，看到了无形的利益线条。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刚才黄经理在自己面前并没有提起江部长这个靠山，还故意表现的卑躬屈膝并给自己送礼，这是不是一种陷阱？
    城里人套路深啊，无论如何，幸亏自己没有收下礼盒，才可以心安理得的站在这里。
    江盛没有与高钰寒暄，大概部长级高管犯不上与高钰这个小角色客气，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卓信公司一直是我们至上多年的合作伙伴，黄经理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我看大道独行的前期调研也不用找别家了，就交给黄经理吧。”
    至上公司的高管们都这样霸气吗？难道都是受徐文东的影响？不过高钰没有接受江部长的指示，答复说：“我有一些新想法，这次准备试验一下，所以不能与黄经理合作了。”
    “试验新想法？”江盛对此嗤之以鼻，“我看就是哗众取宠而已！游戏行业不是那么简单，你先做好本分工作！”
    高钰进了公司以来，已经得罪过两个部长了，这次实在不想再正面顶撞江部长。就回避性的说：“如果江部长有不同看法，请与李部长沟通。”
    高钰是大道独行项目部的员工，江盛并不是高钰的直接上司，他想对高钰下达指令，从道理上要通过李剑成。
    但江盛并没有放过高钰，“公司里都知道，李部长让你全权负责。怎么？你觉得你担负不起责任？如果是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干了。”
    话说到这里，高钰忽然明白，李剑成李部长为什么如此大胆的放权了。全权负责四个字，分量实在不轻。
    项目部内设运营组是至上公司的新兴事物，必将触动旧有的利益格局，产生或大或小的矛盾冲突。李部长这是把自己推在了前面，用来测试各方的反应。
    想至此处，高钰不禁暗暗感慨，这些部长都不是省油灯啊。上司们就是这样的态度，自己又该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高钰的沉默被江部长当成了妥协的前奏，他感觉胜券在握，抛出一些承诺：“这样，你将调研课题外包给黄经理，我会帮你给财务部打招呼，给你提供足够经费，做出漂亮的工作业绩。另外听说人力部的曲大海对你很不满，我可以出面帮你化解，减少你在公司里发展的障碍，这对你的前途也是大有好处的。这些好处还不能让你满足吗？”
    这些条件确实是很好的条件，可是……高钰下定了决心，答复道：“如果这样做，那项目部运营组还有什么价值？运营组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所以，我不能接受江部长的指令。”
    “我听到了什么？”江部长转向黄经理，嘲弄说：“你听到了吗，一个小小的员工，居然开始考虑价值和存在意义这样的战略问题，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笑话。”
    黄经理立刻很应景的哈哈大笑，对高钰说：“你知不知道？你们江部长雅号是理论家，你在他面前谈这些虚无缥缈的概念，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啊。”
    面对嘲笑，高钰没有乱了方寸。他心里很清醒，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是李剑成一手促成的，自己能进组，也是李部长提拔进来的。
    李部长这些做法有与公司总部争权的嫌疑，目的是为了扩大本部门权限，增添自己的业绩。如果自己顶不住江部长的压力而顺从了，那自己也就会被李部长打入冷宫。
    “不识抬举！我要看看，没有我们运营部的支持，你在运营组能做出什么来！”江部长的话，已经带上了威胁的口气。面对自己这样一个部长的压力，这个才进公司没几天的小员工居然顶住了。
    高钰想了想，对江部长诚恳的说：“我认为，运营权限从总部下放并分散到各项目部，乃是大势所趋。今后各项目部的独立性会越来越强，渐渐转变为事业部性质的形态，而公司总部将会变成纯行政化的部门。”
    如果运营权限都下放到各项目，那还要公司运营部干什么？江部长冷笑道：“用不着你来教训我！你只好高骛远的想到了大势，但你也不想想，你就要成为殉道者，那你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所谓大势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也许会成为牺牲者，但没准也能成为弄潮儿，高钰心里想，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黄经理开口了，他对高钰说：“年轻人，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觉得爱拼就会赢？但是我想告诉你，如果你失败了，你将面对非常可怕的处境；可是如果你成功了，那你面对的情况更可怕，你将会成为公司总部这些高管的公敌。”
    高钰很硬气的答复说：“不是我把事情想得简单了，是你们想得太复杂了。最差无非就是一个输字，有什么了不得的？”
    走出运营部，从电梯下楼时，高钰忽然想到，李部长对自己说“全权负责”是昨天的事情，充其量也就项目部内部知晓，为何今天连高高在上的江部长都知道了？难道内部有人故意传播出去？

 第25章 内忧外患

    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今天刚到公司，就听到一个传闻：运营部的江部长见过高钰后就发了话，运营部近期不准提供任何资源给大道独行项目部；而且江部长向财务部请求，不要给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的调研工作提供资金。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江部长运用自己的私人影响力封杀项目部运营组这一新生事物，更具体的说是封杀高钰的工作。对此李剑成没有任何表态，或者说，还没到他表态的时候。
    今天有项目部例会，在例会上高钰见到了岳萱，他并没什么太大反应，反倒是岳萱有些尴尬。
    在先前岳萱在高钰面前摆出了非走不可的高姿态，对高钰的努力冷嘲热讽极其不看好，最后却留下并调到理想的岗位。
    关键是，还沾了高钰的光，是高钰拼出了一条路子，连带着她也受到了好处。所以这次重逢，岳萱的心情就难免复杂。
    反正像原来那样恨是恨不起来了，甚至还得去感激高钰，做人总不能太忘恩负义。
    在例会上，王振海对运营组提出了批评，“现在运营组到底行不行？对此我心里是要打一个问号的。如果现有人员工作不力，完不成调研任务，我建议可以从外面再调人进来。”
    看着王振海的态度，高钰心里有点怀疑，是不是王振海将自己“全权负责”传扬出去的？
    部长李剑成感兴趣的问道：“你有合适人选？”他没问工作情况，但却很想知道，王振海会提出什么样的人选。
    王振海说：“霸皇纪策划组组长余耀辉。”
    李部长琢磨出来了，这人选有意思。听说余耀辉被霸皇纪的杨部长迁怒，已经遭到撤职了，谁讲情也没用，狂怒的杨部长铁了心要拿余耀辉出这口气。
    李部长也知道，余耀辉这个人其实没多大能力，但是他有背景。公司老人都知道，余耀辉父亲是徐文东创业时期的合伙人，虽然现在已经隐退，但仍然持有至上公司的股份，是至上公司大股东之一。
    如果能成为助力，招余耀辉来大道独行项目部不是不可以考虑，李剑成想道。可是又想起被余耀辉工作态度坑得不轻的霸皇纪杨部长，李剑成又犹豫了，决定暂时不动。
    高钰也想到了余耀辉那不靠谱的样子，只能摇头，他连忙表态说：“我们能做好数据调查工作，请部长放心！”
    岳萱看高钰信心满满的样子，都不明白他的自信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又怕他中了王振海的激将法，心里隐隐有点儿担心。
    她比高钰早两年踏上社会，当年的事原以为早该释怀，自己也觉得个人成就遥遥领先于高钰，双方的鸿沟扩大，再不会把他放在心上。但没想到上次在工作中遇到同样困境的时候，高钰的行动简直像是给她上了一课。
    高钰在看似没有希望的情况下仍然保持努力，争取最后一线机会，事实上也真的让他创造出了奇迹，连带自己也得到了好处。
    这个大学里的小鲜肉，成长的速度让人咋舌，岳萱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王振海讥讽道：“只会表态唱高调是没用的，部长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行动和成绩！如果你们不知道怎么去搞游戏用户数据调研，我可以教你们一招，那就是去拜访全市的网吧，然后进行问卷调查！”
    刘良顿时傻眼了，难道真要他们去跑网吧？以及进行上千次有效问卷调查？忍不住质疑道：“北都不知有多少家网吧，如果只靠我们两个，跑到明年也跑不完啊。”
    王振海拍着桌子训斥道：“我看你们就是好逸恶劳！跑网吧又怎么了？徐总当年能做的事情，你们怎么就不能去做？”
    想当年，徐文东徐总在创业推广《惊世》的时候，可是一家家跑遍北都周围所有的网吧，这事传为美谈。据说徐文东脑子里有一张清晰的网吧地图，每家网吧的位置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在《新时代新基因》这本书里面提到过，徐文东虽然一直强调方法、创意和思路的重要性，但从来没有忽视过努力和汗水。
    王振海将至上公司领袖的事迹搬了出来，刘良顿时也无话可说，再反驳下去只怕就成了非议徐总了。
    李部长这时候出来打圆场，对高钰吩咐道：“运营组先去试试，然后看看效果。”
    高钰回应道：“部长放心，运营组一定会拿出可靠的数据调查报告！”
    李部长想了想，大概也觉得这个任务对两个“新人”而言，难度有点大，最好还是再找个人帮手。项目部下属好几个组，李部长扫视一圈员工后，对策划组说：“你们谁愿意辛苦一下，帮助运营组开展工作？”
    数据调查最后是要写玩家情况报告的，和策划也不能说一点关系没有，从策划组临时抽调人员协助也不为过。
    策划组众人面面相觑，各有难色。过了一会儿，却还是有人说：“我暂时没有太多其他工作，可以配合运营组。”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策划组新来的那位美女岳萱，一时间神情各异。
    有的人想，这大美女怎么头脑不灵光？有的人想，爱表现也要看准机会，这次就是个大坑，谁跳谁傻。
    王振海心头有点冒火，这岳萱想什么呢，这高钰已经注定是要完蛋的人物了，怎的还想往高钰身边凑？还想旧情复燃吗？就因为高钰长得帅？
    而当事人之一高钰则万分惊讶，大概也没想到岳萱会当众主动表示帮忙，这十分不科学啊。
    先后得罪过几个部长高管的高钰就像是惊弓之鸟，对任何看似不合理的事情都充满了怀疑，颇有点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质疑精神。
    在高钰看来，这岳萱是倾向于王振海那边的人，跟王振海关系比较密切，又跟自己有“旧怨”，所以信任度严重不足，还是婉拒为好，免得节外生枝。
    所以高钰连忙回绝道：“不必了，我们完全能做好，不用再另行调派人手。”
    众人又是很意外，高钰面对如此艰巨的任务，放着送上门的人手不要，这也是傻了吗？岳萱心里更是嘀咕，难道高钰看不起自己？
    李剑成没想着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大手一挥说：“有没有需求，下去后你们自己协调吧！”
    散会后，高钰没事人一样，施施然的回到了办公桌，完全看不出身上有任何压力。
    这时候公司里一些风声也都在项目部传开了，众人都知道，运营部江部长动了真火，在公司上层资源层面封杀了高钰。
    而且从项目部内部情况来看，威望最高的程序组组长王振海十分不待见高钰，只怕高钰在项目部也得不到太多帮助。所以高钰的处境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堪称是内忧外患。
    同时岳萱也不太理解王振海对高钰的态度，大家都是同一个学校出来的校友，不见得一定要互相照顾，但也不该刻意刁难啊。先前自己那么不待见高钰，也没在工作上刁难过他，这是做人的一个基本道理。
    在会上要给王振海面子，岳萱不好说什么，等散了会后，立刻私下去找王振海询问。
    她很委婉的说：“运营组现在确实只有高钰和刘良两个人，人手不足，这个大规模的调研未必能做得下来。与其因为他们的失败而追究责任，不如从一开始就避免失败，能否再想想别的办法？”
    王振海针锋相对的说：“你似乎对咱们的师弟失去了信心？他可是刚刚大出过风头的人物！能做出那么漂亮的节日策划，区区一场调研，应该不算什么吧？或者说，那份策划是你帮他捉刀？”
    岳萱听得出来，他尖酸的语气暴露了意图，他针对的对象根本不是“运营组”，而是高钰这个人。
    对此岳萱心中很奇怪，当初王振海可是主动表示要引荐高钰进至上公司，怎么短短时间之内，就好像有了深仇大恨一样？
    而且王振海对自己的态度也变得有点无礼，在此之前王振海对自己总是刻意讨好，时不时就透露出追求的意思。
    自己虽然对他感觉不足，但也不算讨厌，一直拿不定主意是否接受，可今天这样又是怎么了？
    如果是因为高钰又干了什么事，那这小子得罪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岳萱并不打算与王振海起冲突，她识趣的闭嘴离开，想了想又前往运营组的办公室，想向高钰了解一下原委。
    可是在高钰的认知当中，岳萱与王振海的关系明显要更亲密，就算不是男女朋友，大概也已经有所发展。王振海一方面对自己的网站心怀叵测，同时又在大吃飞醋，这种情况叫高钰怎么解释？
    因此高钰只含含糊糊表示师兄要求高也是好事，运营组一定会全力以赴，师姐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岳萱感觉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气也不打一处来，“北都那么多家网吧，你们两个怎么可能跑的过来？话不要说得太满！”
    高钰很从容自如的回答说：“我们自有办法。”然后他就闭上了嘴，摆明了就是不告诉。
    看高钰油盐不进，防自己跟防贼似的，岳萱只觉得自己真成了狗拿耗子，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你就犯傻吧！累死你活该！”
    刘良看她走了，大叫可惜，对高钰叹息道：“听你们说话，岳美女和你有关系？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早知道名花有主，我就不用投入感情了。”
    高钰啼笑皆非，立刻否认道：“哪有这种事，只是单纯的校友而已。”
    “我看你们肯定有问题！不然王振海为什么吃飞醋？”刘良死活不信，“我说，保持和策划组的这种良好关系，对咱们也有好处。以后我们和策划组对接最多，工作上肯定有许多便利。”
    听刘良提到工作，高钰立刻转变态度。他开始检讨是不是自己把私人感情带入到工作中了？
    这会影响到工作的正常开展，于是又认真考虑是否要抽时间请岳萱吃个饭，主动积极的去化解当年那段恩怨。
    不过肯定不是现在，虽然不可能像王振海所说真的去跑遍北都所有的网吧，接下来的调研工作仍然会非常艰辛。

 第26章 底牌

    在众人关注之下，高钰首先干了一件令人瞩目的事情。他拉着刘良一起，提前填了整整一个月的加班单。
    这种行为被项目部中大部分人视为表面文章，所有人都觉得运营组两个菜鸟无论怎么努力，都绝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完成这次调研。
    大家心里都有数，王振海要给新人一记下马威。不知道他是为了彰显权威还是其他目的，总之看看热闹就好。
    要是这两个菜鸟聪明，就应该老老实实去跑一两个月网吧，摆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勤恳态度。就算最后拿不出全面的数据报告，但至少表现出留在项目部的诚意，或许勉强能够过关。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高钰和刘良很少公出离开办公室，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样下去，等到时限到期，肯定是一点成果都没有。这是等着被羞辱和扫地出门？身为至上公司的员工，怎能如此逃避现实自暴自弃？
    不久前刚刚被徐总点名表扬的这个高钰，看来也不过如此。在霸皇纪的闪光表现大概只是灵机一现的侥幸，这会儿到了大道独行项目，开始独立承担日常工作时，就被打回原形。
    “别人都等着看我们笑话呢。”刘良对高钰说。
    “不需要分散精力在意那些。”高钰淡定的点击鼠标，打开了“游戏国度”这个网络社区的界面。
    高钰是这样给刘良安排工作的：“我们要考察的是作为深度游戏玩家的特殊性和典型性，我想办法在网上做一部分针对性的问卷调查，作为调研的主要部分。我们只要在适当的跑几家网吧了解一下，收集关于线下的意见就好了。”
    在例会前，高钰其实已经有了完整清晰的思路。但是怕王振海又出什么歪招，这才没有明说，也不会告诉岳萱。
    王振海在高钰复职之前就给他设了个套，要是他真的被逼无奈去“扫网吧”，不但费时费力，也绝不可能在期限内完成调研，徒然惹人笑话。
    既然自己有了办法，就暂时不要暴露，免得让王振海知道了，又会有针对性的制造什么障碍，暂时闷声发大财为好。
    刘良猛然拍了拍大腿，兴奋的回答说：“你是说在网上展开调研？那跟我想到一起去了，那些过时的老家伙暂时还想不到这方面！”
    高钰有意考察刘良的能力，试探道：“那你先说说看？”
    刘良立刻回答说：“一是找到足够数量的核心典型玩家，这需要找出优质玩家集中度高的地方。二是需要这些玩家配合我们问卷调查，网上谁也管不了谁，想让玩家配合也需要下功夫。”
    高钰又问道：“针对这些问题，你有什么思路吗？”
    刘良提出建议说：“游戏国度这个网络社区你听说过没有？聚集在这里的玩家都是有组织的活跃玩家，非常适合我们作为样本，所以我们的问卷调查可以这里入手！”
    高钰愕然，没想刘良居然提出了游戏国度社区。他自己就是游戏国度社区的持有人，想到游戏国度不足为奇，可这刘良竟然也能想到这里，思路倒是很开阔啊。
    为了顺利把运营组的第一个任务完成，击垮针对自己的一切阴谋，高钰也正准备翻出游戏国度这张底牌。
    游戏国度是一个公会系统论坛，高钰与诸多重要的公会会长关系紧密，这是他最大的资源优势。利用这些关系非常好的会长们进行组织玩家问卷调研和反馈，数据收集的速度肯定又快又准。
    见高钰没说话，刘良疑惑的问道：“你不会没听说过吧？这个网络社区在业界圈内小有名气，更重要的是在网游公会和核心玩家里很有影响力，是重度玩家密集活跃的论坛。我们可以从这里获取到一手真实数据。”
    然后刘良补充了一句：“我可是游戏国度论坛的高等级玩家！还是我们公会版面的副版主！”
    高钰不知再想什么，答所非问的说：“网上调研要注意平台选择和数据方差，我们的工作量也很大，一定不可放松。游戏国度这个论坛，我也想到了，跟你意见完全一致，而且我觉得应该更进一步，请游戏国度论坛官方协助我们。”
    刘良皱眉道：“他们应该要收费吧？听说这个网络社区是私人做的，有赚钱机会肯定不会放过，这笔经费支出，你想过吗？我担心他们会借此漫天要价。”
    高钰笑而不语，指示刘良说：“猜测没用，你去联系一下就知道情况了。”
    刘良咬咬牙道：“我在游戏国度社区是高级账号，我打网游参加的那个公会也是很有影响力的大公会，并且入驻了游戏国度社区。我豁出去这张脸，多找找门路，他们总该卖个面子，我争取少出点血。”
    “加油！我们能否成功，就看你了！”高钰忍着笑意，给刘良鼓劲。
    高钰不想在公司暴露自己游戏国度社区所有人的身份，连刘良也不会告诉，他本来还想着自己怎么假装出面去联系游戏国度社区，没想到刘良也是这个论坛的高级玩家，联系工作都可以委托给他。
    刘良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联系游戏国度社区，问了几个人，联系上了网名叫“乌山云雨”的社区管理，听说最近游戏国度社区的外联工作都是由乌山云雨负责的。
    刘良与高钰在同一时间，都在网上联系到了乌山云雨，并同时开始与乌山云雨聊天。只不过刘良并不知道，乌山云雨给他的每一句答复，都是从高钰那里转发过来的。
    过了一会儿，刘良狂喜的抬起头，对高钰叫道：“他们居然免费协助我们！”
    高钰顺手关掉与乌山云雨的联络界面，很淡定的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如果这次调研不是自己的工作，高钰作为游戏国度的站长，当然毫不犹豫要报个高价。不过现在肥水不流外人田，在申请不到足够经费的前提之下，也只有咬牙免费了。
    做出决定后，高钰将免费的指示在网上发给乌山云雨，而乌山云雨则转发给了刘良，最后刘良又向现实里的高钰汇报。
    “他们为什么如此好说话？这么痛快就答应免费协助？”刘良仍旧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我还具有不为人知的超高魅力？”
    高钰笑道：“很多网游玩家不都是讲兄弟义气的么，也许这次论坛管理跟你讲义气了。”
    此后刘良没有多想，连续一个月就老老实实跟着高钰加班。
    高钰每天都匆匆吃完晚饭，差不多五点二十分回到岗位，开始查看网络上调研的反馈与统计数据，当然更多的时间是在思考和总结。
    这工作好像永远没有止境，网上的反馈总会随时随地冒出来，尤其是晚上八点到二十四点之间本来就是上网的高峰期。每天基本上都有大量的讯息，高钰平均的加班时间大概总得五六个小时。
    有时候玩家的反馈很有价值，高钰选择私聊沟通，那时间更是无法预计。视每天的数据量情况变化，高钰晚上结束调研的时间，大约在二十三点到凌晨三点之间。
    然后他大概还要花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拖着疲惫而兴奋的身躯回到蜗居。洗个澡喝杯咖啡以后，再打开电脑，处理日常工作邮件，并参与管理社区。
    当做完这一切，很多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北都的雾霾与光污染同样严重，黎明时分整个天空都会像一张瓦蓝色的大网。光明与黑暗彼此交织，形成如梵高星空般的浑沌，有种奇异的美感。
    这是未曾见识过凌晨四点北都的人，永远都无法想象的奇景。
    如果抓紧时间，高钰还能够睡上三四个小时，八点钟闹铃准时将他叫醒。他洗漱完毕，换上制服，精神奕奕投入新一天的工作。
    这种艰辛的工作并没有超出想象，从很早高钰就认为，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游戏人，需要比一般的白领付出更多。他还年轻，还拥有拼搏的本钱。
    在外人看来，本该去跑网吧的两人当然就是眼高手低了，不过高钰对同事们一时的轻视和误解毫不在意，视为麻痹王振海的烟雾弹。
    再说他每天只全神贯注的投入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别人的态度。至上公司平时五点下班，如果选择加班，五点和六点之间食堂会供应晚餐。

 第27章 时代变化

    数据一天天的累积，随着时间的流逝，沉浸在大数据里的高钰对游戏、对玩家，开始有了一种崭新的认识。并且开始怀疑，源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游戏理念与精神，是否还适合现在的深度玩家群体？
    至上公司经典大作《惊世》游戏的宣传口号一直是“兄弟惊世”，打造的是合作、热血的氛围，这个口号相当成功。
    因为从上世纪末到本世纪初，网络游戏承载的不仅仅是娱乐的需求，更是一种社交的依托。
    很多人在游戏里面成为生死之交，很多人在游戏里面甚至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这是那一代玩家永远都无法忘怀的青春体验。惊世给了许多没有兄弟姐妹的独生子女真正的“兄弟”，只要一提起来，他们就会热血沸腾。
    然而高钰发现事情正在起变化，现在的玩家并不像以前一样热衷于游戏中的互动。
    包括进驻“游戏国度”论坛的公会高层，在这次调查中也开始向高钰倒苦水，“现在不像从前了，会员的积极性下降得很厉害，如果不是有土豪发工资，想凑齐五十人副本，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现在最热的mmo游戏已经不是《惊世》，而是从欧美一直红到华夏的《巫妖世界》。这个游戏非常讲究联盟和配合，在一般游戏五人十人副本已是奢侈的情况下，他们甚至有让人瞠目结舌的二十五人乃至于五十人副本。
    当五十人的团队前赴后继，以强制一点扣血的输出，付出无数次复活的代价推倒安迪洛山的大boss火焰巨龙的时候，全服彻夜欢呼。《巫妖世界》迎来了他的巅峰，但同时也开始面对时代变幻的尴尬。
    巫妖世界国服运营已经超过了三年，玩家的热情正在退却，而明眼人发现，新进的玩家更加懒惰，更加没有耐心，更加缺乏配合。
    “他们想要boss一刀秒，极品满地爆。只想追求极致的爽感，再也不想在练级和微操技术上花时间……其实我也是这样。”一个网吧老板尴尬的如是说。
    他曾经是风靡一时的网络游戏《神界》电信区的第一法师，微操瞬移加火球术出神入化，以能够在竞技场单挑明显克制法师的高血高攻战士而自傲。
    但是现在，网吧老板只想懒懒瘫坐在沙发里面，单手点着鼠标，以高级的装备、华丽的技能和悠闲的操作碾压boss，当初pk时候肾上腺素提升的快感，也变淡了许多。
    “现在的网络游戏，顶级玩家和休闲玩家差距太大，如果不爆肝二十四小时练级，包场刷装备，很难跟得上第一集团。我只能花钱请了两个代练，算算一个月工资也不少，号还不安全，要是能买经验和装备就好了。”土豪玩家也这么抱怨。
    他们的确想要热血爽感，也希望得到认同，但不再是将游戏当成社交的工具，而是更想在虚拟的世界里面享受不受拘束的快感。
    高钰认真的记录着，也在飞速的思考着，大部分玩家的想法令他感觉到吃惊。他直觉感到如果网络游戏主流群体的思想在发生改变，那么固有的游戏推广套路就变得有些不合时宜。
    网络游戏进入到了一个新的时代，重度游戏者们更在意自身的强大，他们也并不排斥消费。
    显然全服前列的高玩们手里的装备大部分并不是自己打出来的，而是出高价从其他玩家手里买来，这从中孳生许多复杂的问题，复制、盗号、欺诈屡见不鲜。
    是要到了改变的时候吗？高钰并不能确定，他只是如实的构建调研结果所展示出来的模型，并且想通过更多的数据来进行验证。
    在这种情绪的推动下，他每天的工作时间就更多，研究也变得更加深入。
    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高钰的案头已经累积了数千份线上线下的问卷数据，还有许多详细的访谈记录。
    如今他对如今核心玩家的思维模式，自认有了一定的了解。通过刘良的协助，到十一月中旬，高钰终于汇集齐了资料，并开始着手撰写报告。
    严格来说，这是他第一份分析报告。高钰花了很多心思，也虚心请教公司中的前辈，一次次反复修改论证，直到自认为完美无缺，才向李剑成、策划组、程序组等相关单位发了邮件，申请一次提报会议。
    这是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成立以来的第一项大成果，李剑成也非常重视。他当即批复，将会议定在星期五的下午，并且请各组组长和项目相关人员全体出席。
    王振海也收到了调研报告梗概，一开始还吓了一跳，没想到高钰天天坐在公司闭门造车，还这能造出一份东西来。真要让高钰拿出东西来，那他王振海的事情就没法子往下进行了。
    不过当王振海仔细研读报告梗概后，顿时就嗤之以鼻了。他已经看出了高钰这份报告可能存在的巨大缺陷，至少有两个致命伤，高钰再努力也是白费！
    特别是高钰居然在报告中隐隐反对至上公司的传统战略，这报告要是提交上去，一向爱把“兄弟情谊”挂在嘴边的徐总一定会勃然大怒，到时候看还会有谁保着高钰！
    高钰这小子总是大言不惭，这会让他碰的头破血流。王振海稳坐钓鱼台，就打算在提报会议上旗帜鲜明的摆出态度，狠狠教训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不过看到高钰的报告梗概后，有人着急了。
    “你们怎么得出这样愚蠢的结论？”与此同时，岳萱已经不请自来赶到运营组办公室，劈头盖脸对着高钰就，“想在至上公司做下去，就赶紧推翻结论，重新再写！”
    高钰莫名其妙，“结论是根据调研自然而产生的结果，又不是先定论点再找论据，怎么可能改得了？”
    岳萱杏目圆睁，气势汹汹的问道：“你知道‘兄弟惊世’这个口号是谁提出来的吗？”
    “是徐总。”高钰平静的回答。
    “你知道是徐总的意思，还要跟他对着干？”岳萱突然觉得这小子简直是榆木脑袋，平时看上去也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刻就不开窍呢？
    高钰笑了，就算再迟钝，他也能发现岳萱对自己是好意，他摇了摇头，解释道：“兄弟惊世是一个很醒目的口号，也是惊世极为成功的战略，我到现在都很佩服徐总精炼的概括。但那是1999年，距离现在，已经有了八年。”
    高钰的语气很沉静。八年，连抗日战争都打完了，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
    对于一个传统的行业，改变其实极为微小和谨慎。比如可口可乐，整整一百年他的营销策略都没有发生什么根本性的变化。即使面对百事可乐新世纪年轻化的冲击，它也岿然不动，保住了他的基本盘。
    至于那些奢侈品行业，更是拿不变来作为卖点——lv的经典花纹，每年都是销量最好的几款。
    但新兴行业却不一样，它在飞速的膨胀，同样也在急剧的改变。时代洪流，泥沙俱下，谁不能适应变化，谁故步自封，就会遭到惨烈的淘汰。
    至上公司需要变化，游戏业需要变革。高钰相信自己精心准备的报告，将会为这种变革的到来添砖加瓦。参与到大时代的感觉让人浑身颤栗，就好像是轻微电击一般酥麻。
    高钰相信，这种感觉应该很接近于所谓的成就感。他之所以坚定的踏足游戏行业，就是看到了第九艺术的崛起不可遏制，这将是人类文化发展的新方向，他坚信不疑。
    网络游戏行业其实把时间计算得再长，也不会超过十年的历史，如果要打比喻，这行业就算不是婴儿，也是稚龄儿童。
    在这种时期，剧变很容易发生。拿八年前的策略套到现在，可能就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岳萱无奈，她无法说服高钰，而且内心深处也隐隐觉得他说的其实有道理。最终岳萱对高钰说：“你要小心王师兄。”
    高钰很惊异，他没想到会从岳萱嘴里听到这种话。在高钰认知里，岳萱应该是王振海那边的人，她竟然会提醒自己小心王振海？

 第28章 玩家的钱到哪里去了？

    高钰在系统中预定了同在六楼的10号会议室，时间段从两点到四点，然后正式发了会议通知。六楼大部分都是大道独行项目部的工作人员，10号会议室也差不多都是他们大道独行专用。
    一点四十五，高钰提前抵达会议室，开启投影，布置会场。
    他打开了窗户，微凉的风吹进来，投影幕布轻轻颤动，报告的标题平凡无奇，只是用大号的黑体字加粗表示——《玩家行为调查研究报告by高钰》。
    高钰坐在主讲人的位置上，闭目养神。他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尽量显得平静自然。但无论怎么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至上公司的同事面前做简报，难免会有些紧张。
    对于报告的内容，高钰已经非常熟悉，甚至不需要看讲稿，便可以自由发挥。事实上这些本身就是他真实的推演和观感，不会担心忘词的危机。
    他只是在脑中推想着几个观点的表述方式，哪种表现会更有说服力一点？或者根本不要多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将结论客观的摆在众人面前，避免影响到他们的决策？
    高钰想得太多，感觉到手心潮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捏了一把汗。这时候又是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有人说：“ppt做的太丑了。”
    高钰睁开眼睛，正瞧见岳萱鄙夷的神情。她就站在高钰的正前方，毫不客气的提出批评。高钰微笑，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一松，紧张感消失无踪。
    “我记得师姐的美工很漂亮，毕设的报告让老师们都很赞叹。”这一点高钰确实有印象，就恭维了一句，“我的报告最多就是能够达意而已，真该请师姐帮忙修饰一下。”
    原本高钰当初的毕业设计就想让岳萱帮忙，不过那时候他们已经闹了误会，岳萱恨他恨得牙痒痒，高钰当然也不会去自讨没趣。高钰始终认为男人的报告只需要让别人看懂就行，不需要太花里胡哨。
    岳萱轻笑一声，倒是认真点头答应，“部门内部的报告，形式不重要，不过你要是提交到徐总面前，可千万要注意不能难看。”
    难看的报告，徐总根本没心思看完。
    这是个关键信息，高钰立刻牢牢记住，看来回去得好好操练ppt的水平。今后的报告，他当然都希望提交到更高的层级，而徐文东是至上公司的掌舵人，他的偏好有时候就决定了方向。
    高钰心中一动，试探性的问道：“师姐如果有时间，方便的话就教教我，我回头请你吃饭。”
    这就算是主动示好，希望能够一笑泯恩仇。现在大家都成了社会人，在校园里那点小情小爱的尴尬，也早该抛诸九霄云外才是。
    岳萱低头一笑，爽朗答道：“那好，不过我要吃石坂亭那家的三文鱼，有点小贵，师弟不会不舍得吧？”
    这种撒娇似的感觉是什么意思？高钰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岳萱的态度转变了许多，但似乎也有点消受不起。
    刘良在一旁挤眉弄眼，口型说的是“你们果然有奸情”。幸好岳萱背对着他看不到，否则可能当场血溅五步。
    一点五十五分，李剑成提着茶杯进了会议室，随后一大堆人跟进。王振海黑色制服的扣子紧紧扣着，身子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一般停留在投影幕布上，瞳孔中掠过一片轻蔑的阴影，就在李剑成身边坐下，低头与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部长就哈哈大笑。
    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比预想中还要更紧密些。通过这两个月来的观察，高钰发现李剑成对王振海的信任确实略显过头，或者说在项目的具体执行上，引导大道独行项目部前进的并不是李剑成，而是程序开发组组长王振海。
    这种情况可能是由于李剑成更多的精力放在与其他部门的争权夺利和扯皮上，对于真正的项目管理，反而没有王振海那么投入。
    但王振海也绝不是无私奉献、甘当绿叶的角色，高钰觉得大道独行项目部早晚会有一场撕逼。他来到大道独行项目部，当前最渴望的收获是近距离了解一个大型游戏项目上线的全过程，可不希望被卷入到权力斗争的漩涡里面去。
    “人都到齐了，准备开始吧。”李剑成叫人拉上窗帘，关上了会议室的日光灯。
    高钰点头，走到投影幕布前，身上挂满了荧光，黑色的剪影被投影在墙上。他摘下手腕上戴着的旧手表，看来一眼时间，轻轻的放在会议桌上。
    “今天我的报告总计大约耗时一个半小时，考虑到报告的连贯和效率，希望诸位前辈不要打断我。剩下的半个小时再进行质疑和提问，我会一一解答。”
    真正开始报告的时候，高钰忘记了紧张，他看着幕布上投影的文字，完全沉浸在对游戏业前景的分析和思考中。种种论述，仿佛水到渠成的从他口中涌出，停都停不下来。
    底下有人嘀咕道：“他那块表很贵吧？看上去好像是仿古货。”
    岳萱听见了，暗中好笑。高钰这块手表是梅花牌，正宗的八十年代旧货，并不是仿古，而是真古。这是当初高钰考上大学时候父亲送他的礼物，他一直戴到现在。她注视着高钰的动作，觉得心中怦然一跳。高钰放下手表的样子，很潇洒，很帅。
    “……根据我们三千四百二十三份有效问卷的调查。我们发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重度玩家都有额外付费意愿，这比2003年的数据提高了三倍。”高钰的报告一开始就着重强调这一点。
    “这些重度玩家，现在每款游戏的点卡支出，平均每个月是三十五元。但他们的付费意愿至少有六成在每月一百元到两百元之间，也就是说，平均每人至少有百分之六十五的支出并没有在游戏公司支出。这部分消失的钱去了哪里？这就是今天我们这份报告的切入点，我们想从付费这个角度，来探讨一下游戏玩家的行为模式……”
    这个开场白相当吸引人。高钰注意到至少有一半人的眼神开始专注起来。至上公司是个商业公司，挣钱是第一要义，大道独行项目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怎么让玩家付费给公司，关系到所有人的事业和收入，没有人会轻忽。
    “我打断一下，据我所知，巫妖世界的重度玩家，光点卡支出每个月就超过一百块。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更好的游戏，就能更好的吸引玩家付费呢？”王振海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无视高钰的有言在先，打断了报告的节奏。
    你这就是故意的！高钰心里如明镜一般，他现在还不够权威，所以在报告开始前的预先警告有人会故意不遵守。
    不过王振海找茬挑事本来就是意料之中，高钰并不惊诧，他只淡淡摇头道：“并非如此，经过研究发现，付费意愿与游戏质量虽然相关，但游戏质量并非是影响付费的唯一因素，甚至不是关键因素。”
    巫妖世界的点卡30元4000分钟，对于一个重度玩家来说，一个月消耗掉三四张以上的点卡才算正常。所以给运营商花一百块以上是理所当然的。
    其他游戏没有那么高的粘着度，也绝不敢提高收费门槛，害怕把玩家拒之门外。但高钰发现，只要玩了一款游戏，愿意为它付费的重度玩家，每个月花的钱远远超过一百元。
    但作为游戏公司，只能收到包月月卡的三十元到五十元，有些更可怜更冷门的甚至只收十元、十五元。那么那些重度玩家的消费被谁赚去了？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而付费呢？
    “奇谈怪论！”王振海听到高钰的言论之后，冷笑反驳，“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游戏质量和内容不重要喽？”
    “这是两个命题，王组长不要偷换概念。”高钰不动声色，他几乎能猜得到王振海的技俩。这种刻意误导和激怒显得低级了些，高钰只需要提醒自己不要被影响到情绪就好。
    他环顾四周，打开了数据链接，同时展示大量玩家的语言文字描述，“从数据上来看，最明显影响付费欲望和付费金额的，是玩家在游戏中获得的成就感。他在游戏中获得的成就感越多，他就越愿意为此而付费。”
    高级装备、技能书、宝石、等级代练，甚至杀人、骂人服务，这些是铸就虚拟世界成就感的框架，也是重度玩家在游戏中消费支出的大头。
    然而这些钱，截止到目前2007年为止，却不是付给游戏公司的。

 第29章 公司的理念落伍了！

    王振海对高钰嗤之以鼻，“无稽之谈！你的言外之意，是要我们堂堂至上公司学私服，给土豪玩家卖装备？这可完全打破了游戏的平衡性，是饮鸩止渴！”
    这些年私服猖獗，当初红极一时的游戏《神界》就因为变态私服的泛滥而被摧毁。虽然至上公司花费了大力气进行清剿，但现金牛产品《惊世》也仍然有大量的私服。
    私服的做法是降低游戏难度，大幅度提升经验值的获取速度与掉落率，甚至还官方开出高级物品的人民币交易——这让玩家享受到在官服无法得到的爽快和刺激，但也因此很容易造成审美疲劳，游戏的寿命大幅度缩短。
    私服运营本来就触犯法律，大多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寿命超过六个月的已经是奇迹，徐总斥之为“流寇”、“游击队”。
    而正经的游戏公司则是“正规军”，《惊世》运营到现在已经超过六年，虽然颓势已显，但仍然有稳定而庞大的用户群体，带来大量的现金流。
    作为真正游戏人，当然不希望自己耗费大量时间和金钱开发的大作成为流星，只能昙花一现。在至上公司内部，稳定派仍然是主流。
    高钰并没有正面反驳王振海，游戏寿命和快速游戏收益是一个矛盾，这点无法回避。但高钰在调研的过程中已经意识到，用户这方面的需求正在膨胀，如果至上公司不加以满足，那么一定会有另一家游戏公司来填补空白市场。
    不是一句无稽之谈就可以埋在沙子里当鸵鸟，而是需要具体的解决办法。
    高钰继续发言，“从数据来看，即使游戏运营方不提供经验和道具购买，但重度玩家仍然会在此投入。代练业务从未停止，而惊世中的一件隐形斗篷炒作到人民币两万，一枚定身戒指逼近八千，当初神界中的祝福宝石可以当硬通货直接兑换人民币。第三方的虚拟交易平台如雨后春笋一般兴起。我这里有个数据，5188平台上个月的交易额，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人民币。”
    会议室里面传来低低的惊呼，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至上公司许多项目组，这还只是一个游戏道具交易平台！
    至上公司现在的营业额流水中，惊世虽然不复巅峰期的强势，但在现金收入依然是稳稳的老大。上季度营收2.73亿，可说是半壁江山。
    其余的大型在线角色扮演游戏项目就不过差强人意，尤其是最近一两年间开发的新项目，大多季度营收难破千万，呈现半死不活的态势。
    明明每年网络游市场的增量可观，但业绩就是上不去，许多人把原因归咎于《巫妖世界》的强势碾压与竞技、休闲类游戏的分流。
    “这消息可靠么？”王振海皱起了眉头，又开始挑刺。
    “我们拿到了后台交易流水的截图和营业税完讫的副本，应该不会错。”5188平台是一个游戏公会会长自己拉了一批人做的项目。这位会长得意洋洋在游戏国度社区晒收入，高钰与他熟稔，从他手里要来了证明资料。
    如果不是因为缺乏资金投入和技术支持，高钰甚至考虑过自己也做一个交易平台。借用游戏国度的流量和名气，这收益前景绝不会差。
    王振海没话说了，他只冷笑道：“我们是要你去做线下推广的调查，现在你给这些资料是什么意思？我们地面渠道不要做了？干脆像私服一样病毒式营销，开卖道具？”
    这倒也不是不行，高钰的心态很开放。他作为游戏人，当然厌恶私服，但私服营销的某些手段，并不是像毒蛇猛兽一样排斥。
    当然他清楚现在的场合下，绝不能开口说“学私服”，只好整以暇道：“王组长稍安勿躁，等我分析完数据部分，很快就会说到结论。”
    高钰从社区中获得的信息很丰富，也证明了他在调研中的直觉。网游的社交作用正在被其它东西替代，他的娱乐性、游戏性需求则得到了进一步增强。
    也就是说，游戏回归于游戏本身。休闲玩家们，在繁重的工作过后，游戏只是为了消遣。对于百无聊赖的重度游戏者，他们是为了寻找在现实中得不到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过去的网游，承载了太多额外的东西。而现在的网游，简单来说，就是要爽！
    “……综上所述，我们运营组对大道独行项目的建议是削弱原有的‘兄弟’、‘热血’概念。而是侧重于个人的爽度，将‘独行’这个理念进一步拔高，注重玩家的个人体验，这与当初游戏设计也有暗合之处。”
    研究过大道独行游戏资料，高钰惊喜的发现，或许策划并不是刻意，但这个游戏在设计理念上很符合当前重度玩家的需求。其“独行”理念，就是通过无限升级和换装之后，让玩家能够享受到一人战千军的快感，这是个人玩家滥强的极致。
    “千军万马，唯我独行！”高钰顺便连广告文案都想好了。
    这个结论一出来，正如岳萱预料的一样，会议室一片哗然，好像开水沸腾了一样。众人不约而同的想道，高钰竟然真敢作出这种结论，这种颠覆了公司理念的结论！
    虽然高钰的数据翔实，分析丝丝入扣，从前置的条件理所当然能够推导出最后的结果，但这与至上公司一贯以来的理念却有了冲突。
    从惊世这款游戏开始，至上公司的项目团队一直秉承着“无兄弟，不网游”的理念。这既是有惊世的成功珠玉在前，同时也是徐文东亲自策划的得意之作，后人当然小心甚微，亦步亦趋。
    “我早就知道你会得出这种荒谬的结论。”王振海立刻第一个开口反驳，“高钰！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这是新入游戏行业最容易犯的错误！”
    看上去莫测高深，其实等于什么都没说。高钰干货在手，胸有成竹道：“请王组长指教。”
    王振海也在紧张的思考，他不得不承认高钰的逻辑很严密，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突破口。他认为自己是被绕进去了，至上公司一直以来推行的策略怎么会有错？惊世的成功难道是假的？
    “你这还是私服思路，没有考虑到长远。”王振海决定先扣上帽子再说，“诚然如你所言，玩家开始体验网游，当然是为了虚拟世界的新鲜感和所谓的爽感。但是时间长了后，就开始考验游戏的内涵与社交。我们这里有许多反馈，都是说因为有朋友在，才不舍得离开老游戏。一旦朋友离开不玩了，很快也会随之离去。这不正证明了‘兄弟’对游戏粘着度的重要性么？”
    “这又是正确的废话。”高钰毫不留情的反驳，此时他感觉到热血上涌，不是因为王振海一次又一次的挑衅，而是因为他知道，今天是他在大道独行项目中首次独舞的舞台，他要当最耀眼的舞者。
    “任何组织，到最后粘着度的根基都会落在个人关系上，尤其是对于游戏这样松散型的联系。然而个人关系的建立，绝不会是因为宣传，而是在游戏体验中共同奋斗和分享形成的情谊。”高钰一针见血。
    “惊世可以一次又一次用兄弟情谊作为卖点，并获得成功。那是因为玩家游戏中的奋斗经历早已存在，惊世记载了他们的青春。这种宣传是为了唤起玩家的美好回忆，效果也颇为不错。但是一个新上市的游戏，玩家根本对此没有概念，你强行灌输兄弟热血概念，怎么可能是对症下药？大道独行如果也能够顺利的运营六年之久，那么从一开始就进入的玩家们互相自然会形成羁绊，这时候才是利用个人关系挽留和唤回玩家的时候。”
    王振海再一次感受到高钰锐利词锋。这些内容不可能是事先准备好的，然而高钰的发言却铿锵有力，还带着火一样的激情，这叫他哑口无言，理屈词穷，有些下不来台。

 第30章 报告

    但王振海怎么可能就此对高钰低头服气，终于还是气急败坏的怒喝道：“就算你有几分歪理，但是你这份报告也是空中楼阁般的臆想！据我所知，你根本没有听从建议，去找大量玩家进行调研吧！你这些所谓的问卷，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不是你自己在电脑上拍拍脑袋，胡思乱想填上去的吧？三千四百二十三份？我就想问一句话，你们才两个人，到底哪儿来的时间做完那么多问卷？”
    这才是王振海的杀手锏，也是他最严厉的指控。如果在数据上作假，那这份报告就全无意义。而两个月时间，两个人做完三千份详细到如此程度的问卷报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会议室里面喧嚣起来，众人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高钰的热情感染，对他的报告结论竟然有了几分认同。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如王振海所说，高钰的到底哪儿来的数据来源？
    李剑成也皱起了眉头，年轻人做工作中有纰漏很正常，但要是弄虚作假，这可就是品质问题了。
    高钰很坦然，语气中带着点讽刺，“原来王组长自己心里都清楚得很，如果不是凭着非常手段，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所谓的‘网吧’调研方式？那你当初强行推给我们这个任务，到底是为什么？”
    王振海既然敢这样安排任务，当然早有说辞，“当然是锻炼和考验一下你们年轻人！但是你应付的手段就是弄虚作假么？”
    高钰冷笑几声，“你放心，我这三千多份问卷，来源绝对可靠。所有的后台调查都来自于我们的合作网站游戏国度，数据有效真实。我这里有完整的后台记录，无效问卷已经事先全部剔除了！”
    游戏国度？王振海震惊的看高钰贴出后台记录截图，这些有效的问卷，都是实名认证的玩家，在网站与公会的组织下，陆续于不同的ip地址和不同时间录入，根本没有作假的可能。
    而且高钰的问卷设计非常完善，参照了行业严格标准，凡是无效的问卷都已去除，还有重点和随机回访记录加以证实。所以谁都能看的出来，这份原始数据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游戏国度还有这种用法！该死！王振海愕然不已，想不到高钰这样应对。
    游戏国度这个社区的流量虽然比不上互联网那些热门大站，但聚集的都是最核心最重度的游戏玩家，可以说是抓住了最优质的核心群体。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却知道高钰是游戏国度的站长，坐拥这些公会会长与核心玩家为人脉。有玩家的配合，以及网络的集聚放大效应与快速实时反馈机制，让原本在现实中超大工作量的调研变得轻而易举。
    怪不得交给高钰这么艰巨的调研工作后，他毫不犹豫的接下来了，原来他要使用这件秘密武器！
    想到这里王振海越发恼怒，这游戏国度社区本该到他王振海手里的，但却像是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李剑成看出气氛不对劲，具体的说，是王振海和高钰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便出来打圆场道：“今天高钰给了我们一个新思路，这很好。在至上公司，年轻人就是要锐意创新，不断把新鲜的东西带到公司，就像血液的新陈代谢。这就是徐总说的户枢不蠹，流水不腐。这次问卷调查也非常翔实和认真，高钰的表现让我叹为观止，希望他能够再接再厉，在运营组岗位上再创佳绩。不过‘兄弟’策略是我们大道独行宣传推广的既定方针，如果在线下推广的时候要改变，那我们需要更慎重的讨论，更细密的研究。高钰开了一个很好的头，这份报告我会向上递交，供徐总参考。”
    高钰听出来了，李部长这纯粹是和稀泥，他还想开口。
    但李剑成摇了摇手，笑眯眯道：“我看今天就先到这里，时间上也正好，高钰控制得不错，运营组很有效率！”
    此时正好一个半小时，排除掉自由讨论的时间，尽管被王振海几次打岔，报告时间仍然控制在误差范围之内。
    虽然表扬了高钰一句，但李剑成也没打算就这样公开支持他的结论。
    至于王振海自打耳光，承认布置了运营组无法完成的任务，又借此刁难这件事，李剑成更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显然并无追究之意。
    这或许在高钰的意料之中，但真的发生了时候，他心里还是不太舒服。李部长为人或许不错，但热衷于搞关系，业务全都倚重王振海。这样下去，大道独行项目部只怕要出问题。
    会议结束之后，岳萱主动留下来帮高钰收拾材料，顺便提醒说：“我看你最后还想与李部长争执，那实在没必要。李部长深得徐总信任，全面负责大道独行这个项目，你要注意。”
    高钰觉得有些不爽，“我觉得李部长的心思偏了，把精力放在了不是最关键的地方。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他在公司里的地位，全是因为大道独行这个项目的特殊性带来的。”
    岳萱指点说：“你怎么就不明白？李部长才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你让他下不了台，他就会排斥你。你已经得罪了王振海，想在项目部工作，就不能再惹到李部长！”
    在一个新兴的行业之中，更需要目光敏锐的新人发出声音。就像他第一次来至上公司的时候，李剑成提出的“新鲜蔬菜论”，高钰仔细想想觉得很有道理，如果他是至上的高层，会更加重视“新鲜”的重要性。
    反倒是李剑成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大概不过是人云亦云，并没有真正领会其中的意义。
    高钰的这份调研报告，李部长说要提交给徐总参考，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最终李部长还是把报告压在了自己的手里。他或许是害怕这份报告会激怒徐总，或许是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但是这份本该只流传于大道独行项目部内部的报告，却出现在了运营部江部长的办公桌上。江部长看完后，打了个电话给王振海：“你送给我的调研报告，已经看完了。”
    王振海笑着说：“这些异端邪说，都是那个高钰臆想出来的。”
    江部长评价道：“这份报告，与其说是对调研数据的分析，却更像是理念的阐述，有很多非常前瞻性的预测，我仿佛从中看到了不少新奇的理论。”
    听着江部长的口气好像带着几分欣赏，王振海隐隐感到不妙。他想起来了，江部长在公司里有个雅号叫“理论家”，难道与高钰的大言不惭惺惺相惜了不成？
    他冒着违规的嫌疑，跨部门把高钰的情况泄露给江部长，是为了借刀杀人，可不是为了给高钰长脸的！
    王振海连忙强调说：“他那些都是歪理邪说，我担心会影响到大道独行项目的运营工作。虽然我们项目部内设了运营组，但江部长作为公司运营部的部长，也不能完全放着我们项目不管啊。”
    江部长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向你们李部长反应？”
    王振海说：“我们李部长过于追求项目部的独立性和与众不同特殊地位，对业务上的对错不敏感，我担心他会被高钰的浮华言辞所迷惑。”
    江部长很遗憾的说：“高钰的想法很超前，至于是对是错，我也说不好。只可惜，在运行精密、一切已成规范的至上公司，没有机会进行验证了。”
    我不是来听这些的，王振海生了一肚子闷气。怎奈对方是手握实权的部长，他不敢像对待高钰那样去训斥对方。
    江部长没有注意到王振海的情绪，他已经沉浸在高钰的调研报告里了。“而且这份报告限于主题和篇幅，很多想法没有说透，也没有完善，真是意犹未尽。要不然，你再给高钰派个任务，让他多写点理论性的东西？”
    王振海愤愤挂掉了电话，但在挂掉之前，他似乎听到江部长说：“能写出这样的东西，确实是我小看了他。”

 第31章 《什么是网络游戏》：舆情汹汹

    完成调研之后，运营组的工作轻松了许多，日常工作就是筹备大道独行的一般性宣传物料和一些小范围的预热宣传。高钰开始与各种媒体和广告公司打交道，这种日常性的工作难度并不大，需要的只是细心而已。
    运营组仍然只有两个人，在王振海的影响下，大道独行项目部的同事也不太愿意接近高钰。
    更何况在同事的眼中，新出现的运营组更像是一个另类，李部长与公司总部赌气的产物，而且脱离不了草台班子的气质，说不定哪天说撤就撤了。
    关于大道独行的推广战略问题，李剑成说要在运营会议的时候向徐总报告，高钰耐心等待结果，并不着急。但没想到有一个突发事件打断了正常的工作流程，至上公司在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以北都市一起恶性青少年刑事案件为契机，各大媒体好像是突然串联起来，疯狂的舆论批判整个网络游戏行业。
    案件的主角是两个沉迷于《惊世》这款网络游戏的未成年人。他们在晚上离开网吧后由于身上没钱，为了想买方便面和饮料，抢劫袭击了过路单身青年王某，王某不从，被刺成重伤。
    这件事经过媒体的放大，很快就传遍全国，引发了一阵反网络游戏的热潮。反对青少年玩游戏的家长和学校们都愿意把责任归结到网络游戏身上，他们义愤填膺，自发的控诉着游戏的危害。
    一时之间，“电子海洛因”之说甚嚣尘上。在二十一世纪初曾经红极一时，后来被证实是伪科学的电击治疗网瘾，也卷土重来，许多“专家”“教授”都发表了署名评论。
    有传言说国家要大力整顿网络游戏行业，该关停关停，该罚款罚款，该管理管理。
    至上公司作为国内游戏行业的领头羊，当然也承担了最大的压力。《惊世》原本就被视作没有什么内涵的打打杀杀游戏，两个案件主角又是《惊世》游戏的玩家，所以至上受到的攻击是最多的。
    这大概是2002年蓝极速网吧大火事件之后，网络游戏行业受到的又一次强力冲击。就算是至上公司现在已经发展成了庞然大物，在卫道士们的唇枪舌剑之下，所承受压力也非常之大，公司内部这几天都充斥着躁动不安的气氛。
    有人说，“听说徐总这几天没在公司，就是为了与政府部门沟通，但愿不要影响到我们至上。”
    又有人说，“主要还是管不住媒体，听说市场部已经焦头烂额。他们到处找各媒体不要发稿，找网站删贴，但是关于这件事的新稿子还是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给钱都堵不住。”
    这哪能堵得住？高钰听到同事们的议论，他对市场部的策略有些不屑。
    如果不是社会热点话题，或许可以通过删帖断稿的手段将事情压下去。但现在全国人民都在关注，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连国家机器都做不到掩众人之口，至上公司市场部又算哪根葱？
    与其压制舆论，不如引导舆论为上，如果游戏从业者、玩家都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有理有节，也不是没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惊世的注册玩家超过一亿，同时活跃人数在03年最高峰的时候达到过七十万。巫妖世界现在随随便便就逼近百万人同时在线。而且这些玩家又是网民中的主力，如果让这些沉默的人发出声音，传统媒体不说，至少在网络上，舆论一定会被翻转。”午餐时高钰与刘良闲谈，提出自己的看法。
    刘良听了高钰的话，反驳道：“游戏玩家有什么用？在那些专家眼里，他们都是需要治疗的对象！游戏玩家大多是年轻人。年轻人的话，可是很多人都不放在心上的。”
    高钰正色说：“这种观点本身在这个互联网的时代就是错误的，现在这些专家可能根本就没有玩过网络游戏，也不明白网络游戏是一种什么东西，就在那里大放厥词。事实上，网络游戏不但有作为快乐伦理的深层价值观，同样也是开发锻炼思维能力的认知工具。单纯谈游戏危害性，而不谈其对社会的贡献，这简直就是耍流氓！”
    他既然投身于这一行业，当然是一门心思钻进去，再加上大学时代的知识储备，他对游戏行业有了自己的理解。
    刘良翻着白眼说：“和你说话就是费劲，大道理张嘴就来，你那么能说，为什么不写篇文章去反驳那些专家啊？要是你真能舌战群儒，咱们做游戏的日子也好过点！”
    撰文反驳？高钰也曾动过这个念头，不过他知道人微言轻没有关注度的话，就算是真知灼见也未必会被人注意。
    “我确实写过些东西，如果有需要有时间，我肯定会整理成文章与人争论。”零散的片段高钰已经写了不少，不过还缺乏贯穿全文的线索。网上的论战他也有参与，不过还未曾长篇大论。
    如果有合适的平台，发表逻辑严密的文章，好像也是一种教育大众，引导舆论的好方法，但游戏国度肯定不是适合的平台。
    高钰要是在游戏国度发表这种观点，当然大家都会纷纷支持，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这里本身聚集的都是游戏玩家，并不需要教育和说服。
    “总之这次风雨飘摇，虽然业务收入暂时那边没什么下降。但听说国家要出台什么新的机制，加强对未成年人的管控，大家都担心将来。”刘良消息依旧灵通。
    高钰对控制未成年人游戏时间是持赞成态度的，“这其实没什么坏处，只会让游戏更加良性健康发展。本来未满十六岁的未成年人对网游的经济贡献度就不高，如果一味以易上瘾沉迷的他们为目标，那就是舍本逐末。”
    对这点高钰和刘良是有共识的，游戏业界如今蓬勃发展，但也不可避免会存在一些问题。对于正确的意见，高钰一向认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有意的抹黑，那就要毫不留情的反击回去。
    与此同时，在人力资源部，曲大海与李剑成正在进行一次不太友好的会谈。
    曲大海慢条斯理的打着官腔，“把余耀辉调到大道独行运营组，那是为了加强运营组的能力。你们大道独行运营组，是新成立的业务单元，目前人力配备不足，都是新人，需要资深员工的管理和引导。人力资源部认为，余耀辉是空缺的组长岗位最好人选。”
    李剑成几乎面部抽筋，谁不知道余耀辉这个二世祖是什么货色？杨守信那样的人都忍不了他，曲大海还好意思说余耀辉能代表资深员工来带领新人？新人不被他带沟里去就不错了！
    不过在这种时机中，曲大海突然找自己约谈一个组长级别的岗位调整，总不至于是为杨守信处理垃圾，肯定别有目的。
    余耀辉的工作能力，大家都清楚，属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他父亲是与徐总一起筚路褴褛白手起家的合伙人，虽然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退出了创业团队，但这份人情还在，关键是股份还在。
    李剑成若有所悟，曲大海这种时候提这事，分明就是给自己添堵。谁都知道这时候余耀辉被撤了，正没地方去，要是自己应曲大海要求接收，那是曲大海的功劳，人家领曲大海的人情。
    如果自己严词拒绝，经过曲大海添油加醋后，很可能惹出那位老臣子闹起来，终究是让大道独行项目难堪。
    同时派余耀辉来当组长，还可以压制高钰的进步空间。总所周知，高钰只怕是目前曲部长最讨厌的人物之一。还有一种可能，余耀辉派到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很可能是总部保守势力打进来的楔子。
    想明白了曲大海的目的，李剑成心中厌恶，口中斟酌道：“余耀辉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现在运营组初创未久，员工需要锻炼。我看高钰在之前的大型调研中脑子很灵活，表现很好，所以打算不设组长，让他暂时主持运营组，不用另外再加人。如果没有组长岗位的话，以余耀辉的资历，调过来当员工不合适吧？”
    李剑成是老江湖，不愿正面拒绝得罪余耀辉那边，干脆就说我运营组本来就不设组长。没有这个岗位。你余耀辉硬塞进来也是个普通员工，那他估计自己也不肯，曲大海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
    这时候，曲大海也没有退步的余地，只能强行说：“现在公司受到舆论攻击，几位副总的意思是，余耀辉也是笔杆子，要充分利用起来。你好好考虑考虑，不然我只能向上级请示申请调动了。”
    李剑成仍然不松口：“就算是要调过来，确实没有组长职位，之前设立运营组的时候，我也没向公司申请。”
    组长是项目部主管以下的关键职位，算是最初级的teamleader，也是公司重要的储备干部。组长职并非常设，有时候比主管职更难申请——因为按照组织架构，每个部门肯定要有主管，而每个组却不一定有组长。
    曲大海想了想说：“既然你不同意我的建议，那么关于这件事情，我会在公司会议上提出来！”

 第32章 总动员

    数日不曾在至上公司露面的徐文东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召开了部长级以上参加的公司特别会议。
    徐总脸上并没有半点惊慌神色，对众高管指示说：“现在公司陷入了舆论困境，我在这里要求，全体员工必须动员起来，要与不正常的网络舆论作斗争！尤其市场运营相关岗位的同志责无旁贷，其他非一线研发的行政岗位也都要积极参与！人力资源部要在最短时间内拟定考核标准和奖励计划！”
    “人力部保证完成任务！”曲大海听到徐总指示里涉及到人力资源部，连忙高声答应道。
    然后他趁机又说：“目前有个组长级员工余耀辉，因为岗位调整需要正在待岗。听说他是中文系的才子，我看就让他去运营岗位，参加这次舆论反击战，正好也人尽其才。”
    徐文东这时候心情并不好，不耐烦的训斥说：“一个小组长的岗位，你也对我汇报，难道公司里都是吃闲饭的？”
    位置距离徐文东最近的一位副总小声提醒说：“这是老余的儿子。”
    徐文东刚才一时没想到余耀辉是谁，现在经过提醒，才知道这是当年创业老伙伴的后人，难怪曲大海冒冒失失的在自己面前提起来。
    曲大海补充道：“征求过余耀辉本人的意见，他是想去运营岗位锻炼的。”
    老伙伴的面子不能不给，徐文东就对曲大海说：“那你看看哪里有运营岗位空缺，就去安排一下！”
    听到这里，众人就觉得很有意思。运营岗位无非是两个地方，公司总部有运营部，然后大道独行项目部有新设的实验性质的运营组。
    但这两个地方的部长分别是江盛和李剑成，加上提出动议的曲大海，正好是公司副总职位的三大后备人选。
    难道是曲大海想往两个竞争对手的部门里塞自己人？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很有意思了。
    换成谁，也不愿意招来余耀辉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且背景复杂的员工吧。下面的看点，大概就是看两位部长各站所能的花样拒绝了。
    果不其然，运营部部长江盛直截了当的说：“我们运营部并不缺人，相反或许还要裁减人员。如果将来各项目部都仿照大道独行那样自设运营组，那公司运营部就用不到现有这么多员工。”
    就知道你们不愿意！曲大海想道，他正打算多说几句时，李剑成忽然打断了曲大海，对徐总说：“我们部门的运营组正处于草创之际，欢迎更多的优秀人才加入。余耀辉这样有一定工作经验的骨干员工，正是我们团队所需要的。”
    李剑成一本正经，好像余耀辉真是个人才，而他李部长求贤若渴似的。
    他今天选择接收余耀辉，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及精心计算过利益得失的。私下里他不会给曲大海面子，如果黑箱作业，最后人情都是曲大海得到。
    但在公开场合，李部长非常主动的接收余耀辉，这是让余家当众欠自己人情，便宜总不能让曲大海全都占了。
    曲大海愕然，很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这里李剑成在会议上的表态与私下里完全不同！自己找他私人沟通时，他百般拒绝，而到了会议上，他竟然一口答应！
    曲大海事先准备了很多指责李剑成的说辞，此时全都派不上用场了，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运营部的江盛江部长也很意外，看了几眼李剑成，插嘴说：“我记得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里有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得过徐总称赞的，好像叫高钰？他应该是你李剑成的重点培养对象，以及将来组长的候选人吧？余耀辉如果去了你们那里运营组，那高钰怎么办？”
    其他看热闹的人纷纷想不明白，两位部长都在想什么？一个竟然干脆利落的接收无能二世祖余耀辉；另一个莫名其妙的褒扬一个小人物，还是竞争对手部门的小人物。
    江部长很歉意的表示：“我看过那高钰写过的调研报告，这是个很有想法、很有水平的年轻人，一时间产生了几分爱才之心，见笑见笑。但我仍想说几句，我们至上公司是讲究能力的地方，唯才是举、能者就上也是徐总多年来一直强调的人才策略。而余耀辉这样的人直接调到别的部门去当组长，对该组原有员工公平吗？他们奋斗的意义何在？”
    别人算是听出来了，这高钰应该是李部长嫡系，余耀辉过去将会挤压高钰的上升空间，而江盛想故意挑起高钰对李部长的不满，制造出矛盾。
    李剑成不禁瞪着江盛，这江部长真是闲的蛋疼，竟然关心起别人部门内的人事问题，而且还力推高钰来当组长。
    别说其他人，就是很欣赏高钰的李剑成本人都觉得，高钰还不够资格！一个刚进公司几个月的年轻人就想当组长，真有点想多了。
    如果余耀辉暂时压制了高钰的上升空间，他只能说，年轻人机会还多的是，不用着急。更重要的是，高钰目前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实际利益，只能暂时为了顾全“大局”而牺牲一下了。
    总裁徐文东对江盛说：“别浪费时间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盛回答说：“让余耀辉和高钰都参与舆论反击，业绩最好的人可以代理组长，或许两个年轻人有了巨大动力，将会迸发出璀璨的火花。其实我更看好高钰的表现，他会写出让我们惊喜的东西。”
    看热闹的人纷纷想道，这是挑事，绝对是挑事，唯恐大道独行内部天下不乱。无论双方谁赢了，都会让李剑成难受一下。
    至于江部长看好高钰，那就说不准了，也许“理论家”江部长只是出于个人爱好，欣赏高钰写软文出色而已。
    舆情是个复杂的系统，涉及到很多方面，就算高钰能写出有质量的软文，如果没有足够的网络力量推动，也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
    “这个主意好，不只是那个小组，还要扩大到全公司！”徐总一锤定音：“全部员工都要动员，在这次舆论反击中，有突出业绩的人将会得到公司特别重奖！”
    会议就此结束，当这些消息传到高钰耳朵里时，让高钰感到有些愕然，但也感到了几分惊喜。
    和余耀辉这种货色斗，那不是给自己量身定做进身之阶么？公司领导们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但刘良没有这么乐观，总觉得其中有猫腻，对高钰说，“你不要太得意，余耀辉是没什么本事，但是这一次的竞争上岗，有可能是为了给他制造合理性，让他看起来能服众。”
    高钰不解其意，反问道：“余耀辉这个人又懒又无能，无论如何，我的表现不可能输给他吧？”
    “你都是哪来的自信？”刘良解释说：“这舆论反击文章的评价标准是什么？还不是公司上层说了算？只要你的文章不是有突破天际的效果，还不是和他的东西一样被淹没在网络的大潮里面？那时候谁胜谁负，只是上层一句话的事。”
    随即刘良又补充说，“余耀辉家里可不简单，他父亲是公司股东！”
    高钰恍然大悟，看起来就是给余耀辉空降组长找个说法。
    稍有工作经验的都知道，舆情反击是很难量化结果的工作，没有具体的数字，很多时候胜负是非都无法一目了然明明白白，所以人情因素占了很大比例。
    要想虎口夺食，除非是自己的成果能到绝对碾压的地步，这样谁都没法承认是余耀辉赢了。
    想至此处，高钰忍不住狠狠批评道：“至上公司竟然也有这种裙带关系？这不是好事情，任人唯亲因人设岗，组织机体就会变得臃肿而低效，这是王朝走向没落的开始！”
    听到这种批评，好像也是靠着走后门进来的刘良略显尴尬，看在高钰眼中，偷偷暗笑几声。反正只要刘良不说自己有来头，他高钰就装作不知道。
    下午大道独行项目部紧急开会，主题就是要讨论此次舆论事件的应对，并传达徐总的员工总动员指示。
    高钰到达会议室的时候，发现余耀辉果然已经无声无息来了大道独行项目部，就坐在李剑成与王振海身边。而且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懒懒散散，不愿意与人打招呼，百无聊赖的样子。
    “我先向大家介绍一下，霸皇纪的余耀辉组长调到我们运营组，消息应该都通知过了，你们认识一下。”李剑成这话是对大家说的，但眼睛却特意看着高钰。
    见高钰毫无反应，李部长便匆匆宣布这次紧急会议的内容，“对于这次未成年人沉迷网游暴力事件，徐总有指示，所有项目部要同心合力，各出妙招一起制造舆论，改变现在大众对网络游戏的偏见和口诛笔伐。我们大道独行是公司重点项目部门，必须承担起责任来。我向徐总保证，一定会发动全体工作人员及其亲友，在各网站平台发帖，为网络游戏正名。相关的内容和模版，电子版都已经发到各位邮箱。每人每天至少要在主流网站和社区发帖十次以上，点击、回复、影响力和转发率越高，业绩就越大。这次各项目部都申请了特别奖金，表现好的员工都能获得奖励！”
    与会众人还拿到了公关文打印版，高钰翻看文件，却见里面大喊口号，一看就知道是水军，这种水平的公关稿怎么能拿得出手？
    好在李剑成及时补充，“这些只是素材，其它各组有本职任务比较忙就算了，运营组的高钰、余耀辉，你们在这种关键时候要发挥起作用！希望你们多多自拟稿件，积极投身舆情工作，这次反击效果关系到公司的大环境，也关系到运营组组长职的归属，好好努力！”
    运营组现在统共也只有三人，刘良虽然通过了实习生测试，但还没有转正，只穿着褐色制服。理论上能够竞争组长职位的，只有高钰和余耀辉。
    高钰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争，不战而降、拱手相让绝对不是他的风格。听到部长正式通知后，迅速开始考虑文章到底该怎么写。
    散了会后，高钰和刘良回到办公区，而新来的余耀辉则坐的比较远，大概是目前他位置比较尴尬的缘故。顶着组长级别，但却没有组长职务，所以没有享受组长单间待遇，而且在运营组办公区怎么坐也不合适，干脆先坐在别处，等真正尘埃落定后再论座次。
    余耀辉完全没有新人所应该具备的那种新鲜劲头和兴奋感，仍是对什么工作都毫无兴趣的无聊样子。
    项目部里别人与余耀辉不熟，又想起这位传闻中的二世祖身份，再眼见他不爱理人的慵懒模样，就没人找他搭话。
    只有王振海当年曾经与余耀辉在同一个项目共事过，也算是认识，加上王振海地位足够，所以他主动上前，对余耀辉说：“走，我那里有好茶，部长前天给的。”
    两人一起进了王振海的办公间，关门落座泡茶，王振海笑道：“我们这里的运营组缺少骨干，当初我就向部长推荐过你。”
    “在哪里都一样。”大概在余耀辉这种二世祖心里，工作都是很无所谓的事情。
    “话不能这样说啊，你这组长位置并不保险。听传闻说，这次你跟高钰通过表现来竞岗？”王振海有意引导着话题说。
    余耀辉仍然没多少激情，“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再换一个地方。”
    皇上不急太监急，余耀辉没当回事，王振海却比余耀辉本人还着急，连忙说：“当初你被霸皇纪杨部长处分，就是被那高钰害的吧？”
    余耀辉摇头道：“那件事也不能怪高钰。”
    这样没有斗志的人，王振海生平第一次见，也是快醉了。他不怕别的，就怕余耀辉没有精神气，那还怎么与饿狼一样的高钰竞争？
    于是王振海又鼓动道：“总而言之，是高钰引发的对不对？至少别人都这样看吧？那你这次如果又输给高钰，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余耀辉想了想，“怎么可能会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
    王振海继续鼓励说：“对！你就该名正言顺的当这个组长，不能让别人说闲话。作为老朋友，我会帮助你！”

 第33章 直抒胸意

    如果是在传统行业当中，这种全员出动紧急公关的景象简直不可想象，但新兴的互联网企业就能有这样的动员力。但也因为是新兴事物，缺乏标准与经验，就算是徐文东大概都没法考虑得面面俱到。
    下班之后，高钰习惯性地填了加班单。到食堂蹭完晚餐，回办公室开了电脑，找出自己随手写下的一些对网络游戏的认识，以及部分素材和资料，认真的考虑着如何组合成一篇振聋发聩的雄文。
    “2002年网游产业对我国通信业务收入的直接贡献为68.3亿元人民币，对it产业的直接贡献为32.8亿元人民币；而电信业务由此产生的直接收入在2003年则达到87.1亿元，it行业由此产生的直接收入达到35亿元，传统出版和媒体行业由此产生的直接收入达到26.4亿元，这还不包括有关游戏广告的相关收入；2004年中国网络游戏行业发展对通信业务收入的直接贡献达到150.7亿元，对it产业的直接贡献为63.7亿元，对媒体及传统出版业的直接贡献达到35.8亿元，对网络游戏出版市场的直接贡献达到24.7亿元。依照当年年网络游戏市场规模来对比，网络游戏对相关产业贡献率达到了1:7。”
    这是经济贡献方面的因素，即使是再猖狂的反对者，也不得不承认游戏行业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它为电信、it、传媒、出版等许多相关产业都添加了推进剂，甚至可以说是文化与科技产业共同飞速进步的指路明灯。
    “2005年，网络游戏的销售收入达到37.7亿，相关的电信业务收入为173.4亿，it业相关收入为71.6亿，出版业相关收入为37.1亿人民币，游戏产业对相关行业的总体贡献远远超过300亿人民币。至2006年，网络游戏直接产值将达到150亿元，对周边产业的带动将达1000亿元，中国在网络游戏产业的年复合增长率达35.5%，是被国际公认为最具发展潜力和增长最快的地区之一。”
    单算经济账，高钰心里就很清楚，别看现在媒体咬得凶，但国家不可能出台什么真正压制游戏产业的政策，因为这是个下金蛋的母鸡，也是整个世界都在重视的经济热点，除非政府是脑子犯浑，才会干这种作茧自缚的蠢事。
    不过在网上，文章的受众是感性大于理性的网民。经济账不是不能算，但不能作为重点，更重要的是一些观念性的问题必须纠正。
    首先就是所谓“电子海洛因”的概念，就传播学的角度，高钰不得不佩服当初发明这个词的专家。
    巧妙的借用了毒品概念，用简单的一个词就夸张的概括了游戏的成瘾性和危害性。对许多不了解情况的家长来说，对游戏的印象可能就是这个词带来先入为主的偏见。
    随着年轻一代的成长，大家能够用更平和的眼光来看待新事物，这个词渐渐也会被扫入故纸堆。但在当前这个时期，高钰还得与这个词带来的恶劣影响奋战。
    纵然是高钰也只能自愧不如，无法创造同样简明的一个词来进行反击。写文章时，不得不为此先进行一段论证。
    “没有任何数据证明，爱玩游戏对智力发展有影响。相反的，网络游戏能够帮助学习者锻炼思维能力，有益于游戏者创造力的开发。事实上，很多青少年正是由于喜欢电脑游戏，慢慢过渡到‘计算机应用与实践’阶段，把课堂里面生涩的知识借由网络游戏的中介而牢牢掌握。”
    高钰本身的电脑技术水平不差，这其实也是他自己的心路历程。由于家里条件艰苦，他到很晚才刚刚接触到电脑。那时候无论是鼠标还是键盘，他都用得很笨拙，电脑软件操作对他而言更是如天书一般。
    他也曾经把电脑当成一部游戏机，沉迷过游戏一阵子，从中得到了极大的乐趣。与此同时，他也打破了对计算机技术的神秘感，学会了打字和基本操作，久而久之，更成了学校里的电脑小专家。
    “所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玩游戏本身就是一个由好奇心驱动的探索过程，故此，网络游戏在启发人的思维和培养人的能力方面也有着重要的作用。”
    这并非歪理，高钰相信这一段话会激起许多与自己同时代成长起来的男孩子们的共鸣。他有时候甚至认为，女生的计算机水平普遍低于男生，就是因为她们游戏玩的少。
    当然这只是个引子，并不足以提纲挈领作为一篇文章的主题。高钰暂时停下，继续思考，想要在舆论阵地上与人争斗，最重要的是入题细，立意高。
    从一个小问题入手，引起读者的兴趣，这是一篇公关文案的起始。但是想要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必须将整篇文章的立意提高。
    他这篇东西如果想要起到效果，就得从根本上回答几个问题。网络游戏是什么？网络游戏能够做什么？网络游戏的价值在哪里？
    高钰觉得，网络游戏绝不仅仅有经济价值，他一直认为，游戏作为“第九艺术”，在文化上的价值被远远低估了。
    “从文化的角度看，网络游戏带来了一种新艺术、新娱乐，它是一种新文化，属于现代信息内容产业的范畴。有人就曾把网络游戏称为继文学、绘画、建筑、雕塑、音乐、舞蹈、戏剧、电影之后的第九艺术。”
    高钰打上了这么一段话。对于这个话题，他有许多话想说，但又觉得还不够成熟。如果有人要详细论述第九艺术的文化价值，他相信一定至少可以出好几本专著，但在这里他只能长话短说，挑出几点一直萦绕在他心里的看法。
    “与以往的艺术形态相比较，网络游戏这种艺术属于平等参与、交互传动的互动艺术；而以前的大多数艺术形态则属于单向传播、被动接受的受动艺术。网络游戏中的文化，主要包含整个世界观、价值观、故事背景、游戏氛围等内容，而其本质则在于作为单一个体的玩家，在游戏过程中所体会到的文化感觉。”
    高钰觉得这是一项飞跃式的进步，从二十世纪以来，艺术的发展呈现出二元化的态势。原本服务于精英阶层的艺术家们绝望的发现，无论是文学、绘画、音乐抑或是其它文化形式，精英文化走到了一个巅峰，但也同样是尽头。
    他们只能在古典的阴影下不断的解构自身以实现超越，但这种艺术道路必然越来越小众和高端，虽然仍有其存在的价值，但与蓬勃兴起的普罗大众的平民文化格格不入，大相径庭。
    艺术家们开始反思自己对泥腿子们的轻蔑态度，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加入到大众文化的洪流之中。有些人觉得这是对艺术的背弃，但更多明智的人相信，这就是所谓的“群众选择”。
    将所谓第一到第九艺术顺序排列，高钰也可以发现，这些艺术形式越发的平民化、大众化。
    艰深优美的文学作品，在以前只有受到过高等教育的人才懂得欣赏，绘画与建筑的美感，虽然大家都能感受，但精英更能体会其中的妙处。
    音乐、舞蹈和戏剧，则能让更多人雅俗共赏。至于电影，从诞生以来，更多的是为大众服务，合家欢与爆米花，一直是都是电影艺术的亲民姿态。
    而游戏，这种互动式的文化形式则更进一步，让大众参与到文化的创建中来。比如在国内国外都红得发紫的巫妖世界，创造这个世界的不仅仅是游戏人、制作人和风暴公司的老板，更多的细节与美好其实都创造于玩家。
    高钰写着写着就兴奋起来，这总结的过程让他游戏的理念更为清晰，他并不仅仅是为了网络游戏在辩护，同样也是在直抒胸臆。

 第34章 一石惊起

    夜深了，高钰起身回家时候，恰好在电梯间碰见了岳萱。点点头寒暄道：“你也没有回去？”
    岳萱言简意赅的回答说：“加班。”
    在工作场合之外的地方，高钰不知道该与岳萱说些什么，就怕一句话说不对付，又要惹恼岳萱。于是这么沉默着，反正电梯时间也不长。
    岳萱看着电梯指示灯，貌似漫不经心的说：“你前几天不是说要请我吃饭？说话不算话吗？”
    高钰只好开口邀请道：“那就今晚夜宵？”
    岳萱却又说：“还是我来请你吧，到现在也没有向你表示过感谢，免得你觉得我跟你一样不知道感恩！”
    “随便你怎么说。”高钰嘀咕道。
    两人走出了大楼，发现路边停着一辆轿车。两人都对这辆车很眼熟，正是王振海的那辆别克。
    车窗落下，王振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几扫，然后对岳萱说：“加班累了吧？走，我请你吃夜宵。”
    岳萱有点为难，刚才她说请高钰吃饭，怎么好意思再出尔反尔。
    高钰主动对岳萱开口道：“既然王师兄今晚要请你，那我就先回去了。”然后又说：“如果你要请我，明晚也可。”
    高钰这话是为了化解岳萱的为难，可王振海不知为什么，却高声对高钰说：“明晚我会请岳萱去看电影！你还是别想了！”
    其实王振海并没有与岳萱约定好明天的事情，但他就是这样在高钰面前单方面决定了。
    这让岳萱心里感觉很不舒服，她很不喜欢王振海这样没风度的做法，一赌气叫住了高钰说：“今晚我们去吃夜宵！”
    高钰愕然，王振海阴着脸踩油门，开车走了。
    高钰接受了岳萱的谢意与夜宵。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零点。吃饱了后喝着茶水，随口问道：“最近你那边也很忙？”
    大道独行项目上线已经进入日程表，策划组的工作也越来越多，各种日常与小活动的策划案都要一遍遍的过。岳萱转过来当策划师，但在实际操作上缺乏经验，她生性好强，不愿落在人后，所以加班也很拼命。
    谈到工作，高钰忽然兴致勃勃，议论道：“大道独行快上线了，一定能带一波节奏，游戏业未来几年，就看它了。”
    最近的游戏市场除了巫妖世界一枝独秀以外，其余的大型网游都有些萎靡不振，是需要一款大作来提升市场。大道独行制作精良，三年磨一剑，从游戏品质来说相当出色，公司内部人员对它都非常看好。
    “开服的策划一定要有冲击性，就怕不温不火，给人没法留下印象……”高钰滔滔不绝，原本有些疲倦的岳萱都禁不住笑了。
    “你还真有闲心，那篇争组长的大文章还不够你忙的吗？不过我觉得你要注意现在网民的阅读习惯，字数太多的话可能根本没耐心一口气读下来。”
    吃完夜宵，高钰忽然感觉不想回家，结果又到公司继续工作，彻底搞完整篇文章已经是凌晨三点。再想到岳萱的建议，他增加了短句和段落，插入了许多图片，并用心控制篇幅。
    等内容撰写完毕后，高钰给文章加了个名字，叫做《网络游戏的存在价值》。然后检查了两遍错别字，就先将这篇文章上传进公司内网，作为绩效考核时的备案。不然公司怎么知道这篇文章是自己写的？
    其后高钰选择如今互联网上在线人数最多、也最活跃的西岸社区发帖，同时转载了一份在游戏国度。作为一个资深网民，高钰在许多论坛都有账号，他转了几份后，在其它地方就懒得去转发了。
    如果文章有价值，有人看，当然会有好事者为你到处转发。而如果没有价值，那就算是刷遍整个所有中文社区，那也不过是随时被删的垃圾帖而已。
    这时候公司员工大概也已经开始行动起来，高钰发现了好几个名为《为网络游戏正名》、《未成人犯罪的根源并不是网络游戏》之类的帖子，但是点击回应者寥寥。
    点开看之后，确实也就是那几句老生常谈翻来覆去的讲，既生硬又无聊，甚至首尾没有逻辑联系。一看就知道是不用心的复制黏贴，这种帖子能起效果就怪了。
    高钰轻叹几声，关电脑关灯离开了办公室。穿过走廊，坐着空无一人的电梯下楼，在依旧灯火通明的大堂里面与保安打了招呼，这才刷卡出门。
    门外繁星满天，明天大概是个好天气。
    北都的深秋夜晚已经开始冷了，高钰哈出一口白气，裹紧衣领叫了一辆出租车。
    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但互联网上的讨论却永不停止。在所有人都沉睡的凌晨，高钰的帖子开始有了第一个点击，第一个回复与第一个转发。
    有人赞同，“楼主说得中肯！利弊都分析得很清楚了，这是我最近看到最客观的一贴。”
    有人反对，“装什么客观冷静党？你去和那被施暴的死者说呀？楼主东拉西扯，就是不承认游戏中的暴力元素给青少年带来的不良影响。”
    有人干脆谩骂，“楼主！你妈喊你回家吃药了！”
    “脑残片”、“拿钱发帖死全家”、“兰州烧饼”一系列的图片和文字回复不绝。但在一众发泄之后，还是更多的人表示了支持。
    “网络游戏是国民经济发展的亮点，那些满口污言秽语的家伙，你们看得懂楼主罗列的经济数据了嘛？你知道网络游戏及其相关行业创造了多少利税和就业机会么？这是一个蓬勃发展的新兴行业，你们可以不理解不懂，但是请你们闭嘴！”
    “我特别赞同楼主对文化的看法，网络游戏文化价值实在是太被人低估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十年之后，网络游戏一定会成为重要的文化源头，到时候巫妖世界的电影一定比《指环王》还要火！”
    “我倒是很喜欢楼主提出的防沉迷机制，楼主应该是游戏从业人员吧？不过他也很客观，没有一味回避网络游戏带来的问题，未成年人上瘾实在是太可怕，有这个身份认证系统的话，至少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而且这如果是网络游戏运营商主动提出来的，也显示出游戏人的坦荡胸怀和诚意。”
    在文章的最后，高钰提出了限制未成年人玩网络游戏的方法。其实这也很简单，只需要进行身份证号码的验证，确认游戏者是否年满十八周岁。
    如果是成年人，就可以不受限制的进行游戏。而如果是未成年人，则设定绿色健康游戏时间，进行多层级的时间限定，从经验、掉落率减半，到经验、掉落率完全归零，直到禁止登陆，一步步减轻未成年人的沉迷状态。
    这个防沉迷机制的提出，也引起了网友的热议。有不少游戏公司的良心策划也觉得很有道理，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帖子之后，就详细的记录下来，打算向老板提报。这不但是保护未成年人，也同样是在保护游戏产业，洗清自己的污名。
    这些人都是夜猫子，由于他们的支持，与偏执反对的网友们形成了激烈的对峙。许多楼层都捉对厮杀吵起架来，迅速将高钰的帖子盖成了高楼，顶上了今日热门的位置。
    西岸社区的版主发现了这个热点，粗粗一看，毫不犹豫的加精置顶，甚至提报了首页推荐。
    热点问题，争议极大，帖子质量又高，无论哪一条都符合西岸社区的推荐标准——有这种自发的帖子出现，省了换马甲找枪手发贴赚人气的过程，专职版主们平白捞了一票业绩，恨不得抱着帖子的作者狠狠亲上几口。
    作者是“雾外江山”，也是西岸社区的老用户，版主们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在游戏国度那边，由于流量大概只有西岸社区的百分之一，当然帖子的热度没有那么高。但是所有人一看到“雾外江山”的id，都兴冲冲奔走相告，“大魔王又发帖了！”
    游戏国度的老用户都知道雾外江山是社区的站长。在社区成立之初，他还经常发些副本开荒攻略，水平相当高，一些游戏公会的会长都很佩服，所以雾外江山在论坛上也算是权威人士，又因为他的站长身份，被戏称为“大魔王”。
    但近一年他已经很少发帖，难得发一贴都是片言只语的回复，看到他长篇大论，这些闲着没事挂机打游戏的老家伙们怎么能不兴奋？
    等到看完雾外江山对于网络游戏的分析，不少人也拍案叫绝。“讲得太好了！没想到大魔王也有这么高的水平！简直把我们玩家的心声都说出来了！”
    有人附议，“就是！凭什么玩游戏的比看电影的感觉逼格还低？看了大魔王的帖子才明白，原来咱们玩游戏，不光是玩游戏，还在创造一种文化！这句话我回家跟媳妇能装逼一年！”
    2007年的重度游戏玩家们，其实还是很苦闷的。他们很难得到社会的承认，一提起玩游戏的，似乎总有一种玩物丧志游手好闲的感觉。然而实际上在这个时期，打金工作室、宣传性的公会、电竞社团，都已经开始有了雏形。
    依附于游戏产业之上，有许多衍生行业，有许多人靠着玩游戏吃饭。只是这个时候，他们还不能堂堂正正的出来喊一声，“我就是玩游戏的！玩游戏就是我的事业！”
    雾外江山没有一句话说是在为这些玩家正名，但他每一句话，也都是在为他们呐喊。
    玩游戏提升到了文化的高度，这些人就好像突然有了信仰和主心骨一般，拼命的在高钰的帖子下刷着支持。“大家注意，大魔王的帖子主战场在西岸，现在被人喷得像狗一样，赶紧去支持！”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西岸社区也有一个同名同id的帖子，发帖的时间还比这里早几分钟，毫无疑问就是大魔王的本尊。这些睡不着的玩家们嗷嗷叫着，开始了远征西岸社区的圣战。
    “游戏国度观光团到此一游！誓死支持大魔王！”在黎明前的黑暗时刻，游戏国度的这些家伙一条条刷着支持，这个帖子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二天早上，高钰上班前，在家里的电脑登录账号查看发帖情况的时候，一下子被那汹涌的提示信息淹没了。他那台式电脑还是大学时候勤工俭学攒的便宜货，没扛住就死机了。
    “成功了！”高钰悄悄捏起拳头，昨晚他也曾担心过精心准备的帖子无人问津，现在看来，努力终究有回报。

 第35章 千重浪

    余耀辉这一晚上也没闲着，他知道自己不行，早就花钱请人写好了几篇文章。虽然还是有粗制滥造的嫌疑，但是总比公司统一配发的制式文稿要好得多了。
    他自己懒得去发，请以前熟稔的公关公司，让他们分别发在不同的大网站中，然后适当的刷一些点击和回复，效果应该就够了。
    他不认为其他人包括高钰在内，能有更好的成绩。这种所谓舆论反击战，也不过就是走走形式罢了。
    余耀辉来到公司，打开电脑，看到自己的不少文章还停留在许多热门论坛的首页，觉得公关公司也颇为敬业，心情甚好。
    然而王振海不请自到，戳破了余耀辉好心情的肥皂泡。他指给余耀辉看西岸社区关于网络游戏的大热帖子，指着“雾外江山”的账号告诉他，“这就是高钰的网名，光看这个帖子，就彻底压倒你了。”
    帖子的点击量还有回复数让人咋舌。据西岸的管理员说，是破了开站以来的所有记录，这种不擦边不暧昧正经帖子居然能有这么高的点击，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其中有一半是战斗力惊人的重度玩家的力量，他们彻夜不休，孜孜不倦的与每一个人论战，大幅度提升了帖子的热度。
    其实王振海并不知道雾外江山就是高钰的网名，但他知道高钰是游戏国度的站长，同时也关注着游戏国度的情况。当他见到游戏国度标红置顶的同名帖之后，哪里还能猜不到这篇热文的作者就是高钰？
    他虽然也不太喜欢余耀辉，但是对高钰更讨厌，所以来向余耀辉通风报信。
    王振海自己也非常嫉妒，他觉得如果游戏国度属于他，他或许也能独占舆论战的关键。
    原本高钰已经被至上公司扫地出门，那时候只要向他抛出橄榄枝，游戏国度社区岂不是就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高钰被曲大海杨守信赶出去之前又做了一个砸金蛋系统，无巧不成书的得到了徐总的赏识，峰回路转，害得王振海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彻底暴露了自己的阴谋。
    现在又是这样，高钰随随便便写篇东西，然后在游戏国度登高一呼，没准就能成为网络热点。一旦被徐总看到，这功劳簿上岂不又要记他一笔？
    想起昨晚岳萱的脸色，王振海更恼火。在他看来，高钰这篇公关文的水平也不过尔尔，之所以能够一夜爆红，完全是依托于游戏国度论坛那些实力玩家的支持。
    他忍不住帮着余耀辉逐字逐句解读高钰的文章，希望这个二世祖能够奋起反抗和超越高钰。
    “尽管网络游戏只是程序代码编织的虚拟世界，受到现实世界的约束，并因此被某些人攻击为没有创造力。但人们只构造了这个虚拟世界，而并没有为其预设某种固定的目标或结果，因而玩家就不只是简单地执行着游戏程序。更为重要的是，它在创造着游戏生活：建立自己的角色，建立与他人的关系。网络游戏中充满了不确定性，没有预设的强制目标，更没有存档重来的机会，没有明确预知的结局，每一个选择都将成为永远的历史，每一个人都在影响着他人并被他人影响着。”
    这都是正确的废话！王振海狂躁的想着，玩游戏的人谁不明白这一点，用得着你高钰去指导？你这不过是哗众取宠，为了拍徐总的马屁罢了。玩游戏真这么好的话，大家还要上学干什么？
    余耀辉瞪着打开的网页，一上午都没说话，只断断续续在键盘上敲打着，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肯定要惊叹他今天居然如此勤奋。
    不当组长也就罢了，但是在全公司面前，输给一个曾经是他手下的新人，好像是有点丢脸啊。尤其是砸钱都砸不赢的话，那更没面子。
    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余耀辉此时此刻，终于感到了一丝丝紧张。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马不停蹄的新一轮走访，回到至上公司的徐文东也正在浏览这篇大热门文章。
    “……正是这种不确定性、未知性使得游戏成为一个创造性的过程，而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执行序列、一个知识复制性的结果，从而使游戏参与者的创新意识和创新能力得到开拓。在某些游戏中，玩家往往要通过十分小心的侦察、试探才能开辟一片疆土：在另外一些游戏中，玩家尽可潇洒地闲逛，通过与系统设定的各种人或物打交道，渐渐熟悉其他事物的特性。无论是哪种情况，玩家都处于一种积极的探索学习状态中。”
    他赞赏的点了点头，最近的网瘾未成年人伤害事件惹出了如此巨大风波，即使是徐文东都感觉到了压力。他坚信游戏产业有着光明的明天，逆潮流的反动只会持续一时，但是作为领军人物，他却承受着最大的正面压力，躲都躲不开。
    这篇文章的作者观点清晰，论述详实，关键是发前人所未想，用一种正面的眼光去推演和理解游戏事业的价值，这种有头脑的笔杆子难得。
    “……而且，这种学习是富有成效的，因为几乎所有制作较好的游戏对玩家的行动都能给予及时的反馈，这种反馈一般都是鼓励性的。成功的行动会带来诸如经验值的增加或升级等好处，而未能成功的行动往往也会受到一定的激励和提示，以期下一次获得成功。在这个自主互动的空间里，他们的创造性潜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开发，他们的个性得以发挥，他们运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去思考和判断：用何种方式才能达到目标，对自己有一定的期望和成就感。他们会在一次次的尝试中体验成功的快乐，对失败的质疑和探索，从而开展更多的创造性的学习行为。”
    看完这篇文章，徐文东觉得没看够，结果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思考了五六分钟，这才意犹未尽的关上了页面。随即他开始工作，打开了公司内网，然后徐文东又在内网里看到了《网络游戏的存在价值》。
    这篇文章是至上公司的员工写的？徐文东立刻想道。
    在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办公区，刘良一边上内网看《网络游戏的存在价值》，一边对着高钰连连叫好，“真没看出来高钰你还有这水平，我说你笔杆子这么硬，搞什么游戏啊？要是去混官场，当个领导秘书，分分钟得到赏识提拔，何必和我们抢饭碗？”
    高钰啼笑皆非，“我可没有逢迎拍马的本事，官场是最讲究资历等级的地方，大概进去第一天就被穿小鞋穿到死了吧？”
    刘良一想也是，高钰在至上公司这种比较前沿的公司尚且得罪了好几个高管。从曲大海到杨守信，还顶撞了江盛，本部元老王振海也不太待见他，放到传统官场，大概早就尸骨无存了。
    “不过你不用怕，这文章出来后，非常有可能直达天听。如果连续两次在徐总面前挂上号，你还怕什么？”刘良露出羡慕的神情。
    不知道有多少大小主管员工都盼望着让徐文东提到名字，哪怕是被骂一句也能乐上十天半个月，但可能兢兢业业好几年都未必有机会。
    高钰谦虚道：“那也不一定，现在只是一时的热度，还要看持续的影响力。”
    他的目标很明确，也不完全是为了自己抢功劳，而是要让至上公司在这一场公关舆论战中占到上风。如果这个目的不能达到，那他的帖子再热也达不到广泛的社会效益。
    随后刘良打开了外网浏览，首先登陆了游戏国度社区。作为高级账号和忠实玩家，他每天都会登录游戏国度社区。
    没多久，刘良极度震惊的抬起头来，直愣愣的望向高钰，结结巴巴的说：“游戏国度站长雾外江山也发帖了，帖子内容与你文章一模一样，难道你就是游戏国度的站长？”
    高钰早有准备，很平静的回答说：“上次与他们合作时，和游戏国度社区的管理层混熟了，这次就拜托他们帮忙增加热度。没想到那个雾外江山很给面子，亲自发帖支持，他还去了西岸社区发帖。”
    对高钰的解释，熟悉游戏国度社区的刘良半信半疑，不过没有多说什么，又登陆了西岸社区。
    “高钰快看！西岸这边又有个帖子，指着名骂你的。今天上午刚出来，但这点击回复也是刷刷涨啊！你被人踩着肩膀上位了！”
    刘良在西岸社区翻阅文章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篇新帖，对方将高钰的观点批驳得一文不值，由于言语辛辣直白，也引起了网上不少闲人的叫好。
    “《驳》？”高钰一看也皱眉头，对方取名字倒是省劲，直接在他的帖子标题前加个“驳”字，既借了东风，又表明了立场。原本反对高钰的人，自然而然就在这帖子下集中起来。
    对方的观点简明扼要，却直指要害，“网络游戏当然有经济价值，但毒品一样有经济价值。为什么全世界都要禁绝？网络游戏能够提升学生的学习能力，却破坏了他们的学习习惯，这一得一失，到底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网络游戏或许将来会有文化价值，但是现在主流的网络游戏，就是打打杀杀。变强、杀人、夺宝，这种释放的价值观，是精华还是糟粕？”
    对方通篇都是反问，高钰也不得不承认确实犀利，尤其是他自己不提供答案，也就逃避了立靶子被反驳的危险。破坏总是比建设容易，这种帖子很容易煽动一小部分不明真相的群众。
    高钰也注意到，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个陌生的账号“辉皇”，在此之前在西岸社区并没有发过帖，应该是刚刚注册的马甲。
    看来对方不但相当熟悉游戏行业，同样也是网络上论战的好手，偷换概念，混淆是非，声东击西这些策略都玩得很娴熟。
    刘良啧啧称叹道：“高手啊！原来以为只是一个捣乱的，没想到还是有点水平，怪不得点击量涨这么快。高钰你赶紧再开贴反驳吧，否则气势上就要被人压制了！”
    高钰笑了笑，他早已经在脑中开始草拟草稿，“怕什么，真理越辩越明，我还怕我的帖子发出去没人反对，那关注度就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有人来挑衅，那是最好不过，也免得我左右互搏了！”
    他点开文档，飞速的组织语言，很快就输入了密密麻麻一片字。
    隔个几个工位，余耀辉刚刚松开了鼠标，他面前的电脑屏幕正停留在西岸社区的页面，回复短信提醒不断闪烁。
    他就是这篇反驳帖的作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游戏从业者，这样揭网络游戏的疮疤，简直可以用吃里扒外来形容。
    不过为了自己的面子，这位二世祖难得找到一件能激发他情绪的“趣事”，爆发出了超越自我的战斗力，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集中精力，全力以赴的去做一件事了。

 第36章 尘埃落定

    反驳帖子的出现，再一次提升了高钰文章的热度，西岸社区各个版面都出现了刷版现象，许多人单独开贴，讨论网络游戏的正负面影响，而“雾外江山”与“辉皇”针锋相对的论战，成了这幕大戏最受人关注也最受欢迎的压轴。
    辉皇的反驳贴出现之后，雾外江山迅速再发一贴，针对辉皇的疑问，一一阐述。他显得有理有节，绵里藏针，西岸的女性网友很吃这一套，纷纷在他帖子后面点赞，表示愿意跟他生猴子。
    辉皇不甘示弱，在当天晚上又发表了万字长贴反驳，他文章则是富于煽动性，语气又很激烈。与他论战很容易生气，一生气可能就会言语不当，在他帖子下面好几个谩骂涉及家人的网友，都被他投诉送进了小黑屋。
    高钰却一点儿都不生气，他完全把这当作是一项工作，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入。他甚至很满意“辉皇”的配合，这种良性的互动更容易帮助旁观者选择立场。
    如果现实中有人知道高钰和余耀辉写了这两种文章，一定会大吃一惊，他们的网上文风居然与两人现实中的说话风格完全相反。
    而这种争论吸引关注度，对于洗清许多人对网络游戏的偏见很有帮助。从一开始，高钰就不指望能够给网络上所有人洗脑，要他们全都通盘接受与支持网络游戏。
    他想做的，只是争取一部分的铁杆，让更多人试着去了解网络游戏的意义，只要网络后面有人愿意去思考，他文章的目的便已经达到。
    辉皇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终究是在配合着高钰完成这个任务。
    “网络游戏的价值，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休闲的玩具，更重要的它是一种文化的表现形式。网络游戏是制作公司与玩家共同创造的第九文化，是我们生活的折射和投影。”
    “想要否认网络游戏的价值，就是否认大部分人生活的价值！”
    “也许现在，网络游戏还不能登大雅之堂，但是随着玩家的成长，第九文化必将成为大众文化的代表，成为社会的主流。那些阴暗在背后诋毁的小人，只能咬着指甲盖儿狠狠诅咒，却无法摆脱被大势抛弃的命运！”
    一次次借着辉皇的反驳，高钰将自己想说的话尽情表达。
    争论一直持续到第三天——或许辉皇也发现自己这种行为完全是在帮雾外江山刷知名度，恨恨留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就彻底潜水，西岸社区再没有他出现的痕迹。
    不过这时候已经晚了，这三天将整个西岸社区乃至大半个中文互联网都卷入的战斗，已经让高钰这篇文章的知名度大幅度上升，在这几天上网的网民，但凡关心一点当前热点，都会点开这回复已经超过一万楼的帖子看一看。
    “可恶！”余耀辉觉得自己完全上当了，心情又急剧波动了几下。“辉皇”正是他新注册的马甲账号，本来打算亲自上阵斗垮高钰，但是现在看来实际效果只是推波助澜。这样下去不行，组长之争还真有可能输给高钰！
    之前他发的那些文章，早就沉得没影了。没有多少内容的东西，就算刷了点击和回复，别人也没有讨论的兴趣，只要停止刷回复，自然而然就会消失在版面中。
    现在继续与高钰的纠缠毫无意义，想要保证自己的组长地位，最重要的是之前自己发的那几篇文章人气要超过高钰。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余耀辉拨了公关公司的电话，要他们不顾一切，帮他把几篇文章都刷上热帖榜。
    他就一个要求，在西岸社区，他帖子的人气要压过那一篇《网络游戏的存在价值》。
    公关公司只要有钱收，哪里会不答应？对于他们这些专业的水军来说，点击、回复等诸项数据都是可以作假的。他们非常靠谱的收到钱后五分钟，就开始了软件刷屏工作。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刘良，他急骂道：“有人开始刷人气了！肯定是余耀辉那王八蛋！这几个帖子好久都没人点击回复了，突然一下午都冒了出来，回复都是机械刷一两句话，一看就知道是水军！”
    高钰凑到电脑边，看到那几个乏味的公关文章，下面的回复是齐刷刷的脑残方式叫好，许多回复甚至不符合正常的语言习惯。
    任何一个混迹于网络论坛的老鸟都可以判断出，这就是水军了，照这样的刷法，不用多久，这几个帖子就会全面超越高钰这篇热帖。
    “这小子是花钱的吧？”刘良鄙夷不屑，“斗不过还玩这种小手段，真是丢人！”
    那几个帖子点击暴涨，很快都逼近百万，而回复也是水涨船高，虽然还没达到高钰那帖子万层楼的高度，但是看这发展趋势，很快就会追上高钰。
    “真下作！”高钰觉得不能这样等下去了，自言自语道：“你有水军，我难道就没有？”
    他登陆自己的大本营，也就是游戏国度网络社区，私信联系了乌山云雨，让他出面组织各大公会，帮忙给自己的帖子增砖添瓦。
    乌山云雨也在关注这个帖子事件，听说这还关系到高钰的职场竞争，当即自告奋勇，不但在往网上，还通过现实中的联系方式，找到熟稔的公会会长，让他们发动全体会员一起来帮忙。
    “大魔王被人欺负了，有人想刷点刷回复爆他菊花？要看看我们这些免费水军答不答应！”乌山云雨在社区里推出“保卫菊花”活动，顿时引发这些会长和会员们的兴趣。
    甚至不用花一分钱，这些土豪会长们拉起了游戏中的所有人马，让他们轮番在高钰的帖子里回复，无论如何也要压住那些刷子。
    公关公司原来替余耀辉刷人气，本来觉得是件很简单的事儿。人再努力，比不上机器和软件，软件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刷回复和点击，而人终究是会疲惫的，但今天下午他们就见证了奇迹。
    在公关公司给余耀辉的帖子刷上好几千回复的同时，高钰那个帖子得到的回复数量是双倍，足足一万三千条！万丈高楼，瞬间高度又翻了一番！
    刷点击和回复也是要成本的！尤其是余耀辉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硬刷，西岸社区对这种破坏规则的行动控制很严格，几乎逮到就封号。而且西岸社区的回复时间间隔是有限制的，不可能用机器无间断的无限刷。
    最后公关公司扛不住了，要与这样巨大的人气对战，目前收到的钱还很不够。公关公司又给余耀辉打了电话，吞吞吐吐表示这一仗要打下去的话，需要加钱。
    而且这一次大概是因为社区管理员也注意到了异常，封起来干脆迅速，余耀辉那帖子里面的数千僵尸粉，瞬间人间蒸发，再无痕迹可以追查。
    还要掏钱？余耀辉很吃惊，这次居然花钱都搞不定。他看着双方越来越大的差距，忽然意兴阑珊，没兴趣再继续投入了，这有什么意思？
    公关公司那边听说金主不再投入，也就毫不犹豫的停下了刷点击刷回复工作，西岸社区理所当然很快发现了这一小段时间的数据异常。他们仔细检查了被刷的帖子之后，认为没什么内容，假大空，也没什么人关注，干脆就直接屏蔽了。
    高钰的帖子里面有真材实料，只要认真看帖之人，每个人都会想要赞同或者反对，会激发出自己的想法，这才是文章的教育意义所在。
    读完高钰文章的大多数人，未必会全盘接受他的观点，但是原本专家教授们所鼓吹的那一套“游戏有害论”在这篇文章面前也显得不堪一击。
    凡是愿意思考的人，不管年龄性别，都会去考虑一个问题，“网络游戏是否真的是洪水猛兽？它的利弊是否有办法平衡？”
    在这种前提下，网络的舆论渐渐开始一点点扭转。西岸社区趁热打铁，推出了一个问卷调查，对于北都发生的暴力案件，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网民认为不应该归咎于网络游戏的恶性影响。
    这种压倒性的优势，更让反对方哑口无言，自此网络上的争论尘埃落定。
    西岸社区曾经还想组织一次“雾外江山”与“辉皇”的线下辩论，进一步强化宣传。不过高钰考虑到自己属于至上公司的员工身份，不便出席，便婉言谢绝。
    他倒是很好奇辉皇的身份，问了西岸社区的管理员，可惜对方也表示辉皇留的联系方式是错误的，而且在论战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上过线。即使是站方，也无法联系到他。
    当然网络舆论出现了改变，传统媒体的口诛笔伐并没有停止。

 第37章 奖励

    在今天至上公司的bodm例会上，运营部部长江盛向总裁徐文东汇报说：“通过这两日舆情监测，我们可以发现，网络上舆情风向已经有所改变，我们面临的形势大为好转。”
    过去关于网络舆情方面的工作，大部分都由运营部来承担，所以这次舆情反击也是由运营部部长来牵头组织并总结汇报。
    听到江部长的好消息，徐文东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连带着会议室内其他人都松快了不少。不然徐总不笑，别人谁也不敢轻易表示开心。
    “好，很好！”徐总声音带了一丝兴奋，“再接再厉！”
    江部长继续建议说：“我们应该抓住机会乘胜追击，现在网络舆情开始扭转，下面要借着这股东风主攻传统媒体阵地了。”
    至上公司这样的大企业当然与媒体多有联系，具有自己的渠道，这就是公关部的工作范畴了。徐总听到江盛的建议后，转头对财务部部长说：“列一笔专项经费给公关部。”
    等徐总吩咐完公关部，江盛忽然又对众人说：“网上有一篇文章，叫做《网络游戏的存在价值》，不知道大家看过没有？这篇文章水平很高，也有深度，是这次网络舆情扭转的关键文章。如果没有这篇文章，网络舆情反击也就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如果大家没有看过，我建议一定要看看，我也打印了几份带过来了。我建议，将这篇文章发给传统媒体刊登，扩大在主流社会的影响力！”
    “我看过，非常好，可以在报刊上传播出去。”徐总评价说。
    公关部部长迟疑道：“这里有个版权的问题，需要原作者授权。”
    见徐总直接给出了好评，江部长心中暗自得意，连忙对徐总说：“我特意打听过了，这篇文章是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高钰写的，跟余耀辉竞争组长的那个。”
    原来是他？众人微微惊讶，依稀还都记得，有个与余耀辉比赛舆情反击业绩的员工，没想到做出了如此出色的成果。
    然后众人心里感到莫名的怪异，这是大道独行项目部的员工，但却由运营部江部长大力推荐参与舆情反击，而大道独行项目部的李剑成部长却无所作为。
    这到底是江部长慧眼识人，还是李部长庸碌无能？如果这个叫高钰的立下了大功，那功劳会记在在座谁身上？想到这里，众人不由得连连感慨，江部长这简直就是借鸡下蛋啊。
    而李剑成坐在江盛对面，心里极其不是滋味，高钰是本部门的人，业绩本该算在自己这里，但这次风头却全让江盛抢走了。
    当初自己只是担心得罪人，果断下决心当着众人的面收留余耀辉，毕竟余耀辉父亲还是公司股东。所以就没有太鼎力支持高钰，想着高钰还年轻，今后机会多得是，结果就让江部长钻了个空子。
    有才华的年轻人，光芒总是难以遮掩啊，李部长暗暗叹道。
    这时候，徐文东咳嗽几声，开始讲话：“你们做高管的，不可能做到事必躬亲，所以你们重要任务就是发现人才、使用人才。而遇到抉择时，应当以公司事业为先！就像这次，面临这样的紧急情况，有的人还在考虑得罪谁讨好谁，这就私心太重了！”
    虽然徐总没有点名，但谁都听得出来，前面表扬“发现人才使用人才”的是江盛江部长，而后面说“私心太重”的明显是指李剑成、曲大海之流。
    众人心里揣测，看来在未来副总裁岗位的竞争里，江部长已经开始领先了，三大候选人并驾齐驱变成了江部长一马当先。
    人事变幻莫测莫过于此，谁能想到，高钰这样区区一个新进小员工的表现，就影响到了公司高层人事的走向？
    徐总又对李剑成说：“文章是你们项目部员工写的，下面我宣布奖励，由你传达回项目部！”
    回到项目部后，当天下午，李部长立刻又召开了全体员工会议。在会议上，李部长当众宣布：“经徐总指示，特别奖励高钰十万元奖金！”
    大道独行项目部内一片惊呼，二零零七年的十万元不是小数目，超过很多人的全年薪水了。
    不过大家仔细想想也就不奇怪了，这次舆论战争里，在网络阵地上，高钰有点力挽狂澜的意思，至上公司一年利润那么多亿，拿出十万来奖励功臣不算什么。
    高钰却想到，有了这笔钱，游戏国度社区暂时又可以支持一段时间了。这次凭借游戏国度社区动用起来的人力，岂是十万元能得到的？
    李剑成解读道：“奖金中一部分是之前公司承诺的公关奖金，以及文章授权的稿费；另一部分则是合理化建议被采纳的奖金。”
    高钰在网上写的文章，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众人都知道。但是大家都不明白，合理化建议指的是什么。
    李部长再次解释道：“高钰在文章里提到过设计未成年人防沉迷系统，公司觉得非常完美，决定所有在线运营和将要上线的游戏，全都加装这个防沉迷系统。并且向业界呼吁，希望这系统成为所有网络游戏公司的共识。”
    不过奖金这种东西，听过也就听过了。大家明白，奖励不可能只有奖金，重头肯定还在后面。
    果然又听到李部长继续宣布：“高钰将加入公司战略发展研究邮件群组，从今天开始，可以收到相关群组的邮件。”
    听到这里员工们又是一阵惊呼，这可是个很露脸的东西！只有高钰这个来公司还没几个月的人一头雾水，战略发展研究群组？这是个什么？
    不过高钰没时间多想，因为李部长还在继续宣布奖励：“高钰员工级别由初级三，直接提升为中级三。”
    终于听到这些了，高钰暗暗握拳捶了捶扶手。对于有野心的年轻人来说，金钱或许如浮云，但级别和职位才会是重中之重的追求。
    从初三提升到中三，一连升了三级，不但意味着节省了最少三年的时间，只差一个门槛就到高级。还意味着，具备了出任组长等团队领头人的资格。
    李部长意味深长的望了高钰一眼，进行最后的宣布：“将高钰从普通员工提拔为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
    听到这里，大家都有点震惊和恍惚，难道高钰真要创造一个神话了？
    如果有人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从实习生就跳到了组长级别，任何熟知至上公司制度的人，都会感到不可思议。
    能用五年时间当上组长级别的员工，都可以成为顶尖人才，但高钰到公司工作才几个月！就是徐文东亲儿子来公司奋斗，也不可能几个月就当组长吧！
    虽然这是只有两三个人的草台班子式的组长，与程序开发组那种几十人的大组不能比，但好歹也是挂了组长职务的员工啊！
    在众人心思沸腾的时候，李部长吐出了奖励的最后三个字：“副组长。”
    副组长？不是组长？经过了脑补为组长的冲击后，副组长这个职务就显得很缓和了。但随即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在传闻中，不是表现优秀的人要提拔为组长么？怎么又变成副组长了？
    正踌躇满志的高钰也微微吃惊，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这到底算是高兴事情还是郁闷事情？
    如果从普通员工期望值来看，能升为副组长当然是高兴事情，但若以升为组长为期望值标准的话，副组长就显得鸡肋了。
    按先前奖励传闻以及自己的过人表现，应该给个组长才是，高钰想道，难道是因为自己年资实在太浅的原因？
    既然有了副组长，那么组长是谁？李部长没有让大家疑惑太久，随即又说：“下面宣布公司人事任命，调余耀辉担任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代理组长职位。”
    代理组长，真是意味深长的称呼，又让人产生无数想法。代理组长似乎并不是稳固的正式组长，还有可能随时被取代？
    也就是说，这事还没完？或者说，这位代理组长只是个名义上的组长？
    高钰摇了摇头，将没用的想法甩出去，至少进步了，无论如何也算是个高兴事。他沉稳的上前接受了奖励和提升，突然之间又有些感慨。作为留在北都的年轻人，需要钱也需要认同感，再回想崔娜分手时候的决绝和借口，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这段时间以来工作繁忙，高钰没有时间去回味情伤。他与崔娜有感情基础，也曾有过快乐的时光，但在毕业之后，崔娜抢先进入社会，变得有些让人猝不及防。
    她当初嘴上一直说着要高钰重视发展，重视未来。回想起来，现在也不过才过了几个月，自己已经从一个实习生一路升级到中级三，已经可以算是至上公司的资深员工，月收入不计绩效和奖金都已经过万。
    这种标准，似乎已经能够符合崔娜口中的“优秀”，只可惜就相差了那么几个月，这段感情却再也不可能追回来了。

 第38章 最大的奖励

    大道独行项目部全体员工会议散了后，李剑成部长将各组组长留下来开小会。
    项目部里会议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全体员工大会，另一种就是部长和组长的小会了。这次余耀辉作为新任命的运营组代理组长，留下参会。
    高钰和刘良回到工位上，见周围没有别人，刘良向高钰说：“你注意到没有，按道理说，这次是我们项目部立了功露了脸，但李部长并没有显得高兴。”
    高钰回想起来，李剑成部长宣布自己奖励的时候，确实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喜色。好像自己这个“嫡系”手下虽然有重大表现，却完全与他无关似的。但道理说，下属做出突出业绩后，上司都会“领导有方”的。
    “其实我听说，先前是运营部的江盛江部长推荐你，所以才给了你机会。而这次你表现出色，又等于是给江部长增光添彩了。”刘良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高钰。
    运营部的江部长？高钰非常意外，他没猜到是江部长横跨部门来力荐自己，这完全不按理出牌。也难怪李剑成李部长面无喜色，原来“领导有方”的另有其人，而李部长沾不上光。
    这么说来，自己这次虽然露脸，实际上是扫了顶头上司的面子？想到这里，高钰很无奈，他只想做事而已，非常不喜欢陷入这种人事上的漩涡。
    刘良也叹道：“没办法的事情，越是大的公司，办公室政治越多。”
    两人正闲聊，却见会议室里小会散了，新代理组长余耀辉走了过来。于是高钰和刘良停住了交谈，一起看向余组长。
    余耀辉淡淡的对高钰说：“以后这种部门组长会议，还是你去参加吧。”
    这句话什么意思？高钰愕然，虽然曾经当过几天余耀辉的属下，但仍然完全摸不准余耀辉的想法，他一直觉得这位余组长的思路很飘忽，让人完全捉摸不定。
    于是高钰只能公事公办的回应说：“这种会议，只有组长才有资格参加。”
    余耀辉答道：“这次不能不承认，是我输了，组长位置本来应该是你的。以后工作还是你来承担，我也与李部长说了，部长没意见。”
    听到余耀辉如此干脆利落的认输，高钰对余组长的看法稍微修正了一些。除了懒惰散漫之外，余耀辉也不是完全没优点，至少还有坦率。
    刘良吃惊地问道：“你不在乎这个组长位置？”
    余耀辉撇撇嘴，懒洋洋的说：“其实我对当这个组长并没多大兴趣，只是我也不知道公司怎么安排的。别说组长，就是给个部长也没什么意思，让我坐在哪里都无所谓啊。以后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管我。代理组长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挂名组长，实际业务你们做好就行。”
    高钰与刘良下意识对视一眼，别人追逐的那些名利，这余耀辉却完全不在意，这算是高风亮节还是淡泊名利？或者是欲擒故纵，故意这样说？
    余耀辉也看出高钰不敢相信自己，又很直白的说：“我跟你们是不一样的，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将来也有机会当董事。如果不是脸面问题，犯不上跟你们争一个小小的组长。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工作好了，连组长的工作一起做了，我就挂个名！”
    这真是既实诚又可气的话啊，高钰的兴奋劲头一下子没了。他所孜孜追求的，在混吃等死的余耀辉眼里却是个没意思的东西，人比人气死人。
    按照规定，高钰次日就从人力资源部重新换领了员工牌与制服。他拿着东西有些恍惚，在走廊上差点撞到了岳萱。
    岳萱打量着高钰，别有感慨的说：“你这升级速度，哪怕是王师兄，也没你这样快啊。”
    王振海是高三职级，入职五六年，是大项目部的核心组长和骨干力量，在至上公司也是快速升迁的模板人物，用来激励新人上进。
    而现在，这模版似乎应该快要换人了。高钰入职不到三个月，已经升到了中三。以他现在的势头，再做出点业绩，突破高级用不了一两年，也许能够打破至上公司新人的升迁速度记录。
    “不过你是否知道，你最大的奖励是什么？”岳萱又问道。
    最大的奖励？高钰脑子迅速转动，这一次的升职、加薪当然是得到了好处，但这些都是人所皆知的，岳萱犯不上再来强调。
    忽然高钰想起了奖励中有一项自己还不太明白的，就是加入公司战略发展研究邮件群组。
    岳萱点头，“对，就是这个。你这次表现出色，加入了一个叫做公司战略发展研究的邮件群组，已经可以开始收到相关群组的邮件了。”
    高钰又想起来，下午处理工作邮件的时候，确实发现了几封发件人陌生的邮件。其中一个发件人他在公司内部通讯录上见过，是负责技术的副总。
    他以为是普通的群发邮件，没想到是因为自己加入了新的邮件群组。既然岳萱郑重其事的提出来，那么这个邮件群组肯定不简单。
    于是高钰就虚心请教，“这个群组是什么名堂，我先前还真没注意到。”
    岳萱在人力资源部工作过，又当过新人培训师，对公司一些制度还算熟悉，就解释道：“这个群组是徐总亲自建立的，除了各部门高管以外，主要就是针对年轻储备干部。徐总认为年轻人才是游戏行业的未来，他需要有直接倾听的渠道，所以才建了这个群组。公司中的重要信息，尤其是涉及到产业和项目的前瞻性报告，一般都会在这个群组中共享。而如果在这个群组中发表意见，表现出色，那就很容易得到提拔。”
    高钰恍然大悟，这果然是一个重大利好，说的更直白一点，这分明是直达天听的渠道啊。
    至上公司像是一个王国，不，不是王国，是一个帝国，游戏时代最强的帝国。在这个帝国里，说一不二的独裁者只有徐文东一个人。
    进入公司三个月有余的高钰对此有足够清醒的认识，这家全国第一的网络游戏公司，完全是徐文东的一言堂。他甚至比皇帝还要独裁，他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能够反驳。
    徐文东是至上公司的创业者，也是绝对控股的大股东。公司在发展初期虽然也接受了一部分融资，但是由于《惊世》的逆天表现，很快现金流的增长就到了足以支撑至上扩张的地步。
    此后至上在纳斯达克上市，股票表现并不尽如人意，徐文东甚至摆明车马回购股票，试图将至上重新私有化。公司私有化进程在高钰进入公司后一直在向前推进，而徐文东也在这个过程中排除异己，大权独揽。
    如果真的能够得到徐总的青眼，飞黄腾达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而想要获得他的赏识，除了自身的能力以外也需要表现的舞台。
    毕竟现在高钰的层级距离集团总裁实在太遥远，他甚至没有与徐文东交流的机会。而加入这战略发展研究群组，就等于是封建王朝的地方小吏突然有了直接上书给皇帝的权力，这种机会当然难能可贵。
    难怪岳萱会说，这是最大的奖励。高钰抱着欢欣雀跃的心情，坐在电脑前仔细扫视了几眼群组名单。
    不过工作期间没太多时间去看与当前工作无关的群组邮件，回到家后，高钰立刻打开电脑，又扫了一遍新收到的工作邮件。
    果然除了平日会转发给“全公司”、“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等几个群组的邮件之外，又多了几封谈及公司宏观发展的邮件。
    这些邮件，就是发给“公司战略发展研究”群组阅读的邮件。在之前因为与自己的工作关系不大，高钰只是粗略的浏览了一下。
    如今经过岳萱的提醒之后，高钰知道了这个邮件群组的重要性，便如饥似渴的阅读起这些邮件。由于涉及到了许多高钰并不了解的领域，这些邮件读起来有些艰涩。
    尤其是技术部和海外事业部发出的邮件更是如此，技术部的专业性太强，高钰自己写了游戏国度社区的后台，也算半个码农，但对于业界最顶尖的那些东西还是不能完全领悟。
    而海外事业部则大量使用英文邮件，高钰的英语勉强过了六级，日常阅读没什么太大压力，但到底不是母语，理解起来就隔了一层。
    这点让高钰心中有些不满，因为他发现海外事业部里工作人员大都也是中国人，况且至上公司并不是外资企业，内部也没有什么外籍高管，根本不需要使用英文来写工作邮件。

 第39章 新年第一炮

    在高钰看来，海外事业部这种用英文写内部邮件的做法除了装逼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导致他对海外事业部的第一印象就不佳。
    不过海外事业部的邮件是最多的，而且徐文东竟然也时常转发和回复，这说明徐总重视海外的拓展工作。对此高钰忍不住猜测，至上公司的发展重心难道会向欧美倾斜？
    但高钰并不觉得这是聪明的策略，他特意将几份长篇邮件打印出来，一边阅读，一边用红笔作着批注。
    海外事业部的工作重点，一方面是将国内的游戏推向其它国家。不过这一部分工作并不算很成功，即使是在东南亚等地创下销售神话的《惊世》，业务收入也不到国内的零头。
    而欧美传统市场则极为顽固，门槛也很高，至上公司的多款游戏都遭遇滑铁卢，投放市场之后水波不兴。
    面临这些困境，海外事业部也颇有不满。从邮件里可以看出来，他们对至上公司现有的游戏质量并不满意。他们希望公司能够拿出更有质量的作品，最好能够参照欧美市场顶级游戏大作《巫妖世界》的标准。
    海外事业部另一方面的职责就是考察国外游戏的动向，作为国内作决策参考。在这点上，海外事业部更是言必称“巫妖”。
    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大部分人对游戏还是充满了热忱，对于巫妖世界的每个细节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每有新的细微变动，都会立刻提报。
    网络游戏玩家都知道，巫妖世界现在是全世界最成功的网络游戏，最高峰时期有千万人在线，成为业界的新标杆并不奇怪。至上公司前两年也曾喊出口号，要打造中国的《巫妖世界》，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如果是参与工作前的高钰，对那些对标《巫妖世界》的观点一定非常赞同。因为他以前是站在一个玩家的立场，总觉得国内的游戏公司不够用心，而《巫妖世界》则是良心之作，不愧是十年磨一剑的顶级游戏。
    但自从高钰将立场转变为游戏从业者，尤其是在至上公司这样的大平台上，在进行了大面积的调研、查看历年的销售数据、体验多款游戏之后，他的观点渐渐发生了变化。
    《巫妖世界》不是不好，当然是非常好。但作为国内的游戏公司，尤其是网络游戏公司，想要模仿《巫妖世界》的成功，那说是自寻死路也不为过。
    而且高钰还认为，就算是欧美的游戏市场，也不可能再支撑一部新的《巫妖世界》。
    这种长时间开发，靠口碑传播，有极高粘着度、难度和游戏性的作品，在快餐化、扁平化的今天，在这个业界标准和玩家口味迅速进化的时代，绝对是游戏公司不能承受之重。
    至上公司不可能花十年的时间去开发一款游戏，十年之后，急速发展中国的网络游戏市场会变成什么样，高钰自己都不敢想象。
    不过从种种征兆来看，游戏时间会变得碎片化、游戏会逐渐小型化、简单化，隐隐然与移动互联网的发展相呼应。在这种背景下，再开发类似巫妖世界这种大型游戏，对公司发展而言有点不合时宜。
    经过以上思考后，高钰可以做出判断，海外事业部的思路似乎并不清晰，对国内游戏环境也根本不了解。
    虽然不太瞧得起海外事业部的人，但高钰并未因噎废食，对于其他好的提议与意见，他都会认真的记录下来。
    巫妖世界确实有许多优点，是可以供现行的网络游戏学习，尤其是许多细节的设置。在并不影响游戏体验的前提下，学习模仿往往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一晃三个月时间过去，加入公司战略发展研究群组以来，高钰一直把自己定位为学生。
    不知不觉新年来到，高钰第一次留在北都过年，这也是他工作以后的第一个春节。
    除夕夜，他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母亲的病情略有好转，暂时还比较稳定。因为年前高钰寄回家八万块，父亲的心情也不像平时那么急躁。
    在电话的这头，高钰叮嘱父亲说：“爸，妈的医药费，我会想办法。你一定要让妹妹读完高中，等她考上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我来出。现在这个时代，不读书是真的不行。”
    父亲连连称是，高钰发现父亲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已经是儿子，而不是父亲了。
    高钰略有些莫名心酸，他挂了电话，一个人炒了两个菜，喝了点酒，吃了顿冷清的年夜饭。
    许多团圆家庭都在看春节联欢晚会，而高钰独自打开电脑，查看新邮件。他也没想到，刚过凌晨十二点，正是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时候，他居然就会迎来一场激烈的辩论与争吵。
    事情的起因是徐文东转发的一个邮件。
    至上公司的高层简直都是工作狂，徐文东的邮件是大年三十晚上六点半转发的，他只简短的说了一句“大家讨论”。
    原始发件人是海外事业部的“stevenyan”，高钰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个人的邮件，不过从他的口气来看，应该是海外事业部的高层。
    高钰登录上公司平台，查了一下内部通讯录，发现这人叫“严晋”，但并未注明职位。
    严晋的邮件严厉抨击国内游戏环境，起因就是年前发生的网瘾少年暴力事件。他认为，正是因为韩国流行的泡菜游戏中充满了暴力元素，这才导致国内游戏的口碑那么差。
    “我们要做有品质的公司，做有品质的游戏，为有品质的玩家提供服务。我们的目标是世界级游戏公司，所以那些幼稚肤浅的游戏，只会让我们的目标蒙羞。”
    严晋的邮件里，再三强调上面这个观点。这句话的前半段完全没有问题，高钰也能够认同，但对下半段就有很大的异议。
    而且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让人非常不舒服，高钰不知道惊世项目部的同仁看到这样的邮件会作何感想，但他作为大道独行项目的一员，本能感觉到极度不爽。
    高钰闲着也是闲着，略作思考后，整理完思路，便开始起草邮件回复。
    至于发信者是否为高管，喝了点酒的高钰并不在乎。再说高钰一向认为，应该直接的表达自己的看法，不因为他人的地位而轻易改变自己的立场，这才是站在时代浪潮顶尖的网络游戏人应该有的品质。
    “对姓严的论点不敢苟同，国内外的游戏市场有显著差别，不可一概而论。国外的游戏市场趋于稳定甚至于萎缩，而国内游戏市场正在蓬勃发展，以此为标准，才能确认未来的方向。”
    开宗明义，高钰表达了对严晋邮件内容的不认可。其实严晋的论调在行业内一直都很有市场，大家浸淫在游戏行业，当然很清楚现在流行游戏的弊端。
    尤其是一些不负责任的小公司，完全以捞钱为目的，抄袭模仿粗制滥造屡见不鲜，这样的游戏让玩家们倒足了胃口。
    于是许多人都觉得，只有《巫妖世界》这样的精品游戏，才是国内游戏公司应该奋斗的方向。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不计时间不计成本的搞《巫妖世界》这样的游戏，才是对玩家负责任的态度。
    高钰并未详细展开批判，他只在邮件里简单阐述道：“适合的才是最好的，脱离了玩家空谈精品，就是闭门造车和空中楼阁。只有一步一个脚印，在网络游戏激烈竞争的第一线去感受，去开发，才有可能创造出真正优秀又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
    随后高钰列举了几个国内市场成功的游戏案例，他认为这样已经足够了。其实高钰并没有期待能够靠几封邮件折服海外事业部的同事，他只是要表达另一种态度。
    虽然如今的至上公司中的草根精神正在因为公司的蓬勃发展而势微，但他却坚信这仍是游戏行业中不可放弃的法宝。
    一个人的除夕与平常的日子并无二致。高钰回复了这一封邮件之后，照常登陆公司资讯平台，查看几个主要游戏的公开数据。春节期间的流量大幅度下降，但每个服务器仍然有一定的在线人群。
    这些资深玩家与高钰一样，已经把游戏当成了生命的一部分。这类人群是网络游戏真正的核心用户，而且正呈现出逐年增多的现象。
    此时统计数据尚未完整归纳，但从服务器的负载程度来看，与去年的在线人数对比有了长足的提升。
    正在高钰感叹网络游戏对人们生活的影响时，笔记本电脑发出清脆的提示音，他收到了新邮件。
    高钰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刚好指向十二点，新的一年开始了。这个普天同庆的时刻，还能坚持坐在电脑前的工作狂可不多了。
    发件人又是严晋，他及时回复了高钰的邮件，措辞盛气凌人，“果然公司内部充斥了一些错误的观点，抱着这样的态度做游戏，只会被被玩家牵着鼻子走！不知道引导和教育玩家的观点，没有任何价值！我现在可以理解，以锐意创新闻名的至上公司在近两年里，为什么并无佳作问世了，而且还陷入扩张与浪费的泥潭，根本原因就是落后的观念。”

 第40章 又以下犯上了

    大半夜的别这么尖酸刻薄好吗？高钰忍不住腹诽几句。
    不过他又想起，海外事业部位于加尼福利亚州圣塔克拉拉谷，与北都的时差有十六个小时。这时候那边早上八点，正是刚刚坐进办公室，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的时候。
    那就怪不得严晋的回复那么快了，而且这封邮件还很长。严晋从网络游戏发展史分析到现在，甚至画了一个swot的分析图，试图证明至上公司现在的处境堪忧。在weakness象限中，严晋特意用红色字体强调“员工观念落后”。
    高钰皱眉，严晋或许是海外事业部的高级干部，但他的观点比普通的海外员工还要偏执。
    从此人的分析来看，过于理论化和理想化，对国内市场几乎是一无所知又不愿意去了解的蒙眼状态。
    正是因为连蒙带猜，又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所以分析工具即使没有什么问题，得出来的结论也必将牛头不对马嘴。
    自认为看出了严晋的弱点，高钰觉得自己作为至上公司一份子，有义务阻止错误观点的蔓延。
    于是他很诚恳的再度回复严晋，在邮件里写道：“对于至上公司的优势，我非常赞同。先发优势与强大的地面推广渠道，还有充足的现金流，让至上公司能够毫无掣肘的拓展产品线，以补足短板。公司的缺陷也确如你所说，由于扩张过于迅速，导致组织结构不够完善和明确，缺乏资深的游戏从业者，而导致稳定性不足。但这些都在网络游戏市场的迅速发展中被掩盖了，并在高烈度的竞争中得以改善。我与您最大的分歧，是认为威胁并不来自进口的精品游戏。我们面临的最大威胁，是在惨烈市场中成长起来的国内竞争对手。现在有许多在其他行业中证明过自己的企业家试图进入游戏行业，在付出了学费之后，他们正在迅速的理解游戏到底是什么。他们或许不懂网络，不懂游戏，但他们更懂得国内的消费者。”
    在先前调研和研究的过程中，高钰已经发现整体网游的发展趋势，是向着简化操作、减低收费与强力推广的模式在前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销售任何商品都可以利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模式，这说明其它行业的营销精英们正在进入这个朝阳产业，并引入了先进经验。
    这段时间或许是一个瓶颈期，可是一旦突破后，游戏行业必然又会形成全新的盈利模型，并由此而带动井喷式的大飞跃发展。
    海外事业部的同事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却连国内最基本的事实都未曾了解。那这封邮件尽管文辞华丽，结构谨严，并且列举了大量的历史数据，但参考价值仍然很低。
    最后高钰用很激烈的口气斥责道：“你只是总结过去，我们则需要面向未来！而未来是没有数据让你分析的！游戏行业是中国发展最为迅速的行业，半年时间，就可以天翻地覆，没有时间让你总结！别的行业，一年增长百分之十几就是高速！但在游戏行业眼里，这种增长率什么都不是！我们游戏行业，增长速度是百分之几十、一百，甚至更多，放眼全国，有什么行业能与我们相比！”
    写着写着，高钰也变得极度兴奋起来。他站在行业的第一线，能够清晰的预感到大时代的脉搏，这种使命感让人颤栗，也让人热血沸腾。
    这些话都是藏在高钰心中的，所以一气呵成，文不加点，写的十分酐畅淋漓！他写完邮件之后，立刻就点了发送。
    在表达自己观点时候，高钰并没有考虑大老板是不是在看，也没有考虑辩论的对手是谁。他只是直抒胸臆，表达出自己的观点。
    他相信，自己的观点最接近真理。在游戏行业这样快速发展的行业里，所谓的过去和历史只能变成桎梏。
    回复邮件几乎在一分钟之后就来了，对方没有再正面争辩，只是充满嘲讽的写道：“果然还是太年轻了，真是充满了激情。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也是好事，但仍须调教。”
    又是这种装模作样的口气，高钰最烦这样的，他正想着怎么回击时，电脑旁手机铃声急促的响起。
    高钰接了电话听，然后听到李剑成李部长在话筒里面对他大吼，“你胆子也太大了！你和严总吵什么吵？别再回复了！”
    严总？至上公司的“总”字辈可不多，难道这严晋就是海外事业部的总经理？高钰倒没觉得有什么，笑笑说，“只是讨论一下问题，严总是什么人物？这都快一点了，李部长怎么也在看邮件？”
    李剑成有点儿气急败坏，“我以为徐总把你拉进战略群组是好事，不过忘了你这脾气早晚要惹麻烦！幸好我没事开了电脑看邮件，才发现你在和严总单挑，你接下来是不是又要指着严总的鼻子骂了？我告诉你，严晋现在是海外事业部总裁，徐总非常看好他。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一两年之内，他就会调回总部当ceo。你得罪别人也就算了，如果得罪了严总，还打算在至上公司混下去么？”
    李剑成是真担心，在他眼里，总觉得高钰似乎吵起架来完全不顾虑对手是谁，只要觉得自己是正确的，就一定会坚持到底。他强硬的命令说：“总而言之，你不许再回复严总！”
    部长发了话，高钰也只能罢兵休战，可严晋到底是个什么人物？高钰心里放不下，又拿起电话，打给了百晓生刘良求解惑。
    在刘良嘴里，严晋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此人名校毕业，履历辉煌，虽然年轻，但已经是资深游戏人。
    他原本供职于风暴公司，是《巫妖世界》的主策划人之一，在业界内很受追捧。徐总去美国的时候，花了很大代价才将他挖来，本来打算让严晋直接空降为ceo，全面负责公司游戏产品线规划与运营。
    但由于内部的一些原因，才暂时将严晋放在海外事业部作为过渡。但明眼人都知道，严晋调回总部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高钰听刘良介绍完后，也暗暗心惊，“原来他的来头这么大，应该不会和我这种小人物计较吧？我们只是正常讨论问题而已。”
    刘良哭笑不得，“你觉得是正常讨论问题，别人可未必就这么想。”
    高钰有点后悔，但也不想示弱，嘴硬说，“如果他要担任至上公司的ceo，那么必须要对国内的游戏市场有更多的了解。这些话我不说，也会有别人对他说，否则就是对公司的不负责任。”
    如果只是海外事业部的总裁，工作方向针对海外市场，对国内游戏不了解不清楚也可以说是正常。但如果要一手掌握至上公司的大政方针，那就绝不能犯这样不接地气的错误。
    刘良在电话里哀叹道：“实在是无法和你这样的人交往下去了，我觉得作为同组同事，早晚会被你连累得扫地出门。”
    今天是大年初一，高钰一个人留在北都，形单影只，想不到接到的第一通拜年电话居然是岳萱的。
    “你刚才电话一直占线，谁那么有闲情逸致跟你聊了半小时？”岳萱没好气的问。
    高钰很诚实的回答说：“是刘良。”
    岳萱打了个冷战，很诡异的问：“你们两个……那崔娜怎么办？”
    高钰只感到莫名其妙的，反问道：“跟崔娜有什么关系？几个月前就分手了。”
    这个事实已经过去了许久，高钰从来没有回避过。不过他也没怎么向别人提起，毕竟对男人来说，被女朋友甩终究是一种耻辱。
    岳萱也认识崔娜，当初在大学学生会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自从高钰与崔娜在一起之后，岳萱就不太愿意提起她了。
    所以在两人都有意识回避崔娜的情况下，岳萱并不知道高钰与崔娜分手的事情。今天她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又算算时间，好像就是高钰刚进入至上公司的那段时间。
    当初高钰选择了崔娜而不是自己，岳萱心中当然一直都不愉快，对崔娜也没什么好感。她始终觉得崔娜表面装得像纯情小白花一样，其实内心却虚伪而小市民气，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愚蠢到放弃高钰。
    高钰很平静的说：“是我刚被杨守信开除的时候，她大概觉得我没什么前途。离开学校之后，大家都会经过一次蜕变，她有这样的选择也不奇怪。”
    大学校园是象牙塔，在读书的时候，许多现实被美好所掩盖，以至于很少去关注。一旦离开校园，生活的重担袭来，很多原本根本不在意的细节反而成了压垮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几个月来，高钰也分析过崔娜的想法，从现实的角度来说，并不想苛责她。高钰出生在农村，有沉重的家庭负担，病重的母亲和尚在读书的妹妹，本来就是择偶选择题的负分选项。
    而他回到北都之后，暂时情况也不是很稳定，甚至生活费都捉襟见肘。以崔娜那种需要被人宠着呵护的小性子，对此感觉到害怕和迷惘简直再正常不过。
    人各有志，既然她选择了离开，高钰也就不强求什么。反正人生路上的伴侣，已经不再会是她。
    岳萱沉默了片刻才说，“她一定会后悔的。”
    高钰的能量和成长，一直落在她的眼中。这个人浑身充满了斗志，无论是在大学还是在公司，都像是一块海绵一样拼命汲取，每天都比前一天变得更强大，更睿智。
    这样执着的态度，即使是在以“拼尽全力”为企业文化的至上公司中，也并不多见。这样的人，即使会经历一时挫折，将来也一定会有成就。
    高钰知道，说崔娜会后悔是岳萱对自己的肯定，他微微笑了笑，心情舒畅起来，说了声“谢谢”。

 第41章 《新英雄新传奇》：上线之前（上）

    从大年初三开始，高钰到至上公司值班，与平日熙熙攘攘的情况不同，春节期间公司里是静悄悄的。对此高钰很满意，正好他可以静心做一些研究工作。
    于是尽管没有加班工资，但在初四到初七，他都到公司打卡上班。转眼到了初八，至上公司正式开工。
    李剑成李部长首先单独把高钰叫去，耳提面命了一番，叫他以后不要再跟严晋对着吵。
    接下来大道独行项目部变得非常忙碌，因为上线倒计时开始，几乎每个组都脚不沾地。运营组也开始接触各种媒体和线下单位，开始准备第一波的宣传攻势。
    由于上次的舆论公关中，高钰抢了公司市场运营部的风头，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虽然当时李剑成没有直接从中获利，但现在他则以此为借口，顺利将花推广预算的权利从运营部抢了过来。
    每个月都有大额广告费的预算，同时运营工作进入了攻坚时期，工作一下子多了起来，再也不是刚成立时的草台班子了。
    在这期间，余耀辉果然如同他自己所说的，对工作完全没兴趣，实际承担了工作的高钰快速成长，而运营组也迅速壮大，接连调入了好几个新人。
    不过并没有高级或者专家级的职员过来，这是一种默契，说明公司并没有派别人取代正副组长的意思。
    高钰作为级别最高，以副组长和团队牵头人身份开展工作。虽然还没有组长的头衔，但基本上已经承担了组长的职责。
    当初没有广告预算在手，运营组门可罗雀。但现在一个月三百万打底，立刻就有不少人钻天打洞的找上门来。
    作为实际负责人的高钰，饭局邀约几乎能排满日程表，做东的都是各种媒体和广告公司，这就是金钱的魔力。
    不过高钰一概推却，实在推不了的关系，就让刘良去顶缸。刘良对此迷惑不解，“只要不收受实物和金钱，公司并不禁止商务招待。交个朋友，吃他们几顿怎么了？”
    高钰答道：“现在是大道独行上线的关键时刻，宣传费用很紧张，每一笔都得花在刀刃上。和这些公司媒体的私人关系以后再说，但眼下这个时候我不能被影响到判断。”
    每个月三百万看起来很多，但对于全国推广铺开推广的大型网络游戏来说，其实也不算多，一个大城市的户外广告牌就能吃光一个月的费用。
    高钰觉得这预算已经属于偏少，虽然市场运营部那边还有另外一笔投入，但即使都加起来，也没有达到其它公司的一些新游戏的推广力度。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至上公司作为业界的领头羊，实在有些过于自信，市场推广力度也略显保守，高钰对此有一定的危机感。
    游戏面临上线，忙碌的不只是高钰，整个项目部都陷入了繁忙紧张的气氛中。这时候扬帆资本的郑千钧给项目部程序组组长王振海打电话，邀请他共进晚餐。
    虽然临近大道独行上线，作为核心主创，王振海手里各项工作很多，但是考虑再三后，王振海还是放下工作赴约了。
    这次王振海到先到了，约定地点在北边cbd区最顶层的一家日料屋，价格自然也是昂贵的。看到菜谱，王振海甚至怀疑上面标出来的单位是日元。
    说起来，王振海与郑千钧见面，每次消费都不菲。一开始王振海还略有不安，有种无功受禄的感觉，但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反正都是郑千钧豪爽的买单。
    没多久王振海就看到门被拉开，然后郑千钧带着一个美丽的女郎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商业杂志。
    郑千钧首先指着美丽女郎介绍说：“这位是你同校师妹，叫崔娜，去年刚毕业的。以后在我们公司里，她会重点关注游戏行业方向。”
    崔娜很乖巧啊的上前一步问好，并奉承说：“王师兄的名字一直是许多后辈的偶像，听说大道独行项目就要上线了，想必今后王师兄的事业会更上一层楼。”
    郑千钧哈哈笑了几声，对崔娜说：“也未必，以至上公司如今的状况，王振海他想上也上不去。”
    王振海尴尬的笑了笑，郑千钧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至上公司是一家成立时间十年的年轻公司，而且是成长极其迅速的年轻公司。那些跟随总裁徐文东创业的元老，今日最多也不过四十多岁，高管集中在三十多到四十多这个年龄段。
    也就是说，王振海上面这些一大批人距离退休还早着。员工个人发展到了王振海这个级别，再向上就非常困难了，上升空间很小，仿佛有看不见的天花板挡住了道路。
    王振海在大道独行项目部不但是程序组组长，实际上还承担部长助理的工作，只是一直没有正式挂名。等大道独行项目上线并成功后，王振海就会顺理成章的正式挂上部长助理职务。
    每每想到这个前途，王振海就有索然无味的感觉。近两年来他一直做着部长助理的工作，即便正式挂上了职务，和以前又有多大区别？
    王振海甚至怀疑，公司之所以一直不给自己部长助理，就是留着作为大道独行上线后的奖赏。想想就知道，如果现在就给了自己部长助理职务，那么等大道独行上线并成功后，又该怎么奖励自己？难道要让自己当部长？
    “所以对有才能的人来说，还是出来创业好，打拼下的江山都是自己的。”郑千钧抿了一口清酒，悠悠的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的任务，就是帮助有才能的人。”
    王振海很烦恼的说：“就是进展不顺利，一直没有成功。”
    他指的是从高钰手里夺取游戏国度社区所有权的事情，他心目中的创业计划，一直是想着以游戏国度社区为基础和平台的。
    郑千钧先前已经了解过相关情况，今天就不用细问，只分析说：“但也不是没有收获，难道你没发现，他在你们公司内树敌越来越多吗？这就藏着无数个隐患，只要有一个契机，所有隐患一起发作，那么他的死路就到了。”
    一个契机？王振海不由得想道，到底能有什么契机？
    然后郑千钧又说：“我们投资的原则，重点不是看项目，而是看人。你就是我们看好的人，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支持你。”
    “多谢。”王振海回应道。
    不过郑千钧又指着自己带来的杂志，开玩笑说：“其实高钰也有创业才能，我在杂志上看到了他写的文章，有一定眼光和头脑，认真分析起来也是个有潜力的人。”
    高钰？崔娜一直保持着微笑倾听两位男士谈话，虽然有时候不大听得明白。只不过听到“高钰”这个名字后，她的笑容就僵住了，这是她主动与高钰分手后，第一次听到这位前男友的名字。
    每每想到高钰，王振海就很堵心。自从他在高钰面前丢了脸之后，一直就没有找回过脸面。作为一个心胸不宽的人，每次看到高钰都会觉得很难堪。
    此时听到郑千钧居然也称赞高钰，王振海心里很不是滋味，但面上仍然摆出不屑的样子说：“就凭他？只不过写了篇文章而已，你也太高看他了。”
    郑千钧笑呵呵的说：“但是能看得出，高钰的嗅觉很敏锐，很适合创业。其实此人最大的问题在于，资历太浅，没有多少行业经验，况且我们已经选定了你作为支持对象，就不考虑他了。”
    王振海见郑千钧仍然赞许高钰，难免不停的泛酸，同时也暗暗产生了些危机感。
    对面郑千钧对王振海的心态一清二楚，事实上，今天谈话的节奏始终牢牢把握在他的手里。现在他又换了种口气说话：“不过小人物终究是小人物，古往今来有潜力的小人物不知道有多少，但大都被当做踏脚石，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一个高钰也没什么可惜的，为了我们的将来干杯！”
    是的，一个不识时务、注定被现实教训得头破血流的年轻人，没什么值得多费心思的。

 第42章 上线之前（下）

    大道独行的主体程序已经全部开发完成，四月八日就要开始第一次封闭测试。程序组正在进行最后的bug修正，测试组加班加点进行压力测试，策划组为内测准备了好几套替代方案，美工组抓紧最后的一点时间进行ui优化。
    而运营组的任务，就是大把的挥霍金钱。经过慎重考虑之后，高钰的主体投入还是在网络媒体上面。
    如果他有钱，肯定会拿下各大城市地铁站以及地标建筑的户外广告，甚至是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
    但因为没钱，就必须考虑到投入的性价比，现在的游戏玩家基本还是以重度网民为主，网络媒体的广告效果最直接。虽然在营造品牌和品质方面作用不足，但一定是短期内见效最快的方式。
    关于宣传策略，在网游利弊的大争论之后，李剑成干脆回避了这个问题。直到现在，大道独行要以什么核心价值进行宣传，仍然模棱两可。
    上级不表态，就等于是把权力下放，完全由运营组来作主。虽然高钰并不认为这是合理的，但这也能表明徐总以及李剑成对他能力的信任。
    于是他就按照自己的理念，开始了“千军万马，唯我独行”的宣传。
    这种推广策略受到了网络上年轻人的追捧，男人谁没有一个孤身纵横天下的英雄梦？所以大道独行的宣传片全面铺开之后，各大游戏网站的期待热度又有提升。
    推广的效果还算不错，但现在高钰工作中遇到的难题是获得信息不充分。运营组的工作是尽可能的将大道独行这个游戏的优点展现在玩家面前。
    但这种展示当然是有技巧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会更大的吸引玩家的注意力。就像是完全的裸体，或许还没有一个薄纱笼罩若隐若现的美人更诱惑人一样。
    不过应该怎么藏怎么露才能收到最佳效果，就需要了解了整个游戏的情况之后，才能有所取舍。
    现在的运营组获取游戏内部资料却有些麻烦，路径不畅通，所有信息都是片鳞只甲的从策划组转过来，零碎而不成系统，这让高钰很苦恼。因为掌控数据库权限的是程序组，程序组的组长是王振海。
    由于大道独行项目即将上线，王振海或许是因为实在太忙，没心思一直找高钰的麻烦。在会议上也是相对无言，纯粹把高钰当空气，至少表面看起来关系缓和了些。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王振海在工作中能与高钰通力合作。运营组但凡要个数据，都得公事公办，经过几道手续批准之后，才能从程序组那儿获取。
    有时候尽管急用，王振海也不通融，刘良因此碰了好几次壁，背后没少骂王振海公私不分。
    不过王振海倒是非常有理，这是公司制度，他恪守原则。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刁难，也拿他没有办法。
    高钰忍了好几次，眼看时间紧迫，想来想去就去找岳萱商量了。“上线前推广都是即时性的，运营组随时要求更多的数据支持。王振海这个态度不能指望，我想拿到直接访问程序组内部资料的权限，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这个要求稍微有点越权，但也算合情合理。岳萱琢磨了一下，分析说：“想通过正常流程获取这种权限，得要一级级申报直到分管副总批准，流程长不说，周副总也懒得管这种琐屑小事。我看还是直接与王振海沟通，这是关系到大道独行上线的大事。我觉得他不至于糊涂到因小失大。你要是不便出面，我来找他谈谈。”
    高钰对此却有疑虑，“王振海未必会那么好说话，走正常流程虽然慢些，但是靠谱。”
    岳萱不以为然，“反正我去和他聊聊，说到底都是校友。他要真那么固执，我们再走流程也不耽误多少时间。”
    难得岳萱这么热心，高钰不想泼她冷水。而且高钰也清楚，岳萱还是抱着希望两人和好的心态。
    毕竟王振海对她不错，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而现在高钰也帮到过她。她当然希望两边能处好关系，免得自己夹在中间难办。
    这种想法是女人的固执，高钰只能让她去试试看再说。
    岳萱向来有行动力，她立刻就打内线电话给王振海，言简意赅的转述了高钰的需求。她语气缓和许多，并替高钰说了许多好话，颇有当和事佬的意思。
    王振海却有些恼了，他憋着怒气说，“程序组的数据是公司最重要的机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开放给这小子？再说凭什么是你来谈？”
    眼看这些日子高钰与岳萱的关系改善，王振海就心气不顺，岳萱可是答应过，将来要跟自己一起创业！
    岳萱却一点儿也没理解这男人的细腻心理，她客观公允的说道：“高钰负责运营组，和程序组紧密结合，怎么能说是随随便便？现在是游戏上线的关键时刻，对你也很重要，何必为了针对别人与自己过不去？”
    关键时刻？王振海心思一动，渐渐压制住了怒气，他沉默了许久才勉强应声，“好，这件事我考虑一下。”
    岳萱又劝了几句，王振海敷衍应对，最后不耐烦的挂掉了电话。然后王振海却陷入了焦虑，他知道现在是人生的关键时刻，或许是一个转折点。
    生活的压力无处不在。王振海今年将近三十岁，在日新月异的游戏行业中，已经并不能算年轻。如果大道独行完满成功，那还好，大概也就是被升为部长助理，但若结果不如预想呢？
    大道独行倾注了王振海的心血，也集中了至上公司的优秀资源。它有核心的引擎和创新的游戏体系，画面精美，元素丰富，具备了一款成功游戏应有的品质。
    但它能不能成功登顶，接替惊世成为至上公司下一代的龙头，甚至挑战如日中天的《巫妖世界》世界第一网游的地位，那谁也无法保证。
    当天下午，王振海给岳萱打电话，说想清楚了，给高钰开放部分与运营有关联的权限。
    岳萱满心欢喜的感谢王振海，王振海越发觉得不爽，他语气冰冷道：“但是还是得走个流程，你让高钰去向李部长报备，我这边才好发权限。”
    谁都知道李剑成对王振海言听计从，王振海既然同意了，李剑成当然不会反对。这还真是走个流程的事，岳萱以为王振海只是面子上下不来，没觉得什么，转头就把好消息告诉了高钰。
    王振海居然同意了？这让高钰有点震惊，以王振海对他那种死敌的态度，能被岳萱说服，难道岳萱真是他的女神和真爱不成？
    第二天，高钰找到李剑成李部长，获得批准，申请通过，程序组资料的部分权限向高钰开放。除了不能修改游戏源代码之外，他可以在公司的电脑上随时查看程序开发的进度，这对于高钰来说，简直是一个新宝库。
    下午除了处理日常事务之外，高钰一直都在如饥似渴的阅读各种程序资料。程序组工作是他在游戏项目中最不了解的一块短板，尤其是立项、开发、时间控制、人力配备等诸多项目管理内容。
    对这些东西都有深入了解之后，才具备独立掌控一个游戏项目的能力，对自己未来具有很大野心的高钰当然不会放过这次自学的机会，哪怕只给他开放了三分之一的源代码程序，也足够他学习很久了。
    创意是前提，技术是核心。对于游戏公司来说，程序组就是核心技术，没有将创意变成现实的能力，就算是策划再美妙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高钰本人算半个程序员，他能够看懂部分代码，自己也能够写一点。将整套项目流程粗粗浏览完，高钰不得不感慨大道独行项目配置的精妙与完整。王振海在其中也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三年的投入无比庞杂，却有条不紊梳理得清清楚楚，让人一目了然。
    这简直就是以后项目开发的模版，对时间和节点的控制极为精确。与之相比，技术上的突破和创新反而显得不值一提，毕竟大道独行的开发工具还是国外现成的3d引擎，在技术层面上远逊于开天辟地的《巫妖世界》。
    王振海还真是一个人才，高钰不由得连连感慨。甚至觉得有王振海在，李剑成都可以撒手不管。难怪李部长那么有时间在公司内部争权夺利，敢情他的工作有王振海来协调就足够了。

 第43章 晴天霹雳

    四月八日，大道独行第一次删档封闭测试开始，从游戏从业者、媒体、资深玩家中挑选出来的三百人获得了激活码。大概由于大道独行的期待度相当高，封测服务器刚刚上线，就立刻登满。
    获得激活码的玩家都第一时间登录游戏，并且开始为大道独行的设置、游戏性和画面喝彩。
    媒体人大唱赞歌，“真想不到是一款国产网游！3d效果好的惊人，贴图也很赞。我相信这么美的风景可以吸引许多休闲女性玩家，巫妖世界那些骑鸟环游世界的同志，可以考虑换地方旅游了！”
    游戏从业者也很佩服，“3d虽然不能说特别突出，但已经是诚意之作。而且打击感相当流畅，游戏进程也很舒服，我预测这款游戏一定会大火。”
    资深玩家更是满意，“千军万马，唯我独行！我以为是夸张，不过这种感觉游戏真做出来了。要是级别高了，装备好了，开无双割草，那真是爽歪歪！什么时候内测？我一定充值！”
    一面倒的赞扬之声，李剑成红光满面，这几天心情特别好，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青云之路在自己面前袅袅上升。惊世当初的部长如今已经做到了公司副总，这回也该轮到他李剑成了吧？
    “四月十六日，游戏第二次删档封闭测试，这次我们会邀请三千名玩家，测试组必须注意服务器压力。五月一日，大道独行会同时开启十六组内测服务器。大家一定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如果开门红，我们就开香槟庆祝！”
    李剑成在会议上鼓励士气，于是乎群情激奋，各组工作人员都摩拳擦掌。他们都知道，大道独行的成功就意味着升职、加薪以及溢价跳槽的筹码，在这种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想掉链子。
    第二次封闭测试顺利到来，三千激活码几乎一瞬间全部用完，测试服务器爆满，新手村站满了人。在一般游戏内测、公测都未必出现的景象，大道独行却通过一场封闭测试做到了。
    此后大道独行项目上线进入了最后倒计时的阶段。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五月一号的内测只剩下一周的时间。
    所有人都在憧憬着内测那一天的火爆景象，那也将是大道独行项目部所有员工人生中最辉煌的一日。
    大道独行收费采取点卡制，包月卡是30元每月，至上公司非常有信心将它做成一款百万级在线的游戏。即使最保守的估计，一季度的营收也能够破亿，将会成为至上公司内部仅次于惊世的第二现金流产品。
    而随着进一步推广和开设新服，大家都相信，大道独行一定能够追上乃至于超越惊世。对这一次的公司里游戏王权的更新换代，每个人都充满了信心。
    这种乐观情绪甚至影响到了总裁徐文东，他在bodm上点名表扬了李剑成和大道独行，让李剑成乐得合不拢嘴。向来不苟言笑的徐总甚至主动调侃自己说，像是焕发了第二春，高层会议室里回荡着应景的快活笑声。
    回到办公室，徐文东春风满面，接见了自己的老朋友，也是当年创业时期的老伙伴余卫国。
    当年和徐文东一起创业的人里，余卫国年纪最大，常被被戏称为余老，等创业成功后，余卫国已经年过五十。实现了财务自由的余卫国感到精力不济，安排儿子余耀辉进了公司后就急流勇退了，只挂着公司董事的名头。
    徐文东和余卫国此时心情都很好，谈笑晏晏忆苦思甜。余卫国还主动提起了自己那不太成器的儿子：“我那小子不像个样子，真让老弟费心了，但是千万不要给公司带来太多祸害。”
    徐文东回答说：“不至于，他只是暂时没找到合适定位而已，至上公司总有他发挥才能的地方。”
    正当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然后总裁办的秘书神色焦急的走了进来，对徐文东汇报说：“下面部门汇报说，网络上出现了大道独行游戏的源代码！”
    徐文东不能置信的问道：“有多少？”
    秘书回答说：“大约有三分之一多。”
    徐文东饶是历经过无数大风大浪，此时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就在大道独行游戏即将正式上线的时候，竟然能发生源代码泄漏这种事情！
    虽然不是全部源代码，只有三分之一多，但也足够严重了！这三分之一源代码落到普通人手里可能没什么用，只凭这三分之一源代码也做不出私服来，但是如果让同行公司看到，那不啻于看到了金矿！
    大道独行游戏是目前至上公司最先进的游戏，同行公司拥有足够的技术实力并根据这些泄漏出去的源代码，事半功倍的用最短时间内开发出雷同系统的新游戏！
    那么大道独行的领先优势就会荡然无存，至上公司两年来的付出的心血就要毁掉一大半！一个寿命十年的游戏，可能两三年就要结束！
    从这种惨重打击中回过神来的徐文东立刻对秘书咆哮着：“查！立刻查！源代码很有可能是从大道独行项目部泄漏出去的，你让人力部、技术部、保安部联合起来，去大道独行项目部检查！每个人和每台电脑都不能放过！”
    秘书要出门去办时，徐文东又吩咐说：“现在立刻召集紧急会议！所有部长助理以上级别人员都要参加！”
    这是四月二十四日的下午，距离大道独行内测仅剩不到一周时间。项目部所有员工都在勤奋工作的时候，突然人力资源部曲大海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闯进了六楼。
    “所有大道独行项目部员工，立刻离开电脑，配合公司检查！”曲大海耀武扬威的挥舞着手臂喊叫。他脸色明明很严肃，偏又掩饰不住小人得志的气质，仿佛是一只凶横跋扈的螃蟹。
    什么情况？从工作中惊醒的高钰抬起头来，发现包括程序组、策划组、美工组和测试组所有员工，都被集中到六楼大厅。部长李剑成就跟在曲大海身后，面无人色，仿佛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
    保安们凶神恶煞的将每个员工的电脑关机，在机箱和笔记本上盖贴上标签，打包装进纸箱准备运走。
    高钰不明所以，起身质问曲大海说：“这是怎么回事？电脑里面有很重要的资料，这么野蛮操作很容易造成损失！这时候是大道独行上线的关键时期，曲部长，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重要资料？”曲大海发出冷笑，“就是因为你们电脑里面不该有的资料太多了，所以才会惹出这种事来。大道独行上线？我看有没有上线的机会都不知道了！”
    然后曲大海瞥了呆若木鸡的李剑成一眼，又嗤笑道：“大道独行源代码发生泄漏！对公司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现在徐总正在主持紧急会议，源代码泄漏的源头只有项目部内部，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必须配合公司进行调查！”
    什么？大道独行项目部所有员工只觉得像是听到了炸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事情，即使在整个游戏开发历史上，也几乎全无先例，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对一分钟之前还欢欣鼓舞的大道独行项目部所有员工来说，和晴天霹雳也没什么两样。每个人都知道，源代码泄露的后果有多么严重，轻则让项目遭遇重创、重则会让项目死掉！
    高钰吃惊过后，又说：“能够接触到源代码的，只有程序组、李部长，还有我。程序组的资料有密码保护，策划组、运营组、美工组和测试组都没有机会见到，所以没有必要大搞诛连。只需要封存我们的电脑就行，让其余人保持正常工作。公司没有决定撤回大道独行上线之前，必须的日常工作也不能放弃。”
    曲大海瞪着高钰说：“你的嫌疑最大！源代码泄漏就出现在你获取权限之后，不要假惺惺做好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有心思工作？”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曲大海当众攻击，显然是想挑动项目部成员对高钰的怀疑。
    高钰不想让他得逞，他很镇静的回复：“事实未曾厘清之前，曲部长请不要先入为主，我电脑中的资料都有存档，技术部门可以一条条查看。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为了补救损失，各单位需要更多投入来挽回。你收走所有人的电脑，这经过徐总同意了吗？你是想彻底毁掉整个大道独行项目吗？你是何居心？”
    曲大海确实有扛着鸡毛当令箭的心思，徐总大发雷霆让曲大海带着队伍来调查，但也没让他停下整个部门的工作，这完全是他自作主张。
    高钰的话言之有理，万一徐总还想要尽力补救，那策划组和运营组肯定得承担更多的工作。
    曲大海犹豫了一下，为了避免自己被牵扯进去，还是妥协让步，“好，那策划组、运营组、美工组和测试组暂时正常工作。至于程序组所有员工以及高钰你，即刻起全部停职，等待公司讯问。高钰你先到会议室等着，人力资源部要与你们面谈！”
    “请便。”高钰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自觉的到会议室等待。
    李剑成还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随着高钰一起进了会议室。源代码泄漏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不但可能彻底毁掉他的前程，还有可能让他这个部长成为业界笑柄。

 第44章 落井下石的绝境

    坐在会议室等候的时候，高钰皱着眉头，今天这事发生的实在突然，刚才没有时间细想，现在才有短暂的片刻工夫思考。
    他首先想到的是，源代码到底如何泄漏的？撇开至上公司的高层不论，能够接触到大道独行比较多源代码的，在部门内只有李剑成、王振海与自己三个人而已。
    至于程序组的其他人员，由于王振海的集成分块管理模式。基本上没有人能够接触到所有代码，只能掌控自己写的和相关的那一小块，而整个程序组串联起来泄漏源代码的可能性更小。
    李剑成要依靠大道独行项目来完成他在至上公司的蜕变，一旦大道独行成功，他就是有很大可能冲击副总级别。想以蝇头小利打动他不可能，而他行事谨慎胆小，因为疏忽而泄漏的可能几近于无。
    如果不是李剑成李部长，也不是自己，难道是王振海干的？高钰忍不住猜测道。当然在别人眼里，他高钰才是最大嫌疑者，毕竟王振海是多年的老员工了。
    高钰又想起王振海开放权限给自己的事情，难道这是一个陷阱，目的故意栽赃给自己？若真是这样，那自己现在有可能要被定为嫌疑犯了。
    隔壁的会议室中，曲大海和一位姓赵的副总正在严肃的与王振海面谈，“对于此次源代码泄漏事件，你有什么解释？”
    王振海痛心疾首的说：“这是我的失职，作为程序组的组长。我是游戏源代码的第一保管人，对源代码失窃我负有领导责任，是我监管不力。”
    赵副总摇了摇手，“公司不需要你扛责任，公司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源代码泄漏，对大道独行项目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相信你也清楚。我们必须知道源代码到底是通过何种途径泄漏出去的。”
    王振海迟疑了一下，嗫喏道：“我敢打包票，程序组内部是肯定没有问题的。每段代码都是加密的，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拥有全部密码。至于李部长，我相信没有人会觉得他会泄漏。”
    赵副总的脸色很难看，“你的意思，就是怀疑项目部内除了李部长和你之外，唯一拥有部分权限的高钰了？”
    王振海低下头，满脸悔恨。“高钰是我的同校校友，我不愿意相信他会做这种事。可是泄漏出去的三分之一部分源代码，恰好也是他所能接触到的那部分。”言下之意，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是如果是事实，那也就不得不相信。
    赵副总还要再问，这时候技术部一位员工悄声进来，对着副总耳语了几句。这批技术人员负责查看扣下的电脑，看来是有所发现。
    随后赵副总面色变了变，曲大海问道：“赵总，发现什么了吗？”
    赵副总沉重的点了点头，“在高钰的电脑里面，发现了下载源代码的记录和已经删除的部分源代码片段。”
    经过数据恢复，高钰的电脑上有大道独行的部分源代码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王振海听到这消息，神色很是茫然，露出惊愕非常的模样。
    曲大海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反正觉得有些幸灾乐祸。现在人证物证都差不多了，情况已经明了，他装模作样的拍案说：“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人，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们应该报警，这件事绝对要通过法律手段解决了！”
    赵总阻止了曲大海报警的想法，指示说：“是否要报警，必须请徐总做出决定，我们去向徐总汇报。”
    这时候，九楼高层会议还在进行当中，总裁徐文东下了死命令，如果今天不拿出对策来，就一直不散会。
    会议主题当然是如何应对三分之一部分大道独行源代码泄露事件，主要议题分为两个，一个是怎么在公司内外开展补救工作，将损失降到最低；另一个就是怎么从制度上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至于追查内部泄露员工在徐总眼里，只是细枝末节的事，交给专人去负责就行了，并不在这次高层会议的议题里。
    在压抑的气氛中，会议室大门从外面打开，赵副总和曲大海走了进来。徐文东见到两人，立刻问道：“有结果了？”
    赵副总汇报说：“有了初步结果和一些证据，嫌疑人指向了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副组长高钰，是否要报警？”
    高钰这个名字，对会议室里众高管来说并不陌生，毕竟这是去年的明星员工，很是出过几回风头，想不记住都难。但是一个有前途的明星员工，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徐文东也很惊讶，追问道：“怎么会是他？他有什么必要做这种事情？”
    赵副总和曲大海只是赶过来汇报初步审查结果，更详细的东西也答不出来。但却有人插嘴说：“肯定是高钰心怀不满了。”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人原来是霸皇纪项目部的部长杨守信。又听到杨部长继续说：“去年舆论风波时，传言是要选拔组长，最后却只给了高钰副组长职务，他肯定心里不满意。况且此人又是个受不得委屈的性格，心里有了不满就会产生报复动机。如果大道独行的源代码拿出去卖，卖个几百万毫无问题，对年轻人来说也是天文数字了。”
    众人觉得杨部长所言未尝没有道理，确实也只能这样解释高钰的动机了。徐文东吩咐道：“把高钰带过来！我要亲自问他！”
    没多久，高钰就被两个保安人员带了进来。此时高钰神情有些恍惚，进了会议室后还在，甚至连招呼都忘了打，就那样站着愣神。
    总裁徐文东按下怒火，冷冷的问：“你为什么要将大道独行源代码泄露出去？”但高钰神思不属的，没有注意到徐总发问，还在发愣。
    旁边有人轻喝：“徐总问你话呢！”这时候高钰才回过神来，“报告徐总，大道独行源代码并不是我泄漏出去的。”
    徐文东质问道：“我也不敢相信，但是有证据指向你，你的电脑里有下载和删除记录，你怎么解释？”
    高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更加清醒点，开始为自己分辨：“我在大学是学信息技术专业的，如果真是我做的，怎么会犯下如此幼稚的错误，留下这样明显的痕迹？”
    在座众人都是老江湖，这种辩白根本不可能打动他们，当即就有人对高钰说：“也许是你过于紧张疏忽大意了，这种空口无凭的推断，并不能成为证明你清白的证据。”
    高钰又继续说：“我肯定没有进行这些操作，但是我的电脑上却显示有操作记录，那只能说明，有人动过我的电脑。这个时候，我肯定不在自己的电脑前面，所以才给了别人机会。公司在公共区域应该布置有监控录像，所以只要查看下载和删除的操作时间，然后调出这个时间的监控录像，如果当时我已经走出了项目部，那就说明并不是我操作电脑。”
    这倒是一条调查方向，众人大都觉得合情合理。如果真的能找到高钰不在场证据，还他清白也不是不可以。
    但霸皇纪的杨部长却反驳说：“你不在工位上，并不能证明操作与你无关。你仍可以用软件设置定时任务，就像我们设置闹钟的响铃时间一样。等你离开之后，电脑可以启动定时任务，进行相关操作。对于技术出身的你来说并不难做到，所以我认为，这算不上不在场证据。另外我还要提醒大家，还有一种技术叫远程操控，在联网的前提下，用其他电脑操控指定电脑，从技术上也是可以做到的。最后一点，公司电脑都有开机密码，知道开机密码的一般只有使用电脑的员工本人，以及公司总部！别人即使想用你的电脑进行操作，也做不到！”
    对此高钰也很茫然，每台工作电脑都是有开机密码的，理论上别人用不了自己的电脑，除非这个人知道开机密码。
    杨部长的话，仿佛堵死了高钰所有的出路。it技术毕竟有其特殊性，就算人不在电脑前，也不意味着做不了事，所以传统概念里的不在场证据几乎是无效的。
    所以在众人很客观的看来，就算高钰证明自己当时并不在，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也许高钰是无辜的，是被别人陷害了；但同样也有可能是高钰故意制造出“不在场”证据，这谁能判断出来？
    当靠着客观判断不出来时，所能依赖的就只有主观好恶了。更具体的说，就是徐文东给不给更多的澄清机会了。
    如果公司高层里有了解高钰品性、并且非常认可高钰的人，可能还会承担风险帮助高钰说话，给高钰争取机会，甚至为高钰做担保。这就是既要会做事，又要会做人的道理。
    很可惜，高钰得罪的人更多，又有谁会为了他而承担风险？唯一算得上信任高钰的李剑成并不在这里，况且李剑成自己也还没有摆脱嫌疑。所以不但没有人为高钰开解和担保，相反还有曲大海、杨守信这些人落井下石、雪上加霜。
    就像郑千钧所预测的那样，紧张的人际关系就是高钰的隐患，一旦借着某种契机发作出来，立刻就是孤立无援的绝境。
    会议室里，曲大海、杨守信等与高钰有仇怨的高管难免会在心里幸灾乐祸，这次高钰死定了！

 第45章 一次机会

    徐文东作为总裁，更关注的是体系性的东西，此刻他心里对整个大道独行项目部所有人都判了“死刑”。至于究竟是哪个人，在他心目中并不是最优先级的事项，他已经失去了从高钰这里探究的兴趣。
    所以徐文东觉得问无可问了，就对保安部说：“报警吧，将高钰和相关证据都移交给警方，你再给写个情况说明给警方。”
    徐文东的意思就是，进一步查案交给警方，而公司这边还是先集中精力应对大道独行源代码泄漏后果。保安部部长点头答应，起身就要去办理此事。
    “慢着！”即将被保安带走的高钰忽然开口，盯着徐文东说：“我还有些话不得不说，为了公司的兴衰存亡着想，徐总应该听一听。”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徐文东问道，兴衰存亡这四个字很浓重，不由得徐文东不关注。
    其他人也很好奇，跟明显徐文东不再对高钰清白与否感兴趣，也就是说高钰已经失去了在徐文东面前辩解的机会，陷入绝境的他还想说什么。
    此刻高钰的心情看起来已经稳住了，不再像刚才那样神思恍惚。他不紧不慢的说：“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有三分之一左右的源代码泄漏了出去，原因是网上只出现了三分之一？但如果泄漏的不是三分之一，而是全部呢？”
    这个问题对众人的冲击不小，顿时齐齐变色。源代码泄漏出去三分之一，虽然称得上惨重损失，但与全部泄漏出去相比，仍然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只有三分之一泄漏，或许可以采取种种紧急措施进行补救，这就是他们紧急会议的意义；但如果源代码全部泄漏，那根本就无可救药，大道独行项目可以直接等死了！
    没有人能想象出这种后果！当即有人就喝道：“高钰！你不要危言耸听！”
    高钰又说：“如果源代码是我泄漏出去的，那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我只能接触到三分之一源代码。可源代码如果是别人泄漏出去的，那就非常有可能已经全部泄漏出去了。你们想一想，如果有机会，没人傻的只窃走三分之一源代码吧，肯定要全部窃走！”
    高钰说到这里，一时间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思索这种可能性。
    只有高钰还在说话：“也许徐总你不会在意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是不是被冤枉的，但是你必须要在意，大道独行源代码到底泄漏出去多少，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徐文东一言不发，皱眉陷入了沉思，手指头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不得不说，高钰的发言对他震动很大。如果像高钰所说的，大道独行源代码真的已经全部泄漏出去，那就是另一种性质的问题了。
    更可怕的问题还在于认知方向出现错误，如果他们以为源代码只泄漏三分之一，然后按照泄漏三分之一的方案去补救，到最后才发现全部源代码其实都已经泄漏的话，后果简直就是灾难性的。
    熟悉徐文东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打扰徐总的思路，所以曲大海等人虽然很想呵斥高钰，但也不敢开口了，只能静静等待徐总思考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徐总终于开口了：“那么，高钰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竟然是一句询问？聪明的人已经意识到，徐总已经被高钰打动了。刚才一直在打击高钰的杨部长差点就问出口：这是为什么？
    对徐文东这样的人来说，源代码已经泄漏出去已成事实，高钰是不是泄漏者，意义不是很大；但如果讨论源代码是否会全部泄漏，那就能打动徐文东了，并能引导徐文东持续关注。
    许诺和恐吓，也就是天堂和地狱，是向别人传播自己理念的最有力套路，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高钰这里就是使用了恐吓的手段，虽然没有人帮高钰说话，但是他却硬生生的从绝境中劈开一条缝隙，最起码在事情真相彻底明朗之前，他不会被轻易放弃和定罪了。
    高钰对徐文东的回答是：“暂时什么也不做，贪婪的人会暴露出来。”
    “你确定？”徐文东又问。
    高钰脑中迅速构思着自己的计划，非常肯定的回答说：“只要有适当的诱因，那么就一定会！”
    徐文东做出决断：“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没有其他结果，那人犯就只能是你了！在此之前，你不得离开保安部视线。”
    “可以！”高钰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接受了条件。“但我也有一个条件，继续让公司上下都知道，我就是公司认定的人犯，现在还在被继续调查中。”
    高钰心里很明白，死刑变成了死缓，这是自己仅有的一次机会，如果不能取得突破性的结果，那自己就真的完蛋了。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硬件上的线索，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地，但是高钰相信，人性的规律是最不可违抗的，肯定会沿着既有轨道前进，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这条轨道。
    大道独行项目部里面，气氛非常压抑。每个人虽然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而且也想在这非常时期表现出努力的样子，但却又不知道做什么，只能茫然的发呆。如果这个项目已经被毁掉，此时再奋斗又有什么意义？
    项目部大多数员工接受调查后，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只有高钰不见人影，他自从被调查组叫走谈话后，就没有再回来。
    所有被扣押的电脑也都送了回来，听说相关证据都已经进行了保留，不需要再留着电脑了。毕竟这些电脑里有大量项目部业务资料，如果扣着不放很影响项目部的今后工作。
    有人打高钰的电话，那边铃声响了，但是却没有人接电话。后来又有传言说，高钰基本上已经被公司确定为最大嫌疑犯了，所以被单独隔离在保安部，直到公司将源代码泄漏事件彻底调查完毕。
    然后理所当然的，围绕着高钰产生了无数条流言，各种小道消息四处传播。
    比如有人说：“某人年纪轻轻就主管了运营组，直接掌握着广告预算，年轻人心性不稳，只怕借机捞了几十万。但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尝到甜头的他觉得还是不够，所以才费尽心机搞到了源代码，不知道又卖了多少万。”
    流言很多，但是没有人去保安部看望高钰并直接询问情况，都害怕这时候与高钰扯上关系后。如果被怀疑为共犯，那就再糟糕不过了。
    但临近下班时候，岳萱忍不住去了保安部看望高钰，她内心总有股负罪感。因为高钰的权限是她帮着取得的，正是这点让高钰成了嫌疑犯，虽然她打心底不相信高钰会偷盗源代码。

 第46章 异常的人

    在保安的围观或者叫监视下，岳萱对高钰问道：“你被关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高钰很欣慰，岳萱没有问“是不是你做的”，这说明岳萱潜意识里并不认为自己是真凶。在这个前提下，有些话可以对她说。
    于是高钰回答说：“是我自愿被隔离的，为的是配合公司调查，直到公司查明真相为止。而且，只有我不出现，真正的人犯才会有所举动，而且是异于平常的举动。”
    岳萱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就理解了这层意思。
    仔细想想就知道，真凶偷盗价值上千万的源代码，不可能只是为了陷害高钰这么一个小员工，肯定还与其他的目的。那么真凶只有确定陷害高钰成功了，才会大胆进行其他行动，高钰恢复清白的机会就在这里！
    “你真的是自愿被隔离的？”岳萱又问。
    高钰很无奈的说：“不自愿也不行啊，如果不肯接受这个条件，那等公司报了警，你就要去警察那里找我了。”
    岳萱很认真的说：“那你现在还能干什么？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高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能相信你吗？”
    岳萱理解高钰的慎重，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只能小心再小心。“随便你，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说，那可以不说。”
    高钰突然问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怀疑真是我偷了源代码？”
    岳萱很有把握的说：“我相信你两点。第一，你这种自尊心过剩的家伙，即使穷的要死时，也不会占别人的一分钱便宜，怎么会偷盗源代码去卖？第二，以你做事的缜密风格，也绝不可能留下那么多破绽。什么下载记录没有清空之类的低级错误会在你身上出现？”
    高钰才发现，岳萱对自己竟然如此了解。“如果你真想帮我，就请多多注意，项目部里到底谁的表现比较异常，这非常重要。”
    岳萱毫不犹豫的答应说：“我一定会尽力帮你！”但是又很担心的说：“不过整个项目部有一两百人，我精力有限，未必能觉察到什么。”
    高钰意味深长的说：“我相信你肯定会觉察到什么。”
    岳萱迷惑不解的离开了保安部，她暂时想不明白，高钰为什么说自己一定会看到些异常？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自己就可以帮到高钰。
    下班时间到了，大道独行项目的员工都三三两两的离开，今天没有人加班。项目部处于半瘫痪状态，还有什么班可加？
    岳萱刚从保安部看过高钰回来，就见王振海走到她身前邀请道：“今晚一起吃个饭？我有事情要对你说。”
    这次王振海选定的地方，还是上次郑千钧宴请他的日料店，可能王振海自己都没发觉到，他受郑千钧影响很大，甚至会下意识的追随郑千钧的习惯和品味。
    王振海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询问道：“我打算出来创业，你会跟我一起吗？当初你答应过我的。”
    “你要创业？现在？”岳萱很吃惊，完全没想到王振海会选择这么一个时机，“这合适吗？”
    王振海反问道：“为什么不合适？大道独行项目已经完了，留在这里没有什么意义了。不如出来创业，这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而不是给别人打工。”
    岳萱质疑说：“大道独行源代码虽然泄漏出去三分之一，但并不是彻底完了，仍然还有补救的余地。我们应该想办法尽力挽救，然后再说其它。”
    “不不，我说大道独行项目彻底完了，肯定就是彻底完了，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了，相信我。”王振海仍然固执己见，不知为什么他对项目前景极为悲观，“到了那时候，我们都会被打入冷宫，成为毫无前途可言的人，甚至以徐总的作风，还有可能会被裁员。”
    岳萱很王振海的心态非常震惊，甚至有点不可思议。按道理说，王振海是大道独行项目部的核心骨干，应该最希望这个项目成功，最卖力气的拯救这个项目才对，为什么反而是他产生了早早放弃的心思？
    她忽然问道：“高钰怎么办？”
    王振海毫不在意的说：“他？还能怎么办？有证据摆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都是公司的事情。”
    岳萱又问：“怎么说也是校友，真不去帮助他吗？”
    王振海好像对高钰这个名字很厌恶，不耐烦的说：“怎么帮？帮他销毁证据吗？我们不要谈论他了，现在说的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
    说到这里，王振海停顿了一下，忽然隔着桌面抓住了岳萱的手，“答应我吧。我们可以一起创业，公司既是我的，也是你的。只要一两年就会成功，然后我们就能举办一个毫无遗憾的婚礼。”
    王振海的话突然转进到结婚，让岳萱猝不及防。在此之前，两人一直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这会儿王振海却提到了结婚。
    此时岳萱想起了高钰的话：只有我不出现，真正的人犯才会有所举动，而且还有可能是异于平常的举动。
    想到这里，再看看王振海，岳萱的心情很乱。王振海今天的表现确实异乎寻常，从突如其来的辞职，到心急火燎的创业，再到对高钰的漠不关心，都很让她意外。
    岳萱忍不住想道，高钰提醒自己要注意异常，难道是故意的？而且高钰还提醒说，自己肯定能注意到什么，难道指的就是王振海？
    不，不可能是王振海，岳萱不敢相信泄漏源代码的人是王振海，就像她不相信高钰会做这种事一样。
    “我明天再给你答复。”岳萱最后说。
    王振海不知道岳萱有什么好犹豫的，当初不是约定好了一起创业吗？岳萱本身早就有离职的念头了，自己今天提出创业，岳萱应该高高兴兴迫不及待的追随自己才是。
    王振海与岳萱分别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没有回家，而是马不停蹄的去见郑千钧。他很坚定的对郑千钧说：“我已经决定从至上公司离职，出来创业了！”
    郑千钧貌似很爽朗的笑了几声，说：“欢迎之极！你终于做好准备了吗？”
    王振海回答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按照你的要求，半年后也许就可以做出优秀的产品，最多一年！”
    当初讨论创业时，王振海说开发一款大型精品网络游戏需要两年周期，郑千钧却觉得这个时间太长，不符合他们资本方快速成功的要求。但是在今晚，王振海却敢于承诺半年出产品，这种回报速度就很可观了。
    “你敢有这个把握，我就敢相信你，钱不是问题！”郑千钧很有魄力的说。他不会去问王振海为什么突然敢承诺半年出产品了，即使猜到了什么也会当做不知道，他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然后郑千钧又说：“据我所知，你们游戏行业第一要有产品，第二要有玩家。现在既然产品不成问题，那么玩家怎么导入？”
    玩家导入是一项很细致很具体的工作，不只是在媒体上打打广告就行的。按照当初王振海和郑千钧的设想，是拿下游戏国度社区，然后利用这个论坛进行导流。
    毕竟这个论坛游戏玩家的集中度和沉淀度都很高，又有以公会为基础的强社交关系链，可以完美实现对新游戏的初期导流。
    王振海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游戏国度社区的所有者，也就是高钰已经身陷囹囵了，或许是拿下游戏国度社区的机会！”
    “我只想听到结果。”郑千钧很干脆的说。
    王振海信心十足的表态说：“你很快就会听到好消息！笼中之鸟是飞不出去的！”

 第47章 我宁可让它毁灭！

    岳萱一夜几乎未眠，高钰与王振海两个人的面孔不停的在脑海中闪现。这两个人，到底谁是真正的犯人？
    如果确定了真正犯人，那这个犯人的下场肯定不会好；可是如果不能确定真正犯人，或者找错了人，那其中的无辜者就会被冤屈和倒霉。
    她多么想两个人都不是犯人，这样还能维持最起码的表面关系。但是直觉又告诉她，偷盗源代码外泄的犯人必定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没有两全其美，无论最后什么结果，两人中总有一个倒霉的。
    次日到了至上公司后，岳萱直接又去了保安部隔离室。高钰对岳萱的到来非常惊讶，“你这么快又来了？别人都不敢来接触我，你却敢来两次。”
    岳萱没心思闲聊，直接对高钰说：“我可能要辞职。因为王师兄也要离职创业，我当初答应过他，会去帮他创业。”
    王振海要创业？高钰第一次知道王振海的这种想法，心里琢磨了几下。一个大公司里重要项目的骨干，在项目还在研发的过程中，突然想去创业，果然不同寻常。
    既然王振海想创业的话……高钰忽然想明白了，难怪王振海觊觎自己手里的游戏国度社区，原来是他需要游戏国度社区来增加创业的成功可能。
    高钰还隐隐约约想通了，为什么会有人不惜用大道独行源代码外泄如此惨重的代价来陷害自己。按道理说，用大道独行源代码这种价值千万的东西来对付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实在有点“大材小用”。
    除非有人就是想制造大道独行源代码泄露的事实，然后假借这个事实来做一些其他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说，拿着大道独行源代码去创业做新游戏，那样可以节省数以千百万计的成本和至少一年的时间！
    想至此处，高钰开口说：“王师兄这个决心下的很快，只怕是早有预谋吧！”
    岳萱此时还不太想明确的表态，她内心挣扎着说：“具体如何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来告诉你，我打算辞职的原因。”
    高钰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想跟着王师兄去创业？”
    岳萱很苦闷的说：“我在公司没有前途可言，看不到什么未来。你也知道，我当初被曲大海报复的事情。”
    “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你！但你先不要着急辞职，等等再看，除非你确定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地方。”高钰很诚恳的说。
    岳萱提供的情况看起来很简单和普通，但在高钰眼里，这是一条很重要的信息。重要性在于，能验证自己的猜测，能让自己知道王振海的真实想法，然后自己才可以提前准备。
    此时的高钰可以肯定，无论真正的犯人是谁，王振海都不会放过夺走游戏国度社区的机会！他可以利用这种贪婪，引诱王振海露出马脚！
    在大道独行项目部，王振海从自己的办公间里出来，没有像往常惯例一样走向程序开发组办公区，却来到了运营组这里。
    运营组的代理组长余耀辉不知去了哪里鬼混，副组长高钰被隔离在保安部，现在只有刘良一个人在办公区这里。
    王振海拉了把椅子，坐在刘良旁边。
    而刘良抬起头来，看到王振海，内心非常吃惊。因为自从高钰强势崛起后，王振海与运营组大多数时候都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但此时王振海却主动坐在了自己旁边。
    王振海对刘良说：“你们运营组的工作中，在高钰主导下，你们曾经几次借用过游戏国度社区的影响力和数据。你是否知道，高钰与游戏国度的关系？”
    刘良回想了一下游戏国度社区积极配合自己调研和大张旗鼓帮助高钰开展网络论战的事情，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仍回答说：“不知道。”
    “那我就明确告诉你，高钰就是游戏国度这个网络社区的创建者和所有人！你是否会很惊讶？”
    原来是这样，刘良小小的震动了一下，那么自己的疑惑就完全能解释通了。
    难怪当初游戏国度的管理者会免费帮助自己做玩家调研，难怪游戏国度社区会将高钰的文章全站置顶，并发动玩家去西岸社区支持高钰的文章！只要高钰是游戏国度社区的所有人，做这些事情完全不是问题！
    然而刘良又有了新的问题：“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专程来告诉我这些？”
    王振海回答说：“因为有一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到。有家我认识的公司想收购游戏国度社区，他们知道我与高钰在一个部门工作，就委托我联系高钰。可是你也知道，我与高钰的关系并不和睦，如果我帮助这家公司去联系高钰，肯定会被拒绝。所以我想来想去，只能再次委托你去联系高钰了。”
    刘良立刻拒绝说：“对不起，我不会帮助你的，高钰是我的朋友。”
    这个回答完全在王振海预料之中，他继续说：“这并不矛盾，目前高钰很可能会有牢狱之灾，如果你觉得高钰是你朋友，更应该这样帮他。你帮着把游戏国度社区卖掉，高钰拿到钱后，可以把这笔钱赔偿给公司，这样就能减轻他所受到的处罚。其次，高钰身陷牢狱后，根本无法有效管理游戏国度社区，那时候游戏国度社区必将陷入混乱，最后很可能会彻底没落，一切心血都将白费。如果这时候将游戏国度社区卖给别人，最起码可以将游戏国度继续维持下去，你觉得哪一种选择更好？”
    王振海提出的两点理由，让刘良完全无法反驳，仿佛道理就是这个样子。但王振海仍在继续加码：“至于你也不会被亏待，那家公司收购了游戏国度社区后，将会给你一定社区管理权限。你想想其中的好处，高钰能利用游戏国度社区做出很多业绩，你一样也可以。所以这是一件能够共赢，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
    听到要送给自己好处，刘良像是被炸了一下，仿佛遭到了羞辱，瞪着眼对王振海轻喝道：“你这是在收买我吗！”
    “不，这不是收买，这是合作。”王振海并没有受到影响，话里有话的说：“你不可能单纯的不知道合作是什么意思吧。”
    刘良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反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没有那么单纯！”王振海紧紧盯着刘良：“我一直很好奇，当初高钰那么不被看好，别人都对他避而远之，但你在与高钰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却敢追随高钰左右，这是为什么？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动机，你的动机又是什么？当初别人不敢靠近高钰，是趋利避害的正常反应，你却反其道而行之，心思会那么单纯？”
    王振海言论十分诛心，刘良愕然无语。
    王振海的话还没完：“高钰这种激进的风格，或许能成一时，却不能成一世！如果高钰倒霉了，你就可以挺身而出，接替高钰的地位了吧！还是说，你想在高钰身边做事，会更突出你与高钰不同的优点？亦或是有高钰吸引别人的仇恨，你可以低调的跟随进步？你有这么多的私心杂念，你却对我说，你和高钰是朋友？”
    王振海一句又一句，像是鞭子一下又一下的抽在刘良心里。听到这里，刘良霍然起立，打断了王振海：“不用再说了！我联系高钰去！”
    “你去可以，但是不要提到我，不要让高钰知道是我让你去的。”王振海郑重提醒说。
    人人都知道，高钰被隔离在保安部，不过公司不是执法机构，为了避免某些非议，并不禁止别人去探望高钰。只不过除了再次打算离职的岳萱之外，到目前为止没有别人过来。
    刘良是第二个来探望高钰的人，他忽然问：“游戏国度社区的站长是你，对不对？”
    高钰很意外，刘良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又听刘良说：“我在游戏国度社区里闲聊时，听社区管理人员说乌山云雨说，这两天联系不上站长雾外江山。”
    高钰还是没说话，如果此时强行否认，那是把刘良当傻子。
    “所以，你就是雾外江山吧？”刘良非常肯定的说：“你被隔离在这里，不能使用网络和通讯工具，游戏国度社区的站长雾外江山当然也就失联了。”
    高钰苦笑说：“你来看望我，就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雾外江山本人？那就算是我好了。”
    刘良沉默了一会儿，“有人想买下游戏国度社区，请我来当这个中间人，你卖不卖？”
    听到这句话，高钰顿时僵住了，很想擦擦眼睛看看，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此时的刘良似乎并不是那个日日相见的熟悉战友，而是一个陌生人。
    高钰早料到，肯定会有人来打游戏国度社区的主意，但是没想到是由刘良说出来。
    刘良有些尴尬，半是解释半是劝说：“这对如今的你也大有好处，不是吗？更何况作为游戏国度社区的的高级用户，我也不愿意看到游戏国度社区就此没落。你很可能以后根本无法管理游戏国度了，现在及时将它卖给别人，才能尽量维持住游戏国度社区的稳定，并让它的继续成长。”
    啪啪啪，高钰为刘良的话鼓掌。然后咬牙说：“你说的太对了，你说的非常有道理，你说的很正确。但是，一个没有我的游戏国度社区，那还是我的心血吗？与其变成别人的东西，我宁可让它去毁灭！”
    刘良曾经以为自己很了解高钰，但此刻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高钰。
    刘良觉得现在的高钰有点可怕，像是游戏动漫里黑化掉的角色。难道是因为自己那些话，高钰产生了众叛亲离的感觉，然后受到了巨大刺激？
    面对这样的高钰，刘良好像受到了惊吓，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嘴巴嗫喏一会儿，才晕头晕脑的说：“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然后刘良起身飞快的离开了保安部，望着刘良的背影，高钰竟然还能轻轻的笑出来，人性果然是个极其复杂的东西。

 第48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刘良从电梯回到了六楼大道独行项目部里，这才略微感到了安心，仿佛溺水的人被救上了岸。
    “情况怎么样？”满怀期待的王振海一直注意着项目部进出动静，看到刘良回来，就迎上去问。
    刘良冷淡的回答说：“高钰不卖，他说宁可看着游戏国度毁掉也不卖。”然后任凭王振海再怎么追问，也闭口不言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间，王振海愤怒踢翻了椅子，胸中一口气发泄不出来。他始终不明白，这高钰为什么从来就不按照他的设想行事，为什么每次都要产生意外！
    目前高钰明明已经山穷水尽，卖掉游戏国度社区对他来说是最有用的选择，但他为什么还是不卖！
    游戏国度社区在自己手里必将大放光彩，在高钰手里只会死掉，但为什么就是无法痛痛快快的落到自己手里！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王振海心里不停喊着这四个字。
    办公间的门被人推开了，岳萱走了进来。王振海强行调整了自己的心情，扶起椅子并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岳萱又犹豫了一下，“如果你确实需要我的话，可以跟你一起创业。”
    “太好了！”王振海现在心理压力也很大，听到岳萱肯答应自己，脸上泛出了笑容，这算是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了。
    “我们现在是合伙人了对不对？为了保证创业的成功，现在需要你去做一件事，这件事对我们至关重要。”高兴过后，王振海回复了冷静，很严肃的对岳萱说。
    岳萱很奇怪：“现在只是刚有个创业想法，能有什么重要事情？”
    王振海吩咐说：“你去找高钰，谈谈游戏国度社区的事情，想办法让他答应出让，不管用什么形式出让都可以谈！”
    本来王振海并不想让岳萱与高钰去接洽，因为他担心岳萱与高钰太熟悉，会产生一些不利于自己的变故。例如岳萱突然改变立场，反过来帮着高钰。
    无论说王振海小心谨慎也好，还是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反正王振海并不想让岳萱与高钰接洽事情，尽可能减少变数。
    所以王振海宁可去游说刘良出马，也没想着让岳萱去找高钰谈游戏国度社区的事情。只可惜，他游说刘良成功了，但刘良去游说高钰却失败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王振海自忖与高钰关系恶劣，肯定不能亲自出面，而身边的人看来看去，唯一能寄以希望只能岳萱了。
    最近岳萱和高钰的关系不算坏，而且又是在学校就认识的老熟人，岳萱去劝劝说不定会有效果。反正现在没有别人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岳萱迟疑了一下，“真要去找高钰？游戏国度社区可是高钰的心血所在。”
    王振海冠冕堂皇的说：“他拿着游戏国度社区毫无用处，不如转让出来，对他更有利。所以你大可不必有什么愧疚的感觉，我们也是为了他好，只有这样做才能减轻他的错误。”
    “好吧，我去问问看。”岳萱不知想着什么，答应了下来。
    当岳萱第三次来到保安部的时候，别人看她的眼光都很奇怪，这女人竟然屡次来找高钰，难道她就不怕惹上非议吗？
    见了面后，高钰很平静的问：“是王振海让你来的吗？”
    这句话立刻击穿了岳萱的心里，她很诚实的回答说：“王师兄让我来劝你，将游戏国度社区转让出来。”
    果然是王振海！高钰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那条轨道。他又一次对岳萱问出：“我能相信你吗？”
    上次高钰这么问，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岳萱可以毫不犹豫的回应说“可以”，她能承担得起高钰的信任。
    但高钰这次问出来，是三个人之间的问题，多了一个王振海，岳萱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她真的不知道。
    高钰叹口气说：“我不想转让游戏国度社区，你应该明白这个社区对我意味着什么。但是现在我处于失联状态，游戏国度社区的管理只怕要陷入混乱。我希望你登录我的账号，去向其他管理者解释一下情况。或者去询问一下别人的意见，看看其他社区管理员是否接受卖掉游戏国度。”
    岳萱疑惑不定的问道：“让我登录你的账号？你要把账号密码告诉我？”
    高钰无奈的说：“现在我被禁止使用电脑，只能找可以信任的人代理操作了。我的工作电脑里面有个专用登录器，使用它后就可以自动登录到游戏国度社区的内部管理模块，里面有管理员互相发信息的功能。”
    岳萱很吃惊，任何一个论坛或者虚拟社区都有sysop账号，这个账号拥有本论坛的最高权限，在论坛内无所不能。
    可以这样说，sysop账号就是虚拟论坛的主人，一旦sysop账号泄露出去，论坛就变天了，拥有sysop账号的人可以用无数种手段，把论坛彻底变成自己的。而对虚拟社区的权利，法律上却又是非常难以界定的。
    岳萱很清楚，高钰在游戏国度社区的账号肯定是拥有sysop权限的最高账号，这样的账号是绝对不能让别人使用的，但他居然打算委托自己进行操作？
    “你犯什么糊涂？”岳萱毫不留情的教训高钰说：“还没到那种地步！”
    高钰好像恍然大悟：“是我一时糊涂，那就算了。”
    岳萱看着高钰很假的表演，渐渐想到了什么，难道这是一个诱饵？试探说：“其实你是想让我把这些话转述给王师兄？”
    高钰很坦然的说：“是的，我能相信你吗？”
    岳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王振海知道高钰的电脑里有游戏国度sysop账号登录器，她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高钰很认真的说：“我希望能够相信你，也希望能相信王师兄。但如果王师兄对不起我们的相信，那不是你的错。还是说，你宁愿看着我因为被人陷害，在这牢笼里不能脱身？”
    岳萱感觉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良心压力，痛苦地叫道：“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怎么做！”
    从保安部回到大道独行项目部，岳萱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沉重的提不起步伐。她恨不能这段路永远走不完，这样可以既不用面对王振海，又不用回头面对高钰。
    但是她没机会逃离了，好像是命中注定要陷入这两人之间的纠葛里。
    走进王振海的办公间，岳萱很冷淡的说：“高钰的工作电脑里有个登录器，他本来想让我登录他的sysop账号，暂时代替他管理游戏国度社区。”
    王振海兴奋的挥了挥手臂，险些大叫出声来，“那太好了！”
    有了sysop账号，或许根本不用花钱，就可以将游戏国度社区拿到手里。只需要登录sysop账号，修改一些设置，重新分配各账号权限，就能霸占一个虚拟论坛。
    岳萱又说：“但是高钰意识到巨大风险，又反悔了，我不知道那台电脑的开机密码，所以也进不去。”
    “是吗，那太可惜了。”王振海很惋惜的说。
    但是王振海心里冷笑了几声，高钰工作电脑的开机密码对别人是个秘密，但对他而言却不是问题。
    当初高钰进入大道独行项目部时，所使用的工作电脑就是由他分配的，而且他知道这台电脑的开机密码，然后故意把这台电脑分给高钰使用。
    只是王振海没想到，高钰的电脑里居然有游戏国度社区sysop账号登录器！登录器只是一个软件程序，他不介意用技术将登录器复制出来。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成功向来是他座右铭。
    此刻王振海的真实心情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49章 我要成功

    傍晚，至上公司六楼。前几天大道独行项目部几乎所有员工都在加班，楼道里充满了热火朝天的气氛，但仅仅相隔两天，这里就变得非常冷清。
    由于出了源代码泄漏的意外事件，所有人都人心惶惶，这个时间段根本没有人加班。确切的说还是有例外，面对大厅里空荡荡的一片办公桌，王振海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色渐渐黑了，六楼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王振海慢慢走到运营组的办公区，然后坐在高钰的办公桌前，注视着高钰的工作电脑。
    当初这台电脑有非法下载和复制源代码的痕迹，所以电脑的主人高钰就被认为是盗窃源代码的犯人，至今还在被公司隔离审查。
    现在王振海知道了，这台电脑里面还有着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所以他必须要打开它。电脑设置有开机密码，但这道防线对王振海完全不起作用，他娴熟的输入八位数，成功开机的画面就出现了。
    在黑暗的大厅中，王振海的心情越发振奋了。只要找到sysop账号登录器，他王振海就会变为游戏国度社区的上帝，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利用游戏国度社区！
    到了那时，游戏国度社区的真正价值将会在自己手里变现，绽发出别人预料不到的光芒！
    刚想到光芒两个字，大厅的灯光忽然亮了。谁开了灯？王振海扭头向门口望去，却看到那里站着一排人。
    有负责安全的赵副总，有负责技术的周副总，有人力资源部部长曲大海、有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还有自己心目中的情侣和创业伴侣岳萱，以及自己最厌恶的对象高钰。
    “你们怎么在这里？”王振海下意识地问。王振海脑中的念头纷至沓来，几乎无法控制住像毒蛇一样的恐惧，难道这是一个陷阱？
    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的神情最为愤怒，王振海可是他手下的得力骨干，是项目部里除了他之外最有权威的人物！如果真的是他盗窃了源代码，那是要多蠢！
    赵副总也很可惜人才，但事实证明，王振海可以打开高钰的电脑。高钰的电脑就是源代码被盗的作案工具，所以任何一个能使用高钰工作电脑的人，都会有嫌疑。
    办公区域没有装摄像头，所以上次案发时是谁使用高钰电脑并不清楚。但刚才王振海使用高钰电脑，是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的。
    周副总则深深皱起了眉头，王振海作案和高钰作案，那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王振海可是拥有大道独行项目所有源代码权限的人，危害肯定比高钰更大。
    李剑成部长对王振海喝问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王振海慢慢的站了起来，回答说：“我只是要查找一些资料。”
    李剑成忍住怒气说：“我要你解释的并不是这个！”
    “解释什么？我怎么知道这台电脑的开机密码？”王振海说：“当初用过这台电脑，所以记住了而已，这是一个巧合。”
    这时候赵副总说：“虽然办公区没有摄像头，但是走廊上却有，清清楚楚的记录着每个人从项目部门口离开的时间。电脑上有源代码被下载复制的时间，我们查找了那天的摄像头记录，又发现一个巧合。你们项目部里，高钰每天都是离开最晚的人，几乎从不例外。但就在那天，却恰巧有一个人离开时间比高钰还晚，就是你王振海。”
    王振海知道高钰电脑的开机密码是一个巧合，王振海在案发当日离开项目部时间更晚也是一个巧合。但两种巧合联系在一起的时候，还能视为巧合吗？
    王振海咬牙强行辩解说：“这只是更大的巧合，但并不是直接证据。”
    赵副总说：“但已经足够让公司报警了，警察会依法去检查你所有的电脑，包括公司里以及家里，而且也会依法检查你使用过的网盘等互联网工具，如果你问心无愧的话，肯定会还给你清白。”
    王振海的脑子轰然炸开了，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如果自己不被视为嫌疑犯，当然有机会瞒天过海，这是最关键之处。
    如果自己被列为重大嫌疑，警方不惜动用大量人力物力，采用刑侦手段进行重点搜查的话，自己根本瞒不过去。最后的结局，肯定是锒铛入狱，从行业精英变成阶下囚。
    无数愤恨仇怨填满了他的心头，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开眼！为什么他这样小心隐蔽也会暴露！他这样的人才，本该成为万众瞩目的行业明星，为什么老天不给他这个机会！
    王振海看向岳萱，就好像看着叛徒一样，如果不是岳萱告诉他登录器的事情，今天就不会被人发现。如果今天不会被发现，最大的嫌疑犯还是高钰而不是自己！
    “都是你的错，是不是？”王振海对岳萱说。
    从王振海的神情来看，所有人都可以做出判断，这次盗窃源代码的人肯定是王振海了，不然他不会如此失态。
    高钰向前一步，挡在了岳萱前面。“不是她的错，选择权只在你手上，你战胜不了自己的贪婪而已！”
    岳萱却伸手分开高钰，与王振海直接面对面，很痛心的问：“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写的代码完美而简洁，就像是在用计算机语言写诗，你是一个天才的程序员，也是一个天才的项目管理者。到底是什么，可以让你放弃唾手可得的成功和荣誉？”
    面对心目中情侣的质疑，王振海咆哮说：“你懂什么？大道独行项目的成功和荣誉或许有，但肯定并不属于一个小小的程序组组长！不错，我在至上公司看起来很风光，穿着高级员工的黑色制服，有组长级别，有两万多月薪，有十几万年终奖，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好像是够了。但你们不要忘了，这里是北都，成功的定义并不是这样！大道独行这个游戏项目寄托了我的心血，没有人比我付出的更多，它应该属于我，我要用它去获取真正属于自己的成功！”
    周副总看不惯王振海现在这副疯狂模样，训斥道：“你也不想想公司给了你多少！没有公司提供的机会，谁知道你王振海是谁！”
    王振海大笑几声，“我不像周总你，一辈子甘心老老实实的当个副总！当初至上公司腾飞的时候，你的功劳无以伦比，现在不一样活在徐文东的阴影下！徐文东为什么高高在上，他又比我们强到哪里去？只是因为他走早了一步而已！我也想找一个机会，我也想找到自己的事业！”
    周副总脸色变了又变，“我知道很多人都有自己的野心，不甘心寄人篱下，但你实在不应该毁掉自己的心血。”
    王振海脸上的肌肉颤抖。似哭似笑，他捏紧了拳头说道：“你们知道我为了这个游戏投入了多少？那些一行一行像诗句一样的代码，是我的心血，是我的创造！有人愿意给我股份，给我现金，给我相应的地位，我为什么不带着它离开，给它找到更好的归宿？”
    大家都是游戏行业人士，立刻明白王振海的动机了。他想将源代码盗窃出去，然后用源代码为内核，做出一款换皮游戏，最后推动上市。
    而高钰听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理解王师兄了。
    大道独行一旦成功，能够给徐文东带来数以亿计的财富和更高的声望，国产游戏的大旗将由徐文东擎起！
    而主创者能够得到什么？几十万的奖金？一个部长助理的位置？如果这位主创者是个很有野心的人物，肯定要被这种对比刺激到。
    高钰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处在那个位置，好像心里也不会太平衡啊。
    岳萱对王振海说：“你变了，你错了！我知道你为什么变，自从你与搞投资的人认识后，你就像是受到了恶魔的诱惑！你抵抗不了这种诱惑，想急功近利的或者所谓成功！作为游戏的主创人员，在这个欣欣向荣的行业之中，绝对可以昂首挺胸做人，而眼前一切只是暂时的。只要你有创新的能力，有把握市场的能力，总有一天，你能够在这个市场中摘得最甜美的果实。你制作的游戏会家喻户晓，会有无数人追捧你，把你奉为神明。到了那时，你就不会被资本左右，而是资本会追逐着你，你将凭着强大自我获得真正的主导权！这本该是师兄你走的道路，我也想陪着你走这样的道路，但是你却放弃了！”
    高钰暗暗擦了把汗，自己也差点陷入替王振海不平衡的迷思，岳萱这些话像是当头棒喝，让自己更加清醒了。
    在未来的几年中，游戏行业将会更蓬勃的发展。用一句套话来讲，这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明需求所决定的。
    中国有十四亿人口，将会有九亿网民，随着新一代的成长，他们对网络游戏的需求简直是无限的。而大浪淘沙之下，真正优秀的游戏，才会得到他们的认可。
    我要成功！高钰坚信，自己一定会有一席之地！

 第50章 我们都要适应

    周副总、赵副总、曲大海和保安们带着王振海离开了，大道独行项目部的李剑成部长和高钰、岳萱目送王振海的背影走向电梯门，沉默半晌。
    此时王振海忽然回头对高钰说：“看着我走向监狱，你是不是很得意？但我告诉你，事情还没有结束，也许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高钰愣了愣，事已至此，王振海的下场肯定是锒铛入狱，那他还有什么底气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还隐藏了什么底牌不成？
    想了半天，高钰也想不出头绪，他侧头看了看李部长，很明显可以从部长的脸上看到痛苦，不是悲伤不是可惜，只有痛苦，深深的痛苦。
    李部长似乎还没有从这个巨大打击中恢复过来，对他来说，王振海和别的员工不一样，是身边最有力的助手，所以王振海背叛的意义当然更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王振海的行动直接毁掉了公司最重要的项目，也毁掉了他李剑成的前途。
    “你说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我对他还不够重用吗？难道我对他还不够信任吗？难道我给他施展才华的空间还不够大吗？”李部长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向谁质问。
    高钰想了想只能安慰说：“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他的错，李部长不要自责了。”然后又看向岳萱，发现她也很痛苦。
    女人终究是感性的，虽然王振海罪有应得，但是岳萱心里还是很不好受。一方面是因为她无意中充当了将王振海送入监狱的推手；另一方面，毕竟她与王振海熟识多年，没成恋人但也算朋友，看着朋友走到这一步，怎能不难受？
    岳萱与王振海其实在校园中并没有什么交集，在进入至上公司之后，岳萱才与王振海结识。王振海作为师兄和前辈，表现的利落而职业，谈起工作来更是得心应手。那时岳萱初入职场，简直将王振海当成了自己的榜样。
    之后王振海主动透露出追求意思，两人的互动也变得多了起来，不过岳萱出于谨慎并没有急着接受。而王振海主要重心在事业上，对岳萱追求也没有太着急，一直到现在。
    王振海给大家带来的痛苦太大了，今晚实在不是适合讨论问题的时候，高钰叹口气，将岳萱送回家去。
    此后岳萱请了几天假，当她再次在公司出现的时候，她气色有些憔悴，不复精神焕发的模样。
    高钰在电梯里见到岳萱，故意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有点后悔了？要是王师兄这次成功，说不定能有亿万身家，你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啊。”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如果王振海做成了，手里有大道独行源代码的技术、有游戏国度社区的人气、有资本势力的支持，说不定真会鱼跃龙门，变为真正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岳萱回过神，瞪了高钰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那样的人吗？”
    高钰就趁机反问说：“那你还在伤心什么？总不能因为王师兄的事而自责到不能自拔吧？他堕落的根源在于他克制不了自己的贪婪，与你没有关系。相反，你应该感到庆幸，如果你接受了他的追求，那现在你可就尴尬了。”
    “你不用来安慰我！姐姐我就是感叹好男人不好找而已！”岳萱狠狠的说：“像王师兄这样年纪不算老，能力不算小，脾气不算差，个子不算矮，收入不算少、学历不算低的男人，市面上也不多见了，偏偏还出了事。”
    话虽这样说，但岳萱忽然觉得高钰说的也没错，确实要庆幸自己还在对王振海观望，不然现在哭都没地方哭去。
    看到岳萱这个样子，高钰就放心了，起码说明她开始从痛苦中走出来，渐渐恢复到平常状态。
    高钰伸手对自己比划了几下：“如果你对单身问题很着急的话，看我怎么样？这次你帮忙还我清白，我感激不尽，无从报答，要不然以身相许？”
    岳萱愣了愣：“你是认真的？不会又是戏弄我吧？”
    高钰试探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岳萱突然冷哼一声，很不给面子的说：“你想得美，真以为我找不到男朋友么？你除了个子高点，脾气不好、收入不多、学历平平，还不如王振海呢！”
    “你看到的只是现在的我，过两年就不一样了！”高钰信誓旦旦的说。
    岳萱神态有点不自然：“就知道在这里占嘴上便宜，那就过两年再说！”
    两人正说话间，在走廊上遇到了刘良，高钰很自然的向刘良打了声招呼：“早啊！”刘良也热情地回应了一声。
    看着刘良的背影，岳萱很奇怪的问：“你们之间没有问题？听说刘良在你被隔离的时候，曾经劝你卖掉游戏国度社区，我觉得有点背叛朋友的感觉。”
    高钰沉默了一下才说：“那不是很正常吗？职场终究是职场，对职场友情的期望不要太高。这种东西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可能现在有，可能明天就没有了，但不是想当然的时时刻刻都一定会有。”
    岳萱不知怎的，想起了王振海，自己的行为，算不算对友情的背叛？于是她很有感慨：“是啊，这就是职场，我们都要适应它。”
    高钰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一直在想着王师兄被抓走的场面，如果没有查出真相，我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还在想，王师兄为什么会陷害我？为什么刘良会跑过来劝我出卖游戏国度社区，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样对我更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岳萱忽然很好奇，以高钰的聪明会想出一个什么结果？
    高钰继续说：“我连续想了几天，终于想出一个道理，做事和做人是两个维度，可以划分出四个象限。第一种，做事主动，做人也主动的；第二种，做事不主动，而做人主动的；第三种，做事和做人都不主动的；第四种，做事主动，但做人不主动。而我就属于做事主动，但做人不主动的这类人。”
    岳萱觉得自己跟不上高钰的思路：“你说的做人不主动是什么意思。”
    高钰憋了好几天，倾诉的欲望很强烈，一口气说了下去：“做人里的这个人字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做人不主动的表现就是，我过去面对王振海一再容忍，从来没想着还击！在名和利的世界里，这会导致别人对你没有畏惧！然后才助涨了王振海的气焰，让他产生了为所欲为的错觉，让他觉得我十分懦弱可欺，因而才敢诬陷我！同时也让刘良对我失去了信心，所以刘良才会用类似于安排‘后事’的想法来对待我，劝我卖掉游戏国度社区就是出于这样的心理！这几天我领悟到，做事主动但做人不主动是最危险的情况！做事主动说明你身上有价值，但做人不主动就缺少防护，仿佛幼童持金过闹市，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环境里！从今以后，我要改正自己这个问题，我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岳萱很震撼，高钰这想的有点深了啊，但是她判断不出对错。她只感到，高钰身上的攻击性似乎比以前强了很多。
    此时岳萱很想说，高钰现在的样子有点像王振海，但是她最终没有说出口。
    进入至上公司的高钰与在学校时的高钰截然不同，今天的高钰与刚进公司时的高钰也不相同，那么未来高钰又会进化成什么样？
    她岳萱所能做的，就是默默适应吧？

 第51章 仿佛末日

    高钰坐在工位上打开了电脑，准备开始工作。虽然大道独行源代码被泄漏出去三分之一，遭受了重大打击，但还是可以补救的。等补救完毕后，整个项目的工作仍会走上正轨，高钰压提前做好准备。
    刘良突然跑了回来，对高钰说：“我听说又出事了，大道独行项目可能要被要彻底终结！”不等高钰追问，刘良又继续说：“被拘留的王振海向公司提出了要求，让公司不要追究他责任！”
    高钰对王振海这个做法很疑惑：“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
    刘良答道：“王振海说了，如果公司不放弃追究责任，让他去坐牢的话，他就会破罐子碎摔，将存在别处的全部源代码都公开出去！”
    高钰大吃一惊，想不到王师兄还留了这一手，这不是要求，这是威胁！
    现在至上公司就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忍气吞声放弃追究王振海，保住剩余三分之二源代码不被泄露，将大道独行项目修修补补继续进行下去。
    要么就不向威胁屈服，然后王振海鱼死网破，将大道独行全部源代码散布出去。有了源代码，人人都可以做出大道独行游戏服务器，也就是俗称的私服，那么至上公司这个项目基本上就要被毁了。
    难怪王师兄被捕的那天晚上说，也许很快就会再见面，原来是这个原因，高钰想道。此时公司高层想必会很头疼吧？不知道徐文东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不止高钰，大道独行项目部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个答案，项目部的工作再次悄然停滞了。
    并没有让大家等多久，当天下班前，就有最新的消息流传出来——徐文东徐总拒绝了王振海的要挟！
    听到这个消息，大道独行项目部内瞬间又变得愁云惨淡，所有员工都觉得，几经波折后这个项目彻底完蛋了，现在还是想想自己的下家在哪里。
    “完了完了，现在真没救了。”刘良自言自语的抱怨说：“徐总也真是的，开发大道独行项目已经砸进去上千万了，忍一时之气又怎么了？”
    但徐文东的选择并不让高钰感到太过意外，徐文东徐总是一个强势的人，他怎么会容忍被一个小人威胁？他怎么会舍弃自己的脸面不要，委曲求全的向一个盗窃源代码的人屈服？
    其后果然在网上出现了大道独行的全部源代码，王振海大概早就埋下了这个定时炸弹，随着要挟不成，出于泄愤就把它引爆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私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大量玩家都涌入私服先睹为快。
    在发售上线之前源代码泄漏，对网游而言是致命的伤害。至上公司的台柱游戏惊世就曾受源代码泄漏之苦，搞得私服满天飞，不过这已经是惊世运营两年之后，官服有了稳定的玩家群体，所以惊世还能撑得下来。
    饶是如此，在私服最猖獗的时期，惊世的营收也曾暴跌50%。从此黯然让出第一网游的宝座，至今仍然受到私服冲击的影响。
    至于与惊世差不多同时期，曾经一样火爆的《神迹》，更是因为私服的泛滥彻底完蛋。如今官服虽然还在运营，但运营商已经换了好几家，在线人数也寥寥无几，几乎与鬼服没什么区别。
    大道独行在内测之前就遭遇了源代码泄漏，还出现了私服，那所受的影响和伤害会比《惊世》与《神迹》更大。
    对玩家而言，私服是不收费的，而官服要收费，那在没有用户群体基数的前提下，为什么我要玩官服而不是免费的私服呢？就算至上公司能够采取一些法律手段进行反制，但那也只是亡羊补牢，不可能将所有私服一网打尽。
    伤害在泄漏的那一刻，便已经造成。此时就算大道独行游戏官方开服，还能吸引多少玩家进入是个未知数，预期收益至少也要减去九成。再考虑到在大道独行项目上的巨大投入，游戏上线后，能否实现收支平衡都是问题。
    密切关注事件的行业观察者都做出了判断，至上公司的大道独行项目已经彻底失败了！所以大道独行项目部中弥漫着消沉的氛围，大家都懒洋洋的失去了动力。
    连续几天的bodm会议上，徐文东徐总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大道独行这件事的影响太大，即使是至上这样的大公司也不可能不伤筋动骨。
    这是为了接班惊世的游戏，这是至上未来几年的第二支柱。如果大道独行垮了，那意味着至上公司未来几年的战略规划也作废了，向来自信的徐文东心理对此无法承受。
    “现在我需要众策群力，请你们各尽所能提出对策。”徐文东对其他高管说。最近的会议上，其余的主题都被压缩到了最小空间，大家必须就大道独行项目讨论出个名堂。
    接下来该怎么办？如何尽可能的挽回损失？是否将这个受到挫败的项目继续运营下去？如何避免亏损？都是需要讨论的话题。
    面对几乎不可收拾的烂摊子，大家都没有了主意。而且大家心里不免抱怨几句，徐总如果不那么强硬的、毫不留余地的拒绝与王振海谈判，引得王振海鱼死网破，也许就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徐文东等了片刻，目光落到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身上，忽然觉得很烦躁，至上公司的高层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个只知道逃避责任，却不知道创造未来！他徐文东抓一个王振海有什么用？要的是大道独行能够在逆境中翻身！
    可惜现在的至上公司里面，却缺乏这种关键时刻能够勇敢扛起责任来的新鲜血液。徐文东又开始怀念起几年前开始创业时的伙伴，那时候的激情能让整个人都燃烧起来，而现在因为至上公司太成功了，导致很多人都开始安于现状。
    他还想起了远在海外的严晋，虽然这位人才可能对国内环境还有不适应地方，但他至少是个积极进取、敢于做事的人，这是当前至上公司最缺少的精神。
    “没有人提出建议吗？”徐文东再次开口，一众高管都事不关己的低下了头。
    他们想的很明白，提出建议是小事，但提出建议之后呢？以徐总的性格，说不定就直接把提建议的人派过去救火了。到了那时才叫苦不堪言，所以在岸上看着李剑成倒霉也就罢了，把自己拖下水就很不划算。
    没准这就是徐总强迫大家提建议的目的，不然以徐总的英明神武，还有什么想不到的办法？不止一个人如此想道。
    “难道真的没人能够说出些有用的内容吗？”徐文东忍无可忍，终于发怒了，狠狠拍了拍桌子。
    回答徐文东的依旧是沉默，于是徐文东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也不说散会，直接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将众高管留在了会议室。
    高管们天天开会的时候，大道独行项目部里彻底放羊了。项目要完蛋，部长又不在，所有人不是三三两两的聊着天，就是漫无目的的上网打游戏。
    唯有高钰再次成了另类，他仍旧在认真伏案工作，仿佛并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刘良仍在协助高钰工作，高钰也没有拒绝刘良的帮忙。
    与其他“堕落”的员工比较起来，高钰这种另类的认真就显得很刺眼了，甚至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你故意表现给谁看呢？”有人大声的讽刺说。
    高钰抬起头来，说话的人原来是程序组的一名程序员，也是当初王振海的直属部下。不过高钰轻蔑的笑了笑，懒得理睬这种人，又继续低头看资料。
    那人看到高钰无视了自己，火气莫名的更大了，一只手按在高钰的办公桌上，另一只手指着高钰骂道：“都是你这个垃圾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你，王组长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们项目部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全都是你害的！”
    高钰缓缓的站了起来，手里忽然抓起钢制的保温杯，狠狠的朝着那人的头上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疼痛的忍不住尖叫，同时晕晕乎乎的站立不稳呢。然后他双手下意识捂住了额头，几丝鲜血从手缝里面流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被这个变故惊呆了，没想到高钰二话不说直接动手。被打程序员的朋友指责说：“你怎么能动手？”
    高钰不屑的说：“对你这种真正的垃圾，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的。如果他有自知之明的话，就趁早滚蛋，不然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事情发生的太快，连距离高钰最近的刘良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岳萱猜到，高钰这一下只怕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你们在干什么！”有人暴怒的大喝一声。众人齐齐看去，原来是部长李剑成开会回来了。
    李部长本来就心烦意乱，此时见项目部里如此不像话，更是怒气冲冲。他又指着高钰说：“你给我进来！”

 第52章 破而后立

    另一方那人因为破了相，被送到医院诊治了，所以只有高钰单独面对暴怒的李剑成李部长。
    在办公室里，李剑成对高钰训斥说：“现在项目部风雨飘摇，你还都有心情打架斗殴？难道你觉得项目部会解散，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吗！”
    高钰抬起头，没有回应李部长的斥责，却表态说：“我想要拯救这个项目，我能拯救这个项目。”
    “你说什么？”李剑成吃了一惊。听到高钰说出这样的话，他立刻将对高钰的训斥丢到了九霄云外。与挽救大道独行项目比起来，别的事情都是小事！
    李部长又追问说：“你为什么敢这样说？现在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满地私服都是免费的，怎么还会有人来我们这里玩收费的游戏？”
    高钰反驳道：“那么如果我们也免费呢？”
    在未来的游戏业界，“免费”游戏的概念人人皆知，但现在还是个不被大多数人所理解的东西。
    李剑成皱眉说：“难道你发烧了？我们可不是凭借兴趣，两三台电脑就能搞的私服。是至少要有十六组服务器的大型官服，原本的硬件是为了承担百万人同时在线的，不收费我们吃什么？”
    这并非是李部长眼光不足，在二十一世纪最初几年这个时代，所有游戏人的普遍观念就是：非法的私服或许可以免费，但官服也免费的话，那怎么赚钱？
    高钰胸有成竹的又反问说：“私服当然有不少随便搞的，并不求盈利，但是这种私服也就容纳几十人上百人，很多私服其实就是网吧老板纠集朋友一起随便玩玩。可是包括《惊世》、《神迹》都有比较长期稳定的私服，能够容纳几百人上千人在线。这类私服硬件成本虽然不高，可也需要维护费用，据我所知，他们赚的不少。”
    李剑成有点哭笑不得，这高钰简直走火入魔了。“他们是卖道具装备，卖极品武器，然后开转生之类的胡闹，这才能捞点快钱，但这些钱并不持久。”
    “但至少说明游戏免费玩，然后靠其它服务收费的模式是成立的。”高钰解释道：“我们所要做的，无非是要改进这种模式，让它能够适应于更多人在线，更长的持续性。”
    李部长愕然片刻，居然觉得高钰所说有几分道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大道独行已经濒临死亡了，难免会有一种急病乱投医的心态。
    “那现在要怎么办？”李剑成问道，“难得彻底改变原有的规划？”
    高钰斩钉截铁的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说服徐总！我已经写好了报告。”
    李部长匆匆浏览了高钰的报告后，虽然很多地方还不能透彻的理解，但是目前他也没有更好的对策了。只能咬牙说：“我带你去见徐总，由你向徐总阐述！”
    此时徐文东正在闭目养神，今天他必须要做出一个决断了，是否将大道独行这个曾经被寄予了希望的重要项目停掉。
    当秘书向他报告说，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来求见的时候，徐文东想着，如果这次李剑成还令人无法满意的话，不介意打发李剑成去养老。
    然后徐文东就看到李部长带着一个年轻人进来了，并对自己介绍说：“这是运营组副组长高钰，他有一些想法，我觉得很有价值，值得徐总听听。”
    徐文东恍然，他其实记得高钰的名字，无论是之前的公关事件，还是高钰与严晋的争论，都给徐文东留下了深刻印象。只不过这个年轻人他才见过一两次，并不是很熟悉，脸和名字一时间还没对上。
    肖秘书将高钰带来的u盘插入电脑，打开了ppt投影。《大道独行项目运营报告》几个字出现在首页，仍然是黑底白字，朴素无华，徐文东微蹙眉头，但没有多说什么。
    在bodm上提交的报告都是制作精美，徐文东已经习惯了华丽的审美，看到这种上世纪风格的简陋报告，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高钰注意到了徐文东的表情，也很无奈。岳萱告诉过他，徐总对报告的形式也很重视，漂亮的报告他更容易听得下去。如果时间充裕，高钰是想让岳萱帮忙来修正的，不过这次只能将就了。
    “我这次的报告，主要是为了在源代码泄漏情况下，针对大道独行项目进行的紧急应对策略。”高钰言简意赅，先说明了报告的主旨。
    然后高钰正式开讲：“源代码泄漏之后，肯定私服泛滥，由于私服都是免费的。如果我们继续维持30元月卡的费用，很可能会造成玩家的流失。所以我的第一条对策，就是大道独行游戏永久免费！”
    徐文东皱了皱眉头。游戏免费的噱头，十年后或许不新鲜，但是在当前这个时代，绝对是让人震惊的。
    永久免费不就等于永久亏损？这种对策也能叫对策？但徐文东不动声色，他知道高钰必有下文，鼓励着说：“你继续。”
    高钰也不在意徐总现在怎么想的，只要肯继续听就行。他将ptt翻到下一页，侃侃而谈：“所谓永久免费，其实只是取消传统的按游戏时间收费的方式。其实游戏时间收费与游戏的理念原本是相反的，游戏需要人气，就需要玩家长时间的停留在虚拟现实中。如果我们要为这个虚拟现实收费，那就是向外赶人，必然造成游戏人气的下降。包月制度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个问题，但仍然不是鼓励玩家滞留的办法。”
    早期的网络游戏点卡制度，高钰觉得是一种反人类的收费，如果是单机游戏这样收费，或许还能够说得过去。但网络游戏本身就是承担着社交作用，在游戏中的聚集效应越明显，就越能吸引玩家。
    空空荡荡的“鬼服”谁也不乐意玩，除非是当单机。但是人满为患的服务器，反而能让人趋之若鹜，这就是人类的从众心理。
    网络游戏在国内发展到现在，大概也只有风行全世界的《巫妖世界》还坚持着按分钟收费的点卡制度，但让玩家们掐着点上下线的体验，实在是令人爽不起来。但以《巫妖世界》的流行度，它有这个资格，别人学不来。
    “收费的改变，关键是理念的改变。”高钰注意到徐文东已经陷入沉思，便开始追加解释。
    “我可以举个例子，在传统行业中，与网络游戏最相似的模式是古镇旅游业。最初的古镇旅游，经营者的理念很单一，就是把古镇作为一个景点来出售门票，或一百或几十，总之只要坑到游客就算成功。游客买了门票，进入古镇之后，走马观花，只看到一些破房子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不值。回去之后口碑就变得更差，古镇旅游也就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之中。”
    网络游戏的付费时间，实际上与旅游的门票是一样的。玩家和游客都是为了准入而付费，但实际上他们重视的并非是准入资格和停留时间，而是在这段时间之内的感受。
    “进入新世纪之后，许多古镇景点发现这样不行。收门票之后，游客减少，古镇内的消费更趋向于无。于是有人就反其道而行之，干脆取消门票，鼓励游客进入并在古镇内停留更长时间，以提升消费额。实际上如果游客能够在古镇中住上一晚，那么包括住宿费、伙食，还有必然会购买的一些小礼品小纪念品，消费就远远超过了一张门票。而且由于景点是免费的，游客可以自由自在的闲逛，他会感觉到自己是自由的，体验就更加美好，这就创造了消费的内外部环境。”
    “网游也是一样，我们给玩家提供免费的游戏时间，尽可能的增强聚集效应，然后在游戏中增加消费。但不是强迫，完全免费的玩家也能够玩游戏，但土豪们就是真正的享受游戏。说得不客气一点，那些不花钱的玩家，正是土豪们享受和炫耀的对象。这就是古代卖艺的人常说的一句话，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停！”徐总忽然打断了高钰的汇报。高钰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徐文东对自己的报告不满意？
    徐文东沉思片刻，然后才开口说：“有很多人都劝我，拿出壮士断腕、断尾求生的勇气，彻底放弃大道独行这个项目，停住毫无希望、无底洞式的投入，以此来给公司止血。他们说的未尝没有道理，而你现在又规划了另一种道路，一条看起来很美好，又有一定理论基础的道路，但目前也仅存在于理论上。要执行下去，那就需要重新投入更多的预算，如果最后失败了，损失反而会更大。对于我来说，无论就此壮士断腕放弃项目，还是采纳你的对策继续推动项目，都是赌博。我需要一个将赌注压在你身上的理由，你需要说服我相信你的理论。”
    听到并理解，觉得很不错，这是一个层次；下定决心去实施，是另一个层次，更深的层次。前者叫“知”，后者叫“行”，正所谓知易行难。
    徐文东的临时考题并不在高钰的ppt报告里，高钰自己也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听说徐总喜欢哲学？应该研究过规则的破与立吧？那么徐总应该明白，不破不立和破后而立的道理。作为收费项目的大道独行游戏已经破了，那么就应该趁机换一种模式，以求破而后立的结果。如果成功了，坏事变成好事，收益将会更大。难道至上公司已经失去了破釜沉舟冒险的勇气吗？难道徐总不想向外界表示，至上公司依然还有这样的勇气吗？”
    徐文东拍案而起：“说得好！下面立刻召开会议，你在会议上继续做报告！”

 第53章 观念的转变

    至上公司的诸多高管今天又一次被召集，心里抱怨徐总折腾人的他们踏进会议室的时候，发现会议室多了一个年轻人，高钰正坐在角落里摆弄着电脑。
    他怎么会在这里？有的人疑惑不解。也有聪明的人立刻猜到什么，肯定是徐总非常看重他的意见，所以这个年轻人才会出现在高管会议上！
    等人到齐了，徐文东言简意赅的对高钰说：“你继续说。”
    高钰只得又从头讲起，此刻他感觉自己今天像是布道者，同样的道理对不同的人讲了一次又一次。
    高钰的声音很平稳，这个会议室又不是第一次来，有什么可激动的？高钰相信，自己以后也会经常坐在这里。
    当高钰再次讲完免费游戏的思路后，众人按捺住心里的震动，但却没人对这个模式发表看法，只齐齐看向徐文东，等待徐总的表态。
    “永久免费，我同意了！”徐文东斩钉截铁的说。他到底是枭雄之才，该做决断时绝对不拖泥带水。
    时不我待，每耽误一分钟，就丧失一分钟的主动。大道独行私服泛滥已成定局，想要月卡收费全无指望，既然如此，不如尝试一下全新的模式。或者说，干脆死马当活马医。
    高钰微微放心了，自己这次努力看来没有白费。万事开头难，只要接受了第一步，后面的东西就顺理成章了。
    虽然高钰还没有讲到具体的运营方法，但在座众人终究都是浸淫网络游戏多年的资深人士。见到徐总给出了明确的意见后，他们也就放心的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深思下去，转眼间就有了许多主意。
    有人立刻提出，“可以卖双倍经验，加快修炼速度，这个一定是主要消费道具。”
    也有人说，“传送、pk增强、副本次数，甚至游戏币，这些都是可以卖的，而且不会明显影响游戏的平衡性。”
    有几个休闲游戏的部长更提出，“时装、皮肤这些才是大头，在休闲游戏里面，这些都能有不错的流水，如果是在人气爆棚的大热网游里面，那就更值钱。”
    “不过千万不能和私服一样，直接卖终极武器装备，这东西一定要控制数量，一旦普及后就没吊着玩家的东西了，游戏寿命也差不多到头了。”还有老成的提出禁忌。
    高钰点头，他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怎么可能直接贩售终极装备？在这种升级收集类的游戏里面，装备就是吊在玩家前方的胡萝卜。
    就像是当初《惊世》里面，玩家为了一把屠龙，能够没日没夜打上几个月乐此不疲。
    再往前推，就算是单机游戏的经典《恐惧魔王2》，玩家们也会一遍遍通关，就是为了能够找到更高级的暗金设备。那能够刷骷髅皮皮的小红门，高钰自己都不知道闯过几千次几万次。
    会议室不复先前几次的沉寂，陡然间热闹起来。正当众说纷纭之际，高钰却拿着话筒打断了大家的讨论：“我的报告共有三条对策，免费只是第一条，下面还有两条。”
    众人便渐渐停住了议论，继续听高钰讲。
    “我的第二条对策，是针对游戏内容的。”高钰知道这点可能会更加引起争议，但现在却势在必行。
    “目前大道独行的操作还是有些稍微繁杂了，即使一场常规的战斗，也要用到鼠标和键盘上六到九个键位，这对新手未免太不友好。我希望能够进一步简化操作，对于休闲玩家来说，最好可以一鼠走天下。即使是pk和副本boss，我认为最多用到三个键位使用技能最好。”
    “这不行！”正如高钰所料，立刻就有人反驳，“你有没有参加过大道独行的封闭测试？在封测之中，大道独行丰富的技能系统受到好评，正是因为有多种技能的组合，才能够形成不同的游戏和战斗模式。”
    “这都是高玩才需要考虑的内容。”高钰皱着眉头说，“我很喜欢这种玩家，但很可惜，操作好的玩家，往往付费不是很积极。”
    操作越好，当然可以少花钱，因为他不需要太好的装备就能boss，pk也不怕，那用什么来让他们花钱呢？这些玩家，还是由竞技类游戏接收了吧，那是与大型角色扮演网络游戏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盈利模式。
    徐文东会意，“你的意思是简化操作，一方面让新人更容易上手，另一方面，也让花钱的玩家更容易形成碾压感？是不是这个意思？”
    操作复杂了，新人就难受。而对于花钱的人民币玩家来说，人家打游戏原本就是为了个爽快，你要他秀精细操作，技能配合，结果pk起来还不如一身白装没花钱的技术型玩家，那土豪花钱又有什么爽感？
    花了钱，就要立竿见影，哪怕是捧着一杯茶悠闲啜饮，右手轻点鼠标，谈笑间仍然能够让强虏灰飞烟灭，这才是人民币玩家的乐趣。
    徐文东发现高钰的对策说白了，就是赤裸裸的鼓励游戏内消费，只要能够花的钱多，即使是操作白痴，一样可以在游戏内称王称霸，这就彻底改变了原有的游戏观念。
    从电子游戏厅成长起来的一代，从来都对“高手”有莫名的崇拜，讲究的是一币通关。但是对于游戏厅老板来说，一币通关的高手从来不是什么好顾客，他最喜欢的是拿着一篮子币拼了命仍然打不过最终boss的家伙，这意味着下次他还会回来挑战。
    高钰的游戏对策，就是限制第一种“高手”，同时鼓励第二种人的出现。
    这又是一个新思路，徐文东对这个年轻人再次刮目相看，他随即赞同说：“第二条对策，我也同意了。你安排程序组立刻进行改动，务必保证内测前一定要完成！”
    前两条是游戏观念的转变，也是高钰最担心引其争论的内容，好在徐文东一锤定音，他也就省了许多口舌，果然跟着一个有决断力的老板是件省心的事。
    高钰继续汇报第三条对策，“相对于前两条对策，第三条就简明多了。我希望公司能够安排大规模的包机推广，让大道独行占领网吧。”
    如果说前两条是战略改变，包机推广就是战术层面上的运用。高钰早就注意到，网吧是网络游戏流行的窗口。就如最初惊世大火，几乎网吧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机器都在跑着高举大刀的战士、召唤冰咆哮的法师还有带着神兽的道士。
    而反过来，在网吧占据半壁江山，也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玩家的心态。当初高钰在网吧看到别人玩的游戏，都会好奇的问一问，这是什么？好玩吗？
    “具体做个预算报告上来，尽快进行。”徐文东甚至没有具体细问，便再次一口答应了。有前两条战略打底，第三条的战术运用，并不需要他这个大老板来多费心思。
    但落在旁人眼中，这就属于言听计从的恩宠了。如果高钰真的能够力挽狂澜，立刻就会摇身一变成为重要人物！
    这次重要会议上，焦点人物只有一个，那就是高钰！
    就是会议散了后，众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高钰身上，包含着各种各样的神色。想想也知道，田大海、杨守信、江盛、李剑成这些人看向高钰的目光，那绝对是不一样的。
    高钰和李剑成部长回到大道独行项目部，李部长对高钰说：“如果这次能度过难关，那我真要感谢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高钰回答说：“王师兄出了问题，虽然责任不在于我身上，但我也是诱因，为此我愿负起这个责任！”
    李部长又说：“你还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吗？”
    这很有点论功行赏的意思了，高钰也不客气的答道：“今天有个工程师向我挑衅，我要将他赶出项目部！”
    李部长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高钰居然会提出这样一个“排除异己”的要求，原来的高钰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他这个样子，很像王振海啊，李部长想道。

 第54章 我是传奇

    在大道独行源代码、私服出现泄漏五天之后，也就是游戏内测前两天，至上公司终于开始出招。
    徐文东亲自召开新闻发布会，在严厉谴责私服和盗版之余，同时宣布大道独行将会永久免费，以彻底打击私服。
    消息传出后，玩家群体都惊呆了，纷纷表示徐总“有钱任性”，同时感激涕零的表忠心，说自己将会是大道独行一辈子的脑残粉。
    以前什么时候出过完全免费的网络游戏？惊世只能免费玩六级，正上瘾的时候你不得不去充钱。
    神迹是公测免费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毫不留情的收月卡。至于最红的巫妖世界，哪怕是在大陆上闲逛一分钟都要扣一个点。
    广大学生党和低收入人士们病此久矣，苦不堪言。这时候徐文东豪放的宣布大道独行永久免费，大家都当是福利，网络上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当然这其中也难免产生一些杂音，有酸溜溜的“专家”撰文提示，小心“免费”陷阱。
    高钰看了那篇文章，发现它鞭辟入里，说得几乎与自己的设想偏差不大，倒也惊出一身冷汗。要说世界上聪明人还是多，这种免费的伎俩很多领域都出现过，无非巧妙不同而已。
    不过被天上掉馅饼砸中的玩家们并不这么想，他们很讲义气的为至上公司、为徐文东、为大道独行站台，把这位专家骂得狗血喷头。很多人都排队留言说：“有种让你主子把游戏先免费了再说！”
    看来大多数玩家觉得，这专家的话是至上公司竞争对手的污蔑之词了，高钰生出不少感慨。
    现在这些玩家都满怀欣喜，当他们进入大道独行游戏之后，虽然不会立刻发觉猫腻，但时间长了后，终究还是会有些失望的。
    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如果不进行一定的消费，在游戏里面就只能是被虐的对象。而想要过得还不错，那月消费额度至少也不会低于原本的点卡投入。
    但应该有不少人会坚持下去。因为靠着大量时间的消耗，免费玩家们也能渐渐收集到与付费玩家一样的材料，得到一样的装备，只不过这个时间就会非常漫长。
    无论如何，徐文东的这场新闻发布会时机绝佳，效果也出人意料。从各大游戏网站的反馈来看，至少从流量来看，大道独行内测已经完全消除了源代码泄漏的负面影响，甚至有可能出现一次大爆发，超过原本的预期。
    接下来，无非就是在如此多流量涌入的前提下，能不能在他们身上赚到比原来不免费更多的钱了。
    五月一日上午九点，大道独行正式开放内测。不需要激活码，只要下载游戏并注册账号就能登入，免费游戏的大时代从此徐徐开启。
    在决定永久免费之前，原本项目部已经打算将新开的服务器减半，但被高钰阻止了，现在只能庆幸没有采取这个措施。
    因为从九点开始，服务器每一条线都呈现出爆满的赤红色。就连高钰自己想要登入游戏，都要排一个多小时的队。
    “第一步成功了！”高钰知道，免费战略换来的人气并不稳定，游戏内容和运营策划将是决定能不能留住这些人、并且让他们在游戏内消费的关键。
    参加过封闭测试的玩家们发现，大道独行的技能系统比之以前有了改动，几个技能连锁变成了固定的模式，这样可以简化按键，甚至可以完全用鼠标操作。
    这种改动让许多人叫好，但也有些人觉得失去了自由度，略微不舒服。好在游戏初期竞争激烈，他们还顾不上到论坛去发牢骚，有这功夫，不如去新手村口多打几头狼。
    再说玩家十级以前只有一个平民新手技能，根本无所谓技能连锁，真要纠结这一点那至少也得等到十几级拜入各大门派，习得各种武学技能以后。
    当天下午三点，高钰在北都组织的包机推广开始大范围铺开。北都不少大型网吧中进行了大道独行的主体装饰，至上公司慷慨的包下了一个区，邀请玩家免费试玩大道独行。
    这消息传开，那些免费的机位立刻都坐的水泄不通，尤其是大学附近，几个同宿舍的甚至要靠猜拳决定怎么轮流上机。挤不上的同学就站在椅背后，津津有味的看着、叫着、笑着。
    “这就是青春啊！”马不停蹄巡视各地的高钰对与他同行的岳萱感慨，“我们上学那时候没这种活动，不然我肯定也就站在这儿。”
    高钰沉迷网游的时候，他也能看别人打游戏打一下午，现在回想起来恍若隔世。其实告别大学生活才不到一年，但他的心态已经完全转变，成熟来得太无声无息，也太快。
    岳萱心里评估着宣传作用，从路过的几家网吧来看，这种包机推广的形式非常实用，免费体验的玩家们已经有不少已经入迷。
    只要形成惯性，这些网吧中玩大道独行的人数绝不会少，以此为辐射，能够将附近大学的学生们都卷进来。而且网吧中的主题装饰还能保留一段时间，更加深了推广效果。
    一直到晚上，包机活动才告一段落，但这种活动以后就会变成常设。高钰已经在徐总那里得到了允许，定期将全国五万家网吧的机器全部包下，只允许玩大道独行。
    这样每个月要多支出百万元的费用，但前期的推广效果必然是惊人的，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更证实了这一点。
    高钰情绪很兴奋，从网吧出来，他与岳萱一起在路上走着，一路上都在给岳萱讲大道独行的远景。
    “大道独行拿了个开门红，又是永久免费，我们坚持做几个月的包机推广之后，在二三线城市就能站稳脚跟，以后就可以靠自发流量了。王振海虽然泄漏了源代码，但他不可能毁了这个游戏！”
    岳萱一直沉静的看着他，她知道这一次高钰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充分展现了他的能力。今天虽然只是第一天，但是高钰在徐总面前所提的三个策略，都起到了作用。
    大道独行游戏已经被挽救过来了，甚至还有可能爆红，这一切大部分都是高钰的功劳，这次他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五月二日，高钰飞往江南，开始了全国包机推广巡游。这由总部拨出经费，当地办事处负责组织的活动，轰轰烈烈开展起来，所费不多，效果却极佳。
    五月五日，大道独行商城系统上线，这是知耻而后勇的程序组连续加班加点完成的产物。商城的物品需要用元宝购买，商品大都是游戏中无法获得、或者难以获得的珍稀材料与物品，包括双倍、三倍经验药水、洗髓丹、时装、皮肤等等。
    而元宝则需要充值购买，一元人民币可兑换一百个元宝，一小时的双倍经验药水需要29个元宝。从这个物价来看，大部分人还能够承受得起。
    相对昂贵的时装、皮肤，又不是游戏中的必需品，只是有钱人装逼的道具而已，一般人爱买不买。
    所以商城系统上线，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就这么平静的被玩家接受了。这种平静，对于至上公司来说，就是奇迹发生的前夜。
    商城系统上线二十四小时之后，当天的销售数据交到徐文东手里，他只看了一眼就大喜过望，在会议上再次狠狠表扬了不在场的高钰。
    大道独行的单日销售数据打破了历史记录。即使是《惊世》，单日流水也从来没有冲破过三百万，而大道独行却悄无声息的做到了。
    虽然这只是第一天，并不见得能够一直保持。如果真能保持，单月流水就有机会破亿，那简直是个当世神话。
    在会议上，徐文东总裁当众宣布了业绩。众高管坐在下首，心里感慨万千。原来以为大道独行要完了，怎么突然又死灰复燃？看数据，这是要大发啊！
    不用别人表功，徐文东自然而然的就提到了高钰：“这次完全是高钰力挽狂澜，我觉得他需要一次破格提拔和重奖，这样才能鼓励员工们锐意创新。”
    这次做出的贡献实在是太重要了，不但挽救了公司最重要的项目，还挽救了徐文东的脸面。如果不是资历原因，徐文东觉得给高钰一个部长都不过分。
    这时候，应该由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提议具体如何奖励高钰，但是李部长却走神了，不知道发什么愣。
    而公司运营部部长江盛却开口笑着说：“不如让高钰来公司运营部吧，这样更能发挥他的才能。”
    但最终还是徐文东亲自决定，将高钰职级一举提到高级三，继续留在大道独行项目部，担任部长特别助理，负责运营工作。
    于是高钰进至上公司不到一年，足可以说是连升九级，从褐色制服小实习生，到浅灰色制服的初级员工，再到深蓝色制服的中级，最后是黑色制服的高级。他用短短一年，走完了别人几十年的升迁之路，当然这也是因为高钰的超卓贡献。
    《霸皇纪》的砸金蛋系统、舆论危机中写出的《网络游戏的存在价值》，再到挽狂澜于既倒的《大道独行》。在至上公司内部，高钰已经成了新传奇，一个比王振海更传奇的传奇！
    大道独行在经历了曲折之后大获成功，月流水虽然没有破亿，但是第三季度的营收超过两亿，抵得上大半个惊世。
    至上公司有了这款新游戏作为现金流，终于可以摆脱只会靠《惊世》打天下的刻板印象，也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大扩张。
    看到公司再次站稳了游戏业界领头羊地位，徐文东心满意足，更专注于在资本市场的博弈。游戏行业风起云涌，高钰也借此机会，终于站到了第一线。
    他穿着得体的黑色制服，优雅的穿过前台，一路上不停的有人和他打招呼。凭着实力和业绩，他赢得了属于自己的尊敬，他也得到了王振海梦寐以求的bodm参会资格。
    在之后的日子里面，虽然由于大道独行的“免费比收费还狠”事件引起了一番骂战，但终究屹立不倒，是热门榜上的常客。

 第55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新老总要来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冬去春来，在忙忙碌碌的生活中，高钰不经意间发现自己已经在至上公司待了两年。
    大道独行一年多的运营相当稳定，当然现在骂声四起，都觉得商城收费太狠，人民币玩家太受优待，不花钱的都是被虐。
    但对游戏本身的品质和内容，玩家还是满意的，虐归虐，养成了登录游戏习惯的玩家一时也戒不掉，而且每天还有新人补入。于是运营收入一直平稳上升，并未落后于游戏市场增幅扩容的速度。
    如今在项目部里，高钰的威信很高。随着游戏进入成熟时期，整体工作重心从开发转向了运营，作为被徐总钦点负责运营工作的部长助理，高钰的地位自然也继续水涨船高。
    许多老员工都感慨，如今的高钰比当年的王振海还要厉害。厉害这个词包含着多层意思，不外乎级别、影响力、实际权限等方面。
    在工作当中，部长李剑成的声音往往还不如高钰大，尤其是在运营业务上，一方面是李剑成性格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高钰能力出众。曾经有几个与王振海关系不错的员工对高钰不大服气，但最后都被赶出了大道独行项目部。
    具体到高钰起家之地运营组，刘良已经升为了副组长，代理组长仍然是二代余耀辉。同时运营组补充了大量人手，现在也像模像样的成为项目部里的大组，不再是当年的草台班子模样。
    说起来也是奇葩，这都一年多了，余耀辉头上的代理两个字还没有去掉。他本人似乎还是不求上进的混着，而项目部其他人也没有让他转正的意思，于是就这样延续下来了。
    反正有高钰这个部长助理在，运营组实际上是由高钰直接领导的，余耀辉混日子并不影响工作运转。
    夏日清晨，北都天亮的很早，今天虽然是周末，但高钰仍然早早起来赶到公司。因为今天是新任ceo上任的日子，以后至上公司将会多了一个战略操盘手。
    这位新任ceo就是原海外事业部的严晋，徐文东徐总特意从海外请回来的业界精英。至于徐总的目的，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是想让发展进入平缓期的至上公司有所改变，让公司与国际接轨，实现从国内第一到世界级游戏公司的升级。
    高钰与严晋在邮件中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虽然两人没有再起争执，但是高钰总觉得与这位海归精英理念不合。而且这一年多以来，严晋仍然没有摆脱对国内游戏市场的偏见，在很多场合都发表过让高钰不敢苟同的言论。
    徐总最后还是决定由严晋来担当新ceo，领导至上公司未来的发展，高钰心里对此不太满意。但他的地位还不足以在这种大事上置喙，他对严晋本人也难说直接了解，因此就保持了沉默。
    据高钰所知，公司高管中也有许多人认为严晋并不适合担任ceo。毕竟他十多年的从业经历都是在海外，从未在国内任职，对国内游戏市场了解也有限。
    这样的人会将至上公司带向何方，众人难免都有些怀疑。但徐文东做出的决定，公司内没人可以反对，谁都不可能违抗这位“至上帝国”君主的意志。
    高钰九点钟准时抵达至上公司，今天项目部里没有旁人，只有刘良因为要处理几个媒体的联络事宜，正在貌似努力的加班。
    看到高钰来了，刘良笑嘻嘻上来打招呼，“今天和老大你吵过架的ceo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压力？”
    高钰不动声色，“我和他只是公事上的争执，有没有私怨。他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巫妖世界》的项目主管，又一个人扛起海外事业部大旗这几年，应该不会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难道还能记恨我不成？”
    刘良说起来也是个奇迹，他与高钰同时作为实习生进入至上公司，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但却顺风顺水。他在高钰大放异彩之后便践行坚定跟随策略，这两年来虽然没觉得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业绩，但提升的速度也不慢，现在已经是副组长了。
    “我觉得风声有变呢。”刘良今天加班也是有备而来，大约又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听说新ceo觉得公司现在冗余的项目太多，冗员也太多，对各个项目部各自为政的情况更是不满，打算精兵简政，将权力收回公司总部。”
    那位新任ceo想要重新集权？高钰皱起眉头，空穴来风其必有因。如果说严晋真的那样打算，那么与现有机制的矛盾可就大了。
    至上公司经过这两年的改革，各项目部都争取到了一定的自主权，越大的项目部自主权越大。而徐文东似乎有意识的将各项目部培养成独立的个体，前一段时间甚至有传闻说徐总打算让年流水超过亿元规模的项目部成为独立法人，分拆上市。
    高钰这两年全心全意专注在游戏内容和运营上，对资本市场只能说一知半解，不太能明白他们高层的思路。不过趋势明显存在，现在大道独行项目部下设的子部门越来越多，虽然都只以组为单位，但实际拥有的权力却与公司总部部门接近。
    比如，当年人力资源部曲大海一语成谶，现在大道独行项目部真设了人事组，有很多独立权力，实习生、兼职人员和短期工这种，项目部说招就招了，甚至根本不需要在人力资源部走流程。即使是正式员工，入职前也只需要在人力资源部报备即可。
    再加上早就设立的运营组，为了方便核算而成立的财务组，提供后勤支持的行政组，大道独行项目部可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等于只是将销售完全外包给总公司的一个独立单位。
    放下去的权力，想要再收回来，那就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就算没有腥风血雨，至少也得鸡飞狗跳啊。想到这里，高钰就觉得今天的欢迎会只怕不会安生，不知道是鸿门宴还是下马威。更重要的是，这位新来的严总上任三把火，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刘良忽然又开口说：“其实我还有件事情要求到你啊。你说运营组现在有模有样的，但却始终没个正式组长，看着也太不像话了吧？”
    高钰闻弦歌而知雅意，“你的意思是，你想当这个组长吗？”
    前年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草创时期，就两个菜鸟员工，没有组长不组长的。后来因为公司高层和稀泥，安插了一个所谓的代理组长余耀辉，可这代理组长只是个混日子不做事的二世祖，高钰只能顶着副组长名头主持工作。
    后来高钰被越级提拔升为部长助理，而刘良经过锻炼后接替了副组长职务。至于组长余耀辉依然是个代理的，公司上上下下似乎忘了这回事，就这样任由二世祖余耀辉挂着代理组长职务混了一天又一天。
    刘良不满的说：“我们这么重要的组，长时间以来只有挂名不管事的代理组长，简直就像个笑话。就算那余耀辉是来混资历的，混了这么久也该混够了。至上公司这么大，让他换个岗位不好吗？”
    高钰当然清楚，刘良不满的真正原因是，有这样一个代理组长，挡住了他刘良上进的道路。
    在这个问题上，高钰没有理由不支持刘良，至于余耀辉，那跟自己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高钰点头说：“我明白了，我会跟李部长说一说的。”
    另外高钰还想找李剑成部长讨论下新任ceo严晋的事情，想必李部长的消息应该比刘良更多更准确。等了一会儿，看见李部长来到，高钰便跟着部长一起进了他的办公室。
    高钰一边给李部长泡上茶水，一边问：“听说新来的严总打算进行改革？”
    李剑成对高钰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很坦白的说：“其实就是收权，如今至上公司两个最大的项目部，一个是老当益壮的《惊世》，另一个就是我们《大道独行》了，严晋如果要烧三把火，肯定会从我们这两家开刀。”
    高钰想，李剑成别的本事不行，在办公室政治上还是有一套的，而且他是徐总身边的老人，总有几分薄面，到时看看他怎么应对吧。
    两人又议论了一会儿，高钰想起刘良的请求，又说：“我们部的运营组组长职务是不是该确定一下了？总是有个不做事的代理组长也不像话，我看刘良就可以，副组长升为组长也顺理成章。”
    李剑成沉吟片刻：“这个事情，我看还是让余耀辉转正吧，刘良还年轻，不着急。”
    什么？高钰对李部长的意见很惊讶，他为何会想让余耀辉转正？
    余耀辉这个人对工作没任何贡献，纯属占着位置吃闲饭的人，只不过有个公司股东父亲，当初也机缘巧合，才得以成为大道独行项目部运营组的代理组长。
    但他实在不成器，故而代理这两个字一直拿不掉。项目部上上下下都把余耀辉当成混资历的过渡人物，想着什么时候这二世祖混够了，然后自动换岗走人。
    高钰正要与李部长进一步沟通时，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公司总办那里通知，副部级别以上高管以及部长助理们开会，高钰也得以列席。

 第5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会议室里面已经有几个项目部长坐着，看到高钰进来，全都热情招呼。高钰现在级别虽然比他们低，但公司里面没有人敢小看高钰。毕竟高钰在大道独行项目部里话语权很大，而大道独行项目部又是公司数一数二的大部。
    高钰微笑与众人闲聊几句，刚当上部长助理时候，身份的反差曾经让他有些不习惯。但是经过了一年多锻炼，他已经对这种办公室交往得心应手。
    当然曲大海、杨守信这些与高钰结过仇的人，关系仍然如冰山未曾解冻，看到高钰春风得意，他们心里肯定不会痛快。
    随着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公司总办主任怕大家着急，特意实时通报情况：“徐总说十点到，严总三十分钟前已经从机场出发直接来公司，大概应该与徐总差不多时间抵达。”
    现在是九点五十分，公司高管陆陆续续都在会议室出现。一部分人假装谈笑风生，但也有另一份人忧心忡忡，大概都是在担心新ceo到任之后必然会放的三把火。
    其实高钰和老油条们也不怎么真正合得来，那些人在至上公司创立和前期发展的时候确实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现在大部分已经成了公司的累赘。
    十点整，徐文东准时踏进会议室，对时间的精准把控一向是他的突出习惯。高钰暗自佩服，也打算向他学习。
    这一年来高钰列席不知多少次有徐文东出席的会议，只要是约定了时间，这位日理万机的老总从来没有迟到过。
    “严总还没到吗？”徐文东在上首椅子坐下，环视一周，开口询问。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位头发一丝不苟，身穿双排扣黑色西装的精瘦男子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他面孔狭长，皮肤白皙，眼窝深陷，不知道是因为在海外待的时间久了，还是因为本身带有混血血统，呈现出一部分欧美人的样貌特征。
    他进门的时候，目光恰恰与仰头的高钰碰上，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他就是至上公司新任ceo严晋。
    严晋是第三代移民，持美国国籍，今年三十九岁。祖父是中国人，祖母是爱尔兰人，他有八分之一的白人血统。
    他是斯坦福大学的计算机博士，毕业之后就进入游戏业界翘楚风暴公司。从最普通的程序员做起，历经十年，因为工作认真，表现出色，一直做到《巫妖世界》的项目部副总监。
    如果不是因为徐文东不计成本的挖角，游戏业界普遍认为他在十年之内一定能够进入风暴公司董事会，成为第一位华裔成员。
    离开风暴公司，进入中国的至上公司，对于严晋来说本身也是一次极大的挑战。但他认为自己带着游戏业界的先进经验，配合至上公司的渠道优势，依托中国的庞大市场，注定能够取得成功。
    “自今日起，任命严晋为至上公司ceo，大家欢迎。”徐文东的任命言简意赅，举手把话筒让给了严晋，今天的主角是他。
    高钰随着众人一起鼓掌，严晋矜持的欠了欠身，算是与大家打招呼。然后他微微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我就开门见山，至上公司这几年的成绩还算不错。但是在我看来，做得还远远不够，在座诸位也算是游戏业界的资深人士，但是与风暴公司的精英相比，还是远远不及格，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出人意料，严晋当头就是一盆冷水，这让大家都有些尴尬。如果是中国人就会明白，在这种欢迎仪式上应该讲些漂亮话，什么“共同进步”、“和衷共济”之类。
    至于要打要骂，怎么也得等到正式入职以后。更何况这种地图炮，和“在座各位都是垃圾”有什么区别？
    “这种不讲人情的西方人作派真叫人看不惯。”已经开始有人暗中嘀咕。
    徐文东引入严晋，谁都知道至上公司一定会有大改革。大家就算表面上不显山露水，心里也都在暗暗担心，只希望能够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而严晋对众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戳破了所有人的幻想，这个假洋鬼子是要来真的！
    高钰在至上公司待了两年，现在也很清楚至上公司的积弊。由于规模过大，扩张过于迅速，虽然有着业界第一乃至中国大型公司中最好的现金流状况，但是由于赚钱的产品品类过于单一，抗风险性很差。
    前几年开始，徐文东就尝试在视频网站、网络内容、移动业务等方面进行拓展，但都没有什么起色。他也曾经耗巨资进入电视游戏行业，但是由于国家政策的变化，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外部风险不说，内部组织也存在问题。最初跟随徐文东创业的那批老人，现在功成名就，奋斗的动力明显不足。偏偏他们又占据了大部分上升通道，大幅度的减少了新人出头的机会。
    高钰和大道独行的成功，都可以说是一次奇迹。如果不是因为特定的时机，高钰根本没机会混迹在这一群“老人”中间。
    回想起来，大道独行如果没有率先实行永久免费制度，大概也会在后起之秀的冲击之下泯然于众人，成为一款至上公司开发运营的普通游戏。
    再往深里想，假如没有高钰和大道独行，至上公司现在的处境可能会更加尴尬，在大道独行项目之外，实质上真正赚大钱的项目只有一个《惊世》。而这款游戏已经又老又落伍，偏偏因为承担了全部的盈利任务，根本不能大刀阔斧的改革。
    而其他方面，不管是游戏还是视频、硬件项目，全面处于烧钱亏损的状态，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果没有大道独行强行续命，至上公司甚至可能已经走上衰落之路。
    大道独行也只是暂时性掩盖了公司内部的矛盾和发展颓势，公司仍然已经到了需要改革的边缘。不过这种改革的权利，是否应该授予一个对公司不太了解，又过于自信的外来者？高钰心中的疑虑挥之不去。
    公司的“帝王”徐文东不动如山，双目半睁半闭，好像是在闭目养神，完全将舞台交给了严晋。
    “下面我要宣布公司未来一段时间的主要工作。首先是考核机制，从即日起，至上公司将引入kpi工具考核制度，每一位主管级别以上的员工都需要为自身以及下属岗位设定kpi，由行政部门统一审核之后确认。kpi完成情况，将作为将来员工升职和加薪的唯一标准。未来两个月内，全体员工都会加入kpi的轮岗培训。”
    严晋果然没有任何拖延，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烧了起来。引入考核制度是至上公司之前一直在讨论的问题，但始终没有定论，员工的评价更多的都是看主管自由心证。
    kpi就是所谓关键绩效指标，是政府部门与大型企业考核的主要标准之一。高钰并不反对加以实施，但他担心的是会流于形式。
    严晋没有给大家太多思考时间，直接就进入了下一议题，“今后我们的第二项重点是公司管理制度改革，对组织架构进行打散重组。这已经得到了徐总的认可。”
    这第二项对众人的震动更大，听到组织架构改革，不少人脸色不好看。这是要动蛋糕啊，懂政治的都知道，动蛋糕从来就意味着腥风血雨！
    至上公司创立已有十余年，当初跟随徐文东的元老们一个萝卜一个坑，在至上公司的组织体系中占据了稳定而几乎不可动摇的位置。
    刘良给高钰统计过，凡是零二年以前进公司，现在副部长级以上的员工，即使办事无能，顶多也就是发配冷宫，很少有被撤职或者辞退的实例。
    就比如和高钰最不对盘的杨守信，在霸皇纪项目被合并之后，调到了新成立的一个休闲游戏项目部担任主管。
    虽然杨部长势力地位更不如前，但好歹仍然能够坐在bodm的会议桌边，各项福利待遇薪水奖金都有。
    即使是徐文东对这些老臣子再不满意，也一直留着情分，至上公司无论怎么发展，他们总能占一份好处。
    基层员工的职级制度，其实是非常好的政策，只要努力表现，前方就有升迁管道。但是一旦级别接近高管职务，就会发觉失去了奋斗的动力和方向，因为前面没有位置，你很难再有进步。
    这就容易让人觉得不公平，进而失去斗志，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想法。王振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从至上公司成立到现在，除了项目部越发独立之外，从来没有进行过组织结构的改革，这就难怪众人的反响激烈。
    严晋很满意这种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感觉，他继续说道：“具体的调整模式仍然待定，细节还需要商讨。但有以下几个方向。第一，营收过低、规模过小的项目部要予以合并。目前公司子项目过多，管理太过扁平。拟在项目部以上再设一个项目群层级，由总监管理多个平行项目。第二，目前大型项目部里的独立后勤支持小组要予以取消，这过于浪费公司资源。人事、行政、财务，一切都应由公司统筹管理。第三，项目部主管与事业部总监采取竞争上岗制，不再设终身岗位，员工职级与具体职务脱钩。所有的部门主管要能上能下，既能做管理，也能上一线。”
    几个改革，全都掐到了至上公司现在的命门。只有第二条降低项目部的独立性时是好是坏难说，另外两条如果真的能够贯彻下去，或许是能够解决至上公司现在的一些痼疾。
    严晋这个人对国内游戏市场有偏见，性格有些偏执，但在管理上确实有眼光，高钰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徐文东选人当然也不可能只看名声，他能够力排众议，空降一个ceo，想来也已经反复考察，这才用人不疑。
    这几条改革方向出来后，高管们难免人心惶惶。尤其是一些尸位素餐混日子的，这时候就要开始担心自己的部门会不会被合并，或者是职务会不会被拿下。
    不过高钰并不太担心，以他的业绩和能力，不愁没有岗位。此时高钰还有心情想，三把火的第一把是考核，第二把是改革，第三把又是什么？

 第57章 这个阶段的烦恼

    严晋对高管的心情们毫不在意，没有阐述和解释什么，继续说：“第三项重点工作就是引进战略投资者，加强与资本的合作。”
    说到这里，终于有人开口反对了：“这点我有质疑，我们至上公司有着很健康的现金流，这方面甚至在国内也是出色的，我想并不需要引进战略投资者。”
    严晋脸上现出嘲弄的神色，“你这种想法就是典型的中国式小农思想，现如今早不是单打独斗、一个公司包打一切的年代了。至上公司的未来不仅仅要做游戏公司，还要做大娱乐公司！我们引进战略投资者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渠道和资源。有了更多的合作资源，我们才能突破现有的格局，看到更广阔的天空！”
    严晋的口气让高钰听着很不舒服，但是在这间会议室里，他地位最低，还轮不到他出来说什么。
    “我的话说完了，散会！”严晋最后宣布说。
    结果这场欢迎会开得全然没有欢迎的气氛，散会之后，众人各怀心思，连议论都懒得议论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好戏还在后面，那位严总的三把火无不是大动作，折腾出来的动静绝对小不了。
    高钰回到办公室，与刘良说及此事，倒是很称赞严晋选择的时机，“他想要动老臣子们蛋糕，如果徐徐图之，肯定会被人察觉。一旦这些老油条们串联起来，他想要说出改革这句话都不容易。只有趁这机会蛮不讲理的强制推行，才有可能医治公司的沉疴。”
    刘良笑着说：“那么你到底站哪一边？估计那位ceo对你的意见不小，谁让你在邮件群组里鄙视过他。”
    高钰并不在意，“谁是正确的，我就站在谁那边，游戏行业每天都在蓬勃发展，没时间浪费在勾心斗角上。”
    此时李剑成部长也回到大道独行项目部，高钰又进了李部长办公室，继续未完的谈话。
    “我想知道，部长为什么想要让余耀辉转正？刘良才是最适合的运营组组长人选，而余耀辉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工作态度。”
    在一般情况下，这样对着上司追根问底是职场大忌，很多时候上司做出的决定是不愿意向下属解释为什么的。
    但高钰和李剑成的关系比较特殊，很多话可以直言不讳，而且又涉及到高钰主管的运营组，他就想问个清楚。
    李剑成的回答也很直接：“因为余耀辉父亲是公司股东，又和徐总是老朋友。我想要在未来变革中保住现有地位并尽力争取晋升，就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这样解释你明白了吗？”
    其实高钰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严总的到来让所有高管都有了危机感，李部长的答案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只是比他想的更加直接，毫不遮遮掩掩。而且这次李部长的回答口气很“硬”，不是过去那种委婉的解释，这让高钰感到有一丝异样。
    “可是刘良确实比余耀辉合适多了，而且他也很努力，在运营工作中倾注了很大心血。”高钰徒劳的说。
    李剑成仍然无动于衷：“你不必再说了，有意见可以向公司总部反应。”
    之前高钰以为让刘良升为组长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没想到就这样被部长拒绝了。近一两年来，很少发生这样的事情。
    高钰无可奈何的退出了李剑成的办公室，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总觉得与李部长之间有一层隔膜。
    幸好此时刘良已经走了，不然高钰真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刘良说。坐在办公椅上，高钰正想着什么，手机铃声响了，看来电显示是岳萱打来的，高钰便接通了电话。
    原来岳萱今天去逛街了，中午叫高钰一起吃饭。下午就没什么事了，高钰收拾完手里的工作，就离开了公司。
    岳萱在距离不远的购物中心等着，两人之间太熟了，吃饭闲聊都很自在，高钰就把今天被李部长拒绝的事情说了。
    岳萱想了想说：“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原因可能是，李部长不愿让你一手带起来的人当组长？无论这个人是刘良，还是别的什么人。”
    “为什么？”高钰下意识的问。
    “因为，因为……”岳萱犹豫了一下才说：“因为李部长不想再看到有第二个王振海出现吧。”
    第二个王振海？听到这个说法后，高钰不禁苦笑起来。他忽然理解到李部长的心思了，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当年李部长被王振海伤害的很重，大概他现在对任何类似王振海的角色，都会不由自主的产生疑虑和警戒，这是人性的规律。
    但李部长又是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自己业务能力有限，所以喜欢依赖别人，比如以前的王振海，以及现在的自己。
    而如今，自己就快要碰到李部长心中的那根因为“王振海事件”设立的警戒线了。想至此处高钰不由得长叹一声，明明是王振海造下的孽，自己却还要承担部分后果。
    李部长的疏远态度，以及严晋的三把火，让高钰觉得今天真是很多麻烦，“人生每一个阶段，都会有每一个阶段的烦恼，真是永远无穷无尽。”
    岳萱忍不住笑出声来，打趣道：“你这话怎么像个中年大叔？你还没未老先衰吧？”
    高钰被调戏的脸上挂不住，连忙岔开话题：“不说这些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忽然请我吃饭，到底有何贵干？不能是专门找我先聊来的吧？”
    岳萱对高钰也不客气，“被你看出来了，还真有事情找你帮忙。现在我想着能否自己做点项目，你帮我参考参考。”
    岳萱进入至上公司比高钰还早两年，当过培训师，做过策划，但都是创新性不强的普通岗位。此时她觉得自己锻炼的差不多了，想着参与新游戏项目开发，获得更多的经验和发展空间。
    高钰没有拒绝岳萱的理由，就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岳萱点头说：“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觉得现在什么样的游戏才会真正成功？”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久了，也总结出些东西。”高钰并不藏私，将自己的理念全盘托出：“我认为，在当下的国内市场中，想要做一款极致成功的游戏，一定要有三个核心元素。一是操作简化，二是能够满足玩家的虚拟欲望，三是免费。想成功，就要做这样的游戏。”
    岳萱思考了一会儿，好像在慢慢消化高钰的理念。忽然她抬起头来，眼神很明亮：“要不，一起做点新项目？”
    随即岳萱帮着高钰分析说：“如果你想寻求稳妥的话，当然是留在大道独行项目部最好。毕竟大道独行项目部现在步入了稳定期，足够你吃几年老本了，剩下的无非就是稳稳当当熬资历的事情了。不过目前看来李部长心里有些想法，只怕未来不会给你太多的施展空间了，再说大道独行项目刻上的印记是项目主管李剑成和公司老总徐文东，不是你高钰。如果你想做自己的事业，最好还是跳出大道独行项目部，从头开发一个成功游戏。”
    高钰很认同岳萱的分析，大道独行已经开始稳定，工作也更局限于日常，没有什么挑战性，他所能达到的高度也就目前这样了。
    游戏行业是一个飞速变化的行业，时时刻刻都可能有新鲜的东西出来，高钰还不想这么早就进入养老状态。
    最后高钰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轻举妄动，首先要有好的项目，才值得投入，否则还不如不动。现在先寻找好的项目吧，等真正发现了机会再说其它。而且还存在一个变数，那就是新上任的严总大概要狠狠折腾，估计所有新项目都会受到影响，想去开发新项目必定被波及。不过这方面问题不难解决，大不了去申请壹号基金！”
    至上公司其实一直有鼓励员工创业的制度，壹号基金本身就是扶持员工独立运营项目的一项公司内部基金。部门组级主管以上员工只要找到合适的项目，可以向公司申请扶持，从壹号基金中拨款进行运营。
    这其中一部分是无息贷款，一部分是公司投资。如果项目盈利，那么皆大欢喜，员工偿还贷款之后，也可以享受分红比例。但如果项目失败，申请了壹号基金的员工可能就要无偿为至上公司服务多足够年限，才能够偿还债务了。
    岳萱从高钰的口气里觉察出些什么：“好像你不太喜欢新来的严总？”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高高在上的海外精英样子，他迟早要被教做人。”在岳萱面前，高钰不用戴着面具做人，直言不讳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与岳萱谈完后，高钰重点关注了下公司内部的项目。不过最近这些时间，在大型游戏开发方面，至上公司没有什么雄心，毕竟现在手头已经有了两个红透半边天的大制作。
    这个年代国内大型原创网络游戏的制作周期虽然还不能与《巫妖世界》相比，但也是两三年一轮，最近一年内没有类似大道独行规模的项目启动也正常。
    不过高钰也不一定非要参与大项目，如果能碰上新鲜有趣的项目也行，对高钰本人而言，关键在于新鲜两个字。游戏这行业很大程度上靠眼光，墨守成规不行。
    高钰并不盲目相信同类型的游戏就能获得同样的成功，就像是当年模仿惊世的那么多，如今模仿大道独行那么多，然而特别成功的又有几家？

 第58章 恃宠而骄

    新的一周开始了，高钰一如往常的早早来到公司。在公司大楼门口，高钰看到一辆宝马7系轿车行驶过来，并停在楼前。
    按道理说，在至上公司这样的地方见到百万豪车并不稀奇，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这辆车的车牌号码却让高钰很有印象。
    记忆力很强的高钰清清楚楚记得，当年前女友崔娜从住所搬走的时候，接她离去的车牌号就是这个。所以高钰停住了脚步，站在旋转门外，注视着那辆宝马车。
    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人被高钰直接略过，而女人则熟的不能再熟，就是已经分手两年的崔娜。两年前看着她上了这辆车，两年后又看到她从这辆车上下来。
    高钰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再遇到崔娜，原本他以为，这辈子与崔娜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此时的崔娜比两年前更显成熟，原本不习惯穿高跟鞋的她如今也能走得步步生风。此刻她手里抱着文件袋，比身边男人略微靠后半步，一边走着一边向身边男人说着什么。
    到门前时，崔娜与高钰面对面碰上，冷不丁的看到这位前男友，也吃惊的站住了。
    “你还在至上公司工作？”“你怎么会在这里？”高钰和崔娜不约而同的同时出声，又同时对视无语。
    崔娜旁边的男人好奇的对崔娜问道：“这是谁？”
    崔娜低声的回答说：“他就是高钰。”
    这个男人，大概就是当初接走崔娜的那个人吧？高钰怀着异样的心情，刻意彬彬有礼的对着两人点头说：“欢迎来到至上公司。”然后高钰洒脱的转身，走进了公司大楼，没有给对方回话的机会。
    崔娜身边的男人饶有兴趣的注视高钰背影，对崔娜说：“原来他就是高钰，游戏国度社区就是属于他的？王振海这个废物就是败在他手里的？听至上公司的人说，这个人比王振海还要厉害。”
    崔娜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思，当初这个男人怎样鼓动王振海，她都是看在眼里的。于是崔娜忍不住说：“他是不可能被你所用的，更不可能成为王振海的替代品。”
    “为什么？”这男人先是下意识反问了一句，然后又非常肯定的说：“不可能无法利用，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办法！”
    开完项目部例会，高钰刚看完几分邮件，就接到了电话。公司总办通知，严总召集公司各部副部长级别以上高管开会。
    大道独行项目部没有副部长，一般这种场合都是由部长助理高钰出面的。这是经过徐文东允许的，没人对此有意见，从此也能反映出高钰的特殊地位。
    让高钰奇怪的是，这次会议没有在常用的九楼会议室，而是在三楼的小会堂。等到他进入会场，和其他人一起坐好，没过多久就看到三个人走进来。
    其中一个是严总，另外两人就是高钰今早在楼前遇到的两人。这让高钰再次意外。难道崔娜和那个男人今天是来拜访严晋的？
    严晋等三人坐在了主席台上，向坐在台下的众人介绍说：“这两位是扬帆资本的资深投资总监郑千钧郑先生，和他的助理崔娜崔女士！”
    高钰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叫郑千钧，还是个投资行业的精英。能吸引当年初出茅庐的崔娜，肯定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至上公司的众高管心里都很疑惑，请这投资公司的总监来干什么？
    然后又听到严晋说：“郑先生是十分优秀的新兴经济投资专家，在互联网、娱乐、游戏等方向有很深的造诣。今天将郑先生请过来，是想让郑先生给大家上课，给大家开拓一下视野。”
    坐席上顿时一阵骚动，严总敲了敲话筒：“安静！下面请郑先生开讲！”
    高钰忽然想到，严晋上任那天，抛出的三把火里就有“引进战略投资”这项，莫非这家“扬帆资本”就是严晋所选定的对象？
    郑千钧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就转入正题：“我认为，未来的新兴经济，将会变成资本密集行业，所以也必将是资本主导的时代！在我们资本的力量下，行业的主题将是整合！”
    忽然人群里有人站了起来，登时就将所有的视线吸引了过去。严晋坐在主席台上看得清清楚楚，他拿起话筒喝道：“高钰！你要干什么？”
    高钰扫了两眼主席台，轻蔑的冷笑几声，只回答了八个字：“高高在上，不知所谓！”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说：“关于游戏和玩家的事情，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不要用假大空的装腔作势来掩盖无知。”
    说完后，高钰就穿过人群，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会议室，仿佛根本不屑于辩驳什么。
    原本高钰混在人群里，并不醒目，崔娜并没有注意到。直到这时，崔娜才看见高钰，不禁有点恍惚。
    现在她才切切实实亲眼目睹了高钰的地位，她的这位前男友就这样很自然的与一群至上公司部长、副部长坐在一起，而且可以狂傲的不将公司ceo放在眼里。
    她忍不住将前男友与现男友做了个比较，现在确实郑千钧的成就高于高钰，但高钰才二十几岁，足足比郑千钧年轻了十岁。再过十年，高钰会成长到什么程度？
    主席台上严晋脸面很阴沉，他在人群里找到了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对李剑成责问说：“你就是这样管理下属的？”
    李剑成淡淡的说：“是我管理多有不周，今后就请严总多加管教。”对李部长熟悉的人若有所思，从这口气看，好像李剑成对高钰也不是那么回护了？
    严总做了几个深呼吸，很大度的对众人说：“他不愿意听，这是他的损失。下面继续！”
    然后这次“上课”就在一种不尴不尬的气氛中进行，两个小时后，又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结束了。
    严晋送走郑千钧后，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找至上公司的董事长徐文东，详细的将高钰的事情做了汇报。
    徐文东不置可否，只说：“高钰这样做，并不奇怪。”
    严晋答话说：“公司里人人都说，高钰是特殊的一个。特殊就特殊在，他受着您的关注，而且是超出了他级别的关注。正是有这样的关注在，高钰才获得了特权。”
    徐文东笑了笑：“高钰是挽救了大道独行项目的有功之臣，如果当初大道独行项目失败，今天的公司就会少三分之一的利润。他是一个激励普通员工的榜样，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不重视和关注他？”
    严晋很严肃的说：“恕我直言，从管理角度来说，这样是极其不规范的，任何超出制度的特例，并不适合出现在一家现代化的公司里。”
    徐文东也渐渐收起了笑容，听着严晋的阐述：“其实像这样天才型的功臣，往往只有关键节点上一瞬间的巨大作用，但在漫长的日常岗位中并不能完全发挥。这种时候，不能想着将天才一直高高供上神坛。你给了他不应有的特权，他就会恃宠而骄，这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事情，而且必将严重破坏整个团体的氛围，将整个团体的风气变坏。别人不会去想为什么他会特殊，只会看到他有行事无忌的特权。别人不会去深思内里，而是会有样学样的模仿外在表现。”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徐文东说。
    谈完高钰的事情，严晋又汇报说：“另外我与扬帆资本会谈过了，具体合作方式需要进一步详谈。另外我们两家可以先互派员工到对方公司实习，互相交流学习。”
    徐文东同意了：“这个可以，但是要对交流人员注意保密，不能将公司的机密泄露出去。”随即又开起玩笑：“听说扬帆资本里美女很多，别给我们派些美女过来使美人计吧？”

 第59章 又一次顶撞

    这天中午，高钰和岳萱一起到公司餐厅用餐，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岳萱忽然问高钰：“听说严总请了外面的人讲课，而你当场甩了脸走人，是不是因为崔娜也在场的原因？”
    高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头也不抬的回答：“也许有这个原因吧，你很在意吗？”
    岳萱很不满意的用力瞪眼，敲了敲高钰的餐盘，“你说过要追我，怎么还能把崔娜放在心上？”
    高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抱怨说：“你又一直不明确答应。”
    两人这种互相试探感情的戏码，近一年来已经上演了无数次，但是两人都缺乏一锤定音的勇气和契机，只能这样继续互相试探下去。
    吃完饭，岳萱出去办事，高钰回办公室。进了电梯后，高钰吃惊地发现，崔娜竟然也在电梯里面。“你怎么还在这里？”
    崔娜恍惚了一下，脑海中又回想起了郑千钧对她说过的话：“你这次去至上公司，目标应该放在高钰身上，要让他变成我们的财富工具。”
    高钰看着发愣的崔娜，“你怎么不说话？”
    崔娜还在回想郑千钧的嘱咐：“你是高钰的前女友，他必然会在你面拼命表现，这是人性。而你的机会就在这里，然后从中寻找可利用之处。”
    高钰不明白，崔娜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发呆？又不是两年来的第一次见面，昨天明明已经见过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冲击吧？
    崔娜心中暗暗感叹，成功男人就是这样的吗？为了事业上升和攫取财富，不惜把女友推到她的前男友身边。
    “莫名其妙。”高钰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声。
    崔娜回过神来，对高钰微微鞠躬说：“从今天起，我作为交流员工到至上公司学习，并且就在你们大道独行项目部，请多指教。”
    高钰愕然，连电梯都忘了出去：“这是谁定下的？”
    崔娜不厌其详的仔细解答说：“这是两家公司高层达成的协议，目的是为了促进两家公司之间的了解和深度合作。另外，如果我们要去六楼项目部的话，现在已经坐过了，需要我帮你按下电钮吗？”
    高钰无语，眼前这个仿佛标准秘书样子的崔娜，让他感到非常陌生。
    当天下午，新上任的ceo严晋严总开始对公司各部门进行拜访和调研。第一个去的就是老牌顶级游戏惊世项目部，第二个去的就是新兴王牌游戏大道独行项目部，这都在大家预料之中，毕竟这两个游戏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两大支柱，最大的吸金来源。
    严晋来到大道独行项目部时，部长李剑成将所有员工召集，请严总给大家讲了几句话。
    在热烈掌声中，严晋结束了讲话。李剑成又把项目部里的团队牵头人、组长、以及部长助理高钰等骨干力量都叫到了会议室，与严总交流。
    可以说，李剑成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让严总挑不出毛病来，所以很满意，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在项目部里转了一圈，发现大多数办公桌都很不整洁。连一张桌面都不能清理干净，怎么能够保证头脑清晰？所以接下来三个月，公司要进行5s运动，首先清理你们的办公桌，我不希望再看到一团乱麻的景象。”
    严晋大概有点强迫症和洁癖。他自己的文件都会排列的整整齐齐，文具之类也都随手归纳，他认为随意乱放本身就是一种思维混乱的表现。
    所谓5s，就是整理（seiri）、整顿（seiton）、清扫（seiso）、清洁（seiketsu）和素养（shitsuke），这一套管理方法起源于日本，一度在欧美制造型企业中也相当流行，不过在需要创意的互联网企业中就很少见。
    严晋继续说：“这件事要由各项目部的副部长来负责，你们大道独行项目部没有副部长，那就让高助理来负责，并直接向我汇报结果。希望很快就能见到成效，让大家都在一个清洁整齐的环境里工作。”
    要自己天天去向严晋汇报打扫卫生这种事情？高钰觉得，这是严晋跑到自己地盘上来挑衅。
    他忍不住提起异议：“我想发表一点自己的看法。公司引进新的管理制度，我举双手赞成。但是5s运动与互联网的创新精神不符合。据我所知，即使是国外类似谷歌这样的网络公司，都是支持个性办公桌文化的。我们并非是讲究严肃、标准和制度化的制造业公司，而是讲求激情、冲劲和创新的网络游戏行业。过分强调秩序，会束缚员工的创造力，我反对这项提议。”
    会议室里面大多数人并不感到奇怪，高钰就高钰，与别人不一样的。只有崔娜有点震惊，没想到新ceo上任第一次巡视调研，高钰就能这样不给面子。
    严晋的面色有些不好看，他盯着高钰，冷冷反问，“你去过谷歌总部？”
    “没有。”高钰承认自己是土鳖，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出过国。
    严晋傲然抬起下巴，“我不知道谷歌总部怎样，不过在风暴公司，我的办公桌从来的都是有条不紊，也从来没有人说过巫妖世界缺乏创造力。另外我要说明一点，刚才5s运动的要求，并不是提议。而是公司已经决定的政策，高钰你可以有意见，但必须执行！”
    严晋的语气比高钰更充满攻击性，会议室的气氛立刻剑拔弩张。一般老实点的员工这时候肯定不敢再说话，但高钰却并没有被这种气势下压服，仍然不卑不亢回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整理习惯，作为创意第一的行业，最重要的是需要舒适自由的环境。也许严总你喜欢整洁的办公桌，但也有许多人更喜欢随心所欲，我们不应该妨碍这种自由。”
    严晋把自己的个人习惯与《巫妖世界》绑定起来，这在高钰看来就是在耍流氓。高钰自己本身是一个严谨的人，他的桌面就算不是一尘不染，但大致也还算得上整齐。
    但他也很清楚很多员工的习惯，实际上至少一半的创意和开发人员都有不修边幅的习惯，让他们把时间浪费在应该由清洁工负责的收拾整理上，高钰会觉得付出的工资不值得。
    而且这种5s整理运动，很容易就浮于表面，检查的时候众人把垃圾全都塞进抽屉。检查人员一走，又将东西全都拿出来散落摆开，那又有什么意义？
    “我并不是鼓励大家把办公桌弄乱，只是对于很多人来说，让他们自由自在放松的环境，比严肃刻板的环境更能激发灵感。我不知道风暴公司是怎样，但至少在中国，在至上公司，在大道独行项目部，这个原则给我们带来的许多成功。一些表面功夫我们可以去做，但如果会影响到工作，我作为部门的负责人之一，就必须要提出异议。”
    高钰的话掷地有声，他毫不客气的直斥5s为表面功夫，而且认为这会影响到创意部门的工作。
    此时别人都不敢说话了，但大家都不太明白，为什么高钰会与严总在这样的小事上反复较真？有这个必要么？
    只有李剑成隐隐约约觉察到，这不只是一件小事，两边都是借题发挥。严晋想借用这种无伤大雅小事来敲打桀骜不驯的高钰；而高钰则将这种敲打视为无礼挑衅，他坚持据理力争，以此表明不接受敲打的态度。
    但严晋完全没料到自己提出要求后，居然会遇到如此顽强的抗拒，小小的部长助理居然对自己这样一个ceo的话抗命不从。换成别人如此刺头，早就当场开除掉算了，但是对高钰这样的功臣不行。
    严晋思考了一下，很高深莫测的说：“现在公司确实有反对改革的呼声，但是年轻人做事要深思熟虑，不要被别人推到前面当枪使。我会将此事汇报给徐总。”
    高钰差点很不严肃的笑场，严总这是宫斗剧看多了吧？这脑洞想的都是什么？他把自己的抗拒姿态只理解成年轻人被人唆使？这样的心胸是何等浅薄！
    他高钰反对的原因，第一不喜欢这样的形式主义表面功夫；第二不喜欢为这样的工作向严晋汇报；第三不喜欢严晋的故意敲打自己的想法，这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其实高钰不知道，在场人中还有一个脑洞更大的。新来交流实习的崔娜此时也陷入了幻想，高钰如此顶撞公司ceo，是为了在自己面前表现吗？
    等严晋走后，崔娜找了个机会问高钰：“你这样顶撞老总好吗？”
    高钰正要说话，忽然瞥见岳萱紧紧盯着自己，目光很不善。便故意轻浮的对崔娜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怕他干什么？”
    然后他就迅速扬长而去了，免得与崔娜多说几句话，会让岳萱产生什么不好的反应。

 第60章 改革的阴影

    高钰的顶撞放在全公司格局下只是一个小火花，并不足以影响到严晋工作的大局。对公司各部门调研完毕后，严晋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公司组织架构改革。
    现在公司各高管最关注的问题就是架构改革了，每天私下里见面，哪怕是在吸烟区抽根烟，或者是茶水去喝杯咖啡，言语中都是说改革的话题。
    严晋的改革是从游戏项目部开始的，连日来，几个小型的游戏项目部已经进入合并程序，将组建为项目群。严总对几位老资格的部长并没有给什么面子，合并之后也没有提拔他们为总监，而是从别的部门调人过来当总监。
    当然那几个小项目部的部长本来就没多大可能继续提拔了，但新任项目群总监原来也是部长级，现在却是他们的上司，这种心理落差就比较大了。
    尤其是成立项目群以后，bodm会议就不再需要这些部长出席，只需要项目群总监统一汇报，这可比降小部长们的职位级别更有杀伤力。
    在至上公司的人都知道，在公司里面的地位高低，其实并不真正看你的职务或者职级，而是看你距离徐总有多远。
    越是接近徐文东的老人，在公司中的地位就越高。就比如分管技术的周副总，无论严晋怎么改革，所有人都相信不会动周总。
    这不仅是因为周副总水平高，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与徐文东是患难之交。现在还是邻居，平时都有私人交往，这可以说是副总圈子里面混得最好的一个了。
    再次一级，就是也能够毫无顾忌的联系到徐总的人。基本上就是严晋、几位副总，还有徐总少数几个心腹。
    再往下就是徐总在公司里面的老部下，比如说人力资源部部长曲大海、运营部部长兼副总江盛、惊世项目部长蔡飞，还有大道独行项目部长李剑成。他们只要有事，还是可以骚扰到徐总的，徐总也不会与他们见怪。
    而普通高管最大的意义，就在bodm会议上可以见到徐总。只要有机会就能在徐文东面前露脸，在至上公司就意味着还有出头的机会。一旦失去这种机会，徐总将你遗忘，那就是彻底没有翻身之日了。
    所以在比较小的游戏项目部里，严晋的改革很是引起了恐慌，但还没有变成骚动，大家都在观望着惊世和大道独行两个项目部。
    对项目体制进行改革，迟早会改到这两个最有话语权的大项目部，只有他们奋起反抗才会有力度，所以其他项目部的人都指望这两个部登高一呼。
    惊世项目部部长蔡飞的态度很明确，对这种改革非常抗拒，但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李剑成的态度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李剑成是有野心，不过他的野心是混进副总圈，所以对实权相对看得开，不然他手下就不会接连出现王振海、高钰这样的人。
    在惊世项目部几次把严晋的裁撤小组命令顶回来的同时，大道独行项目部却对严总比较配合。行政组、财务组和人事组，这些对游戏业务的支持部门先后都被裁撤，只保留了策划、开发、美工、测试、运营这些直接关系到游戏项目的五大组。
    顿时至上公司里流言纷起，都说李剑成这个软骨头已经彻底倒向严晋了，而严晋则承诺提拔李剑成当公司副总。
    在这个时候，李剑成在办公室里正与高钰单独谈话。
    现在来自严总的改革压力变小了，李部长觉得可以抽出精力来解决其他问题了。他很严肃的说：“为了完善运营组的架构，代理组长余耀辉将转正担任正式组长，我希望你服从决定。”
    高钰半是玩笑的说：“我需要服从什么？我现在是余耀辉的上司，就算他当了组长，也在我这个部长助理下面，难道需要我服从他？”
    李剑成训斥说：“别装糊涂，你明白我的意思！”
    高钰在运营组根基深厚，如果他有心使坏，完全有能力让别人架空余耀辉，并将余耀辉挤兑得干不下去，甚至挖几个坑陷害也不是没可能。李部长的意思，就是警告高钰不要做出这样的事。
    高钰也很认真的答复：“我保留我的意见，刘良比余耀辉更适合担任组长。”
    高钰死活看不上二世祖余耀辉，李剑成也很头疼。他确实有能力任命余耀辉去当组长，但是他也担心以后余耀辉出问题，尤其是从高钰到员工都反对余耀辉的情况下。
    如果余耀辉真的出了事故，那不但不会结好余父，甚至还会招来埋怨。正当李部长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说服高钰时，电话铃声响了。
    总办秘书在电话里提醒李部长，立刻登陆内网看重要通知。李剑成放下电话打开内网，就看到有通知说，大道独行项目部继续精简，裁撤掉运营组，只保留前期开发部门。
    李剑成与高钰顿时面面相觑，这时还能争什么？如果连运营组都要没有了，那争论让谁当组长有什么意义？
    在这道通知下，两人先前的争执是多么可笑！无论李剑成和高钰，都不想裁掉运营组，这对他们两人来说都具有重要意义。
    对李剑成来说，运营组是大道独行项目部辉煌的起点，大道独行项目部如果没了运营部，就从综合性大部变成只负责游戏开发的纯技术性部门，那李剑成这个部长岂不变相的降级了？
    对高钰来说，运营组是他的最大成就，如果没了运营部，主管运营的部长助理岂不成了空架子虚职？那高钰怎么办？
    沉默了好一会儿，消化掉这个突如其来通知的高钰才对李剑成开口说：“先前你大概想着用妥协来换取平安吧？所以你宁可被指责为软龟头，也要很配合的裁撤了财务、人事、后勤这些组。可是你也不看看你妥协的对象是谁，妥协应该是互相的，而不是单方面的，严晋这种人知道妥协两个字怎么写吗？在他的心里，他就是正确的，而别人对他的让步都是理所应当，而他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
    李剑成有点恼羞成怒，一方面是因为有被严晋羞辱的感觉，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机关算尽的妥协做法成了别人眼里的笑柄。
    他忍不住辩解说：“其实关键不在于严晋想什么，而是徐总到底在想什么。这架构大改革，明显就是严总在给徐总背黑锅，干他不能干的事！所以我不是向严晋妥协，而是向徐总妥协。”
    高钰若有所思，以李部长的政治嗅觉，分析应该不错。
    徐文东不能对老臣子们太不客气，不然会寒了大伙儿的心，所以请严晋出手来解决老家伙和老问题，也是给至上公司找出一条继续前进的道路。
    要是这样说的话，站在局外人的客观立场来看，严晋似乎没有什么错误。其实高钰内心深处也觉得公司应该整治了，只有裁汰冗余、重新树立激励机制，才能够得到健康的发展。
    高钰觉得自己能够猜到，徐总虽然满足于自己在公司的关键作用，但至上公司越来越大，这种金字塔级的管理太过陈旧，会让公司失去活力。
    所以他不得不引进像严晋这样的职业经理人，将公司进行改组，以便能够让至上公司轻装上阵。而且徐总本人也渐渐淡出具体的公司日常事务管理，开始专注于投资与集团建设的远景规划。
    这其实让高钰觉得很可惜，因为徐总本人是游戏业界最强大的项目管理者，bodm会议上他经常只是寥寥几句，就纠正了一个项目的方向。如果至上公司进入后徐文东时代，会有怎样的变化，高钰无法预测。
    他只是觉得，徐文东其实年纪也不大，他如果还能够专注于开发游戏，或许会成为网络游戏业界真正的教父，开创一个第九文化蓬勃发展的大时代。
    不过如今的徐总除了游戏人身份以外，同样也是国内的十大富豪之一，也许早已经不能像高钰这么简单的思考问题了。
    两人各有心思，相对无言，临近下班时候，李剑成的电话再次响起。李部长接通后听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高钰说：“这是江盛打来的，他请我今晚聚聚，并特别要求把你也带上。”
    江盛，原运营部部长，现公司副总兼运营部部长。当初江盛与曲大海、李剑成并称为公司福寿禄三星，都是晋升副总的有力人选。
    后来李剑成因为王振海事件失去晋升机会，曲大海始终碌碌无为，最终还是江盛由运营部部长晋升到了副总职位。
    没想到江盛这时候会邀请李剑成私人聚会，是个人都会感到不同寻常。高钰反问说：“你们高管聚会，我真的要去？”
    李部长有点酸气的说：“去吧，江盛指定了让你一起参加。他不是一直挺看重你的吗？”

 第61章 我们来做大事吧

    出于保密需要，李剑成部长亲自开车，高钰则搭着李部长的车同往。
    聚会地点在一处名叫围墙的会员制俱乐部，高钰跟着李剑成从不起眼的大门进去，穿过富丽堂皇的前厅，沿着幽深静谧的廊道一直走到临着花园的大包厢。
    江盛已经先到了，还有另一位六十岁的老人也在。高钰不认识这位老人，但李剑成却认识，他对高钰介绍说：“这是公司的余董。”
    余董？这两个字的组合，让高钰秒懂，原来这老人就是余耀辉这个二世祖的父亲，至上公司的大股东。听说当年这位老者帮过徐总创业，后来因为年纪大了就隐退，不再参与具体工作，只保留了董事身份。
    大人物们的话，高钰也插不上嘴，只管听着就是，偶尔问到他时，才回答几句。
    反正这次聚会的核心意思是明白了，江盛和余董都认为，如果至上公司里没有严晋这个人的话，江盛可以当ceo，李剑成可以接替江盛当副总。
    不过李剑成没有给出明确的表态，到最后告别时，也只说回去考虑。
    在车上，李剑成问高钰：“感想如何？”
    高钰轻蔑的说：“我并不喜欢严总的为人，甚至很讨厌他华而不实的虚假，但我也同样不喜欢纯粹因为争名夺利而拉帮结派，为了反对而反对。至于今晚这场聚会，里面充斥着宫廷阴谋式的腐朽气息，我只想着白天赶紧到来，好站在阳光下晒一晒。”
    李部长感到自己也被高钰鄙视了，很不爽的说：“你之所以看似客观，那是因为你的地位不够高，严晋发自顶层的改革还触及不到你，所以你没有多少切身感受，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至于你想着阳光，但我要告诉你，世界就是茂密的森林，大部分地表都有或深或浅的阴影覆盖，至于你所看到的阳光，只不过是树叶间漏出的缝隙而已。而你自己，无论你是否看不起这种行为，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加入他们还是不加入他们。当然，我面临的选择也是这样。”
    高钰忍不住吐槽说：“其实在你看来，我应该只有一个选择吧？来都来了，不加入他们还能怎么办？所以只有加入，没有不加入。”
    “难道不是这样？”李剑成反问。
    高钰想了想，冒出一句话：“人要有大格局，而不是满足于绳营狗苟。”
    李剑成不客气的讽刺说：“故弄玄虚的话，这对目前处境有什么意义？”
    高钰很自负的说：“部长你说了半天，全在做人这个方面圈圈绕绕，但是你不要忘了，我们还可以做事！其实我们确实有两个选择，做人和做事两条道路。第一个选择就是违心的做人，像部长你说的，加入他们的宫廷阴谋；而第二个选择就是做出大事，让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你的大事！”
    李剑成不知不觉被高钰所感染，忍不住问：“会有这样的大事吗？”
    公司里面改革越来越紧锣密鼓，也越来越风声鹤唳。次日高钰正在人力资源部参加kpi的轮岗培训，李剑成却急急忙忙打来电话，要约他密谈。
    这让高钰有些奇怪，有什么事不能在公司谈？他原本约好了晚上要与岳萱一起吃饭，便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见面时，却见李剑成脸色很难看：“我得到了准确消息，严晋要对我下手了，正谋划调动我去担任第六项目群总监。”
    在各个小项目部合并之后，仍然有许多项目群，严晋就将之编号，从一到九。第六项目群主要是一些不红的休闲游戏，李剑成从大道独行项目调过去，算是投闲置散，离开大道独行项目部也就离开了权力的中心。
    高钰暗暗感叹，李剑成这个人，其实能力是有的，但过分注重于办公室政治，对业务不很上心。
    李部长比较幸运又比较不幸的地方，大约就是连续有王振海和高钰两个得力手下，这两人都能把很多需要他这部长干的活都干完了。
    大道独行从立项到运营有了四年时间，李剑成也当了四年的部长。但前两三年靠王振海，后一两年靠高钰，他只需要花时间去把他们的规划向徐总解释就行。
    其实从另一个方面想，高钰能遇到这样的部长也不错，至少李部长有自知之明，不会在具体业务细节上过多干涉下属，充分给了下属发挥空间。
    于是李部长不免就会给人能力平庸的印象。对于严晋这样的“技术流”海归来说，看不懂李部长的优点在哪里，觉得李部长大概也就是领导几个休闲游戏的水平。换句话说，李部长会“做人”那套，在海归严总这里吃不开，得不到认可。
    “那你打算怎么办？”高钰知道李剑成别的事都好说话，但只要涉及地位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容让。
    李剑成难得露出一种狠狠的神态，“我想听听，你说能做出的大事是什么！”
    高钰嘿嘿嘿笑了出来：“部长你也想做事？不去研究如何辗转腾挪应对严总了？你说过，先做人再做事。”
    李部长不紧不慢的说：“在至上公司，什么人都可以动，但是在业务上有突出贡献的人，却一定要重用甚至破格重用！这是徐总的原则，现在也没变。”
    高钰无奈：“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好吧，我说的大事就是，可以在游戏业务上进行突破。”
    李剑成疑惑的说：“最近大道独行的数据很稳定，一直处于稳步上升的态势。从内测，到公测，到正式运营，该有的活动都有了，业务上还能有什么突破？”
    高钰略显狂热的说：“不知道部长注意到没有？现在大道独行的同时在线人数已经逼近百万。而国内网络游戏目前在线人数记录是《巫妖世界》，数值是一百二十万。而我们只差二十万！”
    辉煌纪录的记录没人不喜欢，但是怎么才能做到？严格来说，可查的同时在线id记录是《梦幻天空》这款游戏，去年曾创下一百五十二万的数值，不过业界对这个记录都不太认可。
    因为《梦幻天空》是一款回合制游戏，最多可以组队五人，大部分玩家都会选择两开三开来同时进行游戏，丧心病狂的甚至会五开。
    所以这一百五十二万中真实在线人数可能还不到一百万，而目前比较硬的记录是巫妖世界的一百二十万。
    惊世当年的巅峰数据是七十万，排名第二，因为市场的扩容，大道独行早就破掉了惊世的纪录，但是要挑战一百二十万，就要费一番脑筋了。
    李剑成并不是外行，他更怀疑的说：“内测、公测到正式运营，该玩的花样都玩过了，对玩家的短暂刺激也都想办法做过了。现在正常的做法只能等人气缓慢增加，总注册人数再有突破之后，再来尝试刺激同时在线人数。只要等下去，大道独行肯定会有突破的时候。但最大的问题是时不我待，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我拼出去这张老脸找徐总，最多也只能拖延两个月时间。”
    高钰脸上的信心从未消失，很从容的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大道独行与其他游戏的不同趋势？”
    然后高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几张图表，展示给李剑成看：“现在我们公司的其他游戏，有一部分已经转为免费，还有一部分虽然没有彻底免费，但也加强了商城系统。我们可以发现，大部分游戏的销售贡献还是比较平均的，并没有特别突出的土豪消费者。但是大道独行却不一样。”
    高钰指着急速上升的一条红色曲线：“大道独行因为我们刻意引导了有钱人消费，只要砸钱，就能达到千军万马，唯我独行的效果。所以游戏消费的集中度很高，我们可以发现百分之十的核心玩家，不，甚至百分之一的关键玩家贡献了超过的百分之四十收入。”
    李剑成也有点吃惊，自言自语说：“原来有这么高。”
    大道独行的季度营收差不多在三亿左右，也就是说，这里面百分之一的玩家一季度居然花掉一亿多？这都是什么败家子！
    高钰点头，“大道独行游戏里的玩家只分为两类。一类是有钱人，他们是利润的主要贡献者。另一类是穷人，他们是网络正效应的贡献者。我们原本的想法，是养一百个人陪一个人玩。有钱人拿现实的金钱去换虚拟世界的名利，没钱的人拿闲散的时间去换游戏体验，成全有钱人的权力与欲望。这种互补式的市场定位，才能抓住了网络游戏互动性的本质。既有利于构筑最稳固的虚拟网络社区，增加玩家之间的黏着度，也有利于吸引新的玩家进入，并最终成就了大道独行巨大的网络正反馈效应。”
    李剑成似懂非懂，“你这个理念很有意思，但是都已经做过了，接下来我们还能怎么做？”
    高钰笑了，“部长，我们大道独行现在对穷人还是采取免费措施，还没有给更多的刺激，所以他们进入游戏的意愿没有那么强烈。但是如果你相信我这个正反馈模型，那我们可以尝试一种新的模式。这不但有希望提升大道独行的营收，也可大幅度提升同时在线人数，甚至破掉国内在线人数纪录！”

 第62章 游戏和人性

    听到这里，李剑成按捺不住了，着急地问：“你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只要能够有效，哪怕需要投入，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徐总支持。”
    高钰合上笔记本，风轻云淡的说：“其实也很简单，我们每天给游戏里面的穷人发工资就行！”
    什么？李剑成大吃一惊说：“现在大道独行的注册人数破千万了，你想让公司破产吗？”
    发工资，还每天？每天就算只发一块钱，只有一百万个人上来领工资，这就是一百万，一个月就是三千万，拿大道独行全部利润发工资都不够。
    高钰仍然没觉得自己的提议荒谬，他摇头说：“当然不是真的发人民币，发游戏元宝而已。”
    这还好，李剑成松了口气，但是感觉还是不对。游戏元宝是用来购买虚拟增值物品的，如果给人发了工资，岂不是充值会减少？这样在线人数确实可能会提升，但是如果收益减少，那徐总肯定也不会满意。
    高钰没有再解释了，信心十足的说：“我今天回去做具体的报告，先请部长你过目，然后在bodm上提报。我相信这个改动出来，不用一个月，大道独行的同时在线人数就能上一个台阶。而由于正反馈效应带来的销售提升，也能够抵消掉赠送出去的元宝，甚至更多。”
    在线人数越多，大家的实力提升越大，越能够刺激土豪消费。想要横扫千军大道独行，当然投入倍数要比别人强，所以只要略略提升普通玩家的实力层级，那些顶级玩家们可能就要多投入几倍。
    高钰说干就干，和李剑成喝完咖啡，也不急着回家，直接就去了办公室加班。原本的思路他已经有了，具体措施在稍微增加几条，一份“发工资”方案就拿了出来。
    工资方案简单，其实最重要的是要说服bodm上的反对者，高钰几乎可以预料，严晋一定会严词反对。
    翌日，李剑成看了高钰的报告之后大为赞赏，果然毫不犹豫的在bodm上提报。
    “领工资需要以下几个条件，第一，等级要求，只有六十级以上的玩家才能到福利npc处领取工资，而工资额度，随着等级上升而上升，从最初级的一千元宝，到封顶的一万元宝。第二，爵位要求，玩家必须是平民以上，并且不低于三千点功勋值。第三，在线时长，上月在线时长大于等于九十小时，可以领取百分之百额度的工资；大于等于七十五小时，又小于九十小时，可以领取百分之五十额度的工资；大于等于六十小时，又小于七十五小时，可以领取百分之二十五额度的工资；低于六十小时，不能领取工资。”
    李剑成这一套东西报出来，大家都有些迷糊，大道独行到底是要干什么？这是免费给玩家发钱玩？一万个元宝等于一百元人民币，虽然虚拟物品不值钱，但是白白发给玩家是什么意思？
    严晋果然第一个挑刺了，“李部长，我知道你这个活动的目的是为了刺激玩家在线，但是付出这么多，会不会显得有些得不偿失？游戏想要留住玩家，不是靠花钱就行的，而是要靠提升游戏的品质！搞这些歪门邪道，就算能够一时提升虚假的数据，但是一方面降低销售，另一方面也不可能持久，我觉得这个方案没有意义。”
    李剑成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严总，请听我说完，这个方案有内在的设计逻辑，如果不清楚大道独行的运行模式，大概很难理解它的作用原理，我会详细向大家解释！”
    高钰暗笑，李部长果然还是这样，如果要他临时反应，那可能就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来，但是如果事先准备，他也能侃侃而谈。
    李剑成展示了高钰制作的图表，依葫芦画瓢说道：“大家可以看到，大道独行的收入非常集中，少数的土豪玩家在这个游戏中投入很多。最近一年来，我们发现大道独行中投入百万以上的玩家已经不在少数，这个百万是人民币，而不是元宝。”
    虽然这个数据已经通报过几次，但是听到有人在游戏里面花了一百万人民币，许多人还是忍不住发出啧啧声。
    在座的都是至上公司高管，收入不菲，但要他们随时拿出一百万，估计大部分人都力有未逮，更不用说是把一百万扔在游戏里面的虚拟物品上。
    严晋很不喜欢这种人民币玩家，但他也不能不承认游戏公司很欢迎这种人，只能“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而大道独行的理念，就是用免费养一帮人陪这些高额支出的人民币玩家玩。陪他们玩的人越多，他们的兴趣就越高，满足感也就越多，为此也就愿意在游戏中多花钱。”李剑成觉得自己讲得也挺好。
    “所以我们发工资，并不是为了惠及这些普通的玩家，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陪利润贡献者玩游戏。同时，由于他们得到了一定的增强，土豪玩家想要一人破军、一骑当千，就需要投入更多的费用。普通玩家攒一两个月，可以将装备升级换代，大概提升了两倍左右的实力，那么强者就要在投入几倍，才能够继续享受屠杀凌虐这些普通玩家的乐趣……”
    “太不像话了！”严晋忍无可忍拍了桌子，“玩个游戏还玩出三六九等来了！李部长，你有没有想过，你在为那些有钱人服务的时候，那些普通玩家是什么样的心情？普通玩家虽然利润贡献不多，但是他们人数众多，如果这些人众口一词诋毁我们至上公司的游戏，你想过对其他游戏项目会有多大的损害？”
    李剑成一时语塞，他的观点都是从高钰那里复制来的，但关于这个问题他没有预习过。严晋临时逼问，他就回答不上来了。
    高钰原本打算躲在幕后，不过看李剑成是撑不住了，也只能顶上。他咳嗽一声，代替李部长反驳道：“严总实在言重了。事实上对大部分的普通玩家而言，并不会感觉到他们是陪人在玩。而我们这个发工资制度建立以后，他们甚至会觉得这是很好的福利。”
    严晋挑了挑眉毛，“你这是狡辩，受损害之后他们不可能感觉不到。”
    其他人似乎并不奇怪，李剑成背后必然有高钰的影子，不然以李剑成哪有这么异想天开的能力？现在高钰果然还是忍不住跳出来，又一次与严晋正面辩驳。
    与高钰有仇的人乐见其成，巴不得高钰与严晋水火不容。曲大海原本不太关心业务，现在也听得聚精会神，等着严晋大发神威，把高钰的策划扫进垃圾堆。
    高钰却从容解释道：“游戏中不消费的玩家确实是多数，他们或者是因为经济原因，或者是因为习惯，不想在游戏中消费。因此他们就想要通过时间，来换取自身的强大，得到游戏满足的体验。之前不发工资的时候，也许他们确实觉得辛辛苦苦打怪一晚上，收益也不多，于是会有打退堂鼓的念头。但是我们推行这个工资制度以后，童叟无欺，保证公平，只要他有功勋值，有等级，有在线时间，就可以获得绑定的元宝。这些元宝他可以用来增强自身，这就是努力得到回报的正反馈，他们就可以期待攒下很久的工资之后，也能打造出一身极品，与人民币玩家平起平坐，这不是很好的梦想吗？”
    “荒谬！”严晋摇头道：“这种简单的障眼法，他们怎么可能想不通？这些不花钱的玩家通过时间来增强自身，确实可以攒下一些元宝，但在相同的时间里面，人民币玩家可以得到他们数倍的收益。他们越是努力，距离人民币玩家就越远！很快他们就会发现他们永远都无法赶上人民币玩家，那时候就是他们放弃这游戏的时刻！”
    高钰再一次笑了，“严总，也许您一直是高管，早就忘了普通员工拿工资的心情了。实际上大部分的普通员工，不都是这样的想法吗？把工资攒下来，买房买车，发家致富。其实他们不需要追上那些富豪，只要能够比身边的人过得好一些，就会心满意足。而与此同时，富豪们以千倍百倍的速度聚敛财富，又有谁在乎了？”
    严晋哑口无言，他陡然发现高钰说的竟然是现实。
    这个世界上，大道独行这个游戏与现实生活其实没什么差别，普通玩家相信自己可以靠努力增强实力，正如普通人相信自己可以靠努力而改变命运。既然现实中的普通人都愿意相信自己的梦想不愿意醒来，那么游戏中的普通玩家，不是更容易被蒙蔽么？
    高钰说得对，这些玩家们实际上也真的不需要挑战人民币玩家，他只要能够欺负和他一样的普通玩家，也就够了。
    这就需要更努力的在线，更快的提升等级，以换取更多的工资。在这个工程中，他不知不觉就在陪人民币玩家玩耍。
    严晋没想到高钰这样年轻的人，对人性居然有如此深刻的理解。而他一向相信，只有洞悉人性才能做好游戏，不是技术，不是美工，也不是策划，可这样的优点竟然在刺头高钰身上发现了。
    严晋这就没词了？曲大海瞠目结舌，这位ceo不是性格强硬说一不二么？怎么到了高钰面前，成了一戳就倒的稻草人？
    最后还是徐文东发话说：“试试看也好，大道独行项目部牵头去做。”
    李剑成立刻答复说：“不过需要运营组出力，请公司暂缓对大道独行项目部的改革，保留运营组。”
    徐文东又看了眼严晋，点头说：“可以。”
    这听起来就不靠谱的游戏策划，居然真的要实施了？以曲大海的游戏智商，完全无法理解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第63章 游戏和国情

    最后大道独行项目部提出来的发工资方案，连严晋都没有异议，bodm就顺利的通过提报。然后运营组得以暂时保留，负责新方案的推行。
    从下周开始，客户端补丁升级完毕，大道独行主城中多了一个福利npc，唯一的对话选项就是领取工资。虽然还没到第二个月一号，但是已经有许多玩家发现了这点，他们纷纷在网上猜测，所谓的工资是什么意思。
    等到第二个月一号，有玩家从福利npc出领到元宝之后，所有的服务器都疯了！只要满六十级，上个月在线时长满九十个小时，就能领到整整一千元宝，这可是真金白银，不是游戏中的银币那种烂大街的货色！
    而一百五十级的高玩，更是能领到足足一万元宝，也就是一百元人民币。这可不是需要你工作换得的酬劳，只是玩玩游戏，还能领钱？
    一时之间，各大论坛都把至上公司是慈善家的说法吹上了天。大批玩家从其他游戏涌入大道独行，还有很多原本注册了账号却不怎么玩的死号复活，正如李剑成期待的那样，同时在线人数不断猛增。
    等到第二个月月末的时候，挂机刷时间的大量账号出现，一下子就把在线人数冲破了一百六十万大关！
    这不但打破了巫妖世界的记录，也破了梦幻天空的记录！由于大道独行禁止双开，不用特别的手段根本不可能上小号，所以这个数据也算是比较真实，让全国人民跌破眼镜。
    而且就像高钰所预测的，发工资并没有影响消费，反而是刺激了那些土豪玩家的消费，他们的销售曲线再度向上狂飙，几乎要突破天际。
    整个业界都被震动了，本来公认已经进入平稳期的游戏，竟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增长，简直匪夷所思，这是一个奇迹！
    从游戏免费到发工资，大道独行这个游戏，像是具有一种魔力，总是能不断创造行业的新历史！很多人有相信，大道独行项目背后的操盘者会成为行业传奇。
    “这才是发工资第一个月，等下一个月人数还会再涨，甚至有可能突破两百万！”李剑成看着每天增长的游戏数据，心里狂喜不已。
    一方面是因为破了全国纪录带来的荣耀，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获得了自保的本钱，任何正常运转的公司里，都不会将刚做出破纪录成绩的人贬谪。
    李部长不由得感慨万分，幸亏部门里有高钰，不然这次真的很难过关了。想到这里，李剑成就想着找高钰谈谈，但是却扑了个空。
    问过别人才知道，刚才严晋一个电话，把高钰叫过去了，这让李部长心里有点忐忑不安，难道严晋看中了高钰的才华？
    “大道独行和惊世是下一步组织架构改革的重点，而你在工作中有极为出色的表现，我相信你在新项目中应该能够有更大的作为，这是公司对你的期待，你是否考虑一下？”
    高钰对这种直接坦率的方式倒是很认可。“就我个人而言，也希望能够开始一个新项目的培育，我更喜欢创新的工作。大道独行项目现在相对已经比较成熟稳定，可以交给其他同事。”
    严晋大为赞赏高钰的高风亮节，“这才是游戏人的气度！其实我很欣赏你，我记得两年前我们在邮件中就有一场争论。你不像其他人那样畏畏缩缩，能够坦然表达自己的观点。不管这种观点是正确还是错误，这都是更有效的沟通方式。”
    原来你还记得两年前的邮件争执？作为ceo，这份记性未免显得有些太好。高钰心中吐槽，但没多说什么。
    严晋意犹未尽，又说道：“我们需要做有品质的游戏，现在正是恰当的时机。自从大道独行火爆之后，至上公司在国内游戏业界无可匹敌，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积累。只要有人能够沉下心来，我相信一定能够拿出不逊色于，甚至是远远超出《巫妖世界》的游戏，这样的项目才是你的用武之地！”
    高钰明显感觉到他抛来的橄榄枝，只要自己愿意接受，那么过往的顶撞和争论都可以付之一笑，他会成为新任ceo的嫡系。而且严晋的话外之意，似乎想请自己操盘新游戏项目？而且这个游戏项目必将是严晋心目中的精品大作。
    高钰最大的担心却到了证实，到现在为止，严晋的理念果然丝毫未变。他对游戏尤其是国内游戏市场的认知仍然太过理想化，这可能会是他掌舵至上公司的致命弱点。
    要做精品游戏，这个口号本身没有错。一款精品游戏需要大量的投入，这也一样没错。但最怕就是大家对所谓精品游戏的定义不同，缘木求鱼，走错了方向。
    在严晋的理念当中，只有《巫妖世界》才是评价游戏好坏的模板，一切都参照巫妖世界来。平心而论，巫妖世界当然是一个好游戏，但如果把它当成一把尺子来衡量所有游戏的优劣，这就难免会出现偏差。
    高钰经过这一两年的实践，想法更加成熟，对要选择开发怎样的游戏项目，也早就有了自己的明确观点。很可惜，他的标准与严晋几乎南辕北辙。
    他心目中认定的三个核心元素是操作简化、满足虚拟欲望、免费。以这样的标准来看，巫妖世界只能勉勉强强满足第二项。在这个浮躁而竞争激烈的时代，缺乏三要素的游戏甚至很难在市场生存多久。
    如果是大学刚毕业时的高钰，会很愿意接过严晋的橄榄枝，雄心勃勃的要做世界最好的游戏。但那时候的理想是建立在旁观者身份上的，而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游戏行业的实际参与者。
    现在的高钰不想做一款无法获得商业上成功的游戏，他现在仍需要业界认可，需要进一步扩大影响力，而途径只有商业成功！
    高钰认为自己目前没有资本承受商业风险。如果商业失败，自己就失去了最大的关注度，反过来想要成功，就必须是标志性的商业成功然后兼顾质量。
    高钰不认为严晋的理念会成功，所以严晋虽然想通过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来拉拢高钰，但是理念上的分歧，让他们很难同道而行。
    告别严晋之后，时近中午，高钰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去找岳萱共进午餐。高钰点了一个辣子鸡丁，一个酸菜鱼，又帮岳萱拿了一份蒜泥空心菜，一个莲藕排骨汤，两人就在窗边坐下来谈话。
    岳萱听说严晋找高钰谈话，笑道：“严总似乎对公司的开发能力并不是非常信任，公司里传言说，严总已经联络了世界各地的一线游戏开发商，想在短期内找一个强大的项目，也算是他在至上公司立足的基础。”
    她又看了看高钰，“也许他看好的项目主管就是你了，如果你真的全力以赴掌控这种大项目，肯定能搞出了不起的东西来。”
    “我拒绝了。”高钰一边吃饭，一边淡然回应。
    岳萱愣住了，“你是有理想主义的人，我以为你会接受严晋的示好，去操盘一个可能是世界级的大型游戏，成为整个国内游戏行业最瞩目的存在。说句实话，你很难有这样抓住世界级游戏机会。”
    高钰深有感慨的回答说：“我曾经以为，我的理想是做最好的游戏；但最近才明白，其实我的理想是属于自己的成功。”
    岳萱又说：“他那边还没定下来是什么项目呢，难道你不看看再说？你当面就拒绝他了？”
    职场生涯没给高钰带来多大的改变，他仍然有棱有角，不喜欢虚与委蛇。“无论是什么项目，我觉得我都不合适操作。因为我现在的理念和严总心目中的大制作不合。既然这样，不如提前拒绝算了。”
    严晋是想在国外收购一款豪华大作，虽然他并未点名，但心里应该已有腹稿，至少有几个目标可以选择。但对高钰来说，引入国外公司作品，又违反了现在游戏市场上一条重要的原则——本土化。
    现在的市场，与几年前已经开始有了变化。当初网络游戏刚刚进入中国的时候，国内的游戏开发水平确实相当低下，大部分成功的游戏不是来自于欧美就是来自日韩。
    包括《惊世》，其实也是至上公司买断了韩国开发公司的运营权，并非是自主研发的游戏。而到了《巫妖世界》，更是国外游戏捞金的巅峰时期。
    但从大道独行的出现作为一个标志性转折点，这一年多来国产游戏明显占据了半壁江山。今年各大公司新出的游戏，更特别注重国内的传统元素，西方所盛行的魔法与剑，渐渐被武侠仙侠风所取代。
    这一种趋势还在不断的增强之中，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高钰舞着筷子给岳萱比划：“我们有自己的传统，自己的文化，我们有五千年的积累。这些东西潜移默化，都会在游戏中体现。游戏，是第九文化，说到底是文化发展的一种表现形式。中国的玩家与国外的游戏一定会表现出一种文化隔阂，在前期竞争不充分，玩家选择少的情况下，这种隔阂表现的不够明显。但是随着游戏市场的发展和玩家素质的提高，只会越来越成为国外游戏占领中国市场的阻碍。”
    高钰相信，下一款现象级的网络游戏，应该仍然会来自国产。
    他在阐述观点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投入一种狂热的状态，哪怕是与美女吃饭时候都不例外。岳萱又问道：“你既然这么认为，应该是不会错的。不过照你这么说，严总岂不是在瞎折腾？”
    高钰唉声叹气：“我就是担心他瞎折腾。”
    现在至上公司家大业大，又有两款现金牛产品在手。《惊世》宝刀未老，季度营收仍然能冲击三亿，看上去还能再战十年。而《大道独行》看上去更是还有很长的生命周期，折腾是折腾得起的。
    但如果严晋真的押宝在国外公司大制作游戏上，那必然会囤积许多资源，导致其它有新意有闪光点的项目无法得到支持，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的至上游戏，恐怕又会走偏。
    不过就算担心也无济于事，现在徐文东与严晋正处于蜜月期，对严晋彻底放手。

 第64章

    李剑成顺理成章的挂上了总监衔头，正是职务是高级总监兼大道独行项目部部长，与九大项目群总监平级，高钰也就暂时被升为项目部副部长兼总监助理。
    但所有人都知道，大道独行项目部已经容纳不下高钰这个业绩超级显赫的副手了。他已经有资格独自执掌项目，副部长兼总监助理只是个过度职务，只是不知道他的下一步在哪里。
    高钰也觉得自己应该换个地方，不然迟早还会与李剑成爆发矛盾。上次运营组组长之争只是个苗头，虽然因为外部严晋的高压而缓和了下去，但不意味着隐患彻底没有了，只要李剑成心中还存在着王振海的阴影，只怕类似问题还会出现。
    在高钰心里，李部长是一个虽然心思很重但对自己还算不错的人，没必要变成敌人。而且还是那句话，大道独行项目归根结底是属于徐文东和李剑成的，不是他高钰的。
    至于另一支柱惊世项目部的蔡飞蔡部长就比较倒霉，由于手下没有一个高钰力挽狂澜，惊世这十年老游戏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蔡部长终于还是顶不住压力，被调去了原本该李剑成去的第六项目群。
    随着这两个部门一个被拿下，一个稳定住之后，架构改革也就完成了一半。九大项目群已经成立，大部分部长级都等于是被暗降了，公司内部晋升通道畅通了不少。
    在这段时间里面，大部分的部长们正在忙着参加kpi培训的考试，每天背书都背的晕头转向，因此有串联的反抗并没有出现。
    高钰也不得不佩服严晋的手腕，攘外必先安内，严晋来公司短短两月，至少在安内这个方面，已经算做得不错。接下来，相信他就要开始原本的计划，重点开始做有“品质”的游戏了。
    果然在月底之前的业务会议上，严晋宣布要至上公司派代表团参加九月份在西雅图举行的e6游戏大展，考察世界驰名的游戏公司新作。
    他也隐隐约约透露出公司已经有了目标，要在这些大作中挑选一款进行国内市场的代理。
    至上公司以往每年也会派人参加e6游戏展，以获取业界的最新资讯，不过很少会正式参团。即使有展位，也主要是海外事业部负责，放出的游戏讯息并不多。但这次严晋却想要大干一场，一方面引进，一方面推广，企图一举打通中外游戏交流渠道。
    高钰在会上提出了异议，他认为现在至上公司进入海外市场的时机还不成熟，投入过大难有回报；而引进国外游戏，尤其是e6展上的大作，无论是收购或是代理，价格都会是天文数字，难以平衡风险。
    然而严晋依然拍板决定了，散会之后，严晋又找高钰谈话，提出由高钰担任赴e6展会代表团的副团长，与自己联袂同行，开创未来。
    虽然严晋不喜欢大道独行项目中的运营方式，认为“金钱”味道太浓，认为没有品味，但他对高钰这个年轻人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认为高钰属于可以被“挽救”的聪明人，只要走上正确的道路，还是能够获得成功。
    然而高钰再度谢绝，高钰比严晋更明白双方的分歧无法调和。在严晋打算参加秋季e6展的时候，高钰却想参加更接地气的国产游戏年鉴展会。
    国产游戏年鉴展会举办地点就在北都，参会的大多是个人开发者与小型公司，他们的产品或许粗陋，或许有各种各样的不足，却诞生于同样的文化氛围之中，时不时出现引人注目的创意和闪光点。
    严晋听到高钰的理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质问道：“你是说，你拒绝我的邀约，就是为了去参加那个在废旧仓库里面举行的，所谓国产游戏年鉴展会？你还想在垃圾推里面找到黄金吗？”
    “展会确实是在原本的废仓库中举行，但是这展会却不是垃圾堆。许多现在业界知名的公司，在起步的时候都曾经在那里摆过摊位。”高钰感觉到了严晋的歧视与偏见，这位老总在很多时候，都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对国产游戏的不屑。
    比如对竞争对手的新尝试，严晋都会讥讽为“手工作坊”的作品。这种话听着是比较解气，但是真的这么认为，就未免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我觉得你去那里只会是浪费时间。”严晋耸了耸肩膀。这种西方人常见的动作放在东方人身上怎么看都不和谐。
    高钰忍住了吐槽的欲望，只要严晋同意他去“掏垃圾”就好。他宁愿去年鉴展会碰碰运气，为自己的新项目寻找素材。今年公司内部的游戏企划他都看过了，总觉有些陈旧和因袭，没有让他心动的、创造时代的感觉。
    傍晚时分，高钰起身离开办公间，却看到崔娜在门外站着，正好堵住了自己出去的路。
    自从崔娜来到项目部交流实习以来，高钰一直是敬而远之，并没有刻意去接触她。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还是当个路人就好。
    高钰没想到今天崔娜会拦住自己，然后又听到崔娜问：“今晚你有时间吗？”
    这是主动邀请自己吗？高钰愣了愣，但他没想好怎么回复。岳萱又闪了出来，对高钰说：“快走了，吃饭去，今晚我请你。那家店很火，去晚了要排队。”
    高钰暗暗吐槽，岳萱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平时自己各种明示暗示要在关系上更进一步，她不表态，但又跟自己熟到像是朋友。而且每当崔娜靠近自己时，她就要故意出来阻挡。
    说实话，岳萱的行为看起来有点幼稚，与平时相对比较成熟的性格很不协调，很有装嫩嫌疑，让高钰实在摸不准其中原因。
    崔娜转过头去，对岳萱说：“虽然你可能对我心有芥蒂，但是请不要用各种情绪干扰我和别人的正常交往，好吗？”
    这样的崔娜，好像与原来有点像，又有点不像，高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有点情商的都知道，这时候不能拒绝岳萱，要拒绝只能拒绝崔娜。
    于是崔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然后高钰对岳萱笑着说：“你这算不算吃醋？”
    岳萱故作不屑的说：“你以为我是在争风吃醋吗？你倒是想得美，也太小看我了！”
    那高钰就纳闷了：“不是争风吃醋，那与崔娜针锋相对是为什么？你像防贼一样防着崔娜，总要有个原因吧。”
    岳萱叹口气说：“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不是我要警惕崔娜，而是你要警惕她。或者说，是警惕她背后的资本！你也不想想，王振海这样聪明的人，当初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
    高钰哑然失笑，“你想的太多了，王振海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出在自己的心性上，我又不像他那样。”
    这人又开始自大了，岳萱暗想，翻了翻白眼说：“反正我提醒过你了，你小心就好！哪天你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别指望我给你擦眼泪。”
    两人一边斗着嘴，一边下了楼。走到公司一楼大堂，却发现崔娜和那个扬帆投资的郑总监站在一起。
    岳萱立刻低声说：“看那边，我说对了吧？今天不是崔娜要见你，是那位做投资的要见你。”
    郑千钧大步迎上来，对高钰说：“一直想结识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如果你今晚没有时间，那么可以现在借光说几句话吗？”
    如果高钰是普通的公司员工，见到郑千钧后，心理上肯定会无比愤恨，痛恨这个当初夺走自己女友的人，痛恨这个让自己不幸福的人。但现在高钰见到郑千钧，觉得此人也就那么回事吧，谈不上恨不恨的，自己过得也没差多少。
    高钰虽然对郑千钧兴趣不大，但是对方亲自来公司楼下等待，这礼数上叫人挑不出毛病。想了想还是接话说：“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吧？”
    郑千钧开门见山的说：“我希望能有机会与你合作，我敢说，在北都市投资圈子里，没有比我更关注、更看好游戏行业的人了。”
    高钰礼节性的笑了几声，然后告辞说：“现在看来没有什么可合作的，回见。”
    岳萱想起王振海的遭遇，很厌恶的对郑千钧说：“你们这些投资人就像是秃鹫一样，不停的盘旋在空中寻找腐肉。”
    郑千钧面不改色：“好像这位女士对我们有误解，不妨找个时间交流一下。”
    目送高钰离去，崔娜对郑千钧的表现有点不满，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愿意看到现男友在前男友面前放低姿态。她埋怨说：“你对高钰也太低声下气，有这个必要吗？”
    郑千钧冷笑说：“只要能获得回报，暂时放下脸面又算什么？高钰与王振海的性格不一样，更自信更果断，吃软不吃硬，今天只要能不被他明确排斥就算成功了。”

 第65章 《成也资本败也资本》：网页游戏与超级大作

    九月，严晋带着一群部长级考察团前往美国，据说严晋这次带的人就是组织架构改革的免死金牌，连李剑成都想办法搞了个名额。而高钰却反其道而行之，约着刘良来逛国产游戏年鉴展会。
    话说这国产游戏年鉴展会肇始与上世纪末，当时国内还完全没有网络游戏的概念，也很少什么正经的大型游戏公司，大多是一些小作坊和个人爱好者，由于对游戏的热爱，自发组织起来，开办了行业展会。
    那个时候，展会闹哄哄的像个集市，甚至混有许多卖盗版光碟的家伙。也没有什么人愿意下订单买粗糙简陋的单机游戏，但这并没有影响游戏人的热情。
    在展会十几年的历史上，曾经诞生过大卖百万的巨作，人们曾经见识仅有两三人的小作坊摇身一变，成为国内游戏大鳄的传奇。
    大约到了05年左右，国产游戏年鉴展会的形式趋于固定，这是小型游戏厂商、独立工作室和个人展示自己年度产品的舞台。虽然这里远远比不上e6或是东京游戏展，但对于国内游戏开发者和运营者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狂欢。
    主办方每年只收取少数游戏公司微不足道的赞助和摊位费用，举行展会的地点也从来不曾高大上，但只要游戏人的热情不死，每年的展会中总会带给人们一些惊喜。
    高钰并不觉得国外大展对自己实际工作有什么意义，他宁愿来这种草根性与独创性更明显的地方，寻找着在砂砾中淘金的机会。
    “我们公司的展台完全是象征性的，大道独行放的还是去年剩在仓库的宣传物料。”高钰抵达的时候，刘良已经在外围转了一圈，汇报情况说：“其它东湖、飞鸟几家公司的展台也很空旷，大概只是为了给主办方一个面子。”
    几大公司的展台在进门最显眼处，但内容实在乏善可陈，他们完全没有在这里推出新游戏的打算，大多不过是拿了些过去的游戏宣传物料来摆放。在如今，以这几家大公司的地位，确实已经不再需要在小舞台上寻找认可和机会。
    高钰随意的说：“本来就没必要关注大公司，我们进去看看。”在这几座大公司的展台背后，那一溜密密麻麻的小摊位，才是他们要关注的重点。
    高钰饶有兴致的在展会中转圈，对已经有成品的游戏，都会拿起来试玩；对于只有介绍的游戏，他也会认真阅读。这里聚集了游戏人的奇思妙想，最能够激发他的灵感。
    快到中午时，高钰被一份网络多人对战也就是所谓moba类型的游戏所吸引，认真的思索着这种类型游戏的可行性。
    刘良却忽然过来招呼：“你过来看看。这款游戏很有意思，不需要客户端，直接在浏览器上就可以运行。这个设置应该是模仿惊世的吧？”
    模仿惊世的游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在这个展会上已经看见好多，本来绝不可能引起关注。但是不需要客户端，直接在浏览器上运行，这让高钰陡然有了兴趣。
    “这是用flash插件做的？”高钰看到游戏界面上人物形象酷似《惊世》战士角色，但却更为q版。他接过刘良手里的鼠标，略微玩了一会儿，发现这游戏的地图、技能乃至职业设定，都几乎是照抄惊世。
    这样的作品显然已经涉及到侵权，根本不可能上市贩卖。但使用flash工具来开发简单的网页模型游戏，却仿佛给高钰推开了一扇窗，找到了一条新思路。
    flash是一种网页动画技术标准，时常被用来制作简单交互功能的小动画和视频，对此高钰并不陌生。但是用简单的flash技术来制作游戏，他头次亲眼看到，这样被业界视为初级的技术真的可以做出复杂游戏？
    “嗯，前台是flash的。”摊主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抓了抓鸡窝似的乱发，“这游戏还是个半成品，美工什么都没改，后台也没做好。但你可以看到，你能在网页上操纵人物，地图和怪物都是缓存载入，根本不需要再下载那么大的客户端，操作可简便了。”
    他大概看出高钰身份不一般，就很热心的演示起来，伸手拿过鼠标，刷刷砍了两刀，发动技能干掉了两只小怪，爆出了一堆金币与道具。
    又继续介绍说：“打怪、掉落、副本，都可以完全模仿传统的客户端网游，只是因为缺乏内建引擎的渲染，画面会稍微差一点。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足够了，要那么精细干什么？”
    最后他很骄傲的表示：“这段游戏地图和程序编写，我只用了半个暑假的功夫，一个人就做出来了，比网游开发快得多！”
    半个暑假？高钰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写程序大概用了多少个小时？”
    摊主一愣，感觉是遇到了行家，略作计算，回答道：“大概不超过一百个小时。”
    总而言之，特点就是开发周期短，成本低，操作简便——其实这同样是flash的天然缺陷，根本不能响应过于复杂的键盘操作。
    对这些要素念念不忘、了然于胸的高钰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捡到宝了。他所追求的理念，甚至不惜为此拒绝严晋示好的理念，似乎可以用flash游戏完美实现！简化、免费、刺激，都可以体现！
    高钰迅速从钱包里面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摊主，并自我介绍说：“我是至上公司的，对你这款游戏很感兴趣，我们约个时间，可以更深入来谈。”
    至上公司？摊主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他这游戏为吸引眼球，有意模仿了至上公司的经典网游《惊世》，猛然听到面前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是至上公司员工，摊主真吓一跳，别不是来抓自己侵权的吧？
    高钰大概也猜到了对方心思，解释说：“你不用害怕，我对对游戏有兴趣，而不是针对其他。”
    摊主立刻兴奋起来，这简直就像是天上掉馅饼砸中了自己，一个游戏开发者被至上公司看重，那是多好的机会！他稀里糊涂的将姓名电话告诉高钰，然后眼巴巴的望着高钰的背影，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走远之后，刘良看着兴奋的高钰，不解问道：“这个游戏确实有点意思，但是也不值得这么重视吧，毕竟美工太粗糙了，而且限于flash技术也不可能改进。”
    因为flash游戏都是即时靠网页插件载入，如果图片过于精细的话，可能会导致容量过大。然后进一步造成加载过慢，甚至很容易引起插件崩溃。最后游戏就会被强制掉线，如果是在副本当中或者与人pk的时候，那就真只能骂娘了。
    高钰微微感到激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激情了。“这点确实是不可能弥补的缺陷，但是这种网页游戏的形式，却无比符合我看重的游戏要素。首先一定会操作简便，其次由于开发成本低，免费压力更小。最后因为入手容易，随时可玩，更容易挑起玩家的虚拟欲望。这次立项会议，我的目标就是这个！”
    刘良震惊了，虽然他一直无条件支持高钰，但这会儿也纠结了。“你是说你打算以一款模仿惊世的网页游戏来争取立项？别说严总，徐总都会把你拍醒吧？”
    高钰得意的说：“当然不能模仿惊世，这其实只是改改美工的事。至于流程和设置，现在大多数游戏是共通的，我们再进一步简化就行。”
    刘良张大了嘴巴，怎么也没想到高钰竟然千挑万选，选了个这样山寨低端、看起来极其粗糙的项目，而且态度还非常坚定。难道这网页游戏，真有什么他看不出来的名堂？
    “现在客户端网游的拼杀太过激烈，同质化也很严重。大道独行永久免费之后，最近已经有两三款大型游戏跟进，我估计以后永久免费会成为标配。”高钰向刘良解释说。
    “而现在客户端网游的开发周期太长，就算我这边极致简化，甚至共用代码，一款成熟的网游开发期也不可能低于一年。即使尝试创新，在一年后可能就已经失去了先机，为了稳妥，大多数游戏公司只能选择跟随的原则，这也就导致了游戏玩着没有新鲜感。你看最近公司出品的游戏，都有这种类似的情况。”
    刘良点点头，最近立项会议上提报的项目，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套路。
    高钰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我们的大道独行占了先发优势，所以还能在这片红海里面称王称霸，但新项目却很难再有这种优势。我一直在考虑怎么才能突破这种困境，没想到这次有意外收获。”
    刘良迟疑问道：“就靠网页游戏？但在我看来，这东西的技术门槛不高，如果真的成功，很快就会有人模仿，到时候泛滥比客户端网游更甚。”
    做一个客户端游戏的投入极大，而且在开发期就是不停的烧钱，几乎看不到回报。游戏公司对项目的评估也会比较慎重，不会轻易上线。但这种网页游戏，真是随便一个小作坊都能抄抄改改弄一款出来。只要能赚钱，网页游戏肯定是满天飞。
    高钰哈哈大笑，“那是当然，但我们又一次占据了先机，让别人来学我们，那还怕什么？网页游戏前期开发成本低，我们可以迅速上线，然后把省下来的开发费用全面投入到营销中去。我有预感，我们只要抢到第一个全面推广的角色扮演网页游戏项目，一定能够创造奇迹！”
    醍醐灌顶，灵光闪现，高钰觉得现在灵感不断的在他大脑中涌现，恨不得立刻返回电脑边，把思路全部记录下来，免得有所遗忘。
    他坚信，自己总结出的三要素一定是未来流行的方向，符合这三要素的游戏一定会成为潮流！只要走在别人前面，自己就是时代的弄潮儿！
    刘良看着高钰浑身斗志燃烧，就停止了劝说。自从大道独行稳定以来，已经很少见到高钰的激情洋溢，想不到他却被一款看来平平无奇的游戏引爆。
    照这个态势，高钰一定会不折腾不罢休，只怕又得过一段惊心动魄的日子了。这样也好，生命在于折腾，过于平凡乏味的日子会变得无趣。

 第66章 立项会议

    九月十五日，参加e6展会的严晋回国，这一次至上公司的大手笔推广并未获得什么太大的反响。欧美对中国游戏仍然不太感冒，但不管如何也算是露了回脸，在国际上打响了品牌。
    但严晋依旧喜形于色，因为就在展会上，他与老牌游戏公司teleport达成了初步框架协议，打算收购他们旗下的跳蛙开发组。而跳蛙开发组手上，有知名的最终进化系列。
    最终进化本来是主机端的游戏，是十几年来任天堂平台上最为知名，销量最好的角色扮演游戏之一，风靡全世界。但是在两年前，最终进化9试图网络化并未成功，遭遇了系列历史上最大的一次销量滑铁卢。
    因此跳蛙开发组被teleport收购，最终进化10的开发也一直延搁，直到今天才在e6展上面展示了一个测试版本。跳蛙的主创痛定思痛，放弃了以往优先供应主机平台甚至为主机独享的策略，而是将最终进化10的销量押宝在pc端。
    所有最终进化10定位是一个pc端的大型角色扮演网络游戏。虽然这款游戏对电脑的配置要求比较高，但是画面精美，剧情完整，战斗体系独树一帜。严晋判断，这款游戏一定会是一款粉丝与大众都交口称赞的精品。
    最终进化10的开发已经进入末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个强有力的投资者和运营商，就能带它飞上天空。
    跳蛙的本意是希望至上公司只代理中国市场的运营，但严晋却不愿这么保守，他既然看中了这一款游戏，就希望将其所有的价值都压榨出来。
    收购跳蛙开发组，将最终进化系列收入囊中，利用至上公司的强大运营和渠道能力，在中国市场上放一颗卫星，打造出叫好又叫座的游戏。这才是严晋的目标。
    谈判出奇的顺利，teleport对跳蛙这边精益求精层出不穷的要求已经感到厌烦，他们对最终进化系列虽然也有想法，但并不觉得自己在欧洲市场的运营能够有多大的盈利。
    在teleport狮子大开口出了一个高价后，而严晋表示还可以商量的时候，这宗交易便有了九成实现的可能。
    “还真是大手笔啊！”高钰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感慨良多。涉及到数千万乃至上亿的资金调动，严晋确实有雄心有魄力，如果他真能成功就好了……
    刘良调侃道：“他是几亿搞一个最终进化10，你却拒绝了这个几亿的项目，反而搞一个几百万还未必能花完的网页游戏，这差距实在有点大。”
    高钰从来不失自信：“投入多并不一定是大项目，赚钱多才是真正的大项目。如果投入少而赚钱多，这就是奇迹项目！”
    经过一个星期的赶工，彻底抛弃客户端的网页游戏《战神》的企划案已经有了雏形，在企划案中高钰热情的预测了网页游戏可能有的辉煌未来。
    他打算在公司立项会议上进行报告，并且同时提出调动，亲自担任这一款新游戏的项目部长。这个决定，目前在公司当中只有刘良和岳萱两人知晓。他们两人虽然对网页游戏的未来还将信将疑，但还是愿意相信高钰的判断。
    立项会议于九月二十日举行，在这次会议之前，整个公司的人都已经知道严晋拿到了最终进化系列。而最终进化10一定会在这次会议上立项，成为继《惊世》、《大道独行》之后，至上公司最重要的拳头产品。
    严晋志得意满，才刚刚到任不久，就完成了这等伟业，更是顾盼自雄。高钰觉得他有些骄傲过头，形象更接近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虽然至上公司现在人人都在吹嘘严总厉害，一出手就拿到了驰名已久的最终进化系列。但高钰始终认为，买下什么东西并不能算是成功，顶多只是成功的一半，只有再高价将这件的东西卖出去，才算是送佛送到西天。
    最终进化10的demo，高钰也拿到了一份，他当然第一时间就进行了试玩。确实不得不承认跳蛙开发组的功力仍在，无论是游戏性还是粘着度，这款游戏都算是很出色——但高钰仍然觉得，它未必就适合国内市场。
    一个是缺乏粉丝基础，最终进化系列在日韩，乃至于北美都有很大的粉丝群体，他们是从第一代就开始接触到这个游戏，有数十年累积的感情。
    但在中国，由于游戏产业的起步较晚，而拥有任天堂主机的玩家本来就是小众，最终进化名气虽然大，但真正进入中国市场，为玩家所熟知也要等到最终进化8。
    而且这款游戏叫好不叫座，在中国大陆总共也只售出了六万套，对比十四亿的人口基数，这个数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则是操作复杂。这游戏系统对新人不够友好，要推广这一款游戏，就必须非常有耐心的进行引导。但是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会不会给你这么多导入的时间？高钰表示疑问。
    这些顾虑，他也打算在立项会议上毫无保留的全部提出。即使严晋不会采纳，他至少也尽力争取过了。
    不过以严晋的专制和自信，就根本没给高钰和其他同事说话的机会。立项会议一开始，严晋就没有经过征求意见这个环节，直接宣布最终进化10立项，并且展示了至上公司与teleport的进一步协议。
    在这短短几天之内，在框架协议内，至上公司与跳蛙开发组已经商量好了细节，签订了最终的收购协议，最终进化系列如今已经成了至上公司的囊中之物，半数款项已经支付，木已成舟。
    “那还拿到立项会议上讨论什么？”高钰听到了有人在发牢骚，显然也是有项目部长对严晋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表示不满。
    以前的至上公司，只有徐文东一个人可以搞一言堂，其他的经营决策都会经过会议商讨后决定。这一次严晋的做法，显然是打破了原本的这个默契。
    严晋并没有意识到，他在这个群体中终究还是个外来者，更缺乏徐文东的威望。组织结构变化已经引起人心动荡，在业务上也这样独断专行的话，反弹会越来越激烈。
    最终高钰还是明智的闭上了嘴，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再去马后炮一般进行抨击变得毫无意义。
    但严晋的下句话又让高钰大吃一惊：“最终进化项目确定之后，我想提名高钰担任项目部部长，高钰在大道独行项目运营中有极为出彩的表现。我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能够将最终进化10推到巅峰。”
    高钰很无奈，只可惜自己心中已经有了新方向，严晋的一番心意只能是明月枉照沟渠。他站起身，很诚恳的婉言谢绝，“非常感谢严总对我的信任，但是我并不觉得我适合管理最终进化10这种类型的游戏。在这次的立项会议上，我也有自己的企划案想要提报，我希望能够亲自管理这个项目。”
    他居然拒绝了这个部长职位？在场的各位主管们只能对高钰的性格说一声佩服了。
    从公司的重视和投入情况来看，最终进化10的待遇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惊世》与《大道独行》。以高钰的资历，离开大道独行项目部之后，要么调到总公司直属部门锻炼，要么就是去一个相对小些的项目部担任主管。ceo直接点名让他做大型项目部长，这等于又是一步登天连升三级，他居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还说什么自己也有一份企划案，高钰在至上公司干了两年，难道不知道自下而上提报立项的项目绝对不可能享受亲儿子的待遇？就算高钰能够成功立项，去这种资源有限的新项目，又能有什么好处？
    严晋再次被高钰拒绝，而且还是公开拒绝，不由得拉下了脸，对高钰彻底死了心。
    但他还是故作宽容的说：“人各有志，你既然有自己的项目企划案要提报，那么等会儿让我们听听。至于是否担任最终进化项目部长，你再考虑一下。”
    “等一下。”之前未发一言的徐文东突然开口，他目光在高钰脸上扫过，“我对高钰居然拒绝了最终进化10，并选择了另外一个项目很有兴趣。以他的性子，显然是觉得自己手上的项目比最终进化10还要有价值，我想先听听，让他优先提报吧。”
    比最终进化10还要有价值的项目？他也真敢想！部长们不敢怀疑徐文东的话，却只对高钰的眼光嗤之以鼻。在游戏业界，最终进化已经算是知名品牌，能够胜过它的游戏系列基本上都是大型游戏公司的镇山之宝，高钰怎么可能拿得到？

 第67章 我的游戏

    高钰不慌不忙的说：“徐总说得对，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确实认为我要提报的这个项目，价值要超过最终进化。当然，在绝对价值上相差甚远，可相对价值就是另一回事了。”
    立项会议上，早提报的效果当然好于晚提报，至少各部们和老总们的印象都会深刻些。徐文东既然叫他优先提报，高钰也不会假客气，他拿着u盘将企划案拷贝到连接投影仪的电脑上，打开了ppt。
    与一年前相比，高钰在对游戏市场的认识更加深刻，而他制作幻灯片的水平也大幅度提高，再加上有岳萱帮忙，无论配色、背景还是动态演示，都美轮美奂。
    “你提报的是什么类型的游戏？”严晋注意到游戏名叫做《战神》，这种过于暴力和直接的小白名称素来为他所不喜，而且他还在对高钰心中不爽，连带着对这份报告的第一印象就很差。
    高钰答道：“我提报的这个游戏有点特殊，之前的市面上虽然也有相同技术的小型游戏，但从未将它制作成我这样的游戏模式。”
    在接触到网页游戏之后，高钰也作了一番调查。其实休闲类、建设类和战略类的网页游戏已经兴起过一阵子，之前代理巫妖世界的空城公司，就是做休闲建设类网页游戏起家。
    但是直接在网页上运行的角色扮演游戏却非常少见，要不然就是极为拙劣。大概在此之前，大家都默认网页的静态模式，并不适合实时互动的rpg，也没有专业人士进行开发。
    其实随着flash插件的功能拓展，网页上的实时互动不再成为技术上的障碍，并不需要每次交互都刷新一次，角色扮演游戏的实时性自由性也就得到了保障。
    简陋的游戏画面在投影幕布上出现，众人都惊讶的“咦”了一声。不是因为这个游戏太好，而是因为它太差。这样的画面，就算是在世纪初也很难让玩家接受，何况现在已经是2009年？
    高钰就为了这样拙劣的游戏放弃了最终进化？他是不是脑袋烧糊涂了？大部分人心中都有这样的疑问。
    严晋顿时冒出了火，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开口说：“恕我直言，我实在看不出这样粗制滥造的游戏拿到立项会议上来有什么意义。高钰，你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高钰并不着急，他只要说清其中原委，大家就能够理解这游戏画面的粗劣。“我承认这个游戏确实有些粗制滥造，因为这个画面和美工，是我大概花了一个小时制作完成的。大家请注意，这个游戏并没有客户端，它是直接在网页上运行的。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的玩家再也不需要繁琐的下载客户端进行安装，只需要登录我们的页面，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游戏。所以我觉得，这种网页游戏虽然还很简单，但代表着网游的一项未来趋势。我相信，这是一片蓝海。”
    网页游戏？这算是什么玩意儿？在场的都是游戏资深从业者，他们当然也关注过直接在网页上运行的游戏，有人嘀咕道：“这不就是flash脚本的小游戏么？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啊。”
    从一开始，高钰神神秘秘的，他们那时候还真提起了兴趣。可是谜底揭破后，就显得有些太没有档次。在座诸位至少有一半是技术出身，对于flash这种初学者水平的东西，当然会很鄙视。
    高钰的老仇家杨守信也算懂行，心里乐开了花。这高钰终于走错了道，这种项目拿出来完全是自取其辱，纯属脑子抽风了吧？
    顾虑到高钰的面子，还是有人正经的提出意见，“虽然从理论角度，flash确实可以支持在网页上运行实时互动的角色扮演游戏，但是刷新率仍然太高，在人物或怪物过多的场景很有可能卡死。而且由于实时演算的关系，在游戏中极有可能产生页面崩溃，那就需要重新刷新登录。这不是一个稳定的游戏环境，flash本来也不是为了这种目的而设计的。”
    严晋一直听着，直到没有人再说话，这才开口，“大家把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网页游戏显然是一个不可取的方向，flash也不是专业的游戏开发工具。我们是全行业龙头的至上公司，不是小作坊。我们不可能通过这种没有品质的游戏来自己砸自己的招牌，我想这个项目，没有必要讨论下去了吧？”
    严晋的嘲讽和奚落完全在高钰意料之中，这位ceo对不够完善的客户端游戏都没有一个字的好评，何况是这种浑身破绽的网页游戏。
    “各位刚才都没有提及游戏本身，我希望能够给我一个机会，阐述一下网页游戏的价值。”高钰不紧不慢的开口。
    一个游戏好不好，与它的画面是否漂亮，游戏是否足够稳定当然有关系，但并不是全部关系。更重要的是这个游戏好不好玩，能不能吸引玩家。
    严晋皱起了眉头，“我说过了，这种垃圾没有讨论的必要。”
    他一点儿也不想听关于网页游戏的内容，这种游戏的审美完全与他不符。早知道高钰会浪费时间提报这么一个项目，他宁可多用些时间推介最终进化10。
    遭遇连续的否认，高钰也有点生气了，不轻不重的反击了一句：“如果说这个游戏能够做到每季度流水过亿，直追《惊世》和《大道独行》呢？你们仍然认为这是垃圾么？”
    季度流水过亿？开什么玩笑？严晋不解的看着高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胡搅蛮缠。如果说这样的游戏都能够突破流水过亿，那还需要辛辛苦苦做开发的各项目部做什么？大家都随便做个flash小游戏，丢到网站上去赚钱不救好了？
    “下一个议题！”严晋已经不打算与高钰再纠缠下去，他觉得一直讨论中这种问题简直是至上公司立项会议的耻辱。
    “为什么这个游戏能够季度流水过亿？我希望听到值得一提的理由。”就在这时候，徐文东却又漫不经心的开口。
    严晋闭上了嘴。他知道徐文东对高钰一向另眼相看，大概是因为大道独行上线时候高钰的神奇表现仍然留在徐文东脑海中。对于能够帮自己赚钱的人，徐文东总是很宽容，愿意多给他们几次机会。
    但一个人神奇一时，却未必能够神奇一辈子，在严晋看来，高钰已经走火入魔，根本失去了对游戏本质的关心。
    高钰终于等到，有人要听真正的重点了。他举起激光笔，指着游戏画面中的主角，“徐总，你是对惊世最熟悉的人，应该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这款游戏虽然已经修改了部分美工，但其实是模仿了惊世的设定。”
    徐文东没说话，这显然不是这款游戏能够大卖的理由，市场上充斥着拙劣模仿惊世的作品，但大多数都乏人问津。
    高钰继续说道：“他可以模仿惊世，当然也可以模仿市面上其他的热门游戏，事实上网页游戏的最大优势就在于开发周期短，一旦有什么受玩家欢迎的新元素，我们可以第一时间添加，不会耽误游戏上线。”
    严晋勃然大怒，“注意你的措辞，我觉得你是鼓励抄袭。这不是一个坚持原创游戏的大公司员工该说的话。”
    高钰淡定的回应，“并非抄袭，只是参考相关的元素。”
    “这有什么区别？”严晋的道德洁癖不能允许这种情况的出现。
    “这算一点。”徐文东又发言了，“不过这还远远不足以说服我们，高钰你继续说。”
    高钰知道徐文东会支持自己的观点，至上公司虽然并非奉行拿来主义，但是也深受别人模仿之苦。在大部分人看来，竞争对手既然可以跟风学习我们游戏中的热门元素，我们对别人进行复制和模仿，也是理所应当。
    顶多算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只有严晋这种空降部队，才无法理解这种同仇敌忾的情绪。
    客户端游戏的开发时间长，很难做到快速模仿流行元素，只有开发时间极短的网页游戏，才有可能实时反应。一旦市面上有什么元素受欢迎，立刻就可以加入。这点确实得到了徐文东认可。
    原本觉得高钰这次一定会倒霉的几个人也怀疑起来，杨守信心里说不出的窝火，难道徐总又要支持他？
    高钰到底有什么好处？徐总对这个年轻人的支持简直不遗余力，有时候让人觉得比对他寄予厚望的严晋还要好。

 第68章 壹号基金

    高钰继续又提到：“除了周期短以外，网页游戏的开发成本也相当低，我请项目部的同事评估了一下，要制作同样流程、副本，这种级别的网页游戏只需要客户端游戏成本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说，使用开发一个端游的成本，可以同时开发十个不同的页游。”
    周期短，成本低，灵活好调头。这是网页游戏本身的优势，这一点徐文东又听进去了，但他还是摇头。“这只能说明网页游戏可以作为端游的补充，填补空窗期，不过现在至上公司的产品线很满，上市节奏也相当稳定，应该插不下这种类型游戏。你说能够流水过亿，我还是不相信。”
    “低成本就等于低质量，玩家会用脚投票。正如徐总所说，这游戏顶多只能作为补充，想要流水过亿，那是白日做梦！”严晋在旁补充，高钰注意到他的语气越来越恶劣，看来这种不满就快爆棚了。
    “第三点，就是我的营销策略。”高钰再次转向游戏画面，“游戏的内容相当容易修改，无论是更新还是物品修改，甚至都不需要长时间停服维护。在游戏中，大可全面加入植入性的广告，借用他人渠道，快速进行宣传。这在游戏上线的初期可以导入流量，又因为这游戏操作简便，无需客户端，即开即玩，永久免费，我推测它甚至能够获得超过大道独行的流量，销售收入超越大道都不奇怪。季度流水过亿，只是保守的预测。”
    营销才是网页游戏的杀手锏，必须用尽一切办法导流，吸引尽可能多的玩家群体。高钰很希望在立项会议上争取到每个月千万级别的广告费用，但是由于最终进化10项目必定会挤占资源，所以他又觉得不可能这么理想。
    徐文东沉吟不语，严晋面色不豫，为了表示对徐文东的尊敬，他才强忍着没有呵斥高钰。除了严晋之外，其余的主管们也在等待徐总的最后结论。
    “如果还是要靠营销决胜负的话……”徐文东最终还是摇头，“这样冒的风险过大，即使要立项，这个项目也只能按照小型项目的标准申请推广费用，你想要的营销规模不可能达到。”
    想要短时间之内造成轰动性效应，在各大媒体上砸的费用绝不会低，虽然这有可能换回来丰富的回报，但也有可能颗粒无收。最后上线销售之前，谁也不可能准确预测一款游戏到底成功还是失败。徐文东听了高钰的理由，认为可以给《战神》一个机会，但也就仅仅只是一个机会而已了。
    严晋冷笑，他很清楚这样的游戏如果缺乏营销会是什么样的局面，“既然徐总觉得可以立项，那我也就同意，不过这种游戏并入相关项目部就好，也不需要另外再设部长级别的管理人员，由部门代管就好。”
    这个决定是彻底要将高钰踢出局。高钰不是想要这个项目，连最终进化都看不上吗？那就干脆不设部长，看他还要不要跟进这个项目！
    高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这才重新开口，“如果这就是公司的决定，那我就撤回这次提报，改为与公司签下合作协议，申请壹号基金！这个项目必须得到懂行人的全力支持，才能够大放异彩，我不能让它就这么半死不活的推广！”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就连严晋都没想到，高钰竟然对这个网页游戏项目如此有信心。高钰还年轻，前程无限，这时候居然为了这么一个破烂玩意，冒着沦为包身工的危险申请壹号基金，实在是出人意料。
    高钰一定是发疯了，也不想想这个后果！
    壹号基金从至上公司步入正轨以后，就开始由徐文东个人投资运营，是公司员工的大福利。徐文东认为，在互联网时代，想要阻止员工创业，不仅不可能做得到，而且是愚蠢的。
    他多次在经济论坛和出版作品中呼吁，互联网企业的老板要摆脱旧式的地主和长工的雇佣思维，要以经济和创新的力量，将自己与核心团队联系在一起。
    优秀员工在企业内部创业孵化，最终将会形成与母公司呼应的子经济体。不但不会扯后腿，而且能够进一步发挥员工的主观能动性，促进互联网模式的创新和突破。
    之前一段时间，徐文东一直致力于项目部门的独立化，与这个理念也不无关系。当然这种情况也需要企业主有极强的人格魅力和控制力，这样才不至于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当前国内最顶尖的一批互联网新富豪，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意识。这种员工创业的子集与公司主体结合比较好的，当属江南的周浩风创立的天方集团。
    周浩风对徐文东的提议大加赞赏，模仿壹号基金的形式，把原本对员工的股权激励转化为鼓励创业，交叉持股的方案。
    现在天方集团许多核心员工手上都有自己的互联网公司，并在业界有一定的影响力，拿到了二轮三轮融资，再过几年很可能就是全面开花的局面。
    “南有周浩风，北有徐文东。”这两人是十几年来互联网发展中脱颖而出的人物，不过天方集团主攻电子商务，至上公司则试图建立娱乐帝国。
    可是壹号基金并不是慈善，也不是纯粹的天使投资，如果创业失败，申请基金的人就会被困死在公司“赎罪”，拿着底薪工作十年！高钰面临的就是这样的风险。
    徐文东设置这样的条件，大概也是出于降低风险的考虑，让员工深思熟虑、极有把握之后再来申请基金。也许是因为徐文东的团队成员性格都偏于谨慎，对徐文东的威严又过于敬畏，或者说北方人就没有南方人那种冒险的意识，又或者游戏业的相关创业不如电子商务的转化速率。总之壹号基金虽然搞得早，但是出彩的项目却并不多。
    不过看到天方集团取得的成功，徐文东当然也希望壹号基金能够孵化出几个出色的项目。所以现在至上公司对于员工申请壹号基金，一般情况下都是持鼓励态度。
    可是《战神》这个项目尽管先期的开发成本不高，但从高钰的规划报告来看，上线前后的营销成本极为溢出。如果销售业绩达不到预期的话，就有砸在手里的风险。
    “壹号基金只是天使投资，额度不会太高，不过就是支持你将这个游戏做出来上线的相关成本而已。”徐文东提醒高钰说，“如果你希望按照规划投入大量的营销成本，就必须向外推动二轮融资。公司当然会帮助你，但是这个节点却未必能够保证。”
    开发《战神》这个游戏的周期只有三个月，如果成本控制得好，完全可以控制在三百万人民币以内，这是壹号基金能够支持的贷款和投资额度。
    但是像战神这样网页游戏想要在市场上争锋，至少也要投入上千万的营销费用，高钰仍然需要另想办法找来这笔钱。
    而如果最初一段时间的游戏流水不尽如人意的话，那持续不断的营销投入会把项目迅速拖入漩涡之中，这简直可以说是一场赌博。
    徐文东的态度很明显，至上公司不会承担全部的风险。
    “我明白。”高钰很坚定，“我也会自己想办法解决资金问题，我对《战神》这个项目很有信心。”
    这并非他突发奇想。从看到网页游戏之后，高钰就立刻发现，这种没有什么门槛的游戏形式，是游戏从业者最适合的创业工具。
    前期投入少，周期短，爆发快——当然主要是因为现在仍然处在市场空白期。网页游戏尚未泛滥，第一个撒网的人一定能够捞到足够多足够大的鱼。
    “既然如此，这个项目我们就在壹号基金的申请中另案讨论，在此要预祝高钰有好运气。”严晋的语气中充斥着淡淡嘲讽，他认为高钰是走火入魔自寻死路。
    砂砾就是砂砾，再好的营销也不会让它变成黄金，网页游戏这种形式就是开历史倒车，吃惯了精美大餐的游戏玩家怎么会去玩粗糙简单的页游？所以绝对不可能获得成功。
    高钰离开会议室，回到大道独行项目部，只觉得浑身有种超额运动后的虚脱感。因为就在刚才，他做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
    “怎么样？”刘良连忙开口询问，他看向高钰的神情，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
    “公司不同意在战神项目上的投入。”高钰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闲话家常，“于是我就申请壹号基金，打算把这个网页游戏变成核心员工创业项目。”
    刘良呆住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高钰言语中的意思，良久才问：“你这是不当官兵反而要去当土匪？也就是说，我即将看到的是一个游戏工作室，而不是项目部？”
    他早已习惯高钰带来的惊喜，不过这一次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些。就算是一直紧跟高钰的刘良，也很震动。
    高钰笑了笑，忽然又说，“今天提出创业之后，我突然发现，为什么至上公司在员工创业这个层面上与天方集团不能比了。”
    这种时候你还能形而上学的想这个？刘良心中吐槽，但还是问道：“为什么？”
    高钰分析道：“天方集团是电子商务平台，员工创业是基于这个平台之上。子项目与总公司之间的关系，大致相当于摊贩与市场，至少也是配套与整车厂家的关系，这种创业是有益补充，不但不会形成竞争冲突，独立性也比较小。但是我们的游戏项目一旦创业成功，就天高任鸟飞。除了在资本方面，基本不会受到总公司的制约，现在线上支付已经相当完善，原本至上最强的支付渠道已经不再是网络游戏公司发展的瓶颈。我们的项目与总公司的自营项目其实是形成了竞争关系。这种情况下，徐总还愿意支持员工创业，度量真不是一般的宽广。”
    除非至上公司能够转型为泛娱乐平台，否则想学习天方集团的核心团队自主创业，共同进步的模式就真的是天方夜谭。
    “那就是说……”刘良若有所悟。
    “那就是说，我们的创业时机可能是稍纵即逝。一旦徐总想明白这回事，可能就不会那么大方了。”高钰做出判断。

 第69章 独立工作室

    当高钰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岳萱时，岳萱却并不很吃惊，很有感想的说：“你终于走出了这一步，既然你看好这个项目，申请壹号基金自主创业，建立游戏工作室也不错。不过壹号基金的模式是一半贷款，一半公司投资，你不要为了一点股权，再犯傻拿自己的钱投进去，千万不要拿自己的钱冒险。”
    高钰点头说：“我明白，现在的形势并不需要我孤注一掷，按部就班来就是。”
    岳萱又问：“你要创建独立工作室，人手肯定不足吧？我可以辞去现有职位，加入你们。”
    “不必。”高钰拒绝说：“这次风险很大，胜败未知，我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冒险，所以你还是继续留在大道独行项目部好了。”
    岳萱假装不满说：“可是你把刘良拉下了水，还打算劝别人加入你们。为什么我就不行？看不起我吗？”
    高钰嘿嘿笑了几声：“因为你在心中与别人不同，只有我承担风险就足够了，但舍不得让你一起冒险。”
    大概是因为徐文东打了招呼，壹号基金的审批相当快。半个月之内，高钰获得核心员工创业项目支持，得到壹号基金的三年期无息贷款一百五十万，以及公司投资的一百五十万。
    高钰没有犹豫，立刻就扯起大旗，招兵买马，成立了战神工作室，自己担任工作室总监。由于是合作创业的模式，高钰可以申请使用至上公司的空置办公室，在接受总公司财务监督的前提下，也能够自行招聘延揽人才。
    高钰当然是第一时间将那位鸡窝头的网页游戏开发者招入麾下，并为他配备了技术团队。至于运营组和策划组，就靠着刘良来负责，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累得他叫唤不停。
    刘良终究还是咬着牙跟随高钰来了战神工作室，心甘情愿的当了匪军——虽然他们名义上仍然是至上公司的员工，但工资和奖金全都独立核算，比至上的待遇肯定差了一截，万一项目失败再灰溜溜复职，那可更低人一等。
    在高钰的死缠烂打下，另外凭借辉煌的过往经历，从美工组也拉来一位资深员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队伍已经拉上山，是骡子是马，也就只有等拉出来遛遛方知分晓。
    游戏的开发进程相当顺利。对于至上公司的程序员来说，后台数据库建设是现成的，前台flash构建更是易如反掌，他们要做的无非是尽可能的优化算法，让游戏运营的更顺畅些罢了。
    美工那边略有怨言。因为在游戏实际呈现中一定要追求更小更流畅，所以尽可能都是使用矢量图片，这样在色彩上很难有层次感，整个游戏画面中人物、背景和怪物都有一种劣质塑料模型的感觉。
    美工组长觉得这是侮辱了自己的审美，但在与高钰争论几次无果之后，也只能默默接受。
    高钰对游戏画面本身没什么要求，但是对装备设计、换装效果却要求很高，他希望每一件装备的更换在玩家角色身上都能看得到立竿见影的变化。
    至于时装、头像和皮肤的贴图更是重中之重——这些都是收钱的，不好看当然就不好卖。
    战神的游戏设置与模式仍然以参考《惊世》为主，画面元素却更接近于《神迹》。当年《神迹》登场的时候，就是以画面精美来争夺市场，从《惊世》手里抢来了许多喜欢酷炫角色和装备的玩家。
    高钰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要求美工设计出几近夸张的巨型武器。这比例与角色不合比例，但确实形成了一种不明觉厉的酷炫感。
    岳萱看了效果图，笑言高钰这是城乡结合部的杀马特审美。高钰并不在意，他自己就是农村人，进城没有多少年，事实上每个中国人向前推两代，基本上都是土里刨食的，装什么贵族？
    市场上既然接受这样的东西，就说明这就是中国人的主流审美。即使小部分人受了西方教育和审美培训，对这些嗤之以鼻，但也无法否认这一套在市场上仍然有生命力的现实。
    鸡窝头少年名叫林峰，他也是电子科大的学生，比高钰低三届，今年大四，其实还没有毕业。只不过最近大学生就业开始不景气，即使是原来很抢手的电子科大生，现在也有许多找不到工作的。所以进入大四以后，学校对学生出去实习或者找工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峰才得以来至上公司上班。
    高钰想起自己与王振海也是差三届，两年多前也正是王振海把自己带进来当实习生，现在时光流转，恍若轮回，让人只觉得时间如白驹过隙。
    不过林峰倒是给了高钰许多惊喜。他编程并非科班出身，在电子科大其实是光学工程系的，写游戏更是不务正业。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林峰创作游戏的时候，更多的是站在玩家的立场，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前期的任务非常无聊，什么给村长打三张狼皮，给铁匠几个爪子，每个游戏都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如果只是为了让玩家认路，那干脆做个自动导航不就行了？”他会向高钰这么建议。
    高钰大为赞同，于是后来奉为网页游戏标准的自动寻路就这么诞生了。
    林峰又觉得关卡boss过于强大，在大部分的游戏设计当中，玩家根本不可能挑战同级的boss，也就是说玩家没有办法独立打应该自己等级的装备，一开始的开荒会非常艰难。即使组队都未必能够胜利。
    “这不合理啊！对于玩家来说，一件件打造出适合自己的装备，本来就是爽点。你根本打不到，只能靠从比自己等级高的人那里买，然后等自己等级高了才能打同样的装备卖给比自己等级低的人，这有什么乐趣？”
    高钰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就调低了同级boss的难度。玩家不用怕挑战不够，如果不怕死或者装备非常好的人民币玩家，一样可以提前挑战更高级别的boss。
    从玩家角度得到的需求非常重要，虽然林峰的技术水平不怎么样，但还是引导着整个程序组向前进。高钰觉得以这小子的灵性，以后可以培养成下一个王振海。
    有这些优秀的人才在，游戏开发渐渐进入轨道，高钰也就放心了，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融资和推广。
    等到上线开始，游戏就会有立竿见影的现金流收入，如果销售形式喜人，那么通过周转就能解开资金链困局，但在上线之前的推广费用可无法赊欠，至少也要融资千万才能应付一开始的投入。
    如果高钰在立项会议上成功争取到战神项目成为至上公司的重点，那现在推广问题根本不用发愁。至上财大气粗，省下来的开发成本投入在营销里面就是数量级的碾压。
    但现在战神项目是自己家的孩子，与至上公司的关系已经不大。而且徐总也说过，为了分担风险，公司不可能给他投入营销成本，高钰就得自己想办法。

 第70章 前男友和前女友

    故而高钰的工作重心很快就从游戏开发转移到寻找资金上面，或者通过私人关系，或者由至上公司推荐，约见了好几家投资方。
    由于挂着至上公司金牌项目经理的名头，有大道独行这个项目的成功案例在先，再加上成功游戏的吸金能力诱惑，有不少投资人对战神项目很感兴趣，但评估过后，却都退避三舍了。
    无论怎么研究，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个爹不疼娘不爱、制作粗糙、宛如手工作坊般、看起来注定要失败的产品。flash技术相对于现今绚烂的开发技术显得太低端了，而且没听说过有回报丰厚的flash游戏。
    理智的想想也就明白了，如果真是一个会下金蛋的项目，至上公司怎么可能舍得放手，让别人插手进来？
    在寻找投资的过程中，高钰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仍在至上公司交流学习的崔娜。尽管他知道，崔娜的现任男友是扬帆资本的金牌总监，尽管他也知道，崔娜的男友对进入游戏行业有着浓厚的兴趣。
    但是崔娜却知道高钰的大致情况，毕竟高钰拒绝了ceo严晋示好，却去主导一个没人看好的小项目，在公司内引起了巨大争议，很多人对此议论纷纷，崔娜不可能不有所耳闻。
    再说崔娜被郑千钧打发到至上公司交流学习，也是带着任务的。她一方面要增加游戏行业经验，另一方面也要关注业界动态，高钰的动向就是一个重点。
    随后崔娜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男友郑千钧，然后她就听到郑千钧若有所思的说：“也许是该我们帮助高钰的时候了。”
    崔娜很吃惊，自己这个男友向来以目光精准著称，这次难道会走眼？她忍不住提醒说：“高钰这个游戏项目是公认的粗糙低劣，公司内外所有专业人士里没有人看好，也没有一个投资人肯出手。”
    郑千钧又问了一句：“真的那么差劲？”
    崔娜非常肯定的说：“简单看过演示，以至上公司的标准来说，要多差劲就有多差劲，用的还是十年前的动画矢量技术。哪怕我只在至上公司实习交流一个月，也能看出其中的粗制滥造。”
    郑千钧继续追问说：“那么问题就来了，一个人人都不看好的项目，为什么高钰偏偏一意孤行？以他的能力，难道看不出其中好坏么？”
    对此崔娜也有解释：“公司里有人说，高钰这是韬光隐晦，故意装疯卖傻。不然最终进化这个聚集全公司之力的大项目，必然会让高钰参与。毕竟高钰业绩和能力有目共睹，明眼人都知道，让他参与可以增大最终进化项目的成功性。就算他拒绝了严总，但如果徐总再发话让他去最终进化项目部，他还能再拒绝吗？所以高钰干脆用别的办法躲开。”
    “好！”郑千钧拿定了主意：“这次就让我来投资他的战神项目！”
    崔娜非常不可思议，明知这是一个失败项目，为什么还要投入进去？“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投资？看起来很可能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郑千钧胸有成竹的说：“投资策略大概可以分两种，一种是看项目投资，一种是看人投资，这次我看的就是高钰这个人，项目并不很重要。高钰还没有品尝过创业的甘甜美味，等他有过了这种体验，就一定会中毒！而这次我要做的，帮他体验到这种感觉，然后他才会变成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崔娜终于理解了，郑千钧的意思就是放长线钓大鱼，但这样做的话，又避免不了与高钰打交道了。
    其实崔娜很不愿和高钰打交道，因为每次看到高钰，仿佛都是对过去的回忆，而她并不想回忆自己曾经有眼无珠的和高钰热恋、更不想回忆自己因为功利心而甩了高钰，这些只会让她感到羞耻。
    “也许他这次失败后，就心灰意懒的不再想创业了。”崔娜忍不住泼冷水。
    郑千钧很有把握的说：“不，高钰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甘于平庸，他绝对要从头再来证明自己。再说不一定会失败，高钰有时候像疯子，但绝对不是傻子。”
    作为郑千钧的现任女友，崔娜忍无可忍的问：“你不介意吗？”
    郑千钧微笑着反问：“我介意什么？”
    “高钰是我从前的男友，你一点都不在意？”崔娜抬高了声调，似乎是质问自己的男友。
    郑千钧毫不犹豫的说：“我是一个投资人，业务上的事情只看回报，同时不能让私人好恶来影响自己的商业判断。”
    这句话很严谨但却不浪漫，崔娜感觉自己很堵心：“可是高钰介意，他根本不想来找你！”
    郑千钧也很严肃的回应说：“那就让他变得不介意，这也是你的职责，不要忘了，你是扬帆资本的员工。现在其他投资人都拒绝了他，那么就是我们的机会。”
    回到至上公司，崔娜没有找高钰，而是先找到了岳萱，并向岳萱转达了郑千钧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单独告诉我这些？”岳萱说：“你应该去对高钰说，而我并不在他的工作室里面。”
    崔娜就问：“你认真想想，你希望高钰接受来自我们的投资吗？如果这样，以后高钰就会经常与我打交道，你应该不希望这样的吧？”
    岳萱不为所动的说：“这是高钰的事情，应该由高钰来作出决定，而我所能的就是相信并支持他，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崔娜有些急了：“你怎么能这样想？你难道不想和高钰成为一对么？你不为自己考虑考虑吗？”
    岳萱毫不客气的说：“很长时间不来往，你还是这样精明，这样的会斤斤计算，甚至还是这样的自以为是。你凭什么觉得，你还能对高钰产生影响？就凭一个前女友身份？”
    然后岳萱在转身离去之前说：“我会把郑千钧有投资意向的事情转告给高钰的，但是我不会劝他拒绝。如果他要旧情复燃，那也是他去死。”
    当听到岳萱说，崔娜找过她谈投资，高钰就笑了：“怎么，她现在是投资方了，想补偿我青春损失费？”
    岳萱翻了翻白眼说：“你想得真美，不过不是她，而是她现在那个男朋友郑千钧，也许他真想给你青春损失费。”
    “那可真是受宠若惊。”高钰想了想说：“你不介意吗？也许以后要经常与崔娜打交道。”
    岳萱嗤之以鼻：“我会是那样小气的女人？但是我怀疑，以你的性格，会不会很介意？”
    高钰很干脆的说：“我当然会介意了，不然早就通过崔娜联系扬帆资本谈谈了。”
    岳萱问：“既然你如此介意，那你不打算去见见郑千钧？”
    高钰却又说：“不，别人都主动找上来了，见还是要见的。”
    郑千钧约了高钰周末打高尔夫和谈事，高钰十分无奈，他对此一窍不通，之前也从没接触过这项运动。他心里只能判断，郑千钧这是故意的，应该是一种谈判的技巧，将对方置身于生疏的环境里，可以尽可能放大自己的优势。
    星期六一早，岳萱开车带着高钰抵达高尔夫球场。就在vip区稍事休息，等待崔娜和郑千均的出现。对方也很守时，距离九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高钰透过落地窗户看到一辆眼熟的宝马停在对面的停车位中。
    “抱歉，久等了！”郑千钧奔进休息区，全无投资人所特有的那种倨傲。崔娜跟在郑千钧后面，一言不发，岳萱招呼着她入座。
    “郑经理你好。”高钰与他握手，发现他的手掌宽厚，用力坚定。据说这种人都对自己相当有自信，所以在社交场合能够如鱼得水。
    两人稍微闲聊客套了几句，立刻就进入了正题。郑千钧说：“大家现在也算是熟人，我就开门见山，我们公司对你的战神游戏项目有兴趣，愿意提供第二轮融资。不过你们的融资条件略微有些苛刻，如果还有调整的空间，我们可以立刻进入实质性谈判。”
    郑千均是个专业的投资人，他关注的是利益和回报，所以即使是与未婚妻的前男友谈生意也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他同样也觉得，这个世界上融资难，投资却也一样难。
    所有的创业者都想要获得融资，但持币者何尝又不想要一个靠谱的高回报项目？但市面上的创业项目有千千万万，有价值的却寥寥无几。郑千均之所以能够获得成功，就是因为他最懂得分辨黄金和垃圾的差别。
    高钰却仿佛走了神，慢吞吞的说：“其实你应该清楚，我并不想找你拉投资。”
    郑千钧转头看了看崔娜，明知故问说：“为什么？我们扬帆资本的实力毋庸多言，我本人这两年对游戏行业也非常关注，是最适合你的投资者，专业上没有任何问题。”
    高钰抬头望蓝天白云，悠然说：“当初我是眼看着你开车接走了崔娜，如今心理上过不了这一关怎么办？”
    “你非常介意她？”郑千钧反问道。不等高钰回复，郑千钧站了起来，走到崔娜面前说，很认真的说：“我们分手吧。”
    什么？崔娜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出自郑千钧之口。在她心目中，郑千钧是一个做事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的人，绝不该有这样的冲动和草率。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男女朋友，之前也没有多少征兆，就这样说分手就分手？
    高钰和岳萱也惊呆了，下意识对视，不知说什么好。

 第71章 跨界合作的趋势

    郑千钧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若无其事的回到座位上，对高钰说：“现在，我的周围不存在令你介意的人了吧？”
    高钰心里震动不已，郑千钧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发现，自己现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实高钰并不想对过去的事情斤斤计较，他还没有那么小气，他刚才只是故意表现出“很介意”而已，目的就是为了压制郑千钧气势，增加自己的谈判筹码。
    毕竟高钰现在找不到其他投资者，面对唯一有可能投资自己的人，一不小心就会很被动，他不得不想方设法增加自己的主动权和话语权。没想到郑千钧如此果断狠绝，彻底堵上了自己的嘴。
    稳了稳心神，高钰抛下杂念，开始很正经的说：“你也清楚战神项目隶属于至上公司壹号基金的创业扶持。我个人的意见只是一部分，融资条件的变更必须先通过至上公司的审核。”
    郑千均非常有自信的说：“你们公司那边，我已经疏通过了，只要你个人没有异议，我愿意先期投入两千万。”
    两千万是能够保障项目最大限度实现营销战的一个数目，高钰一听这个数额就知道郑千均对投资项目做过详细的调研，也有自己的心得。
    至于这两千万投资他想获得多少股权回报，这就必须看他与至上公司的谈判结果。相信以他的锐利程度和敢于冒风险的态度，应该能从至上公司那里捞到不少。
    “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所有人都不看好你，而你却坚持做这个游戏，难道只有你是正确的，别人都错了吗？”
    高钰答道：“因为别人与我所用的评价标准不一样，按照我的标准，这款游戏必定成功。”
    郑千钧又追问：“如果你的标准错了呢？”
    高钰不知该如何回答，借用了一句网络名言：“那就是这个世界错了。”
    郑千钧转头吩咐崔娜：“你去与至上公司联系。”崔娜尚未从“分手”震惊中恢复过来，没有及时响应郑千钧的指示。高钰和岳萱为之侧目，不知该说什么。
    郑千钧皱了皱眉头，很理智的说：“虽然你我已经分手，但你还是扬帆资本的员工，该履行的职责还要继续，请拿出最职业的态度来。”
    崔娜紧紧咬牙，她感到了深深的屈辱，自己居然像是一件没用的破烂，轻易被郑千钧丢掉了，只是为了让高钰不那么介意。
    此时崔娜很有将手里杯子砸到郑千钧头上的冲动，但是足足花了五秒钟时间，她终于克制住了潜在冲动，点头回答说：“是。”
    不知道郑千均用了什么办法，至上公司同意了这次投资合作。郑千均也就是崔娜所在的扬帆资本公司注资两千万，获得战神项目30%的股权，壹号基金与高钰个人各自让渡15%的股份。
    也就是说，按照通行估值（吹牛）惯例，战神在上线之前估值就已经超过了六千万。高钰手上保留的35%股份理论上价值两千多万，即使扣除一百五十万的贷款，一下子就让他成为纸面上的千万富翁。
    至上公司内部诸人欣羡者有之，眼红者有之。不过高钰倒是激发了至上公司高管的创业风气，最近一段时间申请壹号基金的员工，比过去几年还多。
    面对这种热潮，高钰仍然很冷静，在工作室内部说：“估值只是估值，如果战神项目做不起来，这些股份都是废纸，一文不值。我们需要专心做项目，不要被外界影响。”
    郑千均的两千万投资，只是说明资本市场对这个项目的看好，如果项目失败，真金白银投进来的扬帆资本当然会想办法找人接盘挽回损失，但这不可能包括高钰那部分。
    在业界两年多，高钰也看到了许多创业者的沉浮。一旦失败，资本会毫不留情的将他们清洗出场，他们将会变得分文不名。只有成功，才能为创业者换来更大的平台和更大的收益，对于纸面上财富的涨跌，高钰一向看得很透彻，和游戏论坛一样都是未知数。
    “钱有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营销。两千万虽然不少，不过砸出去也很可能连个水漂都没有。”刘良拿来了一大堆媒体报价，抱怨说。
    这两年物价飞涨，媒体的费用也是水涨船高，两千万看起来很多，但即使只投入网站广告联盟，即便情况比较好，大约也就能支持一两个月而已。
    高钰点头说：“网页上的广告联盟肯定是要投的，这个媒体形式简直是为网页游戏量身打造，其他任何东西都要经过阅读和转化过程，不像网页广告联盟一样可以通过点击直接进入产品。”
    在拿下网页游戏项目的时候，高钰就拟定了主要通过广告联盟进行病毒式传播的策略。广告联盟平台通过联结上游广告主和下游加入联盟的中小网站，通过自身的广告匹配方式为广告主提供高效的网络广告推广，同时为众多中小站点提供广告收入。
    大型站点的广告费用极为高昂，而且转化率又不高。而网页游戏的受众，很有可能聚集于一些小型的网站、社区。包括网络文学、论坛和个人站点，在这些站点上配置动态广告，只要点击就会进入网页游戏的界面，而只有点击转接之后，广告主才需要为这部分营销成本付费。
    对于网页游戏而言，这简直是神一样的助攻。就好比在街头发传单，一般的情况是，一个正常的消费者接到传单，看到有这个产品，考虑自己是否需要购买。然后在非常感兴趣的前提下，才会到相应的柜台查看、询问，在觉得合适的情况下才会试用，试用满意才会购买。
    但网页游戏这份传单就如有催眠效果，消费者接到之后，被强制性的传送到柜台前接触试用产品。这中间省去了无数步骤，转化消费的效果一定好的惊人。
    客户端游戏都不可能有这么这么直接的转化率，以后广告联盟的主要广告主一定会是网页游戏，高钰对此坚信不疑。现在趁着这一块还是空白，一定要充分利用这个简直如同挖金矿的工具。
    不过除了广告联盟之外，其它方式的营销也必须同步进行，高钰想借此试验跨界合作的可行性。战神项目拥有先发优势，但也需要承担教育与培养市场的任务，必须想办法提高玩家的认可度，所以他想要通过与其他品牌合作，来搭上顺风车。
    “我们准备的联合营销策略，有没有品牌响应？”在游戏有了半成品之后，高钰就指派刘良开始联系各种商家。
    刘良有些黯然，“传统行业对我们游戏业还是有偏见，合作的积极性不是很高。”
    他这段时间联系了大量的厂商，对方听说是至上公司之后，虽然也有一定的兴趣，但是大多还是不甚热情，最后不了了之。
    “前两年可口可乐与巫妖世界的合作相当成功，那些厂商怎么会无动于衷？”高钰不解。
    巫妖世界与可口可乐的跨界合作，打破了可口可乐以往的僵化形象，一举扭转了进入新世纪后对百事可乐的颓势。游戏代表文化的价值，尤其是在年轻人精神中的价值已经无法估量，高钰相信，作为第九文化的游戏载体，在未来一定能够更加绽放光辉。
    而他预测到网页游戏在未来的盛行，又将开始一波新的大浪淘沙，这代表着年轻群体新的文化精神。或许这种文化精神还不够成熟，在表现上更显得散漫而粗糙，但大众文化的崛起乃是大势所趋。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市场的充分竞争，这些大众通俗文化也会进一步提升，形成自己的审美。高钰认为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自己只能慢慢等待，人为的想要高屋建瓴引领通俗文化，都是痴人说梦。
    有眼光的实体厂商们，如果能够看到这种趋势，即使作为精英化的企业领导人难以理解大众审美，也应该会明智的选择与大众通俗文化合流，争取共同成长的机会。
    高钰查看刘良的联系名单后，立刻找到了症状所在：“我知道了，你的定位太高，找的都是百事、耐克这些世界知名品牌。他们评估的受众当然和我们的游戏群体不一样，我们必须独辟蹊径，找崭露头角充满野心的新公司，这样才能与我们一拍即合。”
    刘良的能力不简单，这些大型公司的市场部高层他都能联系得上，已经是了不起的本事。
    不过战神并不是像巫妖世界那样的游戏，它本身就是剑走偏锋，是一款看起来很粗糙的小游戏，与营销策略相对稳定，更重视美誉度的大公司合作可能性不大，反而是那些矢志打入市场的竞争者和搅局者才是目标群体。
    刘良恍然大悟，“一言惊醒梦中人，我立刻去重新排查名单！”
    事实上历史大势是必然的，而刘良也在游戏上线之前，找到了最为合适的合作伙伴——崛起于南粤，成为软饮料市场最大挑战者的“黑马饮料”。
    黑马饮料的前身是流行语于两粤、闽南一带的凉茶，口味特殊，但确实有清热降暑的效果，在南方瘴疠之地已经流行了几百年。十多年前，黑马饮料就组建公司，生产盒装以及罐装凉茶，希望能够打入全国市场。
    但试过多次营销和大规模广告投入，一直都不是很成功。他们的主要销量基数还是在南方诸省实现，北方人喝不惯它，总觉得有一股中药味。
    所以尽管经过他们营销团队的不懈努力，在各大城市的超市中都能够寻觅到黑马饮料的踪影，但是销售量却很小。在北方城市中，顶多只有烧烤店和火锅店备货会多一点，帮助客人去火。
    以南方诸省为基本盘，每年销售超过20亿元，对于一家饮料企业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但黑马饮料的李总并不满足，执着的想着北方市场，不愿就此罢休。他们研究发现，年纪越大，口味的稳定性就越高，很难接受以前没有尝试过的味道。
    黑马饮料想要成功，必须依靠年轻人市场。这几年间黑马饮料特地改名、改变外观包装，就是为了迎合年轻人，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
    在刘良联系他们之前，黑马饮料正打算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营销活动，誓师北伐。刘良谈到战神项目的推广理念与推广群体，与黑马饮料一拍即合。
    他们的市场部韩总监非常重视此事，受李总委托，打算亲自飞赴北都，与高钰商谈合作。

 第72章 横刀夺爱

    岳萱听说此事，由衷为高钰感到高兴，不过又问道：“游戏春节后就要上线，我们这时候与黑马饮料合作，他们那边改变包装和安排营销活动的时间，能不能来得及？”
    她自己也策划过类似的跨界合作，只是没有这么大的规模。她很清楚当两个品牌发生化学反应的时候，对双方销量的刺激作用有多大。
    但前提是要默契配合，双方的时间点控制都必须丝丝入扣，一旦有所偏差，可能前期的投入都会付诸流水。
    高钰回忆与黑马饮料韩总监的谈话，答道：“前期电话和韩总监沟通过，他说这些黑马都可以配合。他们确实相当有诚意。”
    而且黑马公司确实也一门心思想要打入全国市场，进入饮料业的争霸行列。这种热切，绝不亚于高钰对游戏的执着。
    高钰想了想，又说，“如果有必要，我这边也可以调整进度，与对方配合。这件事是大合作，不可能只让他们一方迁就。”
    双方各取所需，各尽所能，这才是合作，如果只是要一方付出，那就是跪舔。以黑马公司的规模，也完全不需要这么卑微。高钰一向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双赢才是他追求的结果。
    十二月九日晚，黑马饮料的市场部韩总监抵达北都，下榻于长城奥斯卡酒店。高钰本来想作东请他吃晚饭，但因为飞机晚点，韩总监到达的时间已是深夜，双方就约定了第二天早上在至上公司见面。
    及到次日，高钰正在公司等待韩总监的电话，却突然收到了严晋的讯息，“请到九楼会议室来。”
    自从高钰开始战神项目之后，虽然仍然会参与bodm例会，与严晋每天都会照面，但ceo已经不太愿意和他说话。这时候突然召见，是什么意思？
    高钰迟疑的上楼，到了会议室，看到严晋与一名黑瘦的中年男子言谈甚欢。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黑马饮料的市场部总监韩琪。”严晋看到高钰进来，淡淡的开口。高钰心中疑惑，韩总监怎么会先与严晋见面，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韩总监站起身，憨厚的对高钰笑了笑，“你们至上真是太客气了，严总亲自来接待，我怎么好意思？双方合作的细节，我也赶到很满意，希望这一次我们双方都能够大获成功！”
    高钰心中的不祥感更加明显，双方合作细节应该是自己与韩总监来谈。严晋对战神项目的态度根本是不闻不问，怎么可能越俎代庖来帮高钰谈判？
    关于黑马饮料的合作，高钰当然不能隐瞒公司，他在bodm上提报过此事。黑马最近动作很多，知名度不小，高层们对这次合作也很关注，但严晋绝对是例外的一个。
    “最终进化10是知名游戏，在年轻人中的影响力绝不会亚于巫妖世界。我们原本是想和百事可乐合作，但是正好你们黑马这么有诚意，而我们也觉得游戏风格更东方化，与黑马合作正是相得益彰。”
    严晋带着微笑，语气平和，高钰却听得到森冷的寒意。
    与最终进化10合作？黑马是自己争取来的合作伙伴，合作标的是高钰手上的战神项目，怎么可能改弦更张，倒向了最终进化10？
    听说最终进化的开发进程一度阻塞，虽然已经有了大半的成品，但是上线日期仍然未定，为此严晋发了好几次脾气，这样的合作真的合适吗？严晋这次横插一脚，摆明就是要给自己使绊子！
    “等等！”高钰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他立刻提出反对意见，“严总，黑马饮料的合作方应该是我们战神项目，黑马的策略与我们战神的契合度也更高。合作也是我们先开始探讨的，我不太明白最终进化10项目半路劫持是什么意思！”
    韩总监脸上流露出尴尬之色。他昨晚一到北都，严晋就联系上了他，并亲自来拜访。他其实不太清楚至上公司内部的问题，对最终进化10这一款游戏也很认可。
    又觉得严晋是高钰的上司，换产品进行合作的事情应该有过内部沟通，所以才顺理成章的与严晋探讨了许多细节。但此时就回过味儿，觉得自己可能是搅入至上公司内部斗争了。
    严晋没有什么不好意思，“黑马饮料是与我们至上公司合作，至于具体哪一款产品，他们也会有选择。正常的公司，都会选制作精良的产品而不是简陋的速成品。这是为了两家公司的共同利益，我相信你能够理解。”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攻击，高钰反驳道：“战神与最终进化10相比，确实画面和精良度上有所不及，但这并不是质量问题，而是产品线战略问题。就好像是奔驰一样有大众化的c系车，宝马一样有3系列，这些低端车是为了满足不同用户的需求，可能有更高的普适度。”
    严晋摇头，“但是如果能够和劳斯莱斯合作，为什么要选择奥拓？这对合作产品的品质，也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高钰想爆发，严晋的小动作触动了他的底线。他一向认为，双方理念有差异，仍然可以相安无事，大家只要尽力做自己的工作就好。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敢说自己一定正确，一个公司里面存在不同的声音，反而有助于发现问题与解决问题。碰撞之中才有火华，才有创新，如果真的只是一言堂，那么创新型的公司反而会变得死气沉沉。
    所以虽然他不同意严晋的看法，但也捍卫严晋说话的权利，双方求同存异，这是高钰认为对待工作的正确态度。
    可是高钰不能容忍的是因为理念的不同而在背后捣鬼，与黑马饮料的合作，那是战神项目的生命线，是关键点，他绝不能让步。即使是在客户面前，也必须得争出一个子丑寅卯！
    高钰忍不住反唇相讥，“奢侈品牌会选择与劳斯莱斯合作，但是大众消费品牌不注意自己的定位，只一味追求高端，恐怕是缘木求鱼！严总你一直强调品质，但品质永远是个相对的概念而非绝对。两个品牌的合作，更重要的是契合度！”
    严晋面色铁青，叱喝道：“高钰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指责我吗？”
    高钰冷静下来了，但言辞更加犀利，“我所反对的，不仅仅是你在背后搞小动作，偷战神项目的合作伙伴。更反对的是你的愚蠢，最终进化10的理念与黑马饮料根本不契合，你强行拉郎配，对双方品牌都没有任何帮助，只能是一次失败的营销！最终进化10是一款历史悠久的游戏，在中国市场受众过少，暂时无法评价，但就从欧美和日韩市场的情况看来，现代的年轻人对这种缠绵悱恻虐心剧情根本不感冒。将这作品称为神作的，仍然是从八九十年代一直追到现在的老玩家。他们确实有相当高的消费能力，但他们并不是黑马饮料筛选出来的目标用户群。两个群体里，一方追求怀旧，追求情怀，另一方追求创新、刺激和冒险。差异如此不同的口味，哪里能结合的起来？”
    韩总监如坐针毡，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终于还是站起来先行告辞，“你们继续讨论。我先回酒店去，等你们这边有结论之后，我们再来沟通。”
    他提起公文包转身就走。高钰暂时忍住愤怒，送他到电梯口，真诚道歉：“韩总监，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内部协调的问题，让您见笑了。我会前往酒店拜访，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谅解。”
    “没关系没关系！”韩总监是个实诚人，他完全理解这种情况。对黑马饮料而言，至上公司内部怎样斗争与他们无关，只要能够顺利促成这一次合作，实现品牌上提升，这次营销就算成功。
    “我只希望双方的合作能够有效，我们要谈的话，对目标用户群体和提升效果，必须要有有效的评估手段。”进电梯前，韩总监认真的向高钰提要求。
    刚才高钰说的话韩总监还是听进去了，如果真如高钰所说，最终进化10的目标群体与黑马饮料不同，那确实无法进行仓促的合作。
    送走韩总监之后，高钰心烦意乱，没有再回严晋所在的会议室，直接回了项目部。
    刘良看出他心情不好，问道：“怎么了？严总叫你去什么事？”
    他还不知道高钰已经见过了韩总监，本来如果双方要具体谈判，他这个运营组组长肯定需要到场。高钰忍着气愤，把严晋的小动作告诉刘良。
    刘良瞠目结舌，“这还都是一个公司的呢！怎么能背后搞这种事？徐总也不管？”
    高钰沉吟道：“从严晋今天的表现来看，最终进化10一定也是陷入了麻烦，否则以他的骄傲，绝不会轻易向别人伸手。”
    严晋一向鼓吹游戏的纯洁性，对植入广告、低俗宣传之类都深恶痛绝，他坚信只要游戏有品质，一定可以获得市场的认可。
    在这种时候他会主动与黑马饮料寻求合作，一方面是为了恶心高钰，另一方面大约也是最终进化10确实不妙。
    “可能上线时间会再次跳票，我们搞战神几个月才花不到三百万。同样的时间里面，最终进化10项目除了高额的收购转让费用以外，额外的投入就超过了我们十倍不止。”刘良悄悄的说，“我看过他们那边财务的报表……”
    在最终进化10上的投入过大，短期内又看不到回报，所以严晋才会铤而走险吧？高钰更是不屑，想要以邻为壑的，都是智商与情商不过关的人，原本以为严晋只是情商低，能力还是有的，现在看来就是一个华而不实的双商低下者。
    “不管怎么样，这次严晋搞这么一手，负面影响已经造成。黑马那边对我们的印象肯定大降，这次合作想要谈成，我们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我们的合作企划案全部推翻重作，我要更直观、更详尽的写出我们与黑马合作的基础。完成之后，我们一起去酒店拜访韩总监，无论如何要将合作完成！”
    高钰把与严晋的争执抛诸脑后，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最关键的重点，是一定要拿下黑马！

 第73章 说服

    高钰开始疯狂重做合作案的时候，韩总监也回到了酒店。今天的场面难看，他都为至上公司感到尴尬。
    韩总监拿起电话，向总部李总汇报今天的情况：“原来以为这种互联网新兴企业不会有传统行业那么多的黑幕和矛盾，现在看起来也是这样。我觉得我们要重新考虑与他们的合作可能，在行政效率低下的情况下，我很怀疑他们能否把事情做好。”
    电话那头的李总思考了一会儿，评论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互联网公司也不是净土一片，你忘了一年前沸沸扬扬的大道独行源代码泄漏事件么？正是因为游戏企业崛起快，利益大，所以矛盾反而更加尖锐。但你也犯了错误，我们一直是与高钰联系，而你却越过他去和严晋谈合作。如果高钰是个弱势的人也就罢了，但他既然敢破釜沉舟自主创业，那性格绝对不软弱，肯定会引起冲突。”
    韩总监虚心承认错误，“这是我错了，不过这次合作该怎么办？”
    李总指示道：“对方爆出这个矛盾，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本来我们就有些太过于主动了，现在，也该是他们拿出点诚意的时候了。”
    黑马饮料一直在等待重塑品牌形象的机会，有人抛出橄榄枝，他们当然表现出了迫不及待的态度。但对于商务谈判来说，过于急迫对己方不利。
    正好至上公司出了这档事，黑马饮料就可以稳坐钓鱼台，等待严晋和高钰出招。
    最后李总老奸巨猾的吩咐道：“现在是我们选择他们，他们当然得让步。不过你要记住一条原则，高钰说的是对的，最终进化10并不适合我们的用户群体，我们最终肯定是选战神，但这点不用急着让他们知道。”
    之后两日，严晋又向韩总监发出邀约，对于合作条件做出了大幅度的让步。甚至原本完全不可答应的条件也都答应下来，表示只要双方合作，一切都好商量。
    韩总监谨遵李总的指示，顾左右而言他，就不最后拍板，他还在等着高钰的提案。
    韩总监抵达北都的第四天晚上，高钰终于打来了电话，说自己已经完成了详细的合作案，希望能够与他详谈。
    “不用再选日子了，大家的时间都很紧张。如果不麻烦，我就在酒店，你们现在就可以过来。”韩总监在酒店套房中优哉游哉。
    当晚北都倾盆大雨，高钰与刘良带着合作方案，穿过半个北都城，冒雨抵达长城奥斯卡酒店。
    他与刘良都难得的穿着正装，一进门就再次向韩总监致歉，“黑马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之前的误会让合作蒙上了阴影，非常抱歉！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向您阐述战神项目的理念，以及为什么双方有合作的必要。”
    高钰原本的合作案开场是谈战神，但改动后的版本，首先谈的是黑马。
    “黑马饮料原本只是连锁凉茶铺，在九二年注册商标，开始建立第一条生产线，生产盒装的凉茶饮料。当年的销售业绩就突破了四千万，是南粤省的明星企业。凉茶在南方老少皆宜，几乎是夏天必备的饮料。在那几年，即使是两大可乐强势入侵，在南粤省的软饮料市场上，黑马仍然能够占据40%以上的份额。这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两大可乐进中国的时候势如破竹，几乎在每个地方联手加起来都超过80%的市场。黑马能够守住南粤半壁江山，不得不说经营者的能力。然后黑马饮料开始由南向北，一路扩张——用贵司李总的话来说，就是‘北伐’。黑马饮料的扩张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在长江以南站稳了脚跟，但销量不断上升的同时，基本盘的占有率却逐年下降。这当然是因为近年各种新型茶饮料涌入市场，两大可乐都被打得落花流水，黑马饮料的份额下跌也属于正常现象。于是黑马饮料从二十一世纪伊始，就开始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营销战争，他们放弃了原本占据优势的中老年市场——罐装、瓶装、盒装软饮料的主要消费群体，一定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在三十岁以上市场占据优势毫无意义。然后由于凉茶口味和一般人的理念问题，儿童市场也不得不忍痛放弃。这是无奈的选择，以少年儿童的口味而言，茶饮料都无法与甜腻的两大可乐竞争。所以最终黑马饮料的定位，是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年轻人，他们拥有自己的选择权，更加自由，软饮料消费极大。事实上市面上的红绿茶饮料也盯准了这一块蛋糕，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成效。贵司近年来的一系列营销活动，都是试图在这一批年轻人群体之中塑造和定位形象，也有了一定的成果，现在正是需要一锤定音的时候。”
    高钰做足了功课，将黑马饮料几个看似没有关系的广告和推广活动联系到一起的时候。韩总监这个筹划者与实际执行者也不由佩服他的敏锐与细腻。
    “不用看后面，我就知道你们诚意十足。与这份报告相比，你们严总的让利，实在显得太轻飘飘了。”韩总监一声叹息。
    在联合营销活动当中，哪一方多做一点什么，或者哪一方多承担一点费用，那是财务的事，根本不是市场部应该关注的重点。
    他们的重点是，在这场活动中我们能够得到什么。高钰至少非常清楚了解黑马饮料的需求，而且他并非是黑马饮料的内部人士，只是通过对案例的分析得出的结论。
    “后半部分我们要谈战神。”高钰微笑，看到韩总监的反应，他知道今天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战神是全新的游戏形式，毋庸置疑，网络游戏的用户主群体与黑马想要的年轻人差不多是同一批。但是经过二次筛选之后，战神的用户群重合度更高。
    “李总要‘北伐’，我们战神，则是讲‘农村包围城市’。”高钰着重在讲用户群体，他也非常坦率承认战神游戏有很多地方是够不到的。
    “我们的主要目标，并非是一线城市的年轻人，他们接触的娱乐太多，诱惑也太多，剩下那一部分玩游戏的，也很容易被《巫妖世界》和moba类的一些游戏所吸引。在我们严总口中简陋的战神，并不足以正面与这些高质量游戏争夺用户群。”
    没有什么游戏能够包打天下，未来必将是百花齐放的局面，事实上《惊世》和《大道独行》的成功，本身也更多来自二三线城市的贡献。
    除了惊世出的最早，几乎能够横扫天下之外，之后出现的游戏大多都只能占据一定市场定位。巫妖世界的精致和复杂，也将许多讨厌操作、只追求消磨时间的玩家排斥在外。
    所以从巫妖世界的用户群体也可以看出，他的主要贡献者来自于一线城市和经济发达地区。在它占了这最大一块蛋糕之后，然后才是其他网游刀刀见血的拼杀。
    但不管是《惊世》、《大道独行》或者是其他公司推出的成功网游，在他们有了基本盘之后，都想要野心勃勃的挑战巫妖世界的统治级地位，可惜无一例外铩羽而归。当然不是说一线城市的青少年不玩这类游戏，只是比例会少得多。
    而高钰推出战神，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放弃一线城市，放弃挑剔的玩家，放弃游戏经历多，对画面、剧情、声光都有要求的玩家，毫不客气的将网络游戏的新增用户一口吞进嘴里。
    “这与黑马的方向，完全一致。”他们所追求的都是未来，黑马饮料在短期之内根本不可能在一线城市与已经固化的消费习惯进行斗争，他们只能采取渗透的策略。
    北伐与农村包围城市，本来就是一体两面。
    “正是因为这种赤裸裸的一致性，我才觉得战神是黑马饮料最合适的合作伙伴。当然，我相信如果黑马继续等待下去，或者战神继续寻找下去，一样能够找到契合的合作伙伴。因为这一块新增市场，必然是未来中国经济起飞的支柱之一，明眼人都会盯着。不出两三年，类似战神这样的游戏会充斥于网络之上，像黑马这样的饮料，也会层出不穷。我们之所以要合作，是因为我们要携手跑得更快，跑得更早。从一开始就赢在起跑线上，将所有人都远远的抛在身后，让他们追着我们的背影瞠目结舌！”
    高钰沉静的做了最后的陈词，“这就是今天我来拜访韩总监的原因。我不可能给出像严总那样的让利政策，战神的推广费用相当有限，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分钱来花。但是我们与黑马饮料，有着共同的未来。”
    韩总监沉默半晌，再一次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报告，最终称赞道，“我想再找找有什么瑕疵可以挑刺，但是怎么也找不出来，你说服我了。”

 第74章 战神上线（上）

    十二月十五日，黑马饮料正式与高钰签署协议，决定了黑马饮料与战神项目的合作。
    此后黑马所有罐装饮料外壳全部印上战神角色的图案，美工组长知耻而后勇，把这几个形象设计做得美轮美奂，而角色手中的巨型武器更是几欲破罐而出。
    有人对此有异议，觉得这与游戏中形象差距太大，只怕玩家进入游戏之后会不买账。
    高钰却认为广告终究是会夸张的，反而觉得美工组做得很好，“画面仅供参考，这一定是我们的目标群体非常熟悉的一句话。”
    凭着拉环内部的礼包码，注册战神的新角色，可以获得价值6888个元宝，也就是人民币六十八块八毛八的新手礼包！
    买一罐三块钱的饮料，赚六十八块八毛八？这个促销礼品把黑马饮料那边都吓得不轻，甚至有几个市场人员都觉得至上公司果然是财大气粗。
    相信消费者也会有同样的想法，不过这种东西大概也只能忽悠一次。这时候大家对虚拟物品的价值概念还不是很清晰，会觉得6888元宝的礼包很多。
    但一旦习惯之后，由于虚拟物品本身并无成本，大概就会泛滥成灾，到时就算是送几万块的虚拟物品，也不会有什么吸引力了。
    除此之外，双方还联合投放网络广告，费用五五分摊。李总和韩总监甚为慷慨，在黑马饮料持续投放的中央电视台、卫视广告中与也加入了战神项目的内容，这一部分不需要高钰额外支出。
    “这要是让我们支出，那不如杀死我吧！”刘良很震惊。
    黑马饮料营销方面财大气粗，听说最近两年想要竞争央视标王，就算现在还没有，但每年的电视广告费用也是破亿的，这就算高钰把自己卖了也拿不出。
    当然由于黑马饮料全面换装，又与战神全面合作，只要他投放广告，就不可能不带上战神。高钰明白这是对方的善意，也是对战神的让利，他会牢牢记在心里。
    严晋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咬牙切齿。他当初想用最终进化10圈住黑马饮料，当然不是为了这种小规模的合作，就是瞄上了这一块广告费用。
    他在最后的条件中，甚至提出可以承担部分广告费用来寻求合作，想不到黑马饮料最后居然还是选择了高钰。
    这就等于放弃了每年上千万现金！难道他们真的认为战神能够给黑马饮料带来超过每年千万级别的增益吗？这种粗制滥造的游戏，怎么可能？
    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高钰已经完全顾不上严晋这种人的挑衅。现在万事俱备，东风也来了，一切营销推广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在游戏截图和试玩放出之后，玩家的期待并没有什么提升，但是也很幸运的没什么恶评。一切就等待三月一日战神上线的日子，结果即将揭晓，是龙是蛇，在此一搏。
    之前是春节，至上公司全部放假，高钰也回到了老家。二月十八日，高钰返回北都，距离战神上线倒计时还剩十天。
    虽然此时还在春节假期，不过战神工作室的大部分员工都主动加班，他们也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必须得抓紧最后的时间。
    游戏主程序部分已经经过了反复的测试，小bug无法避免，偶然会死机崩溃这种flash特有的问题也仍然存在，但高钰要求不要有致命bug，各种错误也在每分每秒修正。
    网页游戏从一开始就会进入不删档收费期，所以高钰也没有效仿其它游戏搞封闭测试，只是私下邀请公司内部人士进行真正的“内测”，玩过的人都表示这游戏虽然不好看，但是玩着爽快，简单，最适合时间不多的上班族。
    二月二十三日，春节之后，第一批战神包装的黑马饮料投入市场，宣传是毫无节操的“三块钱换六十八块”。经过电视广告的预热，这小批量的货物几乎在二线城市一抢而光，这就意味着一天时间流了数百万的礼包码。
    转化率哪怕只有百分之一，这一天也有数万的用户，按照常规的付费比例，这些人只要能把这游戏玩下去，每个月都能贡献十万以上的流水。
    这才是一天的销售，正常情况下黑马饮料单月销售是六千万罐，也就是说这是六千万个潜在用户，一年是七亿罐，即使扣除重复，这数量级也足够惊人。
    网络媒体上的公关和硬广，也已经全面铺开，到了这时候，高钰不需要再省钱，只要留足开服之后一段时间广告联盟的费用，就可以用实时反馈的销售金额来反哺了。
    二月二十八日，bodm会议，在所有的议程结束之后，徐文东忽然主动向高钰询问，“战神项目明天就要上线了，你有没有信心？”
    高钰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严晋，铿锵有力答道：“绝对会超越在座所有人的期待！”
    该做的一切都做了，高钰有足够的信心。没有人是先知，能够预测最后的结果，但高钰自认已经占据了所有应该胜利的理由，不成功才是奇怪。
    徐文东微微点头，“年轻人有信心是好事。”
    直到现在，公司内部仍然存在两种相反的意见。由于严晋几乎是不遗余力的在明损暗贬战神项目，有许多人受他的影响，对这个游戏也相当看衰。
    徐文东对此事一直没有表态，但大老板素来都是这么深不可测，大家也都习惯了。反正就算高钰失败，至上公司投入也只有一百五十万，对公司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以此能绑定高钰这个人才，也不算什么亏本生意。
    何况二轮融资已经进来过了，亏损的话扬帆资本也会去找下家。他们可以抛弃高钰个人，但无法抛弃至上公司这个庞然大物，本钱基本上还是拿得回来的。
    这就是大鳄在资本市场上的强势，他们甚至不需要靠项目自身盈利来赚钱，所以他们可以几乎毫无风险的掠夺财富，亏损都能够找到人接盘。
    三月一日，战神上线。
    几乎是几秒钟之后，服务器就全都被挤爆。由于是网页游戏，没有排队等待系统，新用户只能徒劳的一遍遍刷新登录，等待有人退出的时候挤进去。
    “同时在线人数破十万了！”刘良一直盯着第一手数据，高声怒吼。
    这才是第一天上线，服务器还没有完全开足，已经得到这样的数据，令人无比期待未来。
    “礼包码兑换非常有效果，十分钟之内已经有上万礼包兑换出去。”这说明与黑马的合作是有效的，也进一步说明高钰的判断准确，两者目标用户非常接近，互相转化的可能性极高。
    “不过礼包兑换可能会影响商城购买的积极性，前期升级需要的东西基本上都有了。按照老大你的指示，这礼包可以保送到60级，也就是60级以内玩家没有什么购买需求，除非是土豪……”看到礼包兑换之速，刘良欣喜之余，也有些担心。
    高钰问刘良：“你觉得我们这个游戏，60级需要多久？”
    刘良试玩过战神，感觉升级好像是很轻易，回答说：“大概一个星期？”
    他已经是尽量往快里菜了，现在的主流游戏对待升级是非常谨慎的。《惊世》当年升一级得天荒地老，许多道士为了34级升到35级带神兽，整整通宵一个月，这是老玩家既心酸又津津乐道的回忆。
    巫妖世界60级满级，至少也得花一两个月时间。大道独行级别更多，但升级速度和所需要的经验值与巫妖世界相当。
    “我希望是一天。”高钰很从容，保送60级，如果是熟悉网游的玩家，应该很快就会用完这些白送的礼包。一天的时间，已经够他们升级到60级。
    “一天……”刘良无话可说，高钰真是丧心病狂，这一款网页游戏也同样丧心病狂。
    不过，想起来就觉得很爽，一刀升一级，立刻就可以换装备。只要跟着任务提示和向导选择自动寻路，就能得到经验、装备和金钱，这让人不知不觉就沉迷进去。
    “不过我觉得，这种自动寻路和快速升级，大概很快就会普及了吧？到时候游戏的个性可就一点儿都没有了。”
    以前没有人搞这种东西也就罢了，一旦有人带了头，新人进入游戏的时候发现没有自动寻路，他简直就不知道该怎么玩游戏。所以大家肯定都会模仿跟风，刘良很担心战神会开了一个坏头。
    “那就是将来的事了，至少现在，我们还比别人领先许多。”高钰觉得，将来确实有可能出现网页游戏同质化，恶性竞争的局面。但到那时候，自然也会有聪明才智之士，想出新的办法来留住玩家。
    活在当下，做现在应该做的事。这才是游戏人必须的态度，考虑太多只会让自己缚手缚脚。
    刘良想想也是，何必替后来人担忧？将来这种东西成为套路泛滥是将来的事，现在我们就是独一无二的新系统，谁能与我们相比？
    他继续查看记录，忽然惊喜的叫了一声，“开始有消费了！”

 第75章 战神上线（下）

    商城系统开启之后，一切都是实时的，哪怕是一分钱的消费，也立刻会反馈到后台。在开服十七分钟之后，第一笔消费出现。
    “这个玩家冲了一万元宝，全部买了大型经验丹。看来是打算快速升级，经验丹这东西不会太影响平衡吗？”刘良报告消息并小声询问。
    在当初设计经验丹的时候，刘良就觉得有些不妥，“有这玩意有钱人还用得着辛辛苦苦去打怪吗？”
    高钰浑不在意，“你又忘记了，我们设计了快速升级的通道，等级和属性点已经不再是决定角色实力的关键，最重要的还是装备。”
    等级的意义与以前不同，由于战神的技能设计极致简化，只要升到一定等级就可以学全所有的技能。而每升一级获得的五个属性点，在等级低的时期或许还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在等级高了以后，对实力的提升简直是微乎其微。
    等级，在这个游戏里面的意义不过是能够穿上更高级的装备而已，没有装备，就算是升到了一百级，仍然是被小号秒杀的命。
    游戏中的王周周在买了一百块的高级经验丹瞬间升到四十级之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由于没有更换十级的装备，打低级怪经验不多了，打高级怪却有点打不动。
    “想起来了，有礼包！”他一拍脑袋，开启了赠送的6888大礼包，果然从0级到40级的装备一应俱全，他换上40级装备之后，杀怪如砍瓜切菜，很快又升了好几级。
    王周周刚考上一个三流大学，家境宽裕，课程不紧张，因为还没谈女朋友，所以有大把的时间挥霍。
    他是南方人，很喜欢黑马饮料的口味。他看到了外包装上战神角色形象之后觉得很炫酷，反正也不需要下载客户端，就随便开了笔记本电脑，登上网页玩了会。
    兑换了礼包之后，他和村长之类npc对话几次，砍了几个小怪就升到十级，感觉比一般的游戏简单又爽。
    他一向喜欢碾压感，于是就小充了一百块买经验丹，迅速升级，光论等级大概已经是全服第一。
    很快他就升到了50级，再开礼包的时候，发现这次却不是直接提供50级武器和装备，而只是给了两件锻造50级装备的材料。
    “这得学辅助技能才能打造啊。”王周周又有些不耐烦了，学辅助技能需要金钱。他因为升级太快，根本没攒下多少钱，锻造技能贵得要死，根本不够他学到50级。
    幸好还有商城，王周周打开商城，发现可以用元宝换金钱，于是又充了两百。换钱学到高级锻造技能之后，他成功打造出完美的50级装备，再度砍瓜切菜。
    过了50级，就可以进50级以上的boss副本。王周周性子急，时间一到也不找人组队，立刻就进副本探险，心想大不了就死回来。
    没想到有了五十级装备和因为充值送的vip光环，杀boss也同样是行云流水，他在怪物群中七进七出，毫发无伤，犹如赵子龙附身一般。
    “这游戏太特么爽了！”看着爆了一地的材料，王周周笑得合不拢嘴，这时候他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是垃圾，一股脑儿收进背包，便开始反复凌虐boss之旅。
    其他游戏当中，打个boss不组队，不战战兢兢，不带足红蓝怎么可能？而这里好像都不用嗑药水？
    王周周后来才发现，这是礼包里面送了两个自动补血补蓝的小神器，各有十万点，照他这消耗法，大概六十级以前就会用完。
    不过商城有的卖，小型补血补篮一个68元宝，大型的一个300元宝，数量是小型的五倍。这才多少钱，买买买！
    短短一个小时的游戏历程，已经让王周周决定要持续玩这个游戏。
    今天登录战神游戏的玩家中，有无数个王周周。有些人上来就充钱了，他们体会到了爽感，然后毫不犹豫的继续充钱。
    有些人没有充钱，但得到了那么多升级礼包之后，升级和杀怪仍然比其它游戏爽快——就算有些人没买黑马饮料没有礼包，前期升级还是会很快。
    而且这游戏是完全免费的，也不需要下载，想玩就玩，想丢就丢。许多人都在欢呼找到了心目中最理想的游戏。
    这游戏的画面是差一点，但是有什么关系？画面好的游戏，能有这么爽吗？
    一款游戏有没有用心为玩家着想，他们都会感觉得到，或许游戏玩家不爱发声，但是他们会默默的用脚投票。
    战神的在线人数持续在增加，如果不是因为服务器的限制，增加的速度应该会更快。不过高钰也并没有加快开新服的速度，他觉得适当一点饥渴，有助于这款游戏更好的发酵。
    网上开始出现了许多关于《战神》的评论，高钰现在有时间，尽可能仔细的看了。大部分评论都是非常极端，要么是大唱赞歌，要么是骂得一文不值。
    叫好的说，“从来没有玩过这么爽的游戏，老子一天升到了70级，一晚上都没睡，非得冲到八十级把新宠物给点出来不可！”
    下面也是一大堆附和的，“我也二十多个小时没睡了，楼下多久？”
    “我就不打算睡了，我还得刷个五次凤凰副本，80级武器还没打出来呢，趁着现在还有送的vip光环！”
    就算长时间没睡，一群人也都在嗷嗷叫着，年轻人果然是精神抖擞。
    也有骂街的，“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丑的游戏，而且还卡，一卡就只看到一个个白色的圆球，笑死人了。这也叫游戏？弱智才会玩！”
    他底下就有人骂有人支持，支持的说，“就是！动不动就黑屏崩溃死机，我在副本里啊！再登进去就死出来了！至上陪我副本次数！至上最垃圾！”
    也有反对的嘲讽，“你们电脑差就不会换一个？连flash插件都会卡？你那是什么时代的古董电脑了啊？这游戏画面是不行，但是好玩不就够了，怀疑是水军。”
    这一下开拓了众人的思路，基本上凡是骂《战神》的，都被斥为其他公司来黑的水军。有不少铁杆玩家组织起来，自发保卫《战神》。
    高钰看得忍俊不禁，但也从其中感觉到了淳朴的力量。这些铁杆玩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建立一种为自己游戏说话的文化。
    每个玩游戏的人，都会为自己的游戏说话。每个看电影的人，却未必会为国产电影发声。游戏直击人心的文化魅力，正在逐渐的显露出来，即使是它仍然很粗糙。
    战神上线，是高钰第一次完整的，独立的运营一个游戏项目。这也是他理想的初始。
    高钰看着热情洋溢的玩家们的留言，畅想了许多。当前游戏行业产值远远超过电影产业，而且利润更高，但是游戏对社会的影响力却远逊于电影。
    作为游戏人，第九艺术的创造者，最大的梦想是扩张游戏娱乐的影响力，打破保守而僵化的社会枷锁，让游戏成为主流文化现象，取得与理想相匹配的地位！
    战神的成功，就是他坚实的第一步，依托至上公司这个平台，高钰相信不久远的将来，他应该不用再为流水、销售和利润操心。
    他要更深入的去寻找项目中的灵魂，去找到大众文化真正共鸣的点。然后就像是好莱坞电影一样，输出到全世界，用中国人创造的游戏文化理念，去潜移默化别人。
    以后的国民游戏，绝不会再是《巫妖世界》，也不会是日韩开发的《惊世》，而应该是植根于中国的传统文化土壤上开出来的灿烂花朵。
    虽然还不能构想这个游戏会是什么样子，但高钰已经开始憧憬。这个理想，随着战神的越发稳固，而更趋坚定。

 第76章 成功之后

    高钰并没有因为成功就放弃了创新，他实际上每天都在构想着未来，甚至比战神上线之前还要努力。
    与此同时，战神每天的流水还在不断的增加，作为一款几百万制作的“小”游戏，现在已经把公司内部许多上千万上亿投入的大制作超了过去，甚至有时候能够望一望《惊世》、《大道独行》这两款庞然大物的项背。
    就算是在战神上线前一天，你问别人会不会相信战神能够得到现在这个成绩，大部分人也会说绝不会相信。
    战神上线第九天，销售流水破三百万，追上了大道独行。这时候已经没有人怀疑，这款不知所谓的游戏已经成了至上公司最顶级的项目之一。
    而令人眼红心热的还有一点，就是这款游戏有35%的股权掌握在一个年轻人的手里。
    当然现在高钰手中的股份没有那么多，在战神上线获得成功的当天，他已经慷慨的将部分股份分给了参与这个项目的许多人。
    包括最初提出网页角色游戏扮演概念的鸡窝头少年、策划兼运营组长刘良、美工组长，还有许多付出心血的程序员们。即使如此，从《战神》的业绩表现来看，他也将会成为新一代的百万、千万富翁。
    虽然消息还没传出去，但在至上公司内部，许多人看高钰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至上创造了徐文东这个首富，高管之中资产过人的也不在少数，但是他们都有点高高在上。而高钰年轻、帅气，最重要的是未婚。
    很多人都在想，当年徐文东凭借《惊世》一款游戏，就打下了诺大的江山，今天高钰创造出的《战神》大有惊世的势头，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徐文东？
    高钰中午循例和岳萱一起吃饭的时候，发现有许多未婚的女同事都对自己热情了许多，甚至有人不惜做电灯泡，挤到他们两人中间。
    “这就是金钱的魔力。”岳萱如是评论。
    高钰哭笑不得，别有含意的问：“那你现在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想起自己和高钰理不清的道不明的关系，岳萱心情很复杂。从前的高钰看起来更真实但缺了点成功光环，总让她觉得不甘心；现在发达后的高钰又有点虚幻，让她难有安全感。
    岳萱忍不住半是嘲讽半是警告的说：“现在的小姑娘开放的很，只要你一个眼色递过去，大把大把贴上来的。你这个人究竟怎么样，很重要吗？”
    高钰立刻发誓说：“我不是那样的人，你应该相信我。”
    岳萱很理性的分析：“你并没有经受过这样的考验，谁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本性？”
    “你就不能稍微蠢白一点吗？”高钰恨恨的说，就在这个时候，高钰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人是“崔娜”。
    高钰对此很奇怪，上次郑千钧对崔娜说分手，之后真就断绝了恋人关系。他本以为崔娜会受不了这种遭遇，直接从扬帆资本辞职，没想到崔娜仍然坚持了下来，继续充当扬帆资本驻至上游戏的交流人员和联络员角色。
    但之前崔娜很注意分寸，没有直接与高钰联系过。这次突然打电话来，难道有什么急事？
    在岳萱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高钰硬着头皮接了电话，说了没两句就挂了，转头对岳萱说：“崔娜说要见见我，是关于投资的事，听口气好像很急。”
    岳萱噗嗤笑了，“你不用那么着急撇清，我对你还是信任的。不过才刚刚发达，老情人就找上门来，这可有些不对。”
    高钰有些尴尬，“再说一句，我真不是那种人。”
    岳萱笑得花枝乱颤，摆手道：“那种人是什么人？你去见她吧，也许真的有什么急事。”
    崔娜与高钰约在大学旁的冰品店，这是以前他们经常约会的地方。不过从去年开始也改了装修，听说连老板都换了。
    菜单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崔娜最喜欢的冰激凌香蕉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星冰乐。物非人是，莫过于此。
    约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大概就是远离公司，远离其他cbd，被公司或者其他关联公司的人认出来的概率很低。
    “战神项目相当成功，我当初是小看你了。现在回想起来，我欠你一声抱歉。”崔娜坐在小桌边，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高钰有些迷惑，他觉得两个人的过去那段早就揭过去了，现在旧事重提毫无意义。而且两人分手以来，两人再见面时，很有默契的不提过去的事情，但这次崔娜却主动说出来。他含含糊糊说：“过去的事没必要再说了，那时候我也有错。”
    不能给女朋友安全感与未来的保障，作为一个男人也该反思自己。虽然那是因为时间的限制，而且高钰从未曾停止过努力，也有自己的坚持，但却连做出承诺的勇气都没有。
    “今天你找我，不是关于投资公司的事吗？”崔娜在电话里面说得不清不楚。高钰这才出来与她见面，但见了面她又东拉西扯的，让高钰心里疑虑重重。
    崔娜顾左右而言它的说：“现在战神的流水很高，资本市场上的价值大幅提升了，你手上有大比例的股份，要开始注意自我保护了。”
    高钰将部分股份分给工作室员工之后，手上还有25%。以战神现在的流水情况，就算不扩大投资，不追求上市，只计算分红，当年的收益都能有上千万，几乎是摇身一变成了亿万富翁。
    当然网页游戏的寿命相对较短，能有一年热销期已经算是相当成功，高钰也并没有指望明年还能靠《战神》赚大钱。
    但是他既然能做得出一个战神，当然也能再做出同样优秀的项目。在许多人眼里，高钰大概已经变成了可以行走的印钞机。
    与之相比，郑千均虽然也持有战神30%的股份，但他是代表公司持股，赚得只有佣金而已，远远不能与高钰相比。
    难道崔娜有想吃回头草的意思？高钰心中默默否决了这个可能，崔娜本人也是有几分傲性的女孩子，她爱慕虚荣、喜欢回避责任不假，但也并不是那种墙头草式的、毫无自尊的女性。
    “你是觉得我变成了有钱人，应该去找个保镖？”高钰心情甚好，开了个玩笑。
    崔娜摇头说：“你是做游戏做项目专家，但对于资本市场，你还是太嫩了。在这么一个大量现金流的项目上持有大量股份，但却又不能占据绝对多数，如果没有两手准备，有的是人盯上你。我见过太多人被资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得好自为之。”
    这是什么意思？高钰心中警觉起来，他看崔娜起身要走，赶紧拦住了她。“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郑千均那里有什么动作？”
    高钰对资本市场的游戏不熟悉，不过他也听过太多资本如狼似虎的故事。创业者与投资者，从来都是互相合作又互相提防。
    如果项目失败，创业者被弃若敝履。如果项目成功，那么占得太多的创业者又会变成投资者的眼中钉。
    “我不能说。”崔娜绕开高钰，迅速离开了。高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战神上线半个月的时候，总销售流水已经超过了四千万。看它强劲的增长势头，新开服务器开一个满一个的态势，当月流水破亿并不是不可期待。
    这本该是欢庆胜利的时候，但是项目部里面总有一种诡异的气氛，高钰也察觉到了。这天刘良悄悄找高钰说话，“情况有些不对劲。你分出去的那些股份，好像有人在暗中开价收。”
    高钰皱眉问道：“开价多少？战神项目的股份短期内增值会很快，千万别卖贱了。”
    他没有说不要卖，只说别卖贱了。因为他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利益，只要出到足够的价格，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出卖的。
    “不低。”刘良伸出了一根手指，“给我开到了这个数。”
    每1%就是一百万？按照刘良拥有的股份计算，如果完全计算战神的潜力，一百万不算多。但网页游戏的抗风险能力很差，寿命也很短，一次套现这么多的话，还是会有人心动的。
    果然开始有风云了，高钰想道，莫非是郑千均在暗中行动？郑千钧想收集股份可以理解，但他难道就不顾及自己身后的另一大股东至上公司？
    高钰又给崔娜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那边一直无人接听，看来崔娜准备对他说的话，也就只有那几句警告了。

 第77章 股权角逐

    战神的每日销售业绩仍然在上升，只要保证广告联盟的投入，这游戏在前期涌进新人几乎是无限的——当然也因此导致了广告费用激增，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每日投入在广告联盟的费用，大致相当于游戏消费的50%。
    也就是说，现在战神游戏在广告上花一块钱，就能够赚一块钱。这对于低消费微支付的游戏来说，是了不起的广告转换率。
    高钰很明白，主要原因也是因为现在市面上只有这么一款火爆的网页游戏，其他人就算想做广告也缺乏本体。
    其他游戏公司想要跟进，至少也还得三个月。这三个月中，强大的广告联盟或许能给战神带来千万玩家，在其他人的游戏上线之前，奠定自己巨无霸的体量。
    “其实还能够做得更好。”高钰发现工作室中许多人已经心不在焉，一方面是因为成功来得太过轻易，金钱的诱惑让他们不能自已，另一方面，也肯定是有人在暗中串联，让大家都没了认真工作的心思。
    不过高钰并没有后悔在游戏上线后分赠股份的事，他有一个观念，在互联网企业，最重要的就是凝聚人才。
    而人心都是公平的，你赚得太多，不给底下人分一杯羹，人心肯定就会散了。等人心散掉，队伍就没法带了。
    对出现的问题，由于信任度的问题，他没法与别人说，只能私下里与岳萱商量。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听高钰说得严重，岳萱有些担心。
    高钰故作轻松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也不至于要搞谋财害命吧？再说就算是害了命，这股份我立个遗嘱，一半留给家里，一半留给你，他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留给我干什么？你这时候还有心情胡说八道！”岳萱没想到高钰冷不丁的冒出这样的话：“我看最多是有人想通过股权变更来踢你出局，但是怎么都绕不过至上公司，徐总手里还有另外35%。”
    她忽然面色僵住，仿佛想到了什么，说话戛然而止。高钰也同时想到了，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难道暗中收集股份的人，不是外来扬帆资本的郑千钧，而是至上公司董事长徐文东？回想起徐文东那些令人耳熟能详的商战故事，这种手法确实很像是徐文东所为。
    岳萱犹豫道：“你觉得，会不会是严晋在背后捣鬼？他跟你一向都不对付，如果他一力撺掇徐总，会怎么样？”
    高钰摇头，“严晋虽然是公司ceo，但是壹号基金是徐总个人的投资。这种事，严晋根本没机会插嘴。”
    如果从这条线索来推理，暗地里收买股份的人只可能是一个，就是那个登上国内富豪榜的网络游戏行业巨人，整个至上公司一直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中。
    高钰早该想到的，如果没有这个人的授意，没有人能在至上公司搞这么多花样。而他之所以要这么做，高钰隐隐约约也能够理解。
    幕后的人到底是扬帆资本还是徐文东？高钰想了一晚上，觉得徐文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徐文东自从创立至上公司以来，向来以独裁强势而闻名，另一个方面解释就是不擅长或者不愿意合作共享。他做成功的项目都是具有强烈个人色彩的项目，而与别人合作的项目总是平平淡淡或者无疾而终。
    这样的徐文东，看着战神工作室大获成功，怎么会甘心只拿着35%股份，以一个合作方身份出现？所以必将寻求多数股权，以便于拿到控制权。
    但如果拥有30%股份的扬帆资本不退出，任何人都难以在战神工作室取得多数股份。即使是徐文东也不能，他最多只能收集到45%。
    高钰觉得扬帆资本也不会轻易卖掉股份退出的。目前战神工作室的概念价值明显还没有升到最高点，还会继续上涨。而且风险投资的需求是最高的风险回报，两千万投资换回三千多万，并不会令投资者满足。
    次日，当内线电话中传来徐总秘书声音的时候，高钰产生了第二只靴子落下的解脱感，最起码确定是谁了，不是吗？
    “我想不到是徐总你亲自与我谈。”高钰走进徐文东办公室的时候，差不多也能猜到要发生什么。
    徐文东办公室很宽敞，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两边则是到顶的书架，硕大的老板台上直放着一部超薄笔记本电脑，还有他的茶杯。
    徐文东很少在办公室里面与人谈事，他更喜欢会议室，因为他喜欢公开和公平的大讨论。偏偏今天要与高钰谈的问题，既不公平，也无法公开。
    “只有我来和你谈。”徐文东高高在上，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高钰也光棍，直接就问道：“公司想要怎么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高钰很清楚自己的成功就寄托在至上公司这个平台上，包括战神使用的服务器，全部是归属于至上公司。如果真的要和至上公司撕破脸，那么自己很有可能就一无所有。
    “月流水超过一亿的网页游戏，要么不存在，要么就必须完全归属于至上公司。”徐文东一字一顿，提出了最直接的要求。
    此刻徐文东并不是高钰的老板，高钰也不是徐文东的下属，他们是竞争对手的关系。
    徐文东扶持员工创业，终于成功一个的时候，他才发现这种成功并不是他想要的。至上公司与做平台的天方集团不一样，他需要的是独一无二的垄断。
    趁着战神还没有完全展翅高飞，徐文东必须将他掌握在手里，这个错误他必须弥补。不然这个工作室将来也许会复制至上公司的崛起奇迹，反而成为至上公司的对手。
    或者说，徐文东心目中的至上公司不需要两个能当国王的人，他不需要第二个徐文东出现。
    高钰这时候才真正感觉到了徐文东身上传来的压力。因为无数金钱而拥有权力的老板，与在会议室坐着听报告的老板根本是两回事。
    徐文东的话很简洁，也可以说是赤裸裸的威胁。高钰要么选择将战神完全卖给公司，要么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
    一般人在这种时候都不会去挑战徐文东的底线，一个人做到国家的富豪榜前十，他当然能做到许多别人做不到的事。
    “战神不仅属于我和至上，还有扬帆资本。”高钰想了想只能这样回答，引入二轮融资是徐文东自己回避风险选择，但现在他肯定也觉得愚不可及吧？
    如果只有双边关系，高钰作为个人，也不得不对至上公司退让，但第三者扬帆资本却有可能造成变故。
    徐文东对扬帆资本并不在意，“那边已经谈好回购了。现在壹号基金是战神项目的控股股东，再加上你分出去的一部分股份，我们手上的投票权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所以就算要开股东会议，壹号基金也是绝对多数。”
    高钰很奇怪的问：“那你让我来谈什么？你已经可以绕开我取得控制权，我完全没有必要出现在这里。难道你并没有与扬帆资本谈好，故意这样说只是为了诈我，骗取我签下转让股份的协议，然后达成你取得控制权的目的？”
    兵不厌诈，徐文东是一个有心机的人，高钰不能不多提防几分，多想想几种可能性。也许徐文东真的是意图用空手套白狼式手法，从自己手里取得股权。
    所以自己不能轻易动摇，只要扬帆资本不想把股权让给徐文东，徐文东也不会把股权然给扬帆资本，战神工作室就是稳固的。

 第78章 我有自己的道路

    又过了一天，高钰就接到了来自郑千钧的电话。郑千钧口气很焦急的说：“高钰你方便听电话吗？我现在不得不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也是我刚刚听到的消息，扬帆资本决定将战神工作室的股权让给徐文东！”
    高钰大吃一惊，这样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徐文东并不是虚张声势，而是有十足把握！他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的指责说：“你这是出卖！”
    “不是我！”郑千钧在电话另一端吼道：“出让股权的是扬帆资本！徐文东与公司合伙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交易，那些合伙人就打算就将股权让出！我想阻止，但为时已晚，已经阻止不了！”
    郑千钧话里充满了愤慨和无奈，他虽然是金牌投资总监，是扬帆资本的业务骨干，但他不是老板，最终决策权并不在手里，一样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高钰又听了几句，默默挂掉了电话。这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徐文东加上扬帆资本和其他散股，一共拥有了65%以上的股份。徐文东说的没错，自己事实上已经失去了战神工作室的最终控制权。
    混蛋的扬帆资本！高钰又明白了，原来崔娜约他见面，吞吞吐吐提醒投资方面的问题，是因为这个。
    徐文东大手笔拿回扬帆资本的股份，崔娜作为投资公司相关员工，也许知道情况，不过基于保密义务，她不能直接提醒，只能是拐弯抹角的暗示。可惜当时自己并未领会，只当是崔娜要自己小心郑千均，没想到真正的巨鳄是盘在身边的大老板。
    不过就算当时就明白过来，高钰仍然没有任何应对的手段，徐文东通过一系列的运作，已经是控股的大股东。
    高钰坐在办公椅中，只能苦笑着自我安慰，这不是因为自己太弱，而是敌军太强。
    而且徐文东完全可以把自己踢出局，亲自来掌控战神工作室运营。只要财务上做得好，可以让高钰一毛钱都拿不到。今天开诚布公来的谈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算得上光明磊落。
    长叹一声，高钰又来到了徐文东的办公室。徐文东让高钰进来，“你终于明白状况了？可以认真的谈一谈了吧？”
    高钰回复说：“以战神现在的营收，对于至上公司而言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你这样收集股权，到底图什么？”
    高钰一直认为钱是赚不完的，大家一起合作，把事情做好才最重要，但他又隐隐能够理解徐文东这种杀伐果断的枭雄心态。
    “我不怕你赚钱。”徐文东果然这么说，“你做出来这样的游戏，当然应该赚钱，但是游戏应该是属于至上公司。”
    战神项目的利润当然会很高，但是对于首富徐文东来说，这不只是钱的问题。在在至上公司领域内，他必须是独裁者，他可以给自己的忠心手下分一杯羹，但必须是从他指缝中漏出去的，对方也得诚惶诚恐的接着。
    在游戏领域，有人能不依靠他而大获成功，这才是徐文东坐不住的关键。至上公司只需要一个英雄偶像，不需要第二个出现。
    高钰可以想见，大概这次以后，壹号基金再也不会放出自己这种类型的创业贷款与投资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徐文东不是容不下高钰，只是因为容不下战神的创始人。
    高钰知道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问道：“公司开什么样的条件？”
    “三千万现金，或者价值五千万的至上公司股票。”徐文东似乎早就料到高钰会问这个问题，条件他已经准备好了。徐文东果然是大手笔，不算收购其他员工手上的分散持股和扬帆资本股份，只是高钰这里他就要扔出三千万。
    不过这是为了收割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与战神的营收相比，掏出这点现金或者股票也是值得了。
    “其实我更希望你接受至上公司的股票，至上公司仍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如果留在至上，我给你副总的职位。”徐文东再度开出条件。
    他的话也再次证明他并不是容不下高钰，而是容不下掌控《战神》的高钰。只要高钰能够将战神项目献给公司，他也会不吝封赏。
    持有价值几千万的至上公司股票，担任公司副总，对于两年前的高钰来说，几乎无法想象，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如今围绕在徐文东身边的哪些副总，得到奖励股权的数量或许还没那么多。
    “我选择现金。”高钰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做了决定。经过战神项目的风波，他已经不想在至上公司留下了。选择现金，就意味着他选择离开至上公司，他要辞职离开，走自己的道路。
    “我很遗憾。”在高钰拉开办公室玻璃门走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徐文东的声音。
    “我也是。”高钰顿了一下，回答了一句。旋即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徐文东撕开了温情脉脉的画皮，展现了资本大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伸手就拿走了战神。对此高钰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怨恨，他甚至有所感激，这一课总有人要给他补上的。
    九楼的楼道里面空空荡荡，其他办公室和会议室的门都紧紧关着。
    原以为严晋可能会出现，以他的性子这种时候不出来嘲讽一下也是难为他了，高钰想起以前与严晋针锋相对，忍不住笑了。会咬人的狗不叫，果然也是一条真理。
    高钰打电话给刘良，委托他帮自己收拾东西，而他自己却不想再踏进项目部一步。
    高钰向刘良交待说，离开至上公司会是必然的选择，刘良开口挽留道：“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高钰答道：“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并不是请客吃饭。商场无父子，这次我算是明白了。”
    刘良说，“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生气？”
    高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电梯里面缓缓变化的楼层，“怎么可能不生气？不过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次学到了很多东西。两年半前我被杨守信赶出至上公司的时候，一无所有。现在我离开的时候，我知道了怎么做一个月流水上亿的游戏，我收获了许多朋友和人脉，我得到了三千万现金，比两年半前好多了。”
    刘良吹了一声口哨，“三千万还真不少，徐总也算是大方。”
    高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几年后，他一定发现，逼我走才是最大的错误。他一定会后悔的，你信不信？”
    两年半之前，杨守信把高钰赶出至上公司，他仅仅过了一天就后悔了。两年半以后，首富徐文东把高钰逼走，他会不会也有一天会后悔？
    高钰站在至上公司的一层大厅里，与两三年前相比，这里完全没有变化，富丽堂皇依旧。就连前台女郎也没有变，只是那位瓜子脸美女已经结婚了。
    又从旋转门走出去，高钰就看见郑千钧在台阶下等候，他稍稍感到意外。无事一身轻的高钰不介意与别人闲聊几句：“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怎么在这里？”
    郑千钧貌似很激动的答话说：“我就是来找你的！我必须向你说明，这次我们公司上层太过短视，绝非我的本意！”
    “我知道了。”高钰点点头。
    郑千钧很热切地说：“我个人仍然是看好你的，虽然扬帆公司出卖了你，但是我愿意再次投资你，这次是我与你的合作，不会再有公司。”
    高钰没想到自己刚刚被扫地出门，连都“落魄”感觉没体验几分钟，就有如此热情的人主动要与自己继续合作。但不管怎样，有人看好自己总不是坏事。
    想了想后，高钰问：“我离开了至上公司，失去了渠道和资源，你就这样相信我？”
    郑千钧斩钉截铁的回答：“我相信的就是你这个人，或者说你的能力，再说你还有游戏国度社区，一定能东山再起！对于业务方面，我不会像徐文东那样有掌控欲，我会放手让你施展才华！”
    正当郑千钧游说高钰的时候，有人从楼间的阴影里慢慢的走出来，站在了高钰和郑千钧两人面前。这是崔娜，两个男人分别是她的两个前男友。
    她没有看郑千钧，只用目光注视着高钰，然后旁若无人的开口说：“你知不知道，鼓动扬帆资本将战神工作室股权卖给徐文东的人是谁？”
    然后崔娜伸出手指着郑千钧，非常肯定的说：“幕后推动者就是你面前的这个人！战神工作室股权被徐文东掌控，就是他一手操纵的！”
    高钰愣住了，内幕之中，还有这样更深的内幕？郑千钧很生气，对崔娜斥责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崔娜冷笑几声，毫不畏惧的直面郑千钧：“我胡说八道？你在扬帆资本操盘投资，赚到的不过是佣金，远远满足不了你对财富的渴望！你看好游戏行业的金钱潜力，看好高钰在这个行业的能力，所以你配合徐文东的夺权计划，借此机会将高钰赶出至上公司！然后你就可以趁机向高钰卖好，绕开扬帆资本和至上公司的障碍，私人与高钰直接合作，搭上这列财富快车！这样赚到的钱都是属于你自己的，而不是公司的！”
    原来是这样，高钰有种豁然开朗的醒悟感，原来战神工作室易主的导演不是徐文东，而是郑千钧。这样解释的话，所有疑云都一扫而空了。
    郑千钧机关算尽，却不料最后关头杀出这样一个令人意外的人，导致计划充满了变数。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露，“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崔娜没理睬郑千钧，继续对高钰说：“我向公司董事长介绍了你的事迹，他很感兴趣。那么，现在扬帆资本的董事长张德海先生委托我向你发出邀请，他期待着与你会面。”
    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大致状况，这是崔娜对郑千钧的报复，非常赤裸裸的报复。崔娜猜到了郑千钧的心思，所以能掐准要害故意破坏郑千钧计划。
    原本郑千钧计划的很好，扬帆资本上层不知道他企图绕过公司攫取利润的心思，高钰不知道他主导战神工作室易主的行动，而他可以夹在中间左右逢源。
    现在崔娜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她认识扬帆资本的上层，她也认识高钰。她向扬帆公司高层戳穿郑千钧的心思，然后将郑千钧策划战神工作室股权易主的行动告诉高钰，那么郑千钧的把戏还怎么往下演？
    郑千钧万万想不到，一个为了拉拢高钰而毫不犹豫抛弃掉的女人，却在最关键时刻捅了自己一刀。
    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与崔娜战斗了，他焦急地对高钰说：“相信我，只有我最明白你的潜力，我的所作所为肯定是最有利于你的！你已经不适合被束缚在至上公司了，你应该有更为广阔的天地，而我会帮助你！”
    崔娜也毫不犹豫的对高钰说：“你还能相信郑千钧这样的人吗？我会把你介绍给扬帆资本的董事长，你将在扬帆资本获得最高特权。”
    “哈哈哈哈！”高钰忽然大笑几声，“我应该感谢你们的青睐吗？难道我现在处境是二选一吗？不，我自己的道路和伙伴，不需要你们的施舍！”
    说到这里，三人又看到岳萱抱着个人物品，从至上公司的旋转门里走出来。

 第79章 《创业艰难》：新的开始

    恒业大厦位于北都市东三环外，但距离地铁站有五分钟步行路程，所以租金相对于同区域其他写字楼不算贵。六七十家公司散布在十二个楼层里，养活了楼底的小超市、快餐店。
    守在一楼大堂的保安老刘已经在这里干了七八年，称得上是恒业大厦的元老人物。他几乎每个月都能看到新公司进来，也总有公司以各种方式离开。
    老刘见过一步步繁荣壮大的公司，逐渐成长为知名的行业巨头，最后走出这座大厦，搬到了更高档的写字楼；他也见过一夜之间倒闭清算的公司，转眼就人去楼空，留下了一笔笔烂账不知道怎么收尾。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见的多了，老刘也就习以为常了。这段时间七楼又有一家新公司进驻，搬运工们在老刘的注视下进进出出，将成套的办公家具送到七楼并组装。大堂摆放着指示牌，有个年轻人找到指示牌上七楼这一列，贴上了星辰游戏的铭牌。
    在恒业大厦七楼，高钰坐在专属于自己的隔间里，他现在的身份是北都市星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董事长，上个月刚走完手续把公司注册完毕。也就是说，离开至上公司后，高钰没有加入其他公司，开始自己创业了。
    作为游戏业有名的人才，凭借主持开发运营大道独行、战神两个爆款游戏的资历，高钰当然不会是没人要。自从离开至上公司后，前前后后有十几家猎头公司联系过高钰，但都被他婉拒了。
    星辰公司注册名字虽然是网络科技公司，但主业其实就是游戏，高钰也没有那么大本事跨行创业。透过拉开的百叶窗扫视外面大厅，现在公司大厅里虽然有数十个工位，但人员零零散散只有七八个，草创之初这样也正常。
    坐在小公司老板位置上的感觉当然与大公司高管不一样，需要操心的方方面面事情更多，甚至许多小事情还要亲力亲为。
    但是就凭目前这七八个人明显不行，这些人大都是行业新人，暂时招进来充实底层的，目前只能接下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制作、小设计进行进行磨练。
    高钰是野心当然不仅于此，所以想要做大的星辰公司还要继续招人，招募有足够行业经验的人来充实公司开发团队，特别是需要实力很强的骨干力量。于是高钰想到了两个人，就是他还在至上公司时的助手刘良，以及网页游戏战神的核心开发人员林峰。
    这两人堪称是他在至上公司时候的左膀右臂，既有经验又有实力，与自己配合也非常熟悉。如果能挖过来的话再好不过，甚至连磨合都不用。
    另外高钰又零零散散的想到了一些其他人，随手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虽然他在游戏行业只干了这么两年多，但屡次获得巨大成功，资历不同于一般人，当然会有机会认识不少业内精英。
    其他的因素先不论，一家初创公司想挖人特别是挖来精英人物，最起码要敢于花钱吧？如果没有足够的银弹攻势，只怕别人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所以这就又涉及到第二个关键问题了，那就是公司的财力。作为初创公司，人和财就是最核心的两个问题，解决好了这两个问题，才会有下一步的可能。
    高钰从至上公司离开时，达成了将战神工作室股份转让给至上公司的协议，一共作价三千万。当然按照一般商业惯例，这三千万不会一次性到账。
    第一期到账的一千万，已经被高钰用来改善生活了。他拿这笔钱在北都市买了两处大面积房产，然后将父母接了过来赡养并治病，同时把妹妹送出国留学。
    第二期到账的一千万，高钰先往游戏国度社区账户上打了四百万，还清所有欠债并扩大运营。其余六百万都被高钰用来投资创建星辰公司，也就是说扣掉前期费用后，目前星辰公司账户上有几百万现金。
    几百万说少不少说多不多，高钰简单估算了一下，如果按照数十人团队计算，把人工成本压低些，几百万最多支撑一年。可是他心里谋划的游戏项目，大概需要两年左右时间开发，更别说开发完毕后还有推广运营需要大手笔投入。
    “账上起码要有两千万现金才能安心啊。”坐在老板椅上的高钰下意识转了一圈，自言自语的说。
    这时候，有人推开隔间玻璃门，岳萱出现在门口。她既是高钰的女友，也是高钰的助理，看到她出现，高钰满怀希冀的问道：“怎么样？”
    至上公司应该付给高钰的三千万已经到账两千万，还欠一千万尾款，今天岳萱就去催款了。如果这一千万到账，就可以缓解星辰公司对资金的焦虑。
    岳萱摇了摇头，回答说：“至上公司那边还在推脱，看来很难要到了。”
    当初至上公司董事长徐文东开价三千万收购战神工作室里高钰股份，一方面是徐文东本身性格因素，不愿被人说小气，另一方面是是按照网页游戏战神巅峰时期的估值计算的。
    但网页游戏后劲不足，现在战神游戏的收入已经没有巅峰时那么多了，所以战神工作室本身的估值必然也会降低。反映到至上公司，就会觉得为此花三千万不值得了，所以对剩余的一千万尾款就拖拖拉拉，不太舍得付给高钰。
    高钰叹口气说：“这就是我们进入商业领域的第一课，做财务计划时，永远不要指望尾款救急，那往往只是账目上的数字。”
    岳萱又劝高钰：“就算这一千万到账，也不能都投进星辰公司。拿出自己所有身家去创业，里面的风险实在太大了，万一创业失败，个人就是一无所有了。很少有人敢于这样做，资金上的问题都是另行想办法解决。”
    两人才说了几句，又看到有别人站在门外，并向里面探了探头。然后高钰的前女友崔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束红色的鲜花，对高钰和岳萱打招呼说：“你们这里没有前台，大门也没关上，我就一直走到这里了。”
    今天要把办公用具搬进来，不停有人进进出出，大门当然开着，但这并不是关键问题。岳萱注视着崔娜手里的花束，她认得出这是玫瑰花，至于玫瑰花的含义，只怕随便一个年轻人都明白。崔娜拿着玫瑰花过来，是什么意思？她是故意的吗？
    没等岳萱想好怎么对待，崔娜就挥了挥花束，解释说：“看到楼下花店正好减价大促销玫瑰，就顺手买了一束，这颜色红红火火，对刚开业的公司是个好寓意。”
    高钰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能苦笑着说：“多谢。”但他可不敢当着女友面接下别人的玫瑰，又对岳萱说：“黑马公司送了一对瓶子，正好用来插花，你把这花拿过去插上。”
    崔娜把花给了岳萱，很有把握的对高钰问道：“你出来创业，以你的雄心壮志，绝对不会甘于小打小闹，所以应该会缺钱吧？”
    “怎么？你又想代表扬帆资本与我谈？”高钰笑着说。当时从至上公司离去时，崔娜和郑千钧都纷纷表示要投资自己，但都被自己婉拒了。
    之后被戳穿了算计的郑千钧不再好意思纠缠高钰，但崔娜算是卖过高钰人情，隔三差五的问候几句，高钰也不好意思彻底断绝联系。
    崔娜掏出名片递给高钰，高钰莫名其妙的说：“你给我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换了联系方式？”
    这张名片上已经没有扬帆资本的字样和标志了，而且崔娜名字前面挂的衔头也变了，英文一栏写着“financialadvisor”，中文一栏写着“财务顾问”。
    高钰抬起头，好奇的问：“你换工作了？财物顾问是干什么的？”
    崔娜很正式的解答说：“我们这样的财务顾问，工作就是帮助创业者寻求融资，帮助投资机构寻求项目。你就是潜在的大客户，所以今天我来拜访你。”
    高钰恍然大悟：“其实就是资本的掮客。”
    “也可以如此理解。”崔娜点点头说：“当然成功后会收取一笔中介费用作为利润。”
    高钰放下名片，“可是，我不一定需要融资啊，现在资金暂时还够用。用你们的话说，我已经自己掏腰包完成了种子轮投资吧，未见得需要新的投资。”
    目前高钰还没有拿定主意，还不想把公司的状况对外人说。崔娜虽然曾经与自己有过关系，但现在却只能归在外人这一分类，高钰不会犯这个糊涂。
    虽然没有得到正面回应，但崔娜仍然非常肯定的说：“不，你需要融资，我不会判断错。平时你最喜欢说价值，那么衡量自己价值是多少？作为创业者，你目前的价值又用什么来体现？那就是公司的估值。难道你对自己价值的估值就是几百万吗？融资就是找到认可你价值的人，然后你自身的价值才可以变为现实，并为大家所认可。何况有了更多的资金，才可以做更大的事业，不是吗？另外融资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是资源和渠道的问题，各大投资机构都有自己的资源和渠道，可以为你所用。”
    即便有融资需求，但是高钰仍然没感到有什么必要找“中介”。“坦白说，似乎没多大必要用得上你们，你们这种工作又能产生什么价值？”
    对这种问题，崔娜也早有准备，很详细的回答说：“我们的服务当然是有价值的，我们比你更了解各大投资机构风格，帮你实现最优匹配，节省你大量的精力，你这个人不是最讨厌浪费太多时间在繁文缛节式的沟通上面吗？而且我们可以同时为你引荐几家不同的投资机构互相比较，有利于你交易条件谈判。在谈判过程中，我们可以作为润滑剂撮合交易，有助于谈判成功。以上这些，都是价值所在，也是你所需要的。”
    高钰不得不承认，崔娜的话很有说服力，有点打动了自己。每个人都在成长，经过在投资机构两年多的锻炼后，崔娜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入社会的菜鸟了。
    看了一眼岳萱，高钰也公事公办的对崔娜回复说：“我会认真考虑，回头再给你结果。”随后他将崔娜送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岳萱问道：“你是怎么考虑的？”
    “如果你下决心融资，那就有应该冷静的去思考。”
    “如果你只是为了顾忌我而避嫌，那也是公私不分。至少我认为，还是很合适的，中介这个角色必须要知根知底。”
    高钰苦笑，“我先考虑考虑。”

 第80章 未来道路

    当天晚上，高钰和岳萱来到公司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另外两个来参加聚会的是刘良和林峰，都是高钰在至上公司战神工作室时的左膀右臂。当然在名义上，这只是老同事聚餐。
    刚刚坐下，刘良就爆出了一个八卦：“你知道吗，最近至上内部人心惶惶，有不少人想学你离职创业，徐总指桑骂槐，已经发了好几次脾气。”
    高钰一笑，这几乎是他预料中的，至上之所以能够保持良性的发展，相对独立的项目组制度功不可没，每个普通员工都觉得自己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就会专心做好手头的游戏。
    但是高钰的先例，让许多人引以为戒，游戏做得太好，仍然会被老板踢出局，那美好的愿景就成了泡影。他漫不经心地问：“有哪些人要走啊？”
    刘良挠头，“现在哪儿知道，反正传得很玄乎，就是李部长、曲大海还有江总，都说有可能会走。”
    “李剑成和曲大海是肯定不会走的。”高钰大笑，这两人个德性，他还不明白？不过高钰离开至上公司有一段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你说哪个江总？”
    刘良解释说：“就是江盛江总啊，你离开后，他晋升为运营副总，从江部长、江总监变成了江总。”
    高钰恍然大悟，原来是当初的运营部部长江盛，说起来这个江盛一直都挺赏识自己。不过当初江盛和李剑成、曲大海为了晋升副总而明争暗斗，没少费心费力，现在终于心想事成了。
    “听说他要去创业，自己当老板。”刘良笑着说：“跟他熟悉的人都猜测，是你成功的例子刺激到了他，发现创业的好处了。但徐总点了他几次，现在暂时还没什么动静。”
    高钰回想起至上公司的那些高管中，江盛确实是最有创业气质的。李剑成这样的人守成有余，进取心差了点，缺乏冒险精神，而曲大海那样的根本就没什么业务能力可言，更不可能创业。
    “如果是他，那还真有可能，但徐文东应该不会放人吧？”至上现在虽然不能说风雨飘摇，当总得稳定人心，徐文东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放走江盛。
    高钰又想起自己现在所面临的千头万绪，苦笑说：“我算什么成功，现在都要从头开始，以后怎么样还是个未知数。”
    在火锅店喧闹而热气腾腾的氛围中，刘良举起了啤酒杯，怪声怪气的叫道：“祝贺我们的老大重整旗鼓，开张大吉，苟富贵，勿相忘！”
    高钰接受了这份祝福，然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我当然忘不了你们，并且是虚位以待扫榻相迎啊！你们要不要过来继续跟我干？”
    刘良和林峰下意识对视一眼，但两人的想法截然不同。林峰没怎么想，就点头说：“在至上公司也没什么意思，如果你肯要，我就过去！”
    本来林峰就是一个沉迷于技术的宅男工程师，际遇很落魄，是高钰把他发掘出来，并将他的技术创造发扬光大，推出了一种全新的网络游戏，所以从内心感觉上当然愿意跟着高钰走。
    更何况林峰在至上公司的时间也不算长，而且还都是在半独立的战神工作室里搞开发，所以对至上公司没有太深厚的感情，离开至上公司毫无心理障碍。
    高钰今天本来没抱多大指望，却没想到林峰如此痛快，真是个意外之喜。在二零一零年这个时代，很多人还不太愿意离开待遇稳定的大公司去加盟创业公司。
    于是高钰连忙再次端起啤酒：“欢迎之极！我那边今天已经安顿好了，你随时可以过来上班！只要你肯过来，你就是首席工程师，基本待遇按照总监级别，奖金另算！”
    林峰不善言辞，对着扑面而来的热情，只能一口干了杯中啤酒。随后高钰想着趁热打铁，又转向刘良激将说：“那么你也表个态吧？男子汉大丈夫给个痛快话！”
    刘良很为难的说：“我可痛快不了，我需要仔细考虑考虑。”于是高钰意有所指的戏弄说：“到底你需要考虑，还是你家里需要考虑？”
    在一起共事两年多时间，虽然刘良从来没透露过家庭背景，但是高钰渐渐能感觉出来，刘良应当出自富商之家，能进至上公司从事游戏行业，似乎也与家庭安排有关系。
    只是不清楚刘良家里具体是什么行业的，高钰曾经数次试探，都没问出个子丑卯酉。这次高钰对刘良说“你家里需要考虑”，既是调侃，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不过刘良对高钰的试探完全没有任何回应，反而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样的游戏？还是页游？”
    目前网页游戏的风潮渐渐兴起，对于游戏行业的新创业者来说，页游几乎是最适合创业的项目了。因为页游结构简单，需要的技术也简单，投资小见效快，竞争还不那么激烈，比起需要大量资源投入的端游，对行业新人更友好。如果动作快的话，几百万就能在一年内完成一款小制作并上线。
    高钰没什么可否认的，点头说：“当然是页游。”刘良对高钰很有信心：“那凭你的能力，一定会成功，就靠你自己现有的财力，差不多也能独立完成开发了吧？”
    “钱还不够。”高钰吐露心声说：“我心目中的项目是，一款能对标巫妖世界的页游，只会需要两年时间开发。”
    刘良第一次明确的从高钰嘴里听到他的下一步计划，立刻就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质疑说：“这怎么可能？”
    稍微对游戏行业了解的人听到高钰的话，都会认为是痴人说梦。如果这话不是从屡次创造奇迹的高钰嘴里说出来，刘良只会当他是喝多了撒酒疯。
    巫妖世界是当今全世界的第一网游，是端游的绝地王者，别的不说，无论地图之庞大、操作之精密、系统之复杂，巫妖世界都是网游的巅峰。而网页游戏则相反，特性就是简单爽快，想用页游去对标巫妖世界，那无异于冷兵器和热武器的比较，技术上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
    高钰“哈哈”笑了几声，“把你吓到了？确实一款页游从技术上就不可能达到巫妖世界的程度，但我们可以将巫妖世界当成远方的目标，无限可能的去接近它。客户端网游流行数年后，出现了巫妖世界这样的顶峰大作，我相信页游也应该会出现这样高度的大作！即便技术上肯定不如，但同样是划时代的大作，它会比巫妖世界简化，但是比巫妖世界更容易上手，也会更加流行，成为打开网页就能玩的国民游戏！”
    其余三人都沉默了，高钰不止一次在他们面前说过“大话”，但是最后多半也都实现了，这次会不会又是这样？最后刘良深有感慨的说：“我感觉，你离开至上公司之后，没有人再能压制你的理想了吧？只是这开发费用我看需要一两千万，你还得去找钱。”
    想要大制作，关键就是钱和时间。有了钱当然可以恣意挥霍，尽善尽美。这种超越一般水准的页游大作，开发费用和周期绝对不短，刘良预估一两千万，已经算是比较乐观。
    高钰皱眉，他并不太希望受到投资方的掣肘。但之前岳萱与崔娜都对他提过融资的重要性，考虑到现实，他也不得不妥协。
    刘良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最近你与崔娜还有联系吗？”
    “嗯？”高钰没想到刘良会突然提及崔娜，含含糊糊答道：“见过一次。”
    崔娜今天提着玫瑰花上门，说是要帮他做财务顾问，他还没想明白女人的心思，不敢轻易答应。
    提起崔娜，刘良却啧啧称叹，“这女人也不简单，离开扬帆之后，现在专门给创业公司做融资中介。她眼光准，嘴巴甜，关系好，在圈内已经有不小的名声。”
    从离开至上到公司创立，高钰也不过就休息了几个月，没想到崔娜已经闯出一番天地。他心中一动，沉思起来。

 第81章 招兵买马

    第二天到了个公司，高钰就给崔娜打了个电话，然后崔娜又来到星辰公司，与高钰签订了中介合同。这项工作没那么简单，签订合同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更多的功夫都在后面。
    从现在开始，崔娜就要不断的帮高钰寻找合适的投资机构，直到星辰公司完成融资为止。谁也不知道这个过程会持续多长时间，所幸星辰公司账上还有几百万，能维持半年不成问题，因而高钰也就不是着急上火的状态，很有种慢慢来的想法。
    对此崔娜批评说：“你这样放松是不正确的，创业公司看资金状况提前半年融资是合理行为，不能等事到临头才临时抱佛脚，否则就会面临种种不利压力，甚至资金断裂公司完蛋！”
    隔了几天，忙于招人的高钰正焦头烂额，崔娜打来电话，说已经找到了一家投资方，约了周六见面，让高钰准备一下商业计划书。
    高钰不以为然，“星辰的计划，全都在我脑子里，还用得着做什么计划书，你就看我现场发挥吧。”
    崔娜无奈，“你也别太随心所欲了，人家是真金白银。你拿不出能说服别人的东西，那不可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掏出钱来。”
    高钰咧嘴笑，“你就放心吧。”
    在至上的时候，他舌战群儒，炮轰了多少高层，才能杀出一条血路，对投资方，他相信也是同样的套路。
    崔娜不放心，回头还打电话催了几次。高钰现在刚开始创业，千头万绪事情很多，哪有时间写纸面文书，就让助理随便在网上下了个计划书的框架，稍微改改数字，就算是装点门面。
    他相信投资方看的是人，而不是花团锦簇的文字，又加上这几天实在太忙，也没功夫做这些表面文章。
    新公司创业初期，最大的两个问题，一个是钱，一个是人。高钰有一部分自有资金，融资工作也正在开展，暂时不用太担心钱的问题，但人才却一直稀缺。
    林峰答应过来，至少解决了一个游戏公司最重要的主程序岗位，他也应该可以帮着高钰组一个良好的程序团队。但美术、策划、营销和后勤，仍然有巨大的缺口。
    高钰自己兼任策划工作，毕竟前期他们只有一个项目，策划部门的压力还不算太大。岳萱可以帮他承担许多行政工作，包括财务、办公室这些必须亲近人才能扛起的岗位，但一个人毕竟不能当三个人用。
    当务之急，他需要招一个得力的人事，负责以后的招聘工作——至少不要一上来就是老板亲自面试，既浪费时间又显得不正规。
    岳萱给他介绍了一个学姐，现在是一个中型外企的人力资源负责人，三十岁还没结婚的“白骨精”，高钰亲自约谈。
    这位学姐叫郭竞合，短发，穿着得体的套装小西服，及膝短裙配肉色丝袜，脚下蹬一双黑色平底鞋，一脸的精明强干。与其说是高钰在面试她，倒不如说她一直在问问题。
    “高总，我们公司在两年后的人事规模目标，大概要有多少人？”
    “公司的薪资体系，业务部门与后勤部门是不是要分开考量，参照业界标准还是自定体系？”
    “有没有考虑用什么考核系统？”
    面对连珠炮似的发问，高钰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人事上并不专业，“我估计两年后，公司规模应该要达到两百人，其余这些大概都要你去设定……”
    两年之后，他精心筹备的项目要上线，策划和营销部门必须到位，而公司同时应该也有两到三个项目同时筹备，两百人的预估并不过分。
    郭竞合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微微点头，“要是这样，人力方面的压力还是挺大的。”这意味着几乎每个月都要有新员工入职、培训，加上薪资与考核体系的建立与完善，创业期的两年别想有悠闲日子过。
    “程序和美术还得加快。”为了保证开发进度，前期游戏的主要开发单位必须配备完全，林峰或许能解决一部分程序团队，但美术团队就得尽快挖人了。
    高钰不指望挖到至上的美术，毕竟这些在大公司待过的价格又高，脾气又傲，恐怕伺候不来。
    郭竞合点头，“主美我会找猎头公司留意，其余美工应该可以尽快到位。”目前人才市场上普通美工并不少，只要有首席设计师把关，比较容易就能满足公司基本需求。
    高钰谈完出来，岳萱问他感觉如何，高钰只能评价：“能力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性格上……”
    这位人事负责人有些强势，不过在专业性上，高钰也不会与她起什么争执。毕竟他信奉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一原则。
    岳萱笑了，“郭学姐挺厉害的，也刚好，你对员工太放任自流，就得有这种唱白脸的给你看着。”
    高钰的管理思路比较粗放，觉得给员工更大的自由，能够激发他们的创造力，在创业初期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也容易造成公司文化的自由散漫。
    岳萱特意推荐了郭竞合这个厉害的角色，也是为了打预防针以防万一。高钰考虑了一下说：“这样想也对，不过她薪资也不低吧？”
    目前公司最大头的支出就是人员薪资，因为短时间之内公司都不会有现金收入，所以每个月就见钱刷刷花出去，账户上的余额不断减少，让人心惊胆战。
    “是不低。”说到钱的问题，岳萱也叹气，“你那三百万可撑不了多久，崔娜说融资得加快确实有道理。”
    以前在至上公司不觉得，现在自己创业，就发现什么地方都是花钱的口子。一旦创业开张，就像是无底洞一样，就算没业务收入也仍然花钱如流水。
    高钰心目中的划时代新游戏项目的开发周期比较长，这一段时间基本上很难实现公司盈亏平衡，融资势在必行。
    “她帮我约了一家，周六谈。”高钰翻开记事本，“好像是一家专门做天使的投资公司，有日资背景，真不想打交道。”
    业内都知道，日资背景的投资公司虽然财大气粗，但是流程多抠细节，放款慢难说话，偏偏还趾高气扬，觉得自己了不起，是创业者不太喜欢的类型。
    “专做天使，怎么会投我们？”岳萱蹙眉，高钰想要的投资额度差不多是两千万，用于最近两年的项目运作，这基本上超过了天使投资的规模。
    “崔娜说他们也在转型，好像是中国市场上的天使投资项目都不太顺利，他们渐渐转向a轮，我们可能是试点。”
    作为有数次成功先例的成熟团队领导人，又是在当前互联网最能吸金的行业里，不少人都看好高钰创业的前景，这算是一个相当靠谱的创业公司。以此为切入点转型，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你好好谈，早点把两千万拿回来，我这个兼职出纳也好松口气。”岳萱看左右无人，在高钰脸颊上亲了一口，给他加油打气。
    她现在管着公司的账，付钱的事儿都得通过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压力可大着呢。高钰笑嘻嘻地摸了摸脸颊：“人家给钱，我还得考虑要不要呢。”
    如果股份比例不合适，或者对方的要求太多，高钰也懒得接受这份投资。
    “美得你！谁还钱多得烧手，要硬塞给你！”岳萱笑骂，心里却也认同高钰的想法。她就欣赏高钰这种自信到自负的态度，虽然有时候让人觉得有点儿自以为是，但没有这种执着和信心，高钰也走不到今天。
    周五林峰来入职，他本来就是高钰的嫡系，高钰走之后在至上公司也受到排挤，手上没活。辞职信一递上去，立刻就批了。他的到来，也意味着高钰的新游戏项目正式立项。
    “一切程序先行，我们要做类似巫妖世界那样庞大的世界观，但绝不是抄袭和翻版。”高钰之前已经把自己的大概思路和林峰说过，开会的时候就更是强调。
    初步的策划高钰已经完成了。他的构想，是做一部以东方宏大世界观为背景，足以抗衡巫妖世界的中土大作，融合自古以来的神话传说与历史，展现东方文明的辉煌灿烂。
    这也是文化输出的一种形式。大作对于策划是巨大的考验，对于实现的程序更是艰难，林峰是个优秀的主程序，但要在网页端实现那么多功能，也得他殚精竭虑不可。
    “我知道了，高总放心，必定不负所托！”林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种工作确实有无数难关，但也是难得的机遇。
    “名字还没确定，我们就暂时命名为一号项目吧。”高钰还没想好游戏名。反正这也并不着急，到时候根据市场情况再作打算。
    星辰游戏的一号项目，就简简单单地立项开始了。在高钰的计划里，未来两年公司大部分的资源和人力都将投入到这个项目上。这个项目的成败，也关系到星辰的生死存亡。
    高钰觉得，为了理想或者梦想，拼搏一次完全值得。

 第82章 寻求投资（上）

    新岘投资公司位于城市新区，隐藏在绿化带中的别墅区里。这些小型的投资公司往往并不张扬，毕竟他们也不需要门庭若市，一般都是他们选择客户，而不是客户主动来找他们——不然的话，中国市场上充斥着急于融资的小微企业，光是接待都接待不过来。
    这家投资公司买下了一栋三层别墅，门口也并未挂牌，铁栅栏门静静地关闭着，旁边有黑色的电铃。崔娜开车带着高钰进了大门，保安没拦她，看来是熟门熟路。
    “你经常来这儿？”高钰随意问了一句，这片别墅区闹中取静，价值不菲，保安也相当严格。崔娜办了通行证才能畅通无阻，看来这地方来得次数不少。
    崔娜笑了笑，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指着两边，“这里好几家投资公司，也不知道怎么，一窝蜂地都喜欢在这儿扎堆。这小区的房价可不便宜。”
    四环内的别墅区，这会儿的单价都已经过了七万，高钰刚买房，特别熟悉。光这一套房子，就得两千多万靠三千万，投资公司也真是财大气粗。
    不过，还得涨。北都市的房价没底，高钰觉得这一片破十万指日可待，二十都不能算是高点——这也是为什么他咬咬牙买了两套房的原因。以后要买，只会更贵。
    这些做投资的当然有眼光，买下这里作为办公场所，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精准的投资。想到这儿，高钰倒是对这什么新岘投资公司多了几分信心。
    崔娜把车停在地下车库，走上来到大门口并没有按铃，而是低声打了个电话。
    “请进来。”高钰听到手机那边传来淡淡的招呼，与此同时，栅栏门也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通往花园的小径。
    挂在屋檐的摄像头无声转动，对着他们两人的脸。高钰觉得有点不太舒服，面色就稍微僵了僵，崔娜了解他，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袖，这不是找钱来了么？忍忍！
    “有点没礼貌。”高钰无所谓，吐槽了一声。他并没有求人的心态。他始终觉得，项目在找钱，钱也在找项目，只要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跪求融资。
    “他们习惯这样，而且人也少，事情多。不可能像别的单位一样迎来送往，习惯就好了。”崔娜劝了一句，带着他推开玻璃门，绕过玄关，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
    立刻就有年轻漂亮的女秘书送上茶水，态度拘谨有礼，甚至稍微有点儿刻板。
    高钰小声问崔娜，“是日本人？”
    中国女性一般不会那么缺乏个性。崔娜瞪了他一眼，“谁会连小助理都从日本带？就是这里规矩严格，硬生生培训出来的。”
    高钰撇了撇嘴，对这种企业文化并不认同。他啜了一口茶水，茶倒是中国茶。今年的新茶龙井，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让人精神一振。
    高钰以前不太会品茶，对他来说茶水不过是解渴用，不过网络行业圈子忽然流行茶艺，不自觉就学会了一肚子茶经。
    生活和岁月，不知不觉都在改变着他。就像他以前并不爱西装革履，一件圆领老头衫和寸头就能应付大多数场合，但现在到底越来越多穿衬衫带袖扣，打理发型，越来越像成功人士。
    高钰打量着侧面玻璃墙上的倒影，这几年他还没来得及见老，脸上也还没皱纹，双目炯炯，五官写满了雄心勃勃，正是一个男人精力最旺盛的年龄。
    “人来了。”崔娜轻轻推了推高钰。高钰转头，才见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弯腰进门，向他们点头致意。
    “崔小姐，这位就是高总吧？我是新岘投资的常务佐藤周平，很高兴见到你。”
    他双手捧着名片，递到高钰的面前，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要不是自报家门，实在看不出来有一点儿日本人的迹象。
    高钰也发愣，他知道新岘投资有日资背景，但也没想到是个日本鬼子来接待。不过他也吃不准，这人是土生土长的真日本人呢，还是归化太君？
    前几年北都圈子里也有这潮流，一些人移民日本之后改了日本名字，绝口不提自己出生地，转一圈回来就扑朔迷离了——毕竟冒充西洋难，冒充东洋还是难以分辨。
    崔娜踢了他一脚，赶紧帮忙接过了名片，微笑说道：“高总，佐藤先生出生日本名门，在中国投资已经有了十年的经验，他经手的项目有pw网、瑞迪游戏、a4同学录等等，对互联网创业有很深的研究，我想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
    这几个互联网项目说成功不算太成功，但也说不上失败，高钰至少都听过，对这些网站和游戏的模式还下功夫研究过，点点头说：“那都是不错的项目，佐藤先生果然有眼光。”
    佐藤周平矜持一笑，“都是不值一提的小项目，高总的团队我们公司才是非常看好的。高总之前在至上的经历堪称神奇，业内已经有‘第一策划人’的美誉，现在自己创业，一定能马到成功。”
    高钰在至上的经历，确实让人不得不服。他从一个普通的临时工策划，一直做到总监级别，策划的项目无一不是爆款，而且都是那种能够挽救一个公司的爆款。他离职之后，一直都有人盯着，直到他自己开始创业，猎头公司们才放弃了目标。
    当然对于创业来说，做老板并不光有策划游戏的能力就够，需要更多方面的能力，才能够保证一家公司能够顺利运营直到赚钱盈利。所以看好与看衰高钰的，五五参半。
    佐藤周平说的当然是场面话，高钰却不谦虚，他点点头，“我们星辰游戏，目标是做一款能够与巫妖世界抗衡的大型网页游戏，这会是游戏业界里程碑的作品。如果佐藤先生愿意投资星辰，这一定不会是亏本买卖。”
    他这话说得坦然自若，因为他内心就是这么坚信的。
    佐藤周平不动声色，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意图，只是笑着说：“高总对自己的项目有信心，当然是好事，我们需要创业者的信心。”
    他顿了一顿，“不过，我仔细研读了高总的商业计划书，其中很多地方语焉不详。如果是我们公司内部，这样的文件，肯定是要打回去重做的。”
    佐藤周平眯起了眼睛，他不喜欢不规范的文书，看到星辰游戏粗疏的商业计划书就觉得很不舒服。而且，他对高钰项目的商业性与盈利可能仍然有质疑。
    刚才这话说出来，其实已经不太礼貌了，高钰皱了皱眉头，崔娜知道他心思，赶紧打断，“佐藤先生不好意思，因为和您约得比较急，商业计划书写的有点着急，您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向高总询问。”
    她化解尴尬地笑着补充了一句：“毕竟高总的头脑，就是最好的商业计划书。”这话是高钰之前对她说的，当时她不以为然，现在倒是拿出来为他说话。高钰看了崔娜一眼，看来她还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佐藤周平也不客气，“我在高总的计划书里面看到了一个梦想，要以页面游戏的性能，实现顶级端游巫妖世界的市场地位，勇气可嘉。但这商业模型的现实性，到底有多少？高先生的策划与程序能力，能否达到暴风公司的水准？”
    当然到不了暴风公司的水准。高钰有些不快，暴风公司是多大的团队和规模，如果他有这个实力，早就进军端游市场，怎么会选择页游争锋？
    事实上别说他刚刚成立的星辰，就算是至上，在策划和研发能力上，也不能望暴风公司之项背。
    他还没来得及出言反驳，佐藤周平又咄咄逼人地追问道：“另外，就是盈利的问题。我记得高总还在至上的时候，就坚决反对严晋副总裁开发精品游戏，正面抗衡巫妖世界的计划，所以才开了《战神》这个项目。战神的成功，也就意味着严晋副总裁精品计划的失败。在这种情况下，高总又怎么保证你长达两年的项目投入能够得以顺利收回？”
    你明明旗帜鲜明地反对精品化路线，现在自己创业，反而喊着要精品化？你是之前不负责任呢，还是现在只是在画大饼忽悠投资？佐藤周平的这个问题相当刁钻，无论高钰怎么选，都意味着在人品上出现了瑕疵。
    “页面游戏的精品化，与端游的情况完全不同，如果佐藤先生真的做过前期的功课，就会发现我在计划书中强调这一点。”高钰也动气了，反驳道：“网页游戏的精品化，不可能在画面、引擎上追上端游3d游戏，我所说的，一直是在游戏性、系统性上下功夫，这中间的投入有巨大的差别，而游戏面对的用户群，也一样是天差地别。”
    没等佐藤周平再说什么，高钰却又抢先道：“如果佐藤先生连这一点都无法理解的话，我们没必要谈下去了，我也不想接受阁下的融资，告辞！”
    看惯创业者卑躬屈膝嘴脸的佐藤周平很意外，没想到高钰居然主动拒绝与自己继续沟通，脸色很难看。

 第83章 寻求投资（下）

    这次的融资谈判当然是不欢而散，佐藤周平把高钰和崔娜送到门口——崔娜理解他们礼貌背后蕴含的意思，送出门去，就不再欢迎了。
    下了车库，崔娜忍不住埋怨，“高钰，你怎么还是这么冲动？到底人家是金主，他刁难几句，你忍忍就是了，何必这么针锋相对？”
    “他问的什么弱智问题？”高钰也不开心，“商业模型和盈利，他一点敏感性都没有，还谈什么投资？”
    崔娜叹口气，“高钰，我发现你这个人就是自信过度。就算你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但他可不知道。你来找投资，就是得想办法说服别人，跟随你的思路。”
    高钰不以为然的说：“我以前就是这么说服别人的，只要相信我，我就能够拿出成绩来让人闭嘴。”
    崔娜以手扶额，发现自己真没办法和这自大狂理论。而且现在的高钰不是以前的高钰，以前她能够转身就走，现在……他们早不是从前的关系。
    他就是个客户，是个难搞的客户。崔娜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努力让自己更耐心：“高钰，以前你在至上，有金牌策划人这块牌子，你和谁谈都带着光环，还有庞大的至上公司给你背书。现在不一样了，你自己出来做企业，从头开始，你只是小字辈，你得学着低头……”
    “如果是得低头求着人投我的项目，这钱我宁可不要。”高钰很傲气的说：“我的商业计划书，可能没有描绘什么美好前景之类，但这个项目的本质解释得还是很清楚。有我和林峰带队，成功的概率很大，不需要再接受反复质疑，看不到这点的人就是瞎子。”
    他们是策划与程序的金牌组合，《战神》的辉煌成功，给了他底气。他不需要去求着融资，意识不到这一点的投资人，就是连基本功课都没做好。
    “佐藤那样的人，甚至没必要见面。”高钰提醒崔娜，“以后见投资人的时候，我希望你也能够筛选一下，没有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崔娜无语，高钰确实变得比以前更加固执了，但他说的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以高钰的辉煌履历，确实有不接受质疑的资格。
    她送高钰回到公司楼下，差不多已经是晚饭时间，高钰看了看表邀请道：“要不然上去坐坐，一会儿一起吃饭。”
    崔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岳萱还是公司等你吧？还是不要了，以后有机会。”三人虽然都豁达，能够坦诚相见，但是当初的关系到底还是令人尴尬。没有必要的话，也不必大家一起找别扭。
    “好。”高钰也只是信口一提，“那我以后单独请你。”
    “说好了，可别骗我哟。”崔娜巧笑盼兮，侧身弯腰为高钰开了车门。原本高钰光风霁月，被她这么一接茬，倒显得有几分暧昧，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袭来，朦胧倒像是几年前的过往。
    高钰赶紧下了车，挥手与崔娜道别。崔娜挤了挤眼睛，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华灯初上，四面霓虹。高钰把手插进裤兜，摇了摇头，先去旁边的小吃店买了一客蟹粉烧卖。然后上电梯，按了七楼，琢磨着怎么向岳萱交待。融资谈判失败，其实也是正常，不过第一次见面就那么快结束，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兆头不好。
    进公司黑洞洞一片，只有财务室还亮着灯，下个月要准备发工资，这会儿岳萱正加班加点。
    “你回来了。”听到高钰进门的脚步声，岳萱连眼皮都没抬，不断在单据上涂画。虽然她考了会计证书，但毕竟不是专业的会计，现在财务上下一把抓，累坏了她。
    高钰把点心放在她办公桌上，微笑问道：“怎么不问我成功了没有？”
    岳萱搁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双眼，拈起一个烧麦吃了，这才笑着说：“还用问？要是成功拿到钱，估计一进门你就得大叫大嚷。你高钰不就是这么个喜形于色的性情中人么？”
    高钰确实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他觉得人生在世总要畅快表达，憋着没什么劲。但被岳萱这么直白的点出来，不免微微尴尬的笑着说：“这家不行，下家肯定没问题，我们的项目好，酒香不怕巷子深。”
    “我相信你。”岳萱伸了个懒腰，又带上眼镜，开始噼里啪啦地按计算器，工作仍然还得完成。
    “还有多少？我等你去吃饭。”高钰坐到她身边，看了看厚厚一叠的账。
    “不用了，你先回家吧。”岳萱懒懒回应，“还有好多呢，月底前得把薪资做完，还好下个月竞合就来了……”
    有郭竞合帮忙，考核、薪资这一大摊至少可以交出去了，岳萱也能轻松很多。
    “等内勤人员都到位了，我还是去做商务吧。在外面怎么跑都不累，搞这些数字真是头都大。”岳萱还是抱怨了几句。
    “好，这几天就辛苦你了。”高钰搂着她的肩膀，“你的才能当然不在这儿，我可不会浪费。”
    创业团队当然是以高钰为核心，岳萱、林峰也是重要的组成人员，高钰相信，只要把他们的潜力都发挥出来，他们开发的新项目一定会成功。
    星辰游戏一号项目的前期工作颇为繁重，创业公司忙碌而充实，林峰与郭竞合到位之后，陆陆续续又进了几位程序和策划，只是主美仍然没有就位。
    “美术这边虽然还没到十万火急的地步，但随着策划的深入，角色形象要渐渐明确，人事部门得抓紧了。”
    开会的时候高钰提了一句，现在他逐渐在适应自己角色的转变，作为决策的老板和负责日常工作的总经理。他不能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关注的方向和范围也比以前要广得多，幸好之前在至上担任项目负责人的时候，也同样要衔接确认所有的环节，这让他不至于因为脱漏了什么重要环节而手足无措。
    但现在他不仅仅是提要求那么简单，所有困难都得想办法自己去克服。就比如角色形象设计这种事，以前他只要向相关美工部门下协作任务书，经确认只要在最后期限前跟进验收就好。等到自己创业，却得招聘完善一个部门，才能完成需要的设计。
    “下个月之前，我可以提供三到四个人选。”郭竞合知道老板是个挑剔的人，冷静不失干练地回答。
    “人事部先面试，确认基本合格以后，我会亲自面试。”高钰对美工设计这一块非常重视，虽然现在的情况还不明显，但是日后游戏的同质化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拼的核心竞争力有可能就是美工，不管是为了现在还是未来，他都需要一个强大的首席设计师。
    “好。”郭竞合点头。等她中午找岳萱一起吃饭，笑骂道：“你给我找的这活儿钱可真不好挣，各部门都要人要的急，老板又盯得紧，好久没这么累了。”
    岳萱白了她一眼，“你不是老说现在外企干吃饭不干事，闲得发慌，要实现自身价值吗？”
    郭竞合大笑，“你这个小妮子，就是想让我帮你男朋友多干点活，不用拿话来激我。”
    她们俩在大学里就认识，关系相当不错，岳萱佩服郭竞合的精明干练，郭竞合也欣赏她的刚毅果决，两个性格都像男生的女人成了好朋友。
    “不过……”郭竞合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现在高钰可是钻石王老五，你陪他共患难，到时候他飞黄腾达，可不要翻脸不认人。”
    郭竞合当然也是非常看好星辰游戏的前途，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可能抛下安逸的工作，难道还真为了在忙碌中实现人生价值？
    现在高钰与岳萱的关系还算稳定，但毕竟还没有结婚，俗话说男人有钱就变坏，真要是星辰游戏一飞冲天，到时候谁知道会怎么样。
    “他不是这样的人。”岳萱摇了摇头，“再说他又没向我求婚，难道我还上杆子要嫁给他？”
    以岳萱对高钰的了解，他这会儿肯定满脑子都是项目工作的事儿，哪里会想到那么多儿女情长？想要等到他求婚，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那你也得暗示他。”郭竞合苦口婆心。
    岳萱啼笑皆非的说：“郭竞合，我觉得你最近很有八卦潜质，是不是想兼任办公室主任的工作？你以前可从来不谈这些事的，难道女强人过了三十岁，也开始动春心了？”
    郭竞合脸上的黯然一现即隐，“以前不觉得，过了三十岁，真的觉得做女人一个人生活太累了。我已经选了这条路，没法回头了，你能和高钰相互扶持，千万不要错过。你现在不放在心上，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岳萱知道她之前与前一家公司的上司有过一段情史，大约是家庭原因，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因为受过情伤，才会选择独身到底。这是无奈还是必然？她内心又到底是何种心情？岳萱也就无从揣度了。
    想到天天早出晚归的高钰，岳萱发了一阵子怔，心中也微微有些意动。

 第84章 业界剧变（上）

    首席设计师的招聘一波三折，猎头公司首先找来的一个是业界知名人士。郑凯文，之前供职于网镜公司，曾经担任过三款游戏的主美，擅长魔幻题材设计，风格明显。
    高钰看了他的作品稿之后相当满意，郭竞合约谈之后，也觉得符合高钰的要求，就约了时间来面试。
    郑凯文过来的时候是周一，高钰和开发部开完会，抽时间见了他。这位设计师颇有艺术家的风范，一头蜷曲的长发，干瘦白皙，带着大黑框眼镜，手背还有个蝴蝶纹身。
    不过他的态度倒是温文尔雅，不像外表这么桀骜。“高总叫我kevin就好，我从国美毕业之后，一直在网镜工作。”
    他是网镜十年老员工，去年刚拿了奖。网镜公司虽然近两年不景气，但是游戏部门反而异军突起，尤其是一款2d回合制网游《飞越梦幻》的生命力顽强，始终能够保持一定的在线人数，也就保证了游戏的收益，是国产游戏中难得的常青树。
    而郑凯文，正是飞跃梦幻的设计之一，当时他虽然还不是主美，但对梦幻的贡献也不小，可以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为什么要离开网镜？”这个问题是高钰必须问的。
    郑凯文大概也准备过这个问题，很有条理的回答说：“主要是网镜的游戏部门今年有大动作，可能改变方向，减少原创、增加代理运营部分。我虽然不至于会受到影响，但是以后表现的机会就会相应减少，我还年轻，不打算养老。”
    网镜有改变策略方向的打算？高钰心中一动，以前在至上的时候，有相关的资讯部门提供最新的业界信息，但自己创业之后，这份福利就没有了。网镜的动向，他倒是没听说。
    高钰不动声色问道：“网镜就算想要转型，也不可能完全放弃原创部分吧，飞跃梦幻永远会是主推。”就像至上公司的惊世一样，网镜的飞跃梦幻也是现金牛项目，这部分资源绝不会少。
    郑凯文叹气，“改变之后，飞跃梦幻肯定不是主推了……”
    网镜引进的游戏，居然要超过飞跃梦幻？高钰暗暗吃惊，但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云淡风轻地问了郑凯文几个问题，客客气气把他送走，赶紧去岳萱的办公室。
    “网镜可能拿下了《巫妖世界》的代理权，业界肯定有变化，我们要紧密跟进！”他激动地向岳萱宣告。
    岳萱诧异地抬起头，“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郑凯文对你说的？不可能啊，这种公司机密，他不能泄漏。”虽然美工一般没有禁业协议，但到了郑凯文这种层次，肯定也得签保密协议，这种大事必然要保密。
    “他当然不会直说。”高钰激动地搓手，这个重大消息对游戏业界可能有极大的影响，他虽然肯定不是第一批知晓这个消息的业内人士，但现在至少也不晚。
    “网镜转换跑道，能把飞跃梦幻都放到第二位，除了《巫妖世界》还有什么？至上的《惊世》和《大道独行》不可能给他们运营的。”
    现在国内市场大型的端游，仍然是《巫妖世界》第一，其次是《惊世》和《大道独行》。这两个游戏现在体量差不多，有时候大道领先，有时候惊世反超，再往下，就是《飞跃梦幻》了。
    《战神》引领了一批页游的潮流，但网镜的大boss似乎对此很不屑，他们游戏部门的重点，仍然放在端游。
    这段时间，《巫妖世界》在中国的代理权到期，早就听说徐文东蠢蠢欲动，想让至上公司拿下运营权，从而一统天下。现在看来，难道是网镜半路杀出，截了个胡？
    “如果真是这样，那至上公司会受到很大冲击啊。”岳萱冷静分析，“以前至上一家独大，网镜只能算是补充，但得到巫妖世界之后，网镜游戏在端游上的份额，就能与至上相当。这对徐文东来说，那可是不能忍的。”
    徐文东这个人有枭雄之姿，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对手下是这样，对竞争对手更是这样。
    他出手巫妖世界，一定是势在必得。如今被网镜截胡，从此游戏市场呈双雄争霸的态势，一定是一片风起云涌。
    “我们的机会来了。”高钰目光闪烁，对未来忽然充满憧憬。
    这个市场如果垄断者太强，他想要崛起就更难，徐文东肯定对他这个叛将耿耿于怀，说不得要出手压制。但当硝烟弥漫竞争激烈，他就更有机会在别人的掩护下和平崛起，毕竟至上的目光，更多肯定会停留在风头正劲的网镜身上，竞争的重点，也会更注重端游。
    “我们还需要努力，尽早参与到这种层次的竞争中去！”既然出来创业，高钰就不打算停留在小打小闹。他的游戏，必然要体现出他的理念！由于网镜不做页游，这意味着星辰在一段时间内获得了更大的生存空间。
    在这段时间，至上公司的气氛不大好。各位大佬离职创业的谣言四起，尽管徐文东强势压了下去，但到底影响了整体的公司氛围。
    徐文东却不在乎，他相信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如果不能够掌控一切，就算业绩发展的再好，也仍然没有任何价值。他将野蛮生长的萌芽扼杀，是为了他自己的帝国。
    失去高钰这个人才，确实令他心中有些遗憾，但他绝不会后悔。而且高钰这个人，也绝不是久居人下之辈，早晚也得走。现在《战神》项目的营收稳定，看起来页游也能顶半边天，只要能稳住人心，至上没有过不去的风浪。
    至于如何稳定人心，徐文东在踢高钰出局的时候，也早就想好了。
    至上公司，bodm会议。徐文东环视全场，最近一段时间，他又经常在会议上露面，亲自发布大策略。今天他要跟进的，正是至上公司今年最重要的战略目标——拿下《巫妖世界》的国内运营权！
    “江盛，现在暴风公司那边的条件怎么样？我听说网镜也打算插一脚，有任何变动，立刻汇报。”这个项目由刚刚晋升副总的江盛全权负责，徐文东也是刻意栽培他。
    严晋坐在徐文东身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这个项目本来应该由他来负责，毕竟他曾经担任《巫妖世界》的策划，与暴风公司的关系也相当好，但这个策略在一开始就瞒着他，直到江盛已经与那边接洽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在会议上提报。这让严晋内心有些不爽，他自己也很清楚，这是徐文东开始降低信任的表现。
    在严晋担任ceo的这一段时间里面，至上公司的业绩有突破性的进展，战神更是开拓了网页游戏这一块巨大的市场。偏偏这个大功劳与严晋没什么关系，他反而是极力反对，要不是高钰的本事，这项目可能根本做不起来。
    现在高钰走了，徐文东就扶植江盛来分严晋的权力，这是他枭雄心性的当然之义。但江盛的态度倒是很平静，他只是按部就班地汇报，没有表现出丝毫得意忘形。
    “现在其他条件，都已经差不多谈妥，无论是网镜还是我们，都能够拿到文化部的许可。当然游戏内容肯定要有些删减，尤其是新资料片暴力血腥程度超标，黄副部长已经给我们下达了指示。现在关键就是价格，网镜那边条件有限，我们比他们代理金就高两成，这次的运营权我们势在必得。”
    “没有那么好拿吧。”曲大海在一旁阴阳怪气，自从江盛升职他没升之后，成天以与江盛做对为乐，“七宗在线这帮人就不好打交道，数据服务器转移的问题，我记得江总还没谈妥。”
    运营权转换，涉及到很多方面的问题，主要是三点。根据国情，第一是文化部的审批，如果在国内运营转换的时候审批被卡，不能无缝衔接，就会造成大量用户流失，人气大降。这也是为什么其他小公司不敢接手的原因，而至上和网镜都是大公司，在这个层面都有关系，都能搞定。
    第二就是与开发商暴风公司的谈判，暴风公司是欧美老牌游戏企业，《巫妖世界》在全世界范围内都相当成功。中国是重要市场，他们的态度却还是比较高高在上。
    好在这是属于钱能够解决的问题，能不能拿下《巫妖世界》关系到至上公司在游戏业界的统治地位，徐文东已经打算不顾一切出手。至上公司现在现金流充裕，也不惧网镜的竞争。
    第三就是与上一家运营公司的衔接问题。本来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奈何七宗在线从来都是不按照套路出牌的搅局者，连暴风公司都很担心在移交过程中会出什么问题，提出的一个条件就是务必保证没有数据损失。
    在这方面，江盛的谈判很不顺利。至上的风格一向是以大欺小，与七宗在线本身就没什么良好的关系，江盛约了他们文总好几次，都没得到准信回复，他知道最近徐文东的心情不好，没敢在会上提这件事。没想到曲大海居然捅他一刀。
    徐文东沉下脸，质问道：“怎么回事？和七宗在线还没谈好吗？”
    江盛无奈的点头说：“我们有些初步的意向，但具体的条件还没沟通。”
    砰！徐文东把保温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报喜不报忧？到这时候还不定具体条件，等到运营权到期那天，你当天去谈移交？江盛，你还不到四十，发际线开始往后推，脑子也已经老糊涂了？”
    徐文东最近骂人很厉害，哪怕是跟了他创业的老臣子，也是不留情面，怎么难听怎么来。而江盛最近有点儿地中海，人到中年为谢顶困扰，没想到徐文东当面毫不留情的拿这个当话题指斥。
    曲大海心中暗笑，江盛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还是不敢和徐文东硬顶，服软说：“我赶紧去确认，绝对不会出什么纰漏。”
    散会之后，江盛郁闷回到办公室，李剑成来找他，一阵嗟叹。如今他们两人已经基本结成了战略联盟，也算是同党了。
    “徐总的脾气，最近越来越差了。”李剑成也感同身受、心有余悸，“公司业绩也不差，他何必着急呢？”
    徐文东从零五年开始就是首富，早就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之前至上在美国上市，他敲钟时候的矜持表情也让国人津津乐道。
    后来至上业务陷入停滞，发展方向不明确，他也始终是公司的顶梁柱定心丸，虽然有时候也会不怒自威，但不会像现在这么暴躁。
    江盛叹息道：“徐总是老板，但骨子里他还是一个游戏人。高钰走了，他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的眼光，自己在游戏业界的领先，所以……也许是心态失衡吧。”
    他看得透彻，到了徐文东这个地位，其实已经是独孤求败，只要他自己不犯错，没人能把他从游戏第一人的地位上掀下来。
    但徐文东自己并不是一个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人，他内心骄傲得很。他总是认为自己的财富来自于他的睿智和判断，所以对自己的要求同样也是那么高。
    为什么要逼走高钰，大家都觉得徐文东是不想要有人威胁到公司的霸权，其实对于更了解他的人来说——比如江盛会觉得，这可能是徐总对年轻人的一种嫉妒。
    高钰和徐文东相比，当然什么都不是，但他年轻，充满斗志，目光准确而长远。徐文东应该在高钰的身上，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别去揣测上意了。”李剑成苦笑说：“现在的关键，你是得赶紧搞定七宗在线那边，如果这次《巫妖世界》拿不下来，徐总真一点儿面子都不会给你留。”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江盛欲说还休，李剑成现在是他一条线上的蚂蚱，但他们是同党，终究不是朋友。

 第85章 业界剧变（下）

    每天的bodm会议上，徐文东都会催问江盛这件事。江盛焦头烂额，他确实最终约到了七宗在线的张总，也达成了基本约定——只要至上拿下运营权，并给予七宗在线一部分补偿费用，七宗在线就会配合数据迁移。
    但江盛其实仍然心里没底。他在至上工作了这么久，这种不安的情形很少出现，或许是以前不管怎么样，徐文东都是他们的定海神针，可这一次，连徐文东都有些不淡定。
    至上的人心根本受到了影响，这就是高钰离职导致的连锁反应，江盛心中叹息。
    徐文东对这个结果并不太满意，他在会上又批评了江盛，“老张那个人我最清楚，有便宜就要占，你要是软一点，他就顺杆爬。和这种老油条谈判，你还是少了经验，这价格定得有点高了。”
    江盛心中苦笑，至上摆出势在必得的态度，本来就不太好谈价，时间又紧迫，不宰你宰谁？自己上头有徐文东这尊大神，他怎么也得完成任务，又没法子拂袖而去，能谈成这个条件，已经算是不错了。
    不是自己当家作主，就是束手缚脚，不能尽情施展。曲大海少不得还要讥讽两句，江盛就全当耳旁风了。
    随着最后期限接近，江盛也顾不上其他业务，只能盯着暴风公司，想要尽快落实合同。他觉得这个项目已经跟得心力交瘁，只想尽快把这件事了结。
    可是项目结局的方式，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某日半夜，他忽然接到李剑成的电话，“老江，你在哪儿，赶紧回公司来！暴风和网镜签约了！”
    “什么？”江盛在睡梦中被吵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旋即脑子里面就好像是超新星爆炸了一样，“你说巫妖世界签给网镜了？”
    李剑成欲哭无泪，“公司资讯部刚刚得到消息，徐总在飞机上，暂时还联络不上，这次我们惨了。”
    江盛强自镇定下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无可挽回，就好像是楼顶的第二只鞋子落了地，反而无须担心了。“不要急，你具体说说什么原因？我们的条件肯定比网镜更好，暴风怎么会选了网镜？”
    “听说是网镜和七宗一起和暴风签的三方协议，我们和张总达成的意向书比不上他们的合同给力。网镜这次真是下血本了！”李剑成唉声叹气。
    表面上似乎只是循惯例加入竞争，来增加至上的压力，但其实网镜的策略也是志在必得。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争斗，是躲在暗处的网镜取得了完胜。
    “到这儿就结束了。”江盛闭上了眼睛。他突然觉得空虚而平静，浑身说不出来的疲倦，但又有一种超脱一切的轻松。徐文东不会原谅他的错误，于是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坚持下去。
    第二天消息传出来，《巫妖世界》的代理权尘埃落定，花落网镜公司，这突然杀出来的黑马引起业界极大喧哗。刚刚回国徐文东非常愤怒，在会议上把负责争取这个项目的江盛骂的狗血喷头。
    江盛却很平静的说：“由于我个人工作失误，导致《巫妖世界》的代理权失手，给公司带来的重大的损失。我在此诚恳向徐总道歉，向各位同仁道歉，我会负起责任来。”
    “道歉有什么用？你又能怎么负责？”徐文东火气未消，直言指斥。江盛站起身，深深向众人鞠了一躬，“虽然于事无补，但我会辞去公司副总裁一职，代表道歉的诚意。”
    什么？bodm会议席上的高管们一片哗然。
    徐文东的表情冷得像冰一样，“你要走？”江盛说要辞去副总裁，当然不可能以一个普通职员的身份留在至上，他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离开至上！
    “徐总，我在至上已经服务了十年，也算是尽心竭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也刚好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江盛坦然望着徐文东，他以前可从来不敢这么直视着这位老上司，今天却好像一切都能够放下了。
    刘良在电话里面向高钰复述江盛辞职的情况时，别有感慨：“江总跟着徐总这么多年，本来都是言听计从，之前都说江总要走，好多投资公司找他，都被徐总压了下来。这下好了，一拍两散，我看江总也是早有决断。”
    江盛离开至上公司之后，应该不会再重新找工作，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只要重现江湖，一定是自己创业。江盛在至上公司多年主要负责运营业务，这方面堪称经验丰富，是创业的好人选。
    高钰还在消化网镜公司正式拿下《巫妖世界》的冲击：“接下来的游戏业界，要变成战国时代了。”
    自此之后至上与网镜争锋，双方在游戏玩家的争夺非常剧烈，纷纷出手各种大手笔的活动，让许多玩家都难得的高声叫好。
    这场战争当然也波及到了其他游戏公司，缺乏风格和特殊性的同质化的游戏受到冲击最重，一时间有不少游戏公司举步维艰，纷纷叫苦不迭。
    而江盛却在家里蛰伏了好几天，连电话都关机了。这十年来，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至上，突然间了离开了工作岗位，就像是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一时间没法适应转变。
    等他重新抖擞精神重新打开电话时，发现电话已经被各路投资人打爆，其中联系最多的是郑千均。
    “江总，时间宝贵。您既然最后决定还是从至上离开，那么我们之前的约定也就可以开始执行了。”郑千均作为最看好游戏行业的投资者，与至上公司很多高层的关系都可以，早在之前就联系过江盛，表示如果他离职创业，可以为他带来投资。
    江盛对郑千均也算知根知底，之前只是碍于徐文东，这才一直没有跨出这一步。现在海阔天空，他也就没有丝毫犹豫，在电话里笑着对郑千均说：“有你的资金支持，我当然非常有信心，就算是耽搁几天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基本创业团队我这儿都能解决，但是目前我这边最紧缺的，还是一个能充当游戏项目灵魂人物的厉害主策划。”
    郑千均理解江盛的意思，江盛本身是运营出身，开发却并非他所擅长，所以急需这方面专业人才。他承诺说：“你看中了谁，只要开出足够的薪水，我们一定能挖来。”
    江盛苦笑，“这个人还真不见得那么容易挖，不过总要去试试。”他翻弄着手上的名片，名片上印着“星辰游戏高钰”。江盛始终觉得，从至上出来的人里面，高钰最有价值。
    这段时间星辰游戏平静得很，他们还处于项目的前期开发阶段，并没有加入游戏业界硝烟弥漫的战场。
    高钰看中的梦幻首席设计师郑凯文终于还是没有来星辰，而是被至上以高价挖走。听了徐文东开出的薪水和条件，高钰瞠目结舌，只能放弃。
    “还是没钱啊……”他找岳萱发牢骚，“徐文东也看得明白，未来几年，在游戏性上玩不出什么新花样，美工会是重中之重。”
    高钰也有同样的观点，可惜，他没有徐文东有钱。好在郭竞合给他又找了一位首席设计师，擅长东方画风，作品磅礴大气，高钰看了之后觉得更适合一号项目的风格，这事儿就算揭过不提了。
    但找钱的事儿，还是得抓紧，高钰正犹豫着要不要催一催崔娜，江盛恰好打了电话过来：“高钰，你应该也知道我从至上离开了。现在手上有一笔投资，想要创业做游戏。你有没有兴趣合作？”
    江盛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意图，他知道高钰的公司现在需要资金，这是最好的切入点。
    高钰没想到江盛竟然一出来就找自己，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很客气的说：“谢谢江总看得起，不过我这边星辰游戏的基本框架已经搭好了。如果要投资，股份比例可能也没有江总自己创业那么高。”
    高钰迅速开动脑筋想了想，与江盛合作并不是不行，江盛在游戏业界有足够的地位和人脉渠道，是自身运营专家，对星辰游戏后期的发展会有极大的作用。而且这个人并不迂腐，双方的特点其实很互补，只要能谈好收益分配问题，完全有携手的空间。
    “这不是问题。”江盛也大气，一口答应，“只要我们能够做出大卖的游戏，这些都是小节。以我为主还是以高钰你为主，完全可以在后期的业务拓展中再分高低。”
    中年人在游戏行业算是老骨头了，但江盛相信自己这把老骨头是有作用的。高钰负责游戏策划，江盛负责运营推广，会成为黄金搭档发挥出倍增的效果。而且他们再也不需要受到至上公司那些猪队友的掣肘。
    高钰没想到江盛这么爽快，也有几分心动，“那么江总那边资金来源是哪里？”这是必须得问清楚的重点。
    江盛深吸了口气，知道这是高钰能否接受的关键，压低了声音，语气也软和下来：“其实和你也是熟人，曾经投过《战神》项目组的郑千均……”
    “他们的资金，不行。”一听到这人的名字，高钰就断然拒绝。郑千钧心思太多、城府太深，如果接受郑千均的资金，时时刻刻都要花费额外心思进行提防，说到底，高钰不信任郑千钧的人品。
    高钰自己创业，并不想把事情搞得复杂，所以又惋惜地说：“其实与江总合作我也很有兴趣，但现在这情况，只能以后再说了。”
    星辰游戏现在确实需要钱，但郑千均他们的资金，碰都不能碰。吃一堑长一智，高钰在战神上吃的亏，难道还要重复一次吗？
    江盛劝了几句没有结果，只能无可奈何的挂了电话。郑千均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早有预见的说：“怎么样，我说不行吧？高钰这个人性格一样很坚韧，当初他离开至上我就要投他，他那时候就断然拒绝，更不要说现在。”
    “没有高钰，我们仍然需要一个厉害的策划，团队才算完整。”江盛皱紧了眉头，业界策划虽然多，但能够入他江盛眼中的，其实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你放心，我这里倒是有个策划的好人选。”郑千均胸有成竹，他冷笑说：“江总，业界可不是只有一个高钰。今天他不识抬举，我给你找来这个人，一定能帮你把他的星辰游戏踩下去，到时候叫他高攀不起！”

 第86章 融资碰壁

    高钰不知道别人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他按部就班找投资，眼看没什么动静，便主动给崔娜打了电话。崔娜告诉又联系了一批，经过筛选，有一家元和投资对这个项目有兴趣，邀请他过去聊聊。
    “元和投资对项目的评估很谨慎，绝对不会不做好功课就来否定你的项目，他们几个投资经理相当成熟，我可是筛选了好久……”崔娜在电话里面笑吟吟地打趣。
    “多谢你。”高钰当然知道崔娜说得轻松，其实不知费了多大的功夫。崔娜笑了，“谢什么，我是要收钱的。”
    她顿了顿，又说：“商业计划书，我帮你重新做了一遍，我知道你自己不看重这个，但圈子里许多人还是在意，尤其元和比较传统，对数据要求也高，我希望能够一次成功。”
    高钰再次真心道谢，他当然也希望能够找到合适的投资伙伴。回头他就上网去查元和投资的资料，又问了问岳萱。
    岳萱最近手上的工作稍微交出去了一部分，但是诸事繁杂，仍然忙得脚不沾地。听高钰询问，她揉着太阳穴，疲倦说道：“元和投资是相当靠谱的大公司，不过他们投的产业偏传统，新兴产业里面好像只有新远方这个教育机构拿过他们一笔投资，游戏行业他们并没涉足过，你得准备一下，想想怎么说服他们。”
    高钰点头，“你放心，只要他们确实是对这个产业和这个项目感兴趣，我一定能够说服。”
    游戏行业绝对是未来的朝阳产业，高钰团队在这个行业中也能算得上是翘楚，他的项目当然有投资价值。找到这种靠谱的投资公司，高钰也打算以诚恳的态度去说服对方。
    元和在政府、媒体关系上也有相当的优势，如果能够双方合作，星辰游戏获得的绝不仅仅是一笔投资，还是一个打开市场的契机。
    下星期二中午，根据事先的约定，崔娜到星辰公司载着高钰，前往元和投资所在的产业园。
    元和投资是国资背景，与上次联系的新岘投资风格就完全不同。他们在一个大院里办公，外表朴素得很，楼前的停车场车子停的横七竖八。崔娜带着高钰，通过中间老式的楼梯上二楼，走到最靠边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木门。
    “进来！”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崔娜推开门，高钰打眼就看见对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捧着一个保温杯，面前还放着一份日报。
    投资经理喝茶看报纸，这家投资公司倒是有意思，简直像是政府公务员一样。
    “小崔，来了啊。”那人倒是爽朗地打了个招呼，瞥了一眼高钰，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来欢迎或是反感。
    “高钰，这是元和创投的袁文袁经理，他负责这次项目的对接，有什么情况，你和他说。”崔娜为高钰介绍。
    “很年轻嘛。”袁经理上下打量着高钰，语气淡漠，仍然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高总，你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了。”他缓缓点着脑袋，“你在至上短短三年，成绩可亮眼得很。一款《大道独行》、一款《战神》，都是奇迹一般的游戏产品，就算是隔行如隔山，也都听过你的名声。”
    高钰并未谦虚，这就是他的资历，也是他可以站在这里，空口白牙向别人要两千万的本钱。
    “你们的数据也做得相当详实，我重新算了一下，只要能做到这样的流量，星辰游戏在第三年盈利完全没有问题。”袁文的语气是轻松、赞赏的，但高钰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似乎说得不是那么通透。
    崔娜也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便陪笑道：“那不是很好吗？袁经理要是看好这个项目，那完全可以大家一起发财。”
    袁文没理她，自顾自地盯着高钰，“不过，我倒是对高总你这个人更感兴趣。”
    “我？”高钰被这种打量感觉到不愉快，但还是微笑应对，“似乎我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你不讲规矩。”袁文打断了他，“每一次的成功，其实你都不是按部就班来的，而是兵行险招，把自己逼到绝境，然后再背水一战，幸运的是，都被你成功了。”
    事实本来没什么问题，但这样的叙述方式，就让高钰觉得有些不舒服。
    “你还是一个见习生的时候，就敢顶撞部长，是策划的时候，敢和策划组长斗，负责策划部的时候，就敢和副总骂战，完全随心所欲。”
    袁文看着他，嘴角翘起，“这是你的独立性和反抗性，也是个人魅力和优势，但你觉得，当你开始创业的时候，这种逆反的心理，对事业有帮助吗？”
    袁经理忽然变得犀利起来，等着高钰的回答。但高钰有些窝火，他来这里更想谈他的项目和技术，对性格之类的评论，实在没什么回应的兴趣。
    顾虑到崔娜的面子，高钰没有当面反驳，而是轻描淡写带过，“我觉得这些并不是重点，今天过来，我想和袁经理谈谈我们的项目，我们在页面前台使用了新型的加速和渲染技术，可以让……”
    “等一等。”袁文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高总，也许会让你很失望，但我想先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们并没有打算投资您的游戏项目，游戏行业现在处于虚假繁荣，我们认为大多数都属于泡沫，原则上不会介入。”
    你说什么？别说高钰，崔娜都变了脸色，你不打算投资，把人叫过来干嘛，耍人玩么？而高钰强忍着愤怒，他脑中飞速转动，袁文当然没有必要特意请他来羞辱一番，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袁经理注意到了高钰的不耐烦，自嘲地笑了笑，“我就开门见山说了，这次请高总来，其实是我们对高总您的个人能力和团队都比较有兴趣。实际上我们元和有一个互联网创业项目，想要请您来负责。所有的条件参照创业团队，你放弃那个游戏项目怎么样？”
    原来是这样。高钰恍然大悟，对于投资公司来说，这种情况其实也常见，他们手上经常有优秀的项目，却找不到合适的团队来运营，在这种时候，他们就会考虑从内部调配资源。
    元和投资的理念相当保守，对新兴产业的投资屈指可数，更多集中在能源、矿业等传统行业，与互联网有关的也是教育行业。不愿意在不熟悉的游戏产业投入，但对高钰的能力却相当认可，这才有了这一次会面。
    但高钰毫不犹豫地拒绝：“对不起，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个人更看好我们星辰的游戏项目，如果贵司对这行业没有兴趣，那我们也就不必谈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想了想又说，“虽然这不关我事，但是我想告诉你们，未来十年，游戏娱乐产业的发展必然会超乎你们想象之外，你们故步自封，不愿意去尝试新的投资方向，早晚会因此而后悔。”
    高钰拂袖而去，崔娜无奈，和袁文打了个招呼，也急匆匆地跟着下楼。“高钰，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这想法。”她忙不迭地向高钰道歉。
    “没关系。”被门外的凉风一吹，高钰冷静了许多。元和创投这边也不能算是恶意，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对方对游戏产业那种发自心底的鄙视不屑，才是高钰心情不爽的源头。
    高钰回头看了看那守旧的大楼，转身离开，边走边说：“大家的理念不同，他们的投资成功先例，也有太多运气的成分。现在时代变化那么快，固守一种思想，早晚会变得僵化，我们等着看就好。”
    崔娜很不好意思的劝道：“你也不要太生气，虽然这是他们有不同的目的，但你也可以想办法说服他，而不是就这么撕破脸出来……”
    “他对产业偏见那么大，很难劝说。”高钰摇头，不觉得有什么希望，“他对我们项目关键点的策划和技术都不感兴趣。”
    “这又是你犯的一个错误。”崔娜一针见血指出，“投资人虽然知识储备不会太差，但他们并不是行业内专业人士。你试图向他解释产品和技术，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你要记住，你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你是找到投资人的兴奋点，而不是单纯地贩卖你的产品。”
    高钰愣了愣，正眼瞧着崔娜，良久没说话。这几年，崔娜的进步也是明显，至少在投融资这一行里面，她有自己的心得体会。
    高钰若有所思，琢磨着崔娜刚才几句话，似有所悟。有的时候，必须把投资人当成白痴，用最简明的方法和他们讲最简单的童话故事，才能够从他们手中拿到钱。
    这并不是欺骗，而是一种展示，高钰并没有自觉地在谋求投资的过程中使用。他呼出一口气，拍了拍眼眶有些微红的崔娜手臂，“我明白了，你放心，下一次我一定好好表现。”
    晚上高钰和岳萱吃饭，说起这事还慨叹：“崔娜现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时光变迁，每个人都在成长，在投资圈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崔娜正在一点点蜕变，不再是之前那个目光短浅的小女生。
    这就是社会对人的改造，别人就像是一面镜子，从他人身上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改变。高钰，和刚毕业的时候，也已经变了许多。
    “怎么，觉得唏嘘了？”岳萱微笑着说：“其实当时觉得你们俩还是挺般配的，要不要考虑，再把前女友追回来……”
    在象牙塔的时候，高钰和崔娜其实是一类人，而出社会之后，崔娜的蜕变比高钰快得多。这是导致了他们分手的主要原因。
    “别别别。”高钰赶紧摆手，原则问题他还是得认真应对。岳萱不算是个醋坛子，但他也不想玩火自焚，“哪有这花花心思？公司的事儿都忙不过来，钱的事儿暂时不说，校园招聘怎么样了？”
    人手还是严重不足，即使郭竞合已经开足了马力招人，但缺口仍然很大。最近已经到了校园招聘季，高钰把期待放在了高校毕业生身上，比起那些混过几年的老油子，他更喜欢如同一张白纸的新人。
    “竞合对我说过了，我们公司的规模，现在是没法开单独的校园招聘，只能拼盘参与。”岳萱很无奈。
    如果是至上公司，规模庞大，业界名气也足够，拥有与高校谈判的条件，单独开一场校招毫无问题。星辰游戏显然没这样的资格，只能根据校方的安排参与拼盘的招聘会。
    “拼盘就拼盘吧，只要我们自己能凸显价值，还是能吸引到人才。”能这样高钰已经满意了，至少这起点比徐文东高。
    当初至上公司初创时，徐文东自己举着牌子去高校招人，可是被保安赶出来的——这个一直业界酒桌上津津乐道的段子。
    “最近母校正好有一场互联网的专场招聘会，本来是没我们的名额。我找了徐老师好说歹说，加塞一个摊位给星辰。”岳萱和高钰都毕业于北都电子科技大学，在校时候也都算得上风云人物，毕业以后，岳萱也注意维护人脉关系，这会儿就用上了。
    “老徐？”高钰皱了皱眉头，“这老色鬼，没刁难你吧？”
    学生工作处的老徐四十来岁，对着漂亮的女学生一直是垂涎三尺的猪哥模样，学生们都不喜欢他，奈何他握着学生命脉，很多人也只能强忍恶心忍了他。
    当初高钰毕业的时候因为双向选择表格的事儿就和他吵过一架，后来离开学校，没什么交往当然也就淡忘了。这会儿岳萱提起，他还是掩不住心中厌恶。
    “那怎么可能。”岳萱娇嗔着打了他一下，“我又没提起你名字，老徐也不至于记恨你那么久。”

 第87章 再会王师兄

    重回北都电子科技大学的滋味颇有些一言难尽。这还是高钰去至上公司之后第一次回母校，时间已经静悄悄地过了好几年，学校的景色却全无变化，校门口的参天银杏依旧古拙沧桑，黄金一般的叶片在秋色中静谧而温暖。
    这里的时光仿佛是凝固的，高钰熟门熟路地穿过红色大门——保安没拦他，或许他显年轻的面容还保留了一点儿学生气。
    这几年高钰其实有机会回母校，在几款游戏大获成功之后，他也成了有几分名气的游戏策划人。学校循惯例也和他联系过，让他回母校演讲，说说成功经历，励志后辈。
    只是高钰那段时间太忙，又不想胡说八道误人子弟，只能无奈推掉，等到离开至上公司闲下来，学校又没人找他了。
    “以前校招还在多功能厅呢，现在都放不下要借用操场了？”高钰一边穿过教学楼背后的紫藤小径，一边问岳萱。
    参与的招聘单位实在太多，多功能厅安置不下，这种拼盘式的招聘会现在都放露天，团团一圈摊位，热闹得很。
    “电子科大在it业界也是一块牌子，几个热门专业的毕业生各大企业都是抢着要的，尤其这两年。当初你那会儿找不着工作，不知道多少人背后笑话你。”岳萱想起来刚毕业那会儿高钰的窘态，噗嗤笑了。
    高钰挠头，这也没法子。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毕业招聘季家里给他添麻烦，等回来错过了无数机会，他又不肯将就，才会一时窘迫——这也导致了崔娜和他分手，后来进至上公司一系列的变化。
    回头想想，这其中真有命运作祟的影子。要是他正常找到一个好工作，也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电子科大软硬件方面都比较强，功底扎实，现在几家大型制造企业都想大肆包圆，每年给学校的赞助可不少。至上也不含糊，好像打算搞一个游戏学院，明年就开始招生……第一流的那批，你可别想着和他们争了。”岳萱实事求是，大企业人才布局都是长期的，他们临时来招聘，能捡漏几个好苗子就算不错。
    “我知道。”高钰把手插在口袋里，四处张望，悠然叹息。等星辰发展起来了，他也得想办法加强与高校的合作，该赞助赞助，该投资投资，以后招人就不会那么辛苦。
    郭竞合带着几个人，已经把星辰游戏的摊位布置好了。这位置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在操场的南向一侧，不是刚进门的位置，但人流大抵还是会从这儿经过。
    他们拉起了展板、展架和易拉宝，这都是近期赶制的，不过岳萱盯得紧，质量上都还不错，至少看上去还挺像大公司的质感。
    果然没多久就有几个学生驻足，留下了简历。高钰得闲，稍微拿过来翻了翻，这几个学生成绩和经验都属于普通，没什么特别出彩之处。就像岳萱说的，最好那一批都被大公司抢先给捞走了。
    “高钰，好久不见啊！你们也来电子科大招聘？”从高钰的身后，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
    江盛乐呵呵地走了过来，随意挥了挥手，熟稔地向高钰打招呼。他在郑千均的资金支持下，自己创业游戏公司也已经上了轨道。之前想招揽高钰不成，但也不至于反目成仇。
    高钰笑着说：“江总，你们动作快啊，公司成立还没多久，就已经要到校园招聘会上找人才了？”
    他顺着江盛走过来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占地更广的大摊位，头上挂着的招牌是“万胜游戏”。除了招聘内容之外，还有不少新游戏的宣传物料，从风格来看，很明显是《战神》的跟风之作。
    但算算江盛离开至上，到创业成立公司，周期这么短，就能有产品的雏形拿出来。这种速度未免就快得不可思议了，早听说江盛是游戏界老油条，做什么事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现在看来大家所言非虚。
    高钰与江盛的关系不能算是融洽，但又有些惺惺相惜。江盛欣赏高钰的才能，高钰也觉得这位前辈有真本事。最初大道独行项目部设立运营组的时候，因为触及了江盛的利益，两人曾经起过冲突，江盛试图打压高钰，但最后也没压住。
    再后来严晋空降当了ceo，江盛升了副总还不满足，试图拉拢李剑成对付严晋。高钰不喜欢这种拉帮结派的内斗，也没掺和这事。
    不过两人也没再有矛盾，江盛在高钰后来的项目运作和提案上都给了支持，两人的关系趋于缓和。高钰也对江盛这个年纪还有创业的勇气表示钦佩——至少要比李剑成、曲大海之流好得多了。
    如今大家都离开了至上公司，当年那些恩怨可以一笑泯然，要不是因为江盛用了郑千均的资金，他们还真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
    江盛过来主要是为了看看高钰到底在捣鼓些什么，目光一扫，发现星辰游戏并没有主推自家的游戏，皱眉劝说：“你们的游戏还没出来，就急着扩大规模，会不会太着急了点？以前在大公司不觉得，自己创业就发现处处都是艰难了。”
    大家都是创业公司，江盛也能体会到高钰的难处，他谨慎叮咛，也有前辈劝后辈的一番苦心。
    “江总，星辰游戏资金上还有问题，现在全靠画饼，哪里能拿得出产品，我看高总这会儿也正着急，你可别戳人肺管子。”另一个熟悉尖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如果说江盛是一番好意，这话挑衅就说得火药味十足了。
    高钰觉得这声音很耳熟，但又不想不起是谁，就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就大吃一惊！果然是老熟人，甚至可以说是老仇人！
    王振海，原来至上公司大道独行项目部程序开发组组长，高钰的学长，岳萱的追求者，也是丧心病狂的竞争失败者。
    他在大道独行上线的时候泄露源代码，导致私服横行，要不是高钰当机立断推出全免费的营销策略，这一款至上公司力推的新大作可能就得胎死腹中。
    徐文东恨他恨得牙痒痒，毫不犹豫提起了诉讼，王振海最后好像是判了三年，没想到出狱以后，竟然被江盛招纳了！
    高钰脑子瞬间想了很多，忽然觉得没准当初王振海就是江盛的人——从最极端的阴谋论来想，甚至有可能王振海是替江盛背了黑锅。
    过了几年牢狱生活，王振海瘦了，也沧桑了，原先的意气风发被一种阴郁的神情所取代，鬓边也出现了星星白发，看着高钰的目光充满了挑衅和怨毒。
    他不会反思自己的罪过，他只想着，如果没有中了高钰的设计，他盗取泄漏源代码的事儿不会那么容易暴露，也许他就不会把宝贵的青春年华虚掷在监狱。
    但高钰心里可没有丝毫愧疚之意，要不是王振海先陷害他，他也不会反击设计。这人完全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王学长啊，你出来了？既然出来了，那就接受改造，好好做人，以后不要再犯罪了。”对方挑衅，他当然也不会客气，一开口就揭人疮疤。
    王振海脸上肌肉抽动，他一向自视甚高，泄漏代码入狱是他一生的污点。高钰这么轻描淡写提起，更让他想起当初的屈辱。
    “好了，大家以前都是同事，何必做口舌之争？让别人看了笑话。”江盛看王振海暴怒，还是得出面维护王振海。他知道不应该让高钰和王振海在这种场合相遇，但他没想到今天高钰也会过来，但现在悔之晚矣，只好和稀泥。
    高钰对王振海是没好感，语气便也不太客气：“原来江总把出卖公司利益的人看作同事，这话不知道当初你敢不敢在徐总面前说？”
    徐文东何等强势的人，江盛再厉害，当初在他面前也只能唯唯诺诺三缄其口，他本来也是忍不了徐文东过于强势的作风，这才毅然离职创业。此时江盛回想起徐文东的强势，他也觉得额头青筋直冒。这天是没法聊下去了。
    幸好万胜游戏除了江盛与王振海以外，还有一位核心人物。西装革履的郑千均从旁边冒出来，打着哈哈，“这可真是巧了。高总，故人见面干嘛闹得这么僵？现在咱们都出来创业了，还不得齐心协力，共抗至上这个庞然大物？”
    郑千均的钱，高钰不要，但他的面子，高钰还是得卖的。当初扬帆资本出卖战神工作室的股份给徐文东，是郑千均给了他消息。当高钰离开至上的时候，也是郑千均第一个找上了他，希望他接受投资，合伙再起。
    只是那时候高钰直觉郑千钧不可靠，这才婉拒了郑千均的投资，没想到转头郑千均搭上了江盛和王振海。
    郑千均毕竟是个投资人，是个生意人，生意场上无父子，也没有永久的朋友和敌人。只要能够赚钱，他当然会取最优选择，他就是这样的人，高钰反而能理解。
    而且郑千钧说得确实也有道理，对于两家创业的小公司来说，目前看起来并不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他们头顶最大的乌云，仍然是至上。就算不齐心合力，携手合作，那也没必要撕破脸皮。
    不过高钰实在不觉得自己能与王振海这样的人尿到一个壶里，也就只是淡淡说道：“原来是你投了江总，你的眼光一向很好，那江总这家公司看来也不错，我就预祝江总鹏程万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大家的创业思路都完全不一样，万胜游戏抄袭复制的手法，高钰说起来也不太看得上。本身他们都不是至上公司这样的巨无霸，不可能涉及所有的游戏领域，各自占据一块细分市场，最好是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王振海情不自禁的撂了句狠话，“高钰，大家都在游戏业界拼杀，早晚有面对的一天。我听说这两年你的成绩不错，但我王振海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让你专美于前。希望我们的项目正面竞争的时候，你不要一触即溃。”
    高钰不以为然的答复说：“那就拭目以待。”

 第88章 融资成功了（上）

    与万胜游戏在非正式场合的第一次接触，只能算是不欢而散。高钰也没打算和王振海言归于好做朋友。王振海离开后，江盛与郑千均脸上有些挂不住，只站着寒暄了两句，也就道别走了。
    “王振海不是东西，不过江盛、郑千均在投资界游戏界还是有些影响，你似乎不该得罪他。”岳萱在高钰身边提醒。
    高钰摇摇头，“郑千均一直是大鳄，投资眼光是准，但要得狠了点，我和他本来就很难谈得拢。而且他也应该知道我就是这脾气。王振海和我势不两立，我要是还客客气气的就不是我了，真要有能合作的机会，我想他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心有芥蒂。江总更是如此。”
    郑千均和崔娜不一样，与高钰从来没成为过朋友，但是在战神时期短暂的合作，也没出过什么纰漏。虽然最后出了问题，但那是徐文东的强势和扬帆资本的贪婪短视，与郑千均这执行人没什么关系。
    从做生意的角度，高钰甚至挺欣赏郑千均，大家公私分明，不因为情绪和性格影响到工作，这本身就是一种理想状态。至于江盛，大家都是吃游戏行业这碗饭的，同行如冤家，你说要一定维持良好的关系，也不太现实。
    “你对投资人还真是挑剔，又要他懂行，又要他信任，还得要他不贪。”岳萱嘲笑道：“你这可比找老婆都难！”
    高钰也笑了笑，“确实就是这样。资金和项目的关系真的像是谈恋爱，一家有女百家求，互相的信任和了解是前提，双方还都得有自己的底线，不能因为感情就任意迁就另一方，在一个平衡点上，这种关系才能长久。”
    投资方要的太多，以后创业团队就失去的前进的动力，如果到最后变成给别人打工，又何必创业？同样的道理，要是投了钱见不到回报，谁又会傻傻的把真金白银往水里扔？
    说白了，寻求投资和找项目本身就是一个博弈的过程，哪怕双方都已经芳心暗许，还得过招好几个回合，才能圆满。就算是真的缔结良缘之后，双方的磨合还是一个大问题，所谓相爱容易相处难，这些问题，还得日后去头疼。
    “请问，这里是星辰游戏？是高钰高总创办的公司吗？”正说话间，摊位前来了个高高瘦瘦的学生，一开口就是问高钰。
    岳萱眉毛一挑，对高钰做着口型，这是冲着你来的。
    高钰作为明星策划人，也有部分粉丝，之前星辰游戏招人，作为新公司，开出的薪资又不是特别诱人，但说起来是《大道独行》和《战神》项目策划人创业的团队，就留住了许多有游戏梦想的年轻人。这不，又来了一个。
    “我就是高钰。”高钰望了一眼，对这个年轻学生的第一印象不错。他收拾的干干净净，利落的短发，眉眼真诚，挺直了腰杆，没有学生常见的拘谨和紧张，整个人显得相当舒展。
    “我是游戏国度社区的小伟，真名叫苗伟，是今年电子科大计算机与工程学院的毕业生。高总，我在网上和你提过，说毕业了想进你创业的公司，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年轻人的口齿清晰，坦然自我介绍。
    “小伟啊，你还真来了。”高钰想起来了，这也是游戏国度社区的活跃分子，早就知道是电子科大的学弟。原以为是网上的玩笑话——当时高钰刚离开至上公司，还没开始创业内。没想到他还真的来了招聘现场。
    “我钦佩高总的勇气，为了自己的游戏理想，离开至上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出的抉择。我想追随高总，一起做出中国的《巫妖世界》。”苗伟的语气相当诚恳。
    那我也没你说得那么高尚，高钰苦笑，离开至上有一大半原因是由于徐文东的咄咄逼人。当然，高钰也时刻未曾忘记自己对游戏的理想，这个少年的自信和冲劲，让他回想起几年前的自己。
    “我很欣赏你的理想，只要人事部门认为你合格，很欢迎你到星辰游戏来实现梦想，加油！”高钰勉励了两句。
    “我一定不负高总的期待！”苗伟的回应仍旧充满朝气。
    他跟着郭竞合去简单面谈几句，高钰不由嘴角露出微笑，岳萱懂他心思，笑问：“你是不是觉得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捡到宝了吧？”
    高钰自负的说：“要是他能有我一半，那当然就是宝贵的人才。”
    “不要脸。”岳萱忍不住笑成一团，不过她也挺看好苗伟，这个年轻人身上，确实有当年高钰的几分气质。
    这次校园招聘，零零总总他们一共收了百多份简历，筛选下来面试的约莫四十份，但是过来的仅有二十人，最后确定入职的不过五人。
    这对于小公司来说，一次单校的校园招聘已经能算是成功，事实上以星辰游戏的规模，也不可能招聘更多的电子科大学生，否则必然造成派系失衡。
    其中就包括苗伟，他的硬条件完全没有问题，郭竞合也非常看好他。其余地方的校园招聘少了学长的光环附体，效果没有电子科大那么好，但陆陆续续，还是又进了十几人。
    短短个把月功夫，星辰游戏的人员规模就扩大到了三十人，恒业大厦七楼的工位，总算坐满了一大半。
    “前期招人的压力总算差不多了。”高钰这才松了口气，前期项目开展的人手勉强够用了，接下来就是随着项目进度，逐渐补充扩大团队，这就相对轻松了不少。
    “人招多了，钱可就压力更大了。”岳萱委婉提醒，这段时间不断进人，算上工资、社保和其他支出，光人力这一部分每个月支出就有五十来万，自家的钱可撑不了多久。
    “看来我还真得认真了。”高钰前两天又接到了崔娜的电话，这一次崔娜找了一家浸淫游戏行业多年的投资公司，对方对高钰以及他的团队很有兴趣，给了他一次晚餐的邀请。
    “虹星投资的历史不算太长，成立于2001年，这是一家非常有娱乐性的投资公司。他们这几年的投资，全都在游戏、文娱行业，对这一行非常了解。”崔娜向高钰解释的时候非常兴奋，“我觉得他们和你一定能够互相理解，而且杨总也是个非常有魄力的人，上个案子他只听了五分钟，就投了三千万。我们这次有一顿晚饭的时间，你觉得能拿多少？”
    高钰笑笑，“我仍然只要两千万就够了。”
    他并不像其他的创业融资者，对于投资的需求总是多多益善，恨不得一口气把几轮投资都拿过来。高钰的目标很明确，思路也很清晰。
    两千万，足以支撑他项目开发完成，公司发展进入新的阶段，在此之前，他不需要更多的资金，以免投资方占据太多的话语权。他的公司，仍然需要他自己做主。
    目前的公司股份情况，是高钰和岳萱加起来百分之百控股，扣除准备给创业骨干留下的干股池，他希望在多轮融资之后，仍然能够保持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也就是说，从这一轮融资开始，直到最后公司上市或者以其他方式解决资金问题之前，他顶多让出30%-40%的股权。
    融资是迫不得已，融资的规模也不算大，他可能不得不让出10%以上的股份，这已经让他肉痛不已，根本不愿意接受更多的投资。
    “两千万就两千万，我会尽力帮你争取压低投资方的股份和话语权，不过类似派驻财务总监和报表的要求，这种惯例大概是躲不过去的。”崔娜委婉提醒，高钰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希望这些条件不要惹他生气。
    “这些我知道。”高钰点点头，“正常的配合我当然会做，大家能够和睦相处，劲往一处使，才是项目成功的关键。”
    这次没有约去虹星投资的办公室，而是在望都的一家高级怀石料理店。高钰本身是不太喜欢怀石料理的，虽然看上去菜单长长的一串，其实就是一两口都能吃完的小菜，怎么都不觉得过瘾。而且价格还贵得离谱，之前商务宴请过几次，之后就敬谢不敏了。
    不过如果目标不是美食而是谈话，怀石料理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和室干净整洁，气氛也比较正式。大家不至于为了大快朵颐而忽略了重点，也不至于在觥筹交错中胡吹大气。
    高钰和崔娜抵达的时候，虹星投资的杨总还没到，崔娜报了杨总的名字，迎宾小姐盛情带着他们到了靠窗的包厢，奉上茶水。
    过道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隔壁也悄无声息，只有偶然的移门开闭声，证明这地方还有点人气。
    “没见到其他客人啊，这餐厅真能开的下去吗？”高钰还是忍不住吐槽。人均两千多的消费，秉承了农民家庭节俭习惯的他还是觉得有点太贵。
    崔娜捶了他一下，正襟危坐，就在这时候过道上传来一阵高跟鞋踩过的哒哒声。
    “来了？”高钰有点迟疑，“杨总带了女伴么？”
    移门哗啦一声，向两边分开。

 第89章 融资成功了（下）

    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中年女子款款而入，虽然美人迟暮，但依旧徐娘半老，裸露着如天鹅一般颀长白皙的脖子，倒是衬得戴着的那一串珍珠项链有些泛黄。
    杨方，虹星投资总裁，三十八岁的孀居女子。她在2001年继承亡夫的遗产，开创投资的新局面，凭着老辣的手段和精准的眼光，在投资圈占据了一席之地。谁也不敢把她当普通的女人看待。
    “你可没告诉我杨总是个女的。”高钰悄悄埋怨崔娜，杨方这种男性化的名字，要是不特意说明，谁会想到是女的。
    “你们公司的郭竞合学姐，不也是这种名字风格？现在女孩子可不都是霞玉芳红了。”崔娜忍着笑，她确实是忘了提醒，不过难得看到高钰露出意外的神情，也颇为有趣。
    迎宾小姐帮杨方把披肩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她这才走过来在榻榻米上就坐，矜持地向两人点头致意。
    “高总，小娜，我来晚了，不好意思。”她的声线偏于沙哑，但并不显得慵懒，反而有一种坚定的气势。大约是习惯了掌控，言语中也多了几分男性的气场。
    “上菜吧。”她招呼服务员。
    “高钰，这就是虹星投资的杨总。”崔娜赶紧给高钰介绍一下，高钰欠身示意，“杨总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我听过你很多次了。”杨方点头，“游戏业界对你的评价毁誉参半，有人觉得你是策划的天才，也有人觉得你就是和所有老板对着干的犟驴。”
    她顿了顿，玩味地瞧着高钰，“我最认可的一点，就和别人不一样。”
    “哪一点？”高钰也觉得好奇。
    “你是让徐文东气急败坏的人，光这一点，就让我非常欣赏。”杨方狡黠一笑，语气却有几分刻薄。
    “徐文东强盗起家，当了首富之后却开始端着，能让他不顾颜面抢你的东西，这本身就说明了你的成功。”
    前菜上了鲷鱼籽和海老芝煮，杨方优雅举筷，点了点尝一尝，旋即就让人撤了下去。
    “我现在东西不能吃太多，只能看看，尝尝味道，就已经算是享受了过程。投资星辰游戏，我也有这样的意图。”她似乎并未打算先听高钰说什么，而是要先将自己的意图表达明确。
    “那么，能够让徐文东愤怒的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滋味？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会告诉我什么。”
    游戏市场，杨方非常清楚，她比高钰进入的更早，浸淫更深。她自己是技术出身，甚至亲自干过程序、策划和美工三方面的职位，对一款游戏的制作和上市过程了如指掌。
    她不需要听细节，她只想要听听，这个能够让徐文东失态的高钰，能够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新东西。
    高钰想了想，喝了半杯梅酒润润喉咙，今天来这儿之前，他也做了一些准备。只是面前的对手比他想象中更专业，更直接。
    所以，他的讲述方式，似乎也应该有些不同。“游戏业界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梦想。”他咳嗽一声，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杨方不置可否，以梦想为开场白，她见过许多，听过许多。梦想是最无价，也是最廉价的东西。
    “游戏，是动态的第九艺术，是大众文化的逆袭，是未来文化战争和输出的主力之一。我们需要更好，更具备结构完整性的游戏，而不仅仅是一部捞钱机器。”
    高钰认真反思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他有时候也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推波助澜，《大道独行》开免费游戏先河，《战神》是网页游戏滥觞，导致如今游戏全都更注重捞金，反而对关键的游戏性、故事性置之不理，对之前追求精品的风气是一种反动。
    他如果想单纯的赚钱，似乎像江盛、王振海他们一样，直接复制代码、换换美工，尽快上同质化的新游戏骗土豪充值是最聪明的办法。但是……他想对游戏界更负责一点。
    高钰从进入至上公司开始，开发了爆款的游戏，从游戏界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这也让他能够有现在的资本走到如今的平台上。
    虽然说起来有点虚伪，但他确实是想为中国游戏业界做点什么，让这个拥有庞大市场和雄厚资金的产业，能够傲立于整个世界。
    所以高钰才会选择一条相对艰难的道路，希望别辟蹊径，在网页游戏这个新型门类中做出精品。
    但这种程度的梦想，还打动不了杨方，她夹了一片腌萝卜，在口中细细咀嚼，摇头，“如果说你想当一个艺术家，那你来找投资就是个错误，我会赞助和收藏艺术品，却不会投资艺术品。投资，是需要回报的。”
    “当然会有回报。”高钰斩钉截铁回应，“而且，是千百倍的回报。”
    他站起身，“大众艺术，与原来的精英艺术已经背道而驰，梵高的画售价上亿美金，却只能有一个人收藏。泰坦尼克有超过十亿美元的票房，但观赏者是亿万普罗大众。电影就是一个赚钱的大众艺术，而游戏这第九艺术，在这条路上比电影走得更远，更广泛。”
    电影的受众，必须购票进入电影院才能去欣赏。而游戏的受众，只需要在家中的电脑边，轻点鼠标，就能全身心投入一个奇妙的异世界。
    从艺术性的角度，高钰不能评价孰高孰低，但是他很清楚，第九艺术几乎已经打破了一切障壁，将自己的价值推送到每一个普通人面前。正是因为这样，游戏市场才有无穷的潜力。
    “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是你在做游戏，至上也在做游戏，网镜同样在做游戏，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公司，也是在做游戏。你说的是游戏行业的价值，我对此深信不疑，但你凭什么觉得你就比别人更强？”杨方很容易理解他，但也提出了反问。
    “因为理念。”高钰不假思索回答：“星辰游戏的理念，与其他游戏公司不同。现在国产游戏业界弥漫着一种急功近利的气息，毋庸讳言，我也是始作俑者之一，但是这种涸泽而渔的方式，并不能培养忠诚的用户。而因为《大道独行》、《战神》的成功，至少在最近三年里面，没有人会摆脱这一怪圈。”
    他顿了一顿，认真地看着杨方的眼睛，“只有这两款游戏的策划者，曾经以这种模式获得过巨大成功的我，才能清晰看到这种模式的弊端，从来避开必然要遭遇的陷阱。”
    这才是高钰的核心优势，也是别人不可能有的竞争力。崔娜在旁目瞪口呆，但是这么自恋的宣告却让人无可反驳。
    在游戏业界，比高钰成功的人还有许多，比他赚钱的更多，但是，能够向他一样，两次都取得开拓性成功的，一个都没有。徐文东、丁子健、韩双，都只需要成功一次，就已经让自己跻身富豪榜，光是吃老本就够一辈子。
    高钰这种资历和里程碑经历，确实是别人无从获得的。无论《大道独行》还是《战神》，都在游戏的赚钱性这件事上做到了突破性的开创。
    如果没有高钰，或许大家还在用点卡买时间来消费游戏；如果没有高钰，大家还不可能想象丑陋的flash界面游戏居然能引来投入几百万的土豪。
    然后他现在又说，纯粹这么做游戏，是不对的，也只有他有资格说这种话。
    杨方盯着高钰良久，终于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笑容，“两千万，我要星辰15%股份，同时第二轮融资的时候，虹星投资要享有优先权。”
    把话说通以后，其实条件非常简单。
    杨方的条件说起来绝不算苛刻，毕竟现在高钰的公司还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雏形，甚至具体的项目两人尚未沟通。她真金白银拿出两千万只拿15%的股份，就是将星辰游戏的估值推到了一亿三千万！
    这个估值，至少有一大半是属于高钰这个人的。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高钰，现在的星辰游戏，几乎一文不值。
    成功了！崔娜欢欣鼓舞，她知道这就是高钰的底线。杨方一开口就提出了这个条件，几乎注定今晚的融资谈判必定会成功。
    高钰却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相告：“杨总，你既然这么爽快，我也不想隐瞒。星辰游戏，很有可能不进行第二轮融资。”
    如果他的游戏项目能够成功，现金流根本就不是问题，不是为了获取其他资源的话，根本不需要再进行融资。虹星投资如果指望在第二轮融资过程中取得更大收益，恐怕是会失望的。
    “坦诚是良好合作的开端。”杨方对此并不以为忤，反而很欣赏高钰的坦白。
    “要是星辰游戏真的不需要第二轮融资就能获得足够的现金流，那就说明我们的投资是百分百的正确。我一点也不担心虹星投资的收益。”
    一轮融资一个游戏项目就能实现大幅度的盈利，这样公司会是市场上的独角兽，那才是她捡着宝了呢。
    高钰咧开嘴笑了，他真诚地向杨方伸出手，“合作愉快。”

 第90章 《合纵连横》：至上的阴影

    “嘭！”恒业大厦七楼，星辰游戏办公室，高钰开了瓶香槟，伴随着一声脆响，洁白细腻的泡沫喷涌而出，留在办公室的核心员工齐声欢呼。
    这是星辰游戏第一阶段最值得庆贺的大事，两千万融资到位，至少两年之内的资金无虞，创业公司面临的最大危机消解，当然要开香槟庆祝。
    现在公司的人员也渐趋齐整，身为总经理兼管策划部的高钰，副总经理兼管行政、财务的岳萱、人类资源部部长郭竞合、程序开发部部长林峰、设计部部长苏瑞阳，这几个人，组成了星辰游戏的创业团队。
    日后星辰游戏进一步发展，这些人只要不离不弃，就会永远是公司的骨干和元老。
    除了他们之外，作为中介立下大功的崔娜，这次也大大方方地参与了庆功仪式，“我为高钰准备了十几家投资公司，没想到只经过三家，他就轻松拿下了。他适应投资市场的速度，也真是让人羡慕赞叹。”
    “别夸得太狠，他本来就飘飘然，你再夸他，他就飞天上去了。”岳萱瞥了一眼高钰，抿嘴微笑。
    “等刘良过来负责策划部，我就轻松多了。”高钰咳嗽一声，转移换题。环视手下，对目前的人员配置已经比较满意。刘良和他沟通了好几次，态度上基本已经倾向于过档星辰游戏，但是还没最终下决定。
    只要他过来了，前期项目筹备期的团队就已经比较完善，等到项目进程过半，再组建负责运营的商务部就行了。
    这高钰也心里有数，岳萱本身就倾向于做商务，行政后勤实在不是她的特长，等到后勤人员到位，就可以让她去负责商务部门。
    “是啊，刘良今晚怎么不来。”林峰憨厚地笑笑，他在至上的时候除了跟着高钰，就是和刘良关系最好。今晚星辰游戏庆功，他也代高钰邀请了刘良，没想到他到这会儿还没到。
    就在这时候高钰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正是刘良，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到，刘良给我打电话了，这小子估计是堵车。”
    他接起手机，刘良在电话里的声音却有些犹豫，“老大，我可能过不去了。”
    高钰以为他是加班。这倒不奇怪，最近网镜大动作频频，至上疲于应对，三天两头加班，就没所谓地说：“那没关系，咱们兄弟改天再聚，区区两千万，小事而已。”
    他是真心没觉得融资成功是多大的事儿，他坚信项目一定会成功，融资，是让杨方这女人占了便宜才是。
    “不是……”刘良的语气有些虚，“是关于我过去星辰的事儿，家里不太同意，然后，我在至上也升职了，可能近期不太方便跳槽。”
    高钰心中略一失望，毕竟他等着刘良等了好久，而且他心目中也觉得刘良是他嫡系，本以为他是一定会过来的。但刘良确实有家庭方面的原因，同时人各有志，不好勉强。
    他振作精神，爽朗一笑，“升职了？那是好事啊，我是一直想继续和你合作，毕竟顺了手，不过你也有自己的前途，没关系，不用在意，以后总有再合作的机会。”
    高钰又好奇问道：“那你现在升职负责什么？”
    刘良松了口气，也就和盘托出，“你和江总相继离职之后，现在徐总不管日常工作，基本上是严总在抓。他现在和以前态度完全不一样，每天只盯着销售，再也不提什么精品游戏了，我看他对战神的重视，比你那时候还紧张。”
    严晋回国的时候雄心勃勃，现在大约是被现实打击够了，变得只在乎数据，甚至有点儿强迫症。他提拔刘良为总监助理，就是想借助他开发战神的经验，开始批量开发同质化的页游。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页游的开发成本低，流水高，销售和盈利数据漂亮。
    “他大概是得对徐总交待，听说他入职股份行权，是有对赌协议的。”之前高钰不知道，但离开至上之后，反而听到了一些风声。至上的业绩如果不能持续提升，对严晋来说那可是巨大经济利益的损失。
    “不过，你得注意，也不能把页游市场做烂了。我们之前做《战神》能够成功，那是因为市场稀缺，根本没有类似的产品，我们进的是蓝海。现在情况不同了，页游门槛低，投入小，什么公司都能做，这才几个月，市面上已经多了多少款同类型页游了？至上要是要做，也得注意做区隔，否则做出来的东西被人骂，销售成绩也不见得就好。”
    虽然刘良不会跳槽了，但毕竟是高钰一手带的老部下，他也不希望刘良栽进坑里，所以好心提醒了几句。至于刘良能不能听得进去，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刘良唯唯诺诺，应了几声，有了这样的变数，终究稍微有了点隔膜，两人聊天也就没以前那么顺畅，说了几句就挂了。
    高钰挂了电话，先把刘良不过来的消息私下通知了岳萱与郭竞合，那意味着他们还得再挖一个策划部的部长，高钰毕竟不可能一直兼任下去。
    对于刘良的选择，岳萱也有些唏嘘，但也没法说人家不对。
    “我不是担心刘良。”高钰皱眉头，“这传递出的信号不大好，如果至上都要这么做页游，再加上江盛他们那边匆匆忙忙上马的项目，业界的心态到底有多浮躁了？”
    以前网游公司已经算是快钱投入的项目，但至少也有一个比较长的开发周期。像大道独行这种体系庞大独特的端游，都至少要有三年左右的历程。
    但在高钰开启潘多拉魔盒之后，页游崛起，似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关键页游的代码很难有保密性，流传出去以后，小公司只要稍微修修改改，上一套新的美工就能当新游戏来卖。这是当初我们开发战神的时候就预料到的，所以准备了许多新的补丁、更新和活动来阻止别人无耻抄袭。”
    “但我离开至上之后，大家对这方面的策划就不那么重视了。”这与至上的企业文化导向有关，徐文东本身就是一个唯数据论的老板，他评价一切的标准就是数据，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一视同仁的公平，但从另一角度来看，未免失之于僵化。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高钰走了，战神的更新由李剑成、刘良等人负责，加上严晋对销售的严要求，最后每次活动都变成了圈钱，现在网上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战神就知道要钱，现在换了策划就是不行，我们还是想要老高！”
    “别想了，老高现在自己开公司拿了投资，据说要做一款新经典，咱们还是等他游戏出来，一起弃坑追随吧！”
    “这真的没办法玩下去了，搞个凤凰宠物蛋砸了我三千大毛，连根凤凰毛都没出，我还是先afk，把这游戏让给神豪们吧！”
    高钰在网上看到这些帖子，心里当然有些得意，也期待日后自己的游戏出来，这些忠诚的粉丝能够跟上。但是现在想起来，却只有对市场浓浓的担心。
    毕竟，他也是做页游，如果页游的牌子给人做塌掉了，到底会影响到他的口碑。
    “只有寄希望于至上和江盛他们不要那么短视，能够好好经营这个市场。”
    在高钰看来，页游并不代表粗糙，与大型的端游也只是网游的两个发展方向而已。页游更适合碎片化、短时间游戏的白领、学生，不需要庞大的客户端和强大的电脑配置，随时随地都可以登入游戏，相应的，就是对画面、音乐的质素要求降低。
    但这并不意味着页游的游戏性更低，事实上低像素、画面差的游戏一样能有很好的趣味，凡是经历过街机和pc初期发展的老玩家们，都会有这样的感受。
    正是因为页游放弃了华丽绚烂的外表，所以更应该在游戏性故事性上下功夫。
    星辰游戏的一号项目，正是呕心沥血之作。看着别人用粗制滥造的游戏，也打着“页游”的旗号卖钱，高钰就气不打一处来。
    “放心吧，徐总和江总都是聪明人，不至于会这样。”岳萱也想到市场做烂的后果，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嘴里虽然劝说着高钰，但心里并不见得认同。
    聪明和愚蠢，有的时候并不是绝对的，在利益面前，很多人都会昏了头。即使曾经英明神武，也会莫名其妙地栽了跟斗。
    徐文东不承认自己栽了跟斗。
    即使是现在端游上他们面临网镜的强劲挑战，而页游上《战神》的业绩急剧下滑，但他们仍然是游戏业界的老大。
    听到高钰得到虹星投资两千万a轮的时候，徐文东心里很不痛快。即使是他贵为首富，也不可能一手遮天，私下给高钰使两个绊子已经是极限，总有人为了利益不怕死去投这种愣头青。
    “江盛、高钰……”徐文东淡淡看着面前的报告，脸上全无表情。严晋陪坐在一旁，面色却有些尴尬。
    “他们两人的公司，应该都是以开发页游为主。我担心他们对至上的策略和风格过于了解，一旦出头，能够针对性开发出相应产品，在页游市场上对我们造成冲击。”他想了半天，还是尽可能委婉地表示出自己的忧虑。
    高钰毫无疑问是页游界的第一策划人，事实上现在也只有《战神》这一款成功的网页游戏，这是高钰一手独立打造的。
    当时严晋还嗤之以鼻，打算看高钰的笑话，现在没想到反而要靠着高钰留下的遗产来冲公司业绩，想起来就觉得胸闷气短。
    江盛在游戏业界的人脉特别强大，毕竟浸淫这么多年，他又特别会做人，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不认识的。在渠道运营方面，他也是至上的大功臣。他离开之后，后面交接的同事都觉得不顺手，靠着至上这块金字招牌，这才能够勉强维持关系。
    这两人离开至上，就算大家嘴上不说，也都明白游戏业的这位巨人就算没有伤筋动骨，肯定也有所损伤。
    如今这两家又先后拿到了风投，成立游戏公司成为至上的竞争对手。哪怕现在他们还没有什么成果，只是不足道的小虾米，但就因为这两个人，严晋也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那就不用给他们出头的机会。”徐文东瞥了一眼报告，伸出手翻面，覆盖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桌上。
    他并没有动怒的表情，但语气冷得像冰，这是游戏业界第一人所做的裁决。

 第91章 压力之下的结盟意向

    至上公司就像是一团乌云，飘在游戏业界的上空。江盛的团队很快就感受到了压力，而且他们自己也遭遇了一些挫折。
    江盛、王振海加上郑千均，在游戏业界算得上黄金组合，但第一次做页游，仍然遇到了很多困难。
    “小小页游，麻烦真很多。战神那么好的底子，居然还能做成这样。”江盛慨叹，“我们这几款游戏，可得小心点，现在进度怎么样？”
    王振海的面色阴沉，摇头道：“页面表现力总是有问题，打击感也实现得很差，技能总感觉是叠加在画面的另一层。这样的游戏怎么好意思拿出手？”
    他做惯了大型的端游，又是在至上这种大公司大项目中起来的，看到页游的简陋画面就气不打一处来，提出无数修改意见，却让程序员更加无所适从。
    江盛尝试调和这种紧张的气氛，但他自己内心也与王振海一样，对公司的第一款游戏充满了期待。对现在的质量实在无法满意。
    倒是郑千均一直在劝他们不要太在意质量，尽快上线来抢时间差，但对于江盛和王振海两个游戏人来说，实在羞于拿出残破的次品。
    “我们俩在页游上确实得交点学费。”江盛犹豫了，“这是我们之前没有预估到的风险，高钰还是比我们强。”
    王振海没说话，牙关紧咬，这种比不上高钰的屈辱感让他特别憋闷。同样是第一款游戏，高钰开创性地做了《战神》，如今看起来，在细节上就算不是完美，也没什么太多可以挑剔的地方。而他们跟风做的《魔海争霸》，即使已经刻意模仿了战神的许多内容，拿出来的成果仍旧不尽如人意。
    这是事实摆在眼前，就算王振海想要否认也做不到。
    从第一眼看到高钰开始，王振海内心就有一种警惕的感直觉。他以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角度压迫高钰，但高钰不卑不亢，仍然在他眼皮底下崛起，他却毫无办法。
    就连岳萱，最后还是拒绝了王振海的追求，投入这个小学弟的怀抱。
    想到岳萱，王振海心里更是醋海生波。在校园招聘会上是他出狱之后第一次见岳萱，他们没有打招呼的理由，但王振海的目光在她身上黏着了很久。
    这个小女人在几年之后出发的越发水灵，好像是长开了的花儿一样，身段柔软而凹凸有致，一举一动都有诱人的女性魅力，气质也越发沉稳，简直是理想中的妻子形象。
    想到岳萱是在高钰手上才成长起来的，他更加不忿。如果不是因为高钰害他入狱，现在高钰所拥有的一切，应该全都是他的！
    “振海，我在想，”江盛知道他不高兴，不过为了公司的利益，不得不硬着头皮提出，“在前期开发上，我们能不能谋求与星辰游戏合作？毕竟我们都是小公司，面前站着的是至上这庞然大物。以前有些芥蒂，我们也该付之一笑。”
    如果能够得到高钰的技术支持，也许游戏开发的进度能够快许多，小公司之间互通有无也属寻常。万胜和星辰双方在各自的领域中都有优势，江盛觉得后期在渠道上能够回馈高钰，双方有可以合作的利益基础。
    “江总可别忘了，高钰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了。”王振海内心抵触与高钰的合作。在校园招聘会上，郑千均曾经大而化之地向高钰提起过合作，但高钰一口拒绝。
    江盛苦笑，高钰拒绝的原因还不是因为王振海？这两人之间没想到矛盾这么深，明明都是一时俊才，却互相看不顺眼。在江盛想来，王振海记恨高钰理所当然，毕竟被关进去好几年，青春年华耗在四面墙里，难免一口气不顺，但高钰对王振海的敌意，却未免显得有些小气。
    他想了想，思忖道：“不管怎么样也要试试。商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高钰能够给我们想要的，管他是不是我们的杀父仇人？我看通过郑总再约高钰一次，振海你大度一点，不要和他针锋相对。”
    而且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又有不同，江盛收到风声，说徐文东金口玉言，不想让他们两家公司活下去，这也给江盛带来了很大压力。
    徐文东是个什么样的人，江盛最清楚，他说一不二，性格强势，既然开口，那就真不想给他们留活路。听说至上的律师团已经开始准备，以违反竞业协议条款向江盛和高钰提起起诉。
    这种手段江盛当然不怕，他在游戏业界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自保之能，但至上虎视眈眈，肯定还有别的针对性动作。至少最近在渠道联络上，江盛就觉得没有当初那么如鱼得水。
    他对此早有预料，也不算憋气，可总得多方挣扎，寻找更多的破局之路。
    捐弃前嫌，与高钰合作，似乎也是一条不错的路。至少这可以解决近期万胜公司遇到的一系列问题，在利益前提下，个人情绪就是小问题了。
    江盛做事雷厉风行，安抚住王振海之后，立刻就给郑千均打电话说了此事，郑千均双手赞成，表示这是个好想法，立刻去约高钰。
    “我记得你和高钰的女朋友岳萱还是同学，以前关系好像也不错，你也可以试试从这方面着手缓和关系。”江盛并不是特别清楚三人之间的情感关系，好心地给王振海指了条路。
    王振海背部一僵，他本该很厌烦听到岳萱的名字，但江盛这时候提起，却让他心头突然有点火苗跳动。
    如果与星辰游戏合作，那应该有很多机会见到岳萱。
    他心动了。
    岳萱对王振海来说，一开始只是一个可选的结婚对象。她漂亮、能干、家庭背景还算不错，脾气性格也爽利，虽然骄傲了一点儿，但优秀的女孩子哪有不骄傲的？
    从各种条件上筛选，她是很合适的对象。所以王振海从一开始就发动了追求攻势，事实上他相信岳萱也不是没考虑过，本来双方就差临门一脚，只要捅破窗户纸，这个女人就该是他的。
    但是凭空出现了一个高钰，从这个学弟出现开始，王振海与岳萱的关系渐行渐远，以至于最后无疾而终。
    当时王振海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痛苦，这不算是失恋，顶多是有点失落而已。
    在监狱里的三年岁月，岳萱却成了王振海的心里的一根刺。在寂寞的夜晚，睡不着的王振海看着从铁窗中透进来的月光，想到高钰青云直上抱得美人归，心里就嫉恨得要流血。
    岳萱就变作一个执念，一个符号，是高钰成功他王振海失败的标志。
    出狱之后，他也想过远远抛开这一切，找地方重新开始，但看到岳萱之后，心口原本就在燃烧的熊熊烈火，让他无法安生。
    也许……趁着这个机会，不但能够夺走星辰游戏最重要的技术优势，也能将岳萱抢回来。
    王振海沉重地点了点头。
    高钰接到郑千均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餐，他听说江盛和王振海要约他吃饭，皱眉咽下了半根油条，回应道：“郑总，我真觉得有些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上次见面，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
    王振海盗窃公司代码，泄露换钱，人品卑劣——这也就算了，高钰不是徐文东，没必要揪着不放。但对方是想要嫁祸给高钰，要不是他警醒，说不定遭受徐文东雷霆之怒，去蹲号子的就是高钰自己。
    这一点，高钰可没忘。如果王振海不来惹他，大家老死不相往来，高钰也犯不着去报复，可王振海还要出来晃悠恶心人，那就忍无可忍了。
    郑千均耐心劝解，“高总，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你们都不在至上，何必还要纠结过去？关键是现在市场大势，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我那天说的，双方携手，共抗至上，岂不是最好的选择？”
    姑且不论端游市场，现在业界的页游市场，几乎是由至上公司一家通吃，这当然是高钰自己造成的恶果。
    《战神》太过于成功和成熟，以至于其他公司跟风的作品拍马都赶不上，匆匆上线的页游顶多只能抢到一点儿残羹冷炙。
    高钰离职之后，《战神》的品质和运营虽然急速下滑，但全靠同行衬托，仍然是能够稳稳占据页游市场的第一把交椅。
    战神会继续下滑，但至上公司也已经成立了单独的页游事业部，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有更多大作上线，小公司们都畏之如虎。即使是万胜与星辰，也不能不当回事。
    之前就有许多小游戏公司呼吁着大家联合起来共抗至上，但那些乌合之众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江盛、高钰也都懒得与之为伍。
    星辰和万胜却真有可以合作的基础。高钰抛开个人情绪想了想，这确实是两家相当互补的公司。高钰的优势在于前期的策划、技术开发和方向；江盛与王振海的优势，在于后期、运营和渠道。
    双方在至上公司本身就合作过，也能说得上知根知底，高钰不得不承认，不管是江盛还是王振海，都曾经是游戏业界的一块牌子。
    在高钰获得虹星投资的两千万之前，他要担心双方体量不对等，可能会受到江盛的控制和影响。现在获取投资之后，两家公司的估值、现金流和规模都相对接近，这就有了平等合作的基础。
    郑千均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厚着脸皮来提议。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只要能够赚钱，面子这件事，根本是不存在的。
    “更重要的，我想你也收到消息，徐文东已经发话要封杀你们。现在你们共同的敌人是至上，大家不妨坐下来谈谈。”
    这确实是现实的问题。高钰也知道徐文东气量狭窄，行事逼仄，大敌当前，连江盛都主动抛出橄榄枝，高钰也不会轻易拒绝。
    他说自己要考虑一下，先挂了电话，找岳萱商量。岳萱很敏感，听说江盛那边的合作，当时就提出了疑虑，“江总这个人其实还好，除了好大喜功之外，并不是不能谈。但现在万胜游戏那边，处理日常事务的是王振海，你对他始终有偏见，我觉得合作很难成功。”
    合作的前提是信任，高钰没法信任王振海，这个前提就不成立。
    “什么叫我对他有偏见？”高钰觉得岳萱说得不对，“王振海确实行事偏激，卖了大道代码这事儿，难道是我冤枉他的？”
    岳萱叹气，“他在这点上确实没得洗，不过业务能力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当初进至上，我跟他学到了很多。”
    女人总是容易心软。而且从实质上来说，王振海盗取大道独行的代码出售，伤害的是至上公司徐文东的利益。徐文东怎么狡兔死走狗烹，高钰也已经体会了一次。这么算下来王振海与徐文东狗咬狗，他也犯不着太生气。
    “我们从现实考量，与万胜游戏合作，确实是最有利的选择。”岳萱冷静分析，依托江盛的人脉和渠道，以后高钰的游戏上线，能够省掉很多基础建设的功夫。
    高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那我给郑总回电话，就说可以先谈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振海我就当是讨人厌的苍蝇，暂时视而不见就是了。”

 第92章 互补方案

    双方约见的地点是在东湖旁边的一家咖啡厅，安静独立，不虞有人打扰。
    高钰带着岳萱赴会，万胜游戏则是江盛、郑千均、王振海三人到齐，双方都很重视这次合作谈判。
    “高总，想不到我们各自创业，还有机会坐下来喝咖啡，缘分真是奇妙。”江盛笑呵呵地寒暄，“你是不知道，当初你离开至上的时候，徐总有多生气，把办公室的一套清代茶具全都砸了，我们都觉得你可能活不过那个冬天。”
    徐文东行事有枭雄本色，从至上离职的高管，也有被他找到破绽送交法办的先例。别说是高钰，就算是江盛自己离职的时候，也有破釜沉舟的悲凉感。
    高钰微微一笑，“我行得正坐得直，就算是徐总也挑不出我什么刺来，他能把我怎么样？”
    他确实是坦坦荡荡，离开至上也不是他的本意，是徐文东背信弃义背后捅刀子在先，徐文东再怎么生气，也没脸再来找他的麻烦。
    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振海脸上的肌肉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显然高钰这句话又刺痛了他。
    岳萱在茶几底下轻轻踹了高钰一脚，提醒他说话注意。高钰满不在乎，端着咖啡杯笑而不语。事实就是这样，如果有人要太敏感，这谈判也没法进行下去。
    江盛打个哈哈，斡旋道：“确实高总做事干净利落，我也佩服得很。我也不瞒你，这次我们万胜希望找星辰合作，就是发现在页游开发上有些困难，希望得到高总的指导。”
    如果是端游开发，江盛与王振海都有充足的经验，他们也不需要高钰来指手画脚。但页游就算不是个全新的领域，很多地方还是大相径庭。
    他们希望得到高钰在前期的全部流程与经验，以加快游戏开发速度，提升游戏质量。
    “指导不敢当。”高钰当了老总，学会了说客套话，“大家互通有无，互相借鉴。”
    他说的话也纯是务虚，不会板上钉钉地承诺什么，要等江盛开出条件之后，才会进入细节。
    江盛与郑千均对视一眼，会心微笑。生意场就是锻炼人，当年的爆炭，现在也成了小狐狸一枚，不见兔子不撒鹰。
    “我们希望，星辰游戏与万胜公司达成战略性合作的框架协议。这个协议有以下几点基本原则，一、双方信息全面共享；二、由星辰游戏提供开发前期的培训和策划案修改；三，万胜会对星辰开发的所有游戏提供现有的渠道链接和全套运营支持。我相信这个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这也是我们优势互补，对抗至上的关键。”
    江盛诚恳地提出了合作方案。他提到的几点与高钰的猜测很接近，不过对这种模式，高钰仍然有些不满。
    “在权利和确实是对等的，但是这个方案在时间上不平衡。”高钰尖锐地指出了这一点，“星辰需要提供的是前期服务，万胜则是后期。我想你们也该知道，我们公司目前在开发的项目，预期要在接近二十个月才会上市，这个时间差有点大了。”
    江盛知道这一点，他迟疑地建议道：“我们也考虑过了，关于这方面，我们可以在细节上讨论一下保障和补偿。不过高总，你有没有考虑过，做几款短平快的产品先占领市场？这样的话，万胜更能够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其实不太同意高钰的思路，一上手就想要做长周期的精品，对于一个创业型公司来说未免压力太大。而且高钰的融资渠道似乎也不是很顺畅，他本人的要求又多，这对星辰都是考验。
    如果星辰能够与万胜游戏匹配，同步做相应款数的游戏，一方提供前期技术支持，另一方提供后期运营支持，这就是完美的平衡。两家公司不是一家，胜似一家。
    “这个我暂时不会考虑。”高钰摇头，“目前来说，星辰游戏最值钱的就是我的口碑，我不能拿金字招牌来冒险。”
    策划老高，必出精品，这是高钰在至上公司这几年留下的名号。他新出的游戏，至少要让这一批死忠玩家粉丝不至于失望，他很清楚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郑千均与江盛都有些失望。他们私下讨论过，两家公司的合作最好能通过这种互换资源来达成，同时也从侧面推动了星辰游戏进入他们的节奏，以后双方联动，在资本市场上能有更高的估值。
    但高钰显然不想与他们一起玩这一套，如意算盘就打不响。
    “我原则上同意双方的合作基础，不过具体细节，我们都得考虑一下。”双方见面其实就只有几句话是有效的沟通，这次会面证明了江盛的诚意，高钰也觉得几个基本条件模式并不是不能接受，当下就先肯定了合作基础。
    接下来就是要看万胜这边能给出的补偿条件，相信江盛和王振海会尽快匹配，好让他第一时间开始项目指导，提高效率。
    这一次见面，难得有了祥和的气氛。双方都有向下一步推进的打算。
    高钰回去对岳萱说道：“至上公司咄咄逼人，我们合作几乎已成定局，我得帮着江盛度过目前的难关，至少要把第一个项目做得稍微漂亮点。”
    他皱了皱眉头，“现在麻烦在于，他们可以怎么回报我。互利才是合作的基础，将来的渠道太远了，我不可能相信他们的承诺。”
    就像是三国交兵，高钰需要万胜公司顶在前头，为他抵挡至上的压迫，但也不可能无偿提供帮助，否则这模型就不可能长久。问题在于，现在江盛这边除了将来可以用到的渠道资源，没什么高钰能看得上眼的东西。
    相信江盛也在为这个问题而头疼，王振海本着试探的态度，给岳萱打电话。
    岳萱的手机号码这么多年没换过，接到王振海的电话，她觉得诧异，但大致也能猜得到对方的意图。
    “有什么事吗？”岳萱淡淡地问。
    王振海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关于两家公司合作的事，我想和你再谈一谈。有些话江总和高钰不好直接说，也许我们俩先沟通一下，对推进合作有帮助。”
    他说的也有道理，大佬级别的人一旦开口，就算尘埃落定，很难转圜。无论是承诺抑或拒绝，都需要更加慎重，而非决策者的私下沟通，可能就会更顺畅一点。
    岳萱同意了，“那还是上次那地方？”
    王振海笑了，“你记得我们那会儿在至上常去的小酒馆么？我上次路过，好像还没拆，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我们的岳大美女去喝一杯？”
    岳萱刚进至上的时候，确实得到王振海的不少照顾。而且王振海这人当时伪装得也不错，至少言语行事都彬彬有礼。虽然都知道在追求岳萱，但绝不会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这让岳萱对他并没有什么警惕，甚至还因为自己的拒绝而觉得有点愧疚。
    这会儿王振海打起感情牌，又是关系到两家公司合作的正经事，岳萱略作思索，当即就答应了，“那就周五晚上吧，下班之后，七点在酒馆见面。”
    这事儿本来要和高钰打声招呼，偏偏这两天高钰忙得很，从周四下午就没见人。岳萱想着也没什么大事，打算就见面之后，再转告他结果。
    周五晚上，王振海很早就到了。
    这家酒馆离开至上公司不是很远，步行也就两个路口，平时有不少至上的员工在这儿吃东西聊天。几年后的今天，还是如此。
    他听到隔壁桌的小年轻唾沫横飞地在说高钰的传奇史，没来由的一阵厌恶，独自喝着苦涩的清酒。
    几年前，这些实习生们肯定也会提起他王振海，当时他是至上公司升级最快，最为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几年之后，这里的年轻人换了一茬，甚至都没有人认识他这位老前辈了。
    王振海总觉得有些不平，好在等到万胜的游戏上市，他一定能够重新告诉世界，王振海又回来了。他才是真正的金牌策划人，他做的项目才是最好的，有些人不过是欺世盗名，窃取了他的劳动成果罢了。
    他一直觉得，大道独行能起来，都是因为他前期的功劳。高钰只是趁势而起，至于以后的项目，那无非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当然容易成功。
    王振海只怪自己一时财迷心窍，行差踏错了一步，这才给了高钰机会。
    现在，他要连本带利，统统都夺回来。他喝两口酒，听着旁边人的豪言壮语，只觉得胸腹之间有一团火在烧。
    “你来得这么早？”岳萱踏进小酒馆，就看见王振海一个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形容略显落拓，不禁起了同情之意。她款步上前，在王振海对面坐下。
    今天岳萱穿着米黄色的小套装，腰身收得尤为纤细，踩着rv的高跟鞋，拉伸了整个人的线条，显得更加舒展美丽。她坐下来，娴熟地点了梅酒和鸡皮串。这才把目光转向王振海。
    王振海一直在定定地看着她，这让岳萱觉得有些不妥。不过她现在生意场上见多识广，什么人都见过，也不太在意。
    “也没来多久，刚喝了两杯酒。几年没来，觉得这儿的酒好像更烈了。”王振海淡淡开口。
    岳萱摇头，“大概是你酒量变浅了。”
    她不太想要这种气氛，自如地转换了话题，“江总这个人要求很高，你和他合作时间也挺久了，应该能跟得上节奏吧？”
    江盛挖来了王振海，岳萱觉得是神来之笔。毕竟她也承认王振海的业务能力，当时至上公司的年轻一代中，除了高钰之外，她也就对王振海有过半分佩服。
    “马马虎虎。”王振海含糊其辞，这个女生果然是更老练了，她很懂得利用自己的魅力，但也很会引导话题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他也不想拐弯抹角的，“今天约你来，其实就是想谈谈工作上的事。”
    王振海叹息，“可能是因为搁下太久，手脚还是有点生疏，页游开发过程中问题挺多。这也是为什么江总想要借用高钰经验的原因。”
    他是技术出身，兼开发兼策划，本来应该一揽子到底。现在项目中出现的问题也应该由他负责，江盛没有怪他，但寻求与高钰合作，王振海脸上本来就火辣辣的疼。在别人面前他骄傲地不肯承认，在岳萱面前，他反而能够坦诚。
    岳萱没觉得什么，“大家优势互补也挺好的，你在大型游戏上开发的经验，高钰也觉得可以借鉴。现在星辰游戏开发的一号项目，长周期求精品，与至上以前端游的开发周期都差不多了，我觉得这部分是双方可以合作的一环。”
    高钰其实反而没有什么做长期项目的经验，《大道独行他是中后期接手，《战神》的开发周期也没有那么长。王振海在《大道独行》项目上前后跟了三年，这经验对一号项目来说也弥足珍贵。
    高钰没有暗示过什么，但岳萱与他有默契，当然也清楚他想要向万胜索取的是哪些东西。
    除了后期的渠道和运营资源之外，这种长期项目的管理和推进机制，以及项目中可能存在的隐患。他希望江盛与王振海帮他扫雷。
    当然，前提是双方确实能够签下战略性的合作协议。

 第93章 一份大礼

    王振海自嘲地笑了笑，“这么说来，我还是有点用。”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信手也给岳萱满上，眸子中的光黯淡下来，不经意地问道：“这么说来，高钰确实在一号项目上投入很多喽？”
    拿一个创业公司去赌一个精品项目，王振海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但高钰的性格还真有可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一号项目会是高钰的软肋，如果能够抓住，或许是契机。
    岳萱摇头，“对不起，我们双方没签协议之前，关于一号项目，我不能透露太多。”
    一号项目是星辰公司的杀手锏，也是最高机密，只有几个核心的高层了解全貌，至于内核部分，甚至可能只有高钰一个人清楚。
    王振海试探性地问道：“你现在与高钰的关系怎么样？”
    岳萱有些尴尬他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不过还是坦然回答，“很稳定。”
    “要结婚吗？”王振海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岳萱的左手，手指上没有戒指。业界也没有传出过两人结婚的消息。
    岳萱一怔，这其实是她最近的心病。郭竞合也老和她提这茬，毕竟她与高钰在一起很多年了，大家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但说起结婚，就未免总是想不到。
    高钰大概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而岳萱的年纪一年年大上去，虽然表面上沉着镇定，但在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丝一缕的不安。
    她的迟疑落在王振海眼里，就成了可以攻击的弱点。他装作生气的开口，“高钰难道不想负责任？岳萱，女人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可不能犯傻！”
    岳萱皱了皱眉，“这是我的私事，我会处理。”
    她觉得和王振海没那么熟，不想进一步讨论下去。王振海却不依不饶，“如果只是谈恋爱，那当然只是私事，我一个屁都不会放。但你除了是高钰的女朋友之外，同样也是他的创业伙伴，我觉得你需要从利益的角度再考虑一下。”
    岳萱警觉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振海皮笑肉不笑，“作为女朋友，他给你的未免太少。作为创业伙伴，你的价值也没有完全得到体现。你完全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
    他没有停顿，一口气说了下去，“现在万胜与星辰即将合作，双方之间会有很多的利益交换。如果你能帮着偏向万胜一点，等到公司重组之后，我和江总会为你争取与高钰平等的权利。”
    岳萱强忍着拂袖而去的冲动，“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公司重组？”
    王振海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耐烦，洋洋得意说道：“双方战略合作之后，只要你能帮我们，以后星辰的游戏都得放在我们万胜的渠道上走，我们就扼住了高钰的咽喉。等两家公司的规模扩大，肯定会引入资本重组，到时候合并新形成的游戏公司，我们期望你取代高钰，或者至少和他平起平坐。”
    他神神秘秘地伸出五个手指，“我们能保证你百分之五到十的股份。”
    王振海还恬不知耻地继续说道：“如果因此你和高钰的感情破裂，我想我们还可以重续前缘，你知道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你……”
    “你够了！”岳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王振海，你这是试图想贿赂我？”
    这人的脑子怎么长的？竟然觉得自己会背叛高钰？
    王振海不以为然，“这涉及到上亿的财富，我觉得你会好好思考一下。”
    万胜和星辰如果真的走上正轨之后合并，估值起码得超过十亿。在王振海的规划版图里面，高钰应该是被吃干抹净扫地出门——毕竟经过前期的磨合之后，他们也不再需要高钰的经验。
    能够代替高钰，作为星辰势力在新公司代表的最好就是岳萱。王振海为她设计了百分之十的股份，自觉这是大手笔的求爱。
    岳萱却嗤之以鼻，“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如果你们万胜打的是这主意，那我劝你们也别痴心妄想了，高钰绝不会同意的！”
    她抓起手提包，转身离去，临走前又回头失望道：“我本来觉得你是一时走错路，只要回头仍然是游戏界的精英，这才来听你这番废话。现在面临至上公司的压力，双方都需要诚心合作，而不是互相谋算。请你转告江总，一定要有这样的觉悟，高钰和他的合作，才能够真正成型。至于你，最好还是收起这些龌龊心思！”
    岳萱气宇轩昂地离开，王振海恼羞成怒，重重地拍了桌子，引得旁边人侧目不止。
    当晚岳萱就把这些都转告了高钰，高钰叹气，“我知道他们不怀好意，没想到王振海居然还有这种心思。希望老江头脑清醒，能诚意合作。”
    对他而言，只是想要单纯的合作，互通有无。对方却不肯放弃一口吞了他的打算，在合作之前就尔虞我诈，如同无根的浮萍，怎么可能真的合作成功。
    岳萱分析，“这可能是王振海的个人行动，他这个人总是过于自信，又习惯了歪门邪道。江总倒是不至于，何况现在至上确实逼得越来越紧，万胜那边应该也有压力吧？”
    这几天星辰游戏也收到了律师函，高钰咨询过律师之后，觉得对方以竞业禁止来提起法律诉讼简直是在开玩笑。江盛的情况高钰不清楚，但至少高钰离职，完全是徐文东撕毁公司内部协议在先，他明确有自主创业的权利，所以干脆置之不理。
    但这意味着至上动作越来越多，游戏业界第一这么大体量的公司，哪怕只是想恶心你，都能有无数种手段，不抱团奋起反击不行。
    王振海回到公司，与岳萱谈的情况也一五一十向江盛汇报，“目前看起来，他们夫妻档创业还没有明显的矛盾可以利用，我这次试探失败了。”
    江盛点头，“这也在意料之中，岳萱这个姑娘外柔内刚，心里主意大得很。没关系，高钰也应该明白，这不属于我们官方的态度。”
    他顿了顿，自嘲笑道：“看来没办法，只能按你上次说的那个条件了。只不过高钰真的很重视这一块？价值能够抵得上吗？”
    王振海斩钉截铁，“这一块一直是我关注的重点，高钰也从来没放过手。我们的条件对他来说是梦寐以求，他这么聪明的人，绝不会放过。”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对手。王振海与高钰也算斗了多年，对他的性格和脾气，摸得相当清楚。
    果然第二天江盛又热情地给高钰打来电话，想要修复谈判。高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很恳切地说，“江总，我创业做星辰，就只是想踏踏实实做游戏，对于资本运作的部分，后期肯定会涉及，但不是现在。”
    江盛大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昨天也听振海说过了。长期的项目管理制度这部分，我们都可以提供给你。除此之外，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你一定无法拒绝的提案，希望能再当面谈一谈。”
    经过王振海的试探之后，江盛终于要拿出真东西来了。高钰心中好奇，表面上不动声色，“那就静候佳音。”
    晚上见面，江盛果然拿出了诚意满满的方案，“双方全面合作，除了在策划、开发、渠道几个层面之外，我们还额外为高总你的游戏国度社区量身定做了一套引流方案，请您过目。”
    高钰诧异，目光在江盛身边的王振海身上扫了扫，王振海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但不用想，这个主意一定是王振海给江盛想的，当初王振海就一直对高钰的游戏国度垂涎三尺，曾经试图巧取豪夺，当然被高钰严词拒绝——这也可以说是他们矛盾的根源。
    没想到兜兜转转，双方的合作中居然又出现了游戏国度的影子。
    高钰没作声，先翻了翻合作内容，发现江盛和王振海果然想得翔实，一旦他们有心合作，这些项目都熨贴到了心上，他还真不好拒绝。
    游戏国度社区是他从大学开始就投入的心血，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高钰也没放弃过。甚至还为了维持网站的运营去校门口卖过光盘，也就是那次，他重逢了岳萱，认识了王振海，从此得到了进入至上的一个机会。
    现在回想起来，朦朦胧胧，恍若隔世。
    王振海很清楚游戏国度的价值，也了解高钰对这个网站的感情。无论是在至上，还是离开至上创业，游戏国度一直是高钰全资掌控，没有给别人投资的机会。
    这次万胜游戏下了血本，为了让高钰能够平衡，确实做了一整套的引流计划。
    主要想法是，通过万胜的第一款页游《魔海争霸》给游戏国度引流，所有《魔海争霸》的接口，都从游戏国度走一次，并且在游戏国度注册账号领取新手卡。
    乍看起来这没什么，但是高钰也粗略看过《魔海争霸》的运营计划，知道江盛一开始的营销是要买千搜的引流，这就意味着每天百万pv的导入。这相当于白送了游戏国度一次大规模的引流。
    而且这种流量导入还是持续的，只要《魔海争霸》继续在运营，就意味着游戏国度会持续有流量增长。
    经过这一次，游戏国度能够摇身一变，从一个特色的小站论坛，转变为游戏业界的主流讨论区之一。
    要知道现在最好的几个游戏社区，日流量可能也早就不到百万pv。
    “这份大礼，我倒是却之不恭了。”高钰也没矜持，江盛拿出来的条件让他相当满意，“如果说以后我们的合作，都能像现在这样顺利，我相信就算是至上，也不能将我们怎样。”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至上公司虽大，但一盘散沙，如果他们真的能够紧密合作，挑战这个虚弱的巨人未必就没有机会。

 第94章 页游竞争

    至上公司最近日子不好过，刘良从严晋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来。
    每天严晋就戴着黑框眼镜，死绷着一张脸，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来。业绩没有亮点，徐文东亲口放话要拿下的江盛和高钰，到现在拿他们没有什么办法。
    竞业限制诉讼先后被当地法院驳回，江盛的人脉和能量在这里面起了关键作用。
    这已经让严晋感到很不愉快，等到听说万胜游戏与星辰游戏达成战略合作协议，他的心情就更是雪上加霜。
    严晋认为，但一个江盛，或者单一个高钰，都没什么可怕的。他们曾经有的成绩，是从至上这个大平台获得的，当离开了至上这个平台，他们的能力怎么都得打个折扣。
    但这两个人，一内一外，一前一后，如果联合起来，发挥出来的能量就不是1+1=2那么简单。
    他觉得是徐总的强势压力，才促成了双方的合作，但偏偏也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咽，没法跳出来说什么，这烂摊子总得他来对付。
    “高钰已经开始策划指导万胜游戏的新项目《魔海争霸》，这款游戏的先导宣传之前在网上有，在我看来粗制滥造，模仿战神相当明显，原来觉得不会有什么威胁。高钰去了之后会有什么变化，暂时还无法评估。”刘良向严晋报告。
    他心里还是有些羡慕和嫉妒的，高钰以一人之身，引动游戏业界的风云，一举一动都被业界大佬所关注，这要是在几年前，根本就没法想象。
    “我们这边页游的进度怎么样？”严晋最近有些烦躁，对他来说，新游戏能够越快上市越好。这有助于缓解徐文东不经意间传达出来的压力。
    刘良一滞，苦笑道：“目前团队还在磨合期，短期内不会有成果，大概还要几个月的时间。”
    高钰在的时候不觉得，有他在一个人能顶一个团队，策划点子层出不穷，现在他们这一波人，说起来还是高钰带过的团队，但是想独立拿出一个完整的策划案都费劲。要把所有细节都注意到，更是困难，刘良最近忙的嘴上都生了个疥疮，仍然做不到统筹全局。
    “那是来不及了。”严晋不耐烦地摇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万胜第一款游戏上市的势头打下去。《战神》的周年庆活动加大力度，营销报告预算加倍，直接上会讨论。”
    战神有每年固定的营销费用，正常的周年庆活动，直接从项目组走账就行。严晋这么说，是要额外拨付营销费用，用来和万胜公司的《魔海争霸》打擂台了。
    “但是……周年庆还早吧？”刘良怎么算算日子都不对。
    严晋皱眉，“那你就随便想个名目！不然我们拿什么产品去和人家打？”
    高钰虽然执拗，但做他的领导省心，根本不需要吩咐什么，他做得比你想要得更多。有的时候，严晋甚至会怀念这个从来和自己不对脾气的下属。
    刘良唯唯诺诺，退出办公室，也是叹气。公司的氛围明显不对，就算高钰和江盛算得上大敌，但现在他们也刚刚起来，至上这么个巨无霸，盯着一只蚂蚁，总让人觉得有点用力过猛。
    上司的话总要听，他吐槽归吐槽，还是老老实实召集团队加班，开始策划《战神》的“周年庆”。
    与此同时，高钰也到了万胜游戏，开始给《魔海争霸》挑刺。
    “这种完全模仿战神的系统怎么能上？”他叹息不已，虽然早就料到这款游戏不会有什么亮点，但也绝没想到这么烂。
    既然达成了合作，江盛也推心置腹，“我们和你的情况不一样，必须尽快推动游戏上市。有些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郑千均不在，江盛也借机向高钰吐苦水。他们与投资方签了对赌协议，如果达不成相当的业绩需求，可能就成了帮别人打白工，所以无论如何也得赶鸭子上架。
    高钰明白他的苦楚，看来即使是万胜游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投资者与创业者的矛盾总是会存在的。现在星辰与虹星投资还处于蜜月期，之后还不一定怎样。
    “现在游戏要上线，我们必须找到合适的包装点。借以掩盖模仿战神的部分，不然很容易被针对。”高钰知道现实已经是这样，再多抱怨也没意义。只能当个裱糊匠，想办法把这款破绽百出的游戏给装点好了。
    能修改的地方很少，整个游戏的框架已经完成，总体来说还算是中规中矩，只是没什么亮点。高钰觉得一旦投入市场，虽然不能说是灾难，但也很难有所建树。
    “作为第一款游戏，毕竟代表着万胜的形象和第一炮，我们不能太掉以轻心。”高钰也有最新的消息，“至上那边好像在搞战神的跨服大活动，力度很大，应该就是针对魔海争霸的上市。”
    之前也与其他公司出过页游，不过与《战神》相比，只是小打小闹。现在这款魔海争霸虽然也不大像样，但好歹是一款能够挑战战神霸主地位的新游戏，可能会影响到整个页游市场的格局。
    至上的反应在高钰的意料之中，因此他们也得准备好反击。
    王振海蹙眉，“战神活动力度大，我们的开服活动也得加码，否则比不上别人。”
    高钰却不同意，阻止道：“至上财大气粗，你和他们比活动是比不过的，要想打赢这一仗，就得别辟蹊径。”
    王振海冷笑，“就你的鬼主意多，那就请高总提个方案出来，我们负责执行就可以。”
    高钰神秘微笑，“我暂时还没想好，回去再仔细考虑一下。”
    高钰走后，王振海与江盛商量，“他这个态度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杀手锏，是留一手在防备我们还是怎样？”
    江盛倒没起疑，“高钰应该还是真心合作，刚才他对游戏的几个修改意见就很重要，以后我们的新项目都可以照此执行。他连这种压箱底的本事都露了，没道理会留一手，大概是要想想清楚才来和我们谈。”
    王振海将信将疑，他自己心怀不轨，对别人也不够信任，“总之我们还是也做两手准备，免得被他坑了。”
    江盛劝他，“现在这时候，大家同舟共济，我看高钰这个人做事颇有章法，也是真心想帮我们对付至上。至少这种时候，我们应该信任他。”
    王振海哼了一声，他知道江盛的意思，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双方就未必是现在这种紧密合作的关系。现在高钰要帮着魔海争霸抢流量，也是为他自己的游戏国度着想，肯定会下死力气。
    “游戏国度借这个东风，价值能增长好多倍。这个条件到底是他占大便宜了。”是王振海自己提出的方案，但心里还是有芥蒂，“我就怕他卸磨杀驴，游戏国度的流量上去了，就不管我们的游戏了，这可得防着一手。”
    “关于游戏国度，你不还有下文吗？”江盛不动声色，“风水轮流转，到时候再看。”
    高钰没想那么多，回去之后，一直在办公室里面写写画画，想着《魔海争霸》的开服策划，几个点逐渐清晰，关键是要把一个方向给确定下来。
    到下班时间，岳萱推门进来，“还不走？你最近忙万胜那边是事比这边还多，到底哪家是你的公司可别忘了。”
    高钰大笑，“我当然不会忘，现在是至上围剿我们的关键一役，我怎么也得帮他们给推上去一下。”
    他叹了口气，“就是这款游戏的素质实在不行，就算能抢个机会，顶多也就是和衰退的战神暂时平起平坐，划江而治……”
    不过这至少对至上公司霸主地位的一次挑战，高钰觉得自己确实比以前更加兴奋，纵然这只是他与徐文东的一次间接交手，肾上腺素还是急速分泌。
    “你来了正好和我一起讨论一下。”高钰兴冲冲拉着岳萱，“我打算开一个线下竞技的活动，这是我当初在战神想做一直没做的一个活动。后来我离开了至上，也没人继续做下去。”
    魔海争霸模仿战神，那这套竞技体系就能接着用。
    “线下竞技？现在还有效果吗？”岳萱凑过来看看，这又是一个网吧类型的活动，当初高钰在做《大道独行》的时候很在意线下，那时候也是网吧的黄金岁月。最近两年网吧的影响力迅速下降，各大公司线下投入都明显减少了。
    高钰信心满满，“就是因为现在做的人很少，而且《战神》……不对，《魔海争霸》这个初期的竞技场系统其实很有意思，可以多人匹配形成配合，线上的活动因为都是陌生人加入，导致趣味性不足，但线下竞技可以把配合效果提升到极致，也许能玩出很多新的玩法。”
    当初做战神的时候高钰也是费了心思的，各种职业之间平衡与配合，准备为后期组团打boss做准备。但可惜页游就没什么大后期，而且他离职之后，新策划对职业和怪物的设计明显偏离了轨道，很快就没了平衡。
    而现在的魔海争霸，等于初期版本的《战神》，高钰倒是可以在这上面动动脑筋。
    “最大的好处是，至上发现我们用这个运营，他们根本没办法跟风。现在《战神》已经形成了单打独斗的风格，法师职业又强得离谱，根本不可能再有配合的团队战了。”高钰觉得这是至上自己摆了自己一道。
    “另外，你看这个奖励，应该还是很有冲击力的吧？”高钰微笑着给岳萱看他的策划案，岳萱看到“黄金挑战赛”五个字，噗嗤笑出声来。

 第95章 财务问题

    “黄金挑战赛，除了黄金装备之外，还能得到真正的一公斤黄金实物奖励！”
    “这家游戏公司可是下血本了！装备不值钱，这一公斤黄金的市场价可也得三十来万呢！”
    “各大网吧都可以报名吗？赶紧去赶紧去，好久没去网吧了，这回我们组织一个战队！把黄金赢回家！”
    《魔海争霸》的上线宣传，与黄金竞技场挑战赛同步进行，只要在开服一个月内冲到六十级以上，就能组织战队，参与线下竞技，一路赢到最后的赢家，可以得到全服唯一的黄金装备，而跨服挑战赛的胜者，更可以得到一公斤黄金的实物奖励！
    这个时代，电子竞技方兴未艾，但能够从中赚取高额奖励的还不多。尤其是在网游中的奖励，往往都只是虚拟物品、金币的奖励，让玩家已经意兴阑珊。
    这次万胜公司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拿出真金白银来奖励竞技挑战赛的胜者，光这一行为的广告效应本身，就远远超过了一公斤黄金本身。
    这还引起了网络上的一场大讨论，有人认为这种哗众取宠的奖励是对网游的矮化，失去了游戏本身的意义；有人却觉得这是鼓励游戏玩家找到自身价值的重要举措，一时间网上吵翻了天。
    高钰也没有刻意去引导舆论，毕竟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这都可以成为话题，也就转化为魔海争霸的流量。
    到《魔海争霸》正式上线的时候，虽然游戏本身并没有多高的质量，但随之而涌入的玩家还是凶猛地开始冲级，一开始的开服盛况，让江盛笑得合不拢嘴。
    他不得不承认高钰的厉害，“他点石成金，还真是有一手，同样的营销费用，在他手里就能变成漂亮的策划案。”
    各地网吧的竞技赛报名还在如火如荼的举行，在开服一个月内，会给《魔海争霸》带来源源不断的玩家和流水。
    相形之下，《战神》耗费巨资做得活动，就有些冷冷清清门庭若市。
    《战神》做的是传统促销活动，大量让利的充值奖励，让原本花了高价的土豪们还觉得很不满，偏偏又没吸引多少新玩家加入，可说是内外交煎。
    严晋看着每天的销售变化，脸色都有点儿发青，活动期间，《战神》的销售并没有显著提升，转化率反而下降了。这在以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当然，这是因为他们刚好撞上了《魔海争霸》开服。
    “从今天开始，以下几个开发团队，取消休假，给我加快进度，今年的页游产品线必须有七款新增超过万胜。”严晋拍桌子做了决定，“我不求你们比万胜做得更好，但至少要比他们做得更快！”
    至上公司检讨加班，人心惶惶，万胜公司中却是一片欢欣。开服一个月，《魔海争霸》创下了高业绩，开发与运营团队的红包都拿到手软，老板们心情愉快，氛围当然也轻松热烈。
    江盛开宴会庆功，一桌桌敬酒，喝得醉醺醺的，搭着高钰的肩膀，“这次真是扬眉吐气，想着徐文东吃瘪的脸，我心里就高兴！小高，这次全亏了你，我们多干一杯！”
    他大半辈子屈居于徐文东之下，对至上公司其实心里有着根深蒂固的畏惧，只是在别人面前没表现出来。要不是因为恐惧，他也不会非拉着高钰合作，这次魔海争霸在战神面前占了上风，他心里的阴影才一扫而空。
    高钰微笑着与他碰了碰杯子，浅浅啜了一口酒，昨天他刚和游戏国度社区那帮死党们庆过一次功。《魔海争霸》的异军突起，也成就了游戏国度，游戏国度最近的流量已经一跃而入各大游戏论坛的前三，虽然稳定之后可能会有所回落，但与以前的小众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事实上高钰已经接到了投资人的橄榄枝，只是他觉得游戏国度还有发展的潜力，在确定最后的方向之前，暂时不忙着融资。
    王振海走到高钰面前，找他碰杯，他的语气没有那么欢快，但也只能承认高钰的优秀，“恭喜你！在游戏策划上，你确实很棒。”
    高钰并不谦虚，举了举杯子，示意接受对方的恭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谅解了王振海，两人依旧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说之前的恩怨，就说两家公司合作之前王振海的试探，就是高钰所不能忍受的。
    “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同样王振海也不想一笑泯恩仇，他对高钰也不是真心佩服，“我会做出比你更好的游戏，我会拿回我应得的一切。”
    高钰淡淡一笑，“我拭目以待。”
    他没心情与王振海纠缠，这几天他算是长舒一口气。《魔海争霸》稳定，两家游戏公司的合作算是进入了正轨，他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此事告一段落，高钰想收收心，将工作的重心仍然转移回到星辰游戏的一号项目上，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等这个项目尘埃落定之后，他必然会获得比今日更加辉煌的成功。
    高钰微醺，志得意满与岳萱结伴回家，丝毫没有在意身后王振海嫉恨的目光。
    第二天一早，高钰抵达公司，神清气爽，准备暂时放下《魔海争霸》，为公司的未来努力打拼。这时候苗伟推门进来，“高总，新来的财务王总监想找你谈谈。”
    这小伙子机灵得很，到公司不过月余，所有人都喜欢他，觉得他办事伶俐，又肯下功夫学习，以后一定能有大用。高钰也挺看好他，现在经常把他带在身边，当作助理在用。
    至于新来的财务总监，当然是跟随着虹星投资那两千万一起过来的麻烦。
    这是不能拒绝的麻烦。
    虹星投资毕竟真金白银掏了两千万，也不可能不闻不问，出于杨总对高钰的信任和双方的协议，投资方不参与日常经营，但是财务管理不可能放松。
    财务总监叫王松泉，是个胖脸菩萨般的中年人，刚来的时候特别客气，满脸堆笑，说话也和气。高钰几乎认为资本家良心发现，给他派来个大好人，但很快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面团一样的人，可不意味着有面团一样的性格。王总监对财务制度的苛刻，几乎已经到了死板的地步，任何金额的挂账报销，都必须严格填报销表格并对应发票，有一点儿谬误就会退回，甚至电话费都需要配上话单，扣除私人通话的话费。
    幸好现在公司主要是内勤，没有几个跑业务的，否则按照这种标准，公司内部早就怨声载道。
    这本来也只能算小事，毕竟财务严格起来也没什么大错。但偏偏这位王总监还想对正常的业务支出指手画脚。
    来公司还不到两个礼拜，他就明着暗着向高钰与岳萱抱怨了好几次，说是薪资和一些外包业务的支出过大，希望能够削减。
    这当然被高钰毫不犹豫地驳回，现在是项目开发期，只会招更多的人、有更多需要完成的任务，薪资支出和外包支出只会越来越多，怎么可能削减？
    王总监却不以为然，还苦口婆心地劝说，“高总，公司处在创业期，员工也得与公司共患难，你可以考虑薪资折扣发放，等到公司赚钱了，再补齐也不迟。这样我们财务上比较好操作。”
    高钰几乎想把他一巴掌拍回去，敢情你的工资实在虹星投资那边发，和这边不走一个流程，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说员工要是莫名其妙被扣工资，还能用心工作？
    经过这几件事之后，高钰也就知道没法和这位总监沟通，干脆就对他爱答不理，反正有他批复的款项，王总监也不敢不及时支付。其它小节，就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磨合期。
    没想到高钰不找他，他还三天两头来找高钰。因为升仙途的事儿高钰正烦着，但也没法拒绝投资方的代表，只能让他到小会议室先等着，自己慢悠悠泡了杯茶，让情绪平复几分，这才施施然去见王总监。
    财务总监看高钰过来，仍然是满脸堆笑，“高总，麻烦您过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是这样，我这边要开始做咱们公司明年的预算，支出部分我大概心里已经有数了，销售收入部分，您能给我个大概么？”
    高钰一蹙眉，明年一年，公司仍然处于项目开发期，几乎不可能有销售收入，这部分内容应该早就传达过，这姓王的再来问一遍，是什么意思？
    “王总监，这部分情况，我和杨总汇报过。我们公司的开发周期比较长，明年一年大概不会有销售收入，你在做预算的时候注意到这一点就好。”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三令五申，非常有耐心地解释过了。
    王总监笑眯眯的，“高总，这个情况我知道。但是您是业务出身，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财务的要求，整整一年没有收入的话，放在财务报表上会很难看。你看公司运营这么久，多多少少您这边安排一些业务。”
    高钰啼笑皆非，哪有财务反过来这样要求的？他有些不耐烦了，“明年公司的开发任务繁重，实在没有时间去搞一些表面文章，这些我会和杨总解释。”
    王总监面色一暗，“高总，你这么说就不客观了。我看过之前的账面，在咱们这笔投资第一期到账之前，星辰游戏还是有部分收入的，结果投资到账之后，反而收入为零，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你这不是明摆着说拿了钱就开始混吃等死，不想做业务了么？高钰不喜这种用心险恶的揣测，驳斥道：“公司原本有一些收入，是为了锻炼工作人员，所以接下的一些外包工作。他们熟悉业务之后，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在外包上，毕竟帮别人做外包只是赚一笔小钱，完全没有任何前途。没错，当虹影投资的款项到位之后，我就没有再安排外包工作，而是让公司所有员工，全心全意地进行项目开发工作，这才是对公司、对投资人负责的态度！王总监，希望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对不了解的业务部门说三道四！”
    高钰这么说话，已经算是相当不客气了。
    王总监的面色更加难看，满头油汗，但终究还是没有撕破脸皮，只是喃喃道：“高总，明年收入的问题，你再考虑一下。一直没有收入，这真的会有影响……”

 第96章 投资方的新要求

    高钰懒得多说，拂袖而去。
    他以前作为项目部负责人的时候，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拖后腿的猪队友，上司、其他部门还有固执的老总，都会成为他决策的阻碍。
    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自己处在徐文东的位置，会如何大刀阔斧的改革，让至上锐意进取，重新进入飞速发展的轨道。
    现在高钰自己创业，终于成了说一不二的大老板，但他发现，各方面的掣肘仍然没有消失。
    财务总监找他要收入这件事，并不是孤立的。
    岳萱这么给高钰分析，“王松泉这个人说得好听一点是固执刻板，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没脑子。他执意要把这个信息传达到你耳朵里，只怕不是他自己脑袋里想出来的要求……”
    高钰一挑眉毛，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说，他这么傻乎乎地和我提这种不合理要求，是出于杨总的授意？”
    王松泉不懂市场不懂业务，杨方却是懂的。杨方很清楚这段时间星辰游戏所处的开发阶段，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突然改弦更张。
    “除非……”高钰沉下脸，“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
    这个感觉，高钰也是有的。虹星投资的谈判太过顺利，他对自己又过于自信了一点儿，难免麻痹大意。
    崔娜说过，无商不奸，投资人嘴上说得再漂亮，那也无济于事，真金白银才是关键。在虹星投资派了个这么抠门的财务总监之后，高钰本该提高警觉，但他操心的事太多，真没想到投资人还会出尔反尔。
    “如果她真有这想法，我们也得早作准备。”岳萱叹气，原以为一劳永逸，现在看来还得天天操心。两千万的投资是分批到账，目前才到了第一期，后面还得请款，在这种时候，双方都投鼠忌器，不可能不顾及对方的态度。
    高钰摇头，“暂时先不管，等几天再看，有必要的话，我亲自去和杨总再谈一次。”
    他相信杨方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能够理解自己，能够几句话就决定了合作，应该能够忍得住现在的寂寞。
    别看别人都在赚钱，但一旦星辰游戏的一号项目完成，那将是现象级别的网游，那时候才是丰收的季节。现在播种耕耘，何必着急？
    “另外，”高钰犹豫了一下，“我们还得再做二手准备，我再联系一下崔娜。”
    但事实上，杨方并没有再给他时间，当天晚上，杨方的秘书就打来电话，和高钰约时间见面。高钰表示明天就有空，杨方就邀请他到虹星投资的办公室一叙。
    高钰前段时间跑过不少投资公司，风格各有不同。虹星投资也有自己的特色。
    它位于北都三环最高也是最贵的写字楼内，杨方包下了整个三十九层，有专用电梯直接入户到前台，极具现代感。
    但偏偏它的装修又是偏中式的——或者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是新中式。
    前台摆着一个梨花木茶台，旁边挂着一副字曰“大吉祥”，落款高钰有些印象，似乎是某位领导人的名讳。杨方把字挂在这儿，应该是真迹而不是同名同姓。
    进门的侧方位，供着一尊翠玉菩萨，面前摆着三脚红泥金胚香炉，三柱清香刚烧到一半，轻烟袅袅上升。
    再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一面又是各种领导题字，另一面则是视察的照片，无一不在指出这家公司的背景有多深厚。
    杨方的办公室在最底部，采光并不差，因为背面是巨大的玻璃墙，正对着央视大楼，甚至有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高钰记得这位女老总以前也曾在电视台干过，只是一直没有蹿红，选择这一层办公室，不知道是否也有出口怨气的因素在。
    至少，在如今城府极深的杨方脸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看到什么痕迹了。
    她仍旧是偏爱旗袍，今天穿了一身杏色，肩膀上搭一衾素色狐裘，雍容华贵，脖子上的项链换成了黄金，大约是为了颜色搭配。
    “坐。”杨方还在翻看批阅文件，指了指面前的沙发。高钰也就坦然坐下，侧靠着，观察这个投资界女强人的作为。
    她阅读的速度相当快，做决定也是极快，大约只思索几秒钟，就立刻下批注，然后不再多看一眼，就换另一份文件。
    “日理万机”这个词，忽然在高钰脑中浮现。听说虹星投资手上掌控了超过一百个项目，而大部分项目，都是这位杨方杨总亲力亲为，也难得她有这么旺盛的精力。
    大概坐了七八分钟，杨方才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对着高钰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今天早上刚刚从美国那边回来，积压了一些案头工作，让你久等了。”
    约定的时间是九点，高钰抵达的时间是八点五十六分，算下来她耽搁了大约三分钟，这种对时间的准确把握，也让高钰印象深刻。
    既然大家都是忙人，也没必要寒暄，高钰开门见山，“杨总百忙之中见我，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就直接说吧。”
    他心里隐隐有预感，但还是希望杨方能够坚持原来的决策，但理性又告诉他不可能。
    杨方赞许地望着他，“高总，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你几乎猜得到我要说什么，却仍然淡定自若，我相信你这样的人，无论什么难关，都一定能度过。”
    这种算是恭维的客套话说完，杨方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现在页游市场的情况你也清楚，尤其是《魔海争霸》一出，大家都在赚钱，只有我们再花钱。我希望你能够暂时搁置一号项目，赶紧先出一个赚钱的计划，明年上半年上线。你能让万胜公司的一款烂游戏上线赚钱，那我们自己开发的游戏，应该也完全不成问题。我想做生意只为求财，你没有理由拒绝送上门的钱。”
    她的语气根本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
    高钰明白，杨方是眼红了。明明万胜是他们的合作伙伴，但他们却只看着万胜在赚钱，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万胜这款游戏能够赚钱，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在高钰身上。
    这就是网页游戏的魅力和力量。并不仅仅只有至上和万胜，实际上这种小投入博大回报的方式引起了许多小公司的注意。那段时间，几乎每一家与游戏沾边的公司都拿出了自己的页游，还有许多小投资的小作坊式的公司不断开张，有的时候天之内，都有十几款新游戏上线。
    大家都在欢快地在池塘里捞着鱼儿，飞速地积攒着用户。月流水过千万已经是小儿科，不知道有多少游戏人在网页游戏这一块业务上尝到了甜头。
    只有网页游戏的创始人鼻祖，高钰创办的星辰游戏，仿佛慢了一步，公司成立四五个月，仍然没有新游上线的计划。
    高钰面色严肃，“杨总，当初我们并不是这么说的。做一款精品页游，仍然需要时间，半年的时间做出来的东西就算不是垃圾，也绝不能让人满意。我希望杨总能够考虑清楚。”
    果然，杨方的想法已经动摇了——或者说，从一开始，杨方就打算好了，她投资星辰游戏，就是想让高钰帮他赚钱。这种机会，这个精明的女人绝不会放过。
    “现在这个市场，垃圾都在赚钱。”杨方的侧脸线条刚毅，她偏着头望向高钰，“无论我们做什么，目的都是为了赚钱，我相信你一定能明白这一点。本来之前郑千均郑总对我说过，你与万胜那边的战略合作协议对我们公司也很有价值。但现在看来，这合作只对万胜公司和你的游戏国度有价值，星辰还没有得到任何收益。”
    原来郑千均还走了杨方的路子，高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果然天下资本家早就联合起来。他们私下里说的话达成的交易，尽在杨方的掌握。
    想着还有点后怕，高钰缓缓摇头，“杨总，我们有协议。资方不会干涉星辰游戏的日常经营。你放心，只要一号项目上线，能够赚到的钱是现在的千百倍。游戏国度也只是搂草打兔子，我并有损害公司的利益。”
    他得为自己剖白几句，即使没有游戏国度，基于联合对抗至上的目标，高钰也得去拉江盛一把。何况他拿出来的从来就是自己的聪明才智，而不是公司的资源，他问心无愧。
    “一号项目我当然看好，但是搂草打兔子顺道赚的钱，我也不想放弃。”杨方并没有追求此事，但她的思路却也非常清晰，“我们确实有投资协议，不过如果因为母公司的经营困难，一部分资金不能按时到位，这也是风险投资常见的情况。”
    她针锋相对，看着高钰的眼睛，毫不回避。
    这就是耍赖威胁了，偏偏这个女人耍赖的如此理直气壮。
    这回是撞进坑里了！高钰心中郁闷，吃一堑长一智，之前没有投融资经验，没想到有钱的投资人也能够这么无耻，他偏偏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应对，只能吃这个闷亏。
    既然对方这么无赖，高钰也就直接掀开底牌，“杨总，既然投资上您这边有困难，而星辰游戏每一阶段都需要资金注入，不能断流，我就打算启动二轮融资。根据我们的协议，虹星投资有优先权，可现在情况，恐怕你们无法行使优先权了吧？”
    原来的资金都无法到位，二轮优先权当然无从谈起，高钰为了免受掣肘，毫不犹豫地打算引入第二家vc。
    杨方的表情略微有些吃惊，但很快又转为赞许，“高总你的决断总是很大胆，这确实是破局的好方法。你也尽可以试试，如果说你能成功，那我们也喜闻乐见。”
    以高钰预期的现金流，本来是不打算要进行二轮融资的。现在进行二轮融资，很明显是分薄了股权，对后期收益有不利的影响。
    但是高钰为了能够完全独立自主，甚至不惜牺牲远期的收益。他的信念坚定而明确，只有掌控了大局，才能够谈将来。
    这种态度，是他从徐文东身上学来的。或许有一种独裁者的霸道，但这确实是枭雄崛起的关键。在不必要妥协的地方，那就绝对不妥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杨方的办公室，在电梯里就给崔娜打了个电话，“帮我联系的第二轮投资，有眉目了吗？”

 第97章 二轮投资

    “这么急？”昨天崔娜才接到高钰的电话，当时就有些迷糊，据她所知，星辰游戏现在不应该缺钱。从预期的收益来看，是否需要二轮融资还在两可之间。高钰向她稍微解释了一下之后，她才重视起来。
    “杨方这个女人时机抓得很紧，她已经表明了态度。我估计下一笔资金肯定不能按时到账。我要是不按着她说的做，就必须得找另一笔钱了。”高钰也很无奈。
    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而且暂时他还拿虹星投资和杨方没办法。只有拿来二轮投资之后，再想办法按照投资协议，慢慢把虹星洗出去。
    在投资市场，真的得如履薄冰步步小心才行。想起最初在《战神》项目上吃的亏，这次投资上又被人摆了一道，高钰懊悔不已。
    他是游戏运营上的天才，但在投资市场上，真的还只是新人，属于交学费的阶段。
    “我明白了。”崔娜也懊悔自己当初没有再多提醒高钰一句，抱着歉疚之心，“你放心，现在页游市场那么赚钱，你在《战神》之外，又帮着万胜做出了一款《魔海争霸》。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向我打听你了，我们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二轮投资。”
    高钰苦笑，“我就怕他们是冲着页游市场来的，杨方这女人有眼光有手段，这样我都忍不了。要是再来一个粗胚继续逼着我搞短平快项目，那我可是绝不奉陪。”
    如果拿了别家的钱，到最后还是要做短期项目，那他还真不如答应杨方的条件。杨方这个女人目的明确，眼光精准，要不是因为太强势了一点，高钰并不排斥与她合作一次。
    而且只要高钰愿意开启新项目，条件应该也能与杨方重谈，这是他实在无奈的选择，高钰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枭雄之道，该妥协的时候，也不必顾忌太多，可以选择妥协。
    “其实，我也想问你。”崔娜吞吞吐吐开口，“就算你有坚持，但页游市场现在这么赚钱，以你的名气，随便上线一部游戏绝对不会吃亏。杨总应该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逼你，你为什么就死活不愿意？”
    崔娜的眼光也很准，高钰叹了口气。他知道崔娜说得对，杨方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逼他，这并没有迫近高钰的底线，否则的话，就算资金断裂，高钰也会毫不犹豫地撕破脸。
    这世界上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就算是高钰，有时候也觉得手痒。他是强自忍耐，想要集中精力把一号项目搞好。
    “这个问题暂且搁置，等我们找不到二轮融资再说。”高钰苦笑。这就是一个博弈，杨方希望他退一步，他却偏偏不想退。
    “我会尽力的。”崔娜对高钰的心情在理解与不理解的边缘。如果是以前，她只会觉得高钰太固执矫情——这也是他们分手的原因，但是现在，她似乎又有些感悟。
    崔娜并没有说谎，星辰游戏寻求第二轮融资的消息在投资市场上一放出去，立刻就引发了热潮。这时候是页游最热的阶段，高钰的牌子响当当，不知道有多少老板揣着现金想要来投他。
    崔娜的电话一开始几乎被打爆，在她解释了高钰在一年内都不会上线新游戏的前提之下，才让这喧嚣的热情冷却了几分。
    而股份的比例高钰也咬得很死，不肯多让半分，这就让大部分逐利而来的外行投资人退避三舍了。
    “大多数人还是想做短线，快速回本。在圈内踏踏实实不浮躁的，也很少见了。”崔娜与高钰抱怨。
    “你给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我坏消息？连一家都没有？”高钰仍然不骄不躁，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开玩笑。
    崔娜笑了，“谁告诉你连一家都没有了？我正是想说，有一家很有诚意，你提出的条件，他们都答应，只想约你见一面。”
    高钰有点不大相信，“我们的条件可够苛刻的，还真有人答应？”
    他这次学了个乖，不但要求资金一次到位，还限制了股份比例，并且要求在一段时间内限制这些股份的投票权。只有在星辰游戏的一号项目爆发性成功的愿景下，这次投资才算是成功。
    这家投资公司这么有诚意，高钰都觉得诧异。
    “投资市场上什么人都有，也许人家就是看好你，想在你身上博一把，你需要的这点资金，在大鳄们看来，其实真不算什么。”崔娜知道条件苛刻，但也没觉得做不下来。
    千万这个级别，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目标。但对于投资市场上收割成果的资本家来说，可以说只是起步。
    vc这个行业，既然被称为风险投资，那每一个项目都必须承担风险，业界惯例，投十个项目，有一个大获成功，已经可以保本，其余四五个尽量维持，剩下一半，大概都是血本无归。
    千万级别的冒险，对于许多资金丰裕的投资人来说，只是一次简单的尝试。
    “这家投资公司又是什么背景？”高钰在去拜访的路上，询问崔娜。
    崔娜摇摇头，“这家还真没什么背景，可能是江浙一代的私募基金，也只有这些民间资本才会有这么激进的投资策略。”
    “私募基金？”高钰担心，“不会有什么法律问题吧？”
    “有法律问题也碍不到你啊。”崔娜白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些不吉利的。”
    昌盛投资公司就在普通的写字楼里面，占了半层，装修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倒是符合崔娜说的民间资本朴素的特质。
    不过高钰和他们邵总一聊，就觉得能做投资这一行的，没一个简单的。这位邵总三十来岁，戴个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对游戏市场却也如数家珍。
    “几年前我们就想投游戏，但是端游的成本太高，周期太长，风险不可控，所以耽搁到现在。等高总您策划的《战神》一上线，我们就知道机会来了。”他一边殷勤地为高钰斟茶，一边没住口夸赞。
    “页游市场的开启，是游戏业界进入战国时代的开端，以前游戏行业在资金、技术和人才储备上的壁垒不复存在。这也是我们这些小资本能够入场的最好机会。”
    邵总谦虚地自称小资本，但能够随随便便拿出一千万，这份财力也已经让人咋舌。
    高钰多了个心眼，问道：“邵总这边，有没有投其他的游戏项目？最近页游市场火爆，可选择的项目多得很。邵总为什么会认定了我们星辰游戏呢？”
    “我们只选了你一家。”邵总坦然相告，“我们资金有限，不可能广撒网，对高总的项目是垂涎三尺。其他那些跟风的项目，只能做短线，不能期待长线。所以如果这次不是有机会和高总合作，我们大概会选择江总的万胜游戏。”
    现在做页游的游戏公司良莠不齐，排除那些大公司，最靠谱的还真只有从至上出来创业的高钰和江盛。就从这一点来看，邵总并没有说谎。
    “邵总应该清楚，我们这次的项目也比较长期，至少要一年半以后才会上线。然后资金需求却比较紧迫，要求一次到账，邵总能够接受么？”丑话说在前头，高钰不想以后再扯皮。
    邵总大笑，“别人信不过，还信不过高总你吗？只要接受我们的资金监管，签了协议之后，立刻就能打款。”
    要求资金监管是理所当然的，高钰并没有异议，他觉得自己要求已经很详细了，似乎应该没什么别的需要补充。
    人家一次性给钱，应该不会再坑了吧？
    “邵总对我们还有什么要求吗？”高钰想了想，还是决定问清楚。
    邵总思忖一阵，点点头说：“既然是一次性付款，同时我们对股份的要求也不高，那我们希望能够与高总签一个排他性协议。也就是说，在星辰游戏的一号项目上线之前，除了已经引入的投资和我们之外，星辰游戏不得再接受其他投资。”
    如果说一切按期的话，高钰应该不再需要新的投资，不过他还是担心询问，“那如果项目延期的话……”
    当然高钰绝不会让项目延期，可必须考虑到不可抗力的其它因素。
    “如果项目延期，我们可以追加投资。如果我们的资金不足以满足星辰游戏的要求，那排他性协议就作废。”邵总的条件可以说是非常优厚了。高钰想不出来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就带着协议回去，让岳萱和法务相继过目，再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洞。
    法务觉得这条款很翔实也没什么陷阱，高钰压了两天，最终还是与泰昌投资达成了协议，并告知杨方。
    “泰昌投资？”杨方表示没听过，“不过还是要恭喜高总，这么快就能找到有人接手。如果高总与新投资伙伴合作愉快，我们虹星也可以逐渐退出，希望这次高总不要有什么芥蒂，以后还可以有合作的机会。”
    这个女人还是爽快泼辣，谋划不成，就坦荡而退，也不必做成仇人。她就是典型的生意人，高钰虽然被她摆了一道，也生不出什么恶感。
    “杨总和我只是理念不合，我相信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合作机会。”当然高钰也不愿意白送钱给虹星投资，如果之后一切顺利，就算杨方不说，他也会想办法把虹星投资的股份低价给赎回来。
    以后的事，那就得以后再说了。聪明人说话，不必点得太透。
    高钰原以为和杨方的合作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以后除了股份退出的事儿，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没想到没过两天，杨方又给他打电话。
    “这家泰昌投资，高总可要稍微注意一点儿。对方要什么东西，别急着给。”杨方的语气中有点提醒的意味。
    高钰心中一凛，反问道：“杨总这是什么意思？”
    杨方微笑，“你自己去查一下，以高老板的聪明才智，应该自己就有感觉。”
    高钰疑惑地刚挂了电话，苗伟就进他办公室问：“高总，泰昌投资那边，想要我们一号项目的进度表和现有详细资料。这汇总的东西只有您有，您看是您亲自发给邵总吗？另外，泰昌投资的尽职调查马上要开始，岳副总问我们怎么配合？”
    泰昌投资要求资金监管，他们虽然不能干涉项目的运营，但是有权利随时查看项目进度和资料，这是协议上约定的。
    而尽职调查是投资的重要一环，这本身就是投资方的权力，本来这都不算什么大事，但高钰刚刚接了杨方的电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含糊道：“知道了，我整理好自己发给邵总，你不用管了。尽职调查的事，我也会直接和邵总沟通，确定时间。”
    这事儿有古怪。但高钰想不明白，按照约定的日期，三天之内泰昌投资的一千万就要到账，如果不到，还要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收取违约金，这应该是不可能不给钱，那他们还能玩什么花样？
    也许等钱到了再给资料？但尽职调查总是没法回避，高钰犹豫了一阵，开启了文档看了一会儿。忽然如醍醐灌顶，若有所悟，抓起电话与崔娜联系，“你能不能查查泰昌投资背后的资金，到底是哪里？”
    崔娜有些疑惑，“不是告诉过你，就算是私募基金，投资到了你这里也没关系了吗？”
    “不是这个原因。”高钰摇头，“我觉得他们的情况有点不对劲，资金来源不一定是他们自称的民间资本。还有邵总，他之前在哪里就职？我知道你有渠道查这个。”
    泰昌投资的邵总对游戏行业太熟悉了，如果没有在其中浸淫许多年，很多细节不可能知晓——但他明明说过，直到页游上市，才是他们“小资本”进入游戏市场的机会。
    他之前如果没有投资过游戏，就不可能像杨方这样如数家珍。
    他们索取项目资料和尽职调查，又未免显得过于急切，好像别的什么都不管，就想要得到这些资料一样。
    这种态度，不能不让高钰怀疑。
    崔娜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去帮高钰调查。当天下午，她给高钰回电话，语气沉重，“高钰，情况确实不大对，我们可能被坑了。”

 第98章 尽职调查与排他协议

    泰昌投资的账上一直没有钱，之前几乎也没有进行过什么投资、经营活动，就在与高钰签下协议的当天，才有一笔一千万的进账。
    “……资金来源，不是私人也不是江浙，而是一家注册于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叫做白金资本。”
    “白金资本？”高钰皱着眉头，觉得这名字很陌生，“有什么特别吗？”
    崔娜深吸了一口气，“白金资本是一个个人的全资公司，唯一的股东显示为xuwendong。”
    “你是说，徐文东？”高钰大吃一惊，徐文东想要投资他的公司？干嘛要拐那么大一道弯？
    “表面上并不能确定xuwendong就是至上老板，但是白金资本持有一部分至上在纽交所上市的股票，这就不言自明了。”崔娜叹气，这些人藏得太深了。
    “他想要干什么？”高钰也警惕起来。
    崔娜继续报告调查得到的消息，“至于邵总，我们发现他在两年前供职于奔腾咨询，这是专门为至上的管理部门服务的一家咨询公司。后来徐文东觉得用的顺手，就将这家小公司全资收购了。”
    果然是徐文东的人，高钰只觉得毛骨悚然，心中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起来，“难道说……投资什么根本不是他们的重点，他们想要的根本就是我们星辰游戏的所有资料？”
    “恐怕就是这样。”崔娜长声叹气。
    尽职调查和项目资料传输，会将星辰游戏之前做过的一切和所有的计划透露的底儿掉。高钰相信，只要这些资料到了泰昌投资，徐文东就可以悠闲地在他那宽大的办公室里面随手翻看。
    “这不是商业间谍吗！”高钰恨恨地说。
    “几乎是阳谋，花一千万的投资，获取竞争对手所有的资料。徐文东完全干得出这件事来，信息泄露之后，徐文东就对你了如指掌，至上也就能够很轻松地钳住你的手脚。”崔娜也不寒而栗，“商业竞争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幸好我们提前发现。”
    这种手段几乎防不胜防——谁家创业者会防着自己的投资人？想防一手也没办法防啊！投资人本来就有调查和跟进的特权，如果刻意隐瞒资料，反而是他做得不对。
    徐文东就丢一千万出来，就废掉了高钰所有的潜力，每一步都在可怕而庞大的竞争对手眼皮底下，怎么可能发展？
    恶劣点来说，只要他做什么，至上就跟着做什么，完全可以将高钰压制得死死的不得翻身。
    “我该感激徐文东对我另眼相看呢，还是该骂娘？”高钰努力镇定下来，“他就宁可亏这一千万？”
    “这一千万不会亏，过几年之后，你这边潜力耗尽，他随便想办法转让，就能把这笔投资赚回来。”崔娜冷静地分析，“而且，你这几年的动作和计划，对徐文东来说，难道不值一千万吗？”
    不说别的，高钰再搞出一个战神来，哪怕只是一个《魔海争霸》，至上游戏何止多赚几亿？
    高钰哭笑不得，“他用得着这样嘛？想要我的创意，当初把这一千万当奖金给我不行吗？”
    这当然是玩笑话，徐文东绝不是容不下高钰，他只是要求完全的掌控，但高钰又不喜欢那种压迫的感觉，最后只能一拍两散。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撕毁与泰昌投资的协议，停止传递资料，取消尽职调查。”高钰反应过来，立刻就开始安排，“幸好钱还没有到账，我们可以拒绝接受这一笔投资。”
    接受投资才需要接受调查和监管，现在这笔钱不要了，总没关系了吧。
    高钰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更是觉得步步雷区，以后可非得更小心谨慎不可。
    他给律师打电话，详细咨询了投资协议的问题，确认只要不接受投资，这协议就不会生效，这才算放了一半的心。
    高钰亲自给邵总打电话，“你们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对不起，泰昌投资的一千万，我们不要了。”
    反正要撕破脸皮，高钰讲话也就不用客气。邵总倒没有吃惊，听到高钰说明之后，笑着回应，“徐总说的没错，高钰绝不是轻易上当的人。这次算你谨慎，不过高总，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你可以拒绝我们这一笔投资，不过我们之前有单独签署一个排他性协议，你可不要忘了。”
    高钰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意思？”
    邵总贼忒嘻嘻，“你不接受我们的投资，这是你深思熟虑之后的权力，我们也拿你没办法。不过，根据排他协议的规定，你只能接受原有投资人和我们这两家的投资，在项目上线之前，你不能接受第三家投资，否则的话，我们会依法行使优先权，并要求你们赔偿损失。”
    这简直是一个陷阱连着一个陷阱！高钰暗恨，这帮做投资的人太精明了，稍不在意就回着了道。
    现在情况回到了找二轮融资之前，而且更糟糕的是，高钰受到了限制，不能再找另一家来投入跟进。
    “这可怎么办好？”岳萱听高钰转述之后，又是愤怒，又是担心。
    “事到如今，也只能再去找杨总了。”高钰摊了摊手。兜兜转转，终于还是回到这一步。杨方这个女人怪不得要打电话来提醒，最后还是她渔翁得利。
    高钰再次见到杨方，是在北都安缦酒店的大堂吧。杨方在这里参加一个活动，她似乎也急于见到高钰，所以约他到这儿见面。
    “我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希望我们这次能够达成共识。”杨方慢条斯理地打磨指甲，三点半她要参加一个慈善活动发表演讲，高钰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十五分。
    安缦酒店毗邻一处静谧的皇家园林，处处显得雍容大气，大堂吧堂皇而不失威严，在这个时间，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
    “我同意在明年六月之前，上线一款新的网页游戏。”高钰在过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他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就答应了杨方最根本的诉求。
    杨方微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角的皱纹并没有减少她作为女性的魅力，“这么说来，我们根本不需要十五分钟，只要两分钟就够了，还来得及喝个下午茶，吃一个拿破仑蛋糕。高总，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在这款游戏上线之前，我要求资金全部到位，而且原定第二笔三百万到账，我需要在月底之前，额度提升为五百万，为了开发新游戏所用。”高钰静静地看着杨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杨方抬头看他，“我能理解你要求明年六月之前所有资金到账，不想再受掣肘的心情。不过你根本不需要多余人手，为什么第二笔资金要求多两百万？为了争一口气？”
    在谈判桌上，经常有不必要的要求，那并不是为了利益，只是气势之争。
    如果高钰对自己玩这一套，杨方也只会一笑置之。
    “不是。”高钰断然否认，“虽然也是开发快餐游戏，但是我高钰做的项目，总会有些特殊之处。”
    这也是他为什么多要两百万的原因。
    “好。”杨方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细节并不是她需要关注的部分，“我们立刻签补充协议，第二笔投资款，周末就能到账，希望你善加利用，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绝不会让你失望的。”高钰淡淡回应。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他也就不再纠结，回到公司，立刻召集中高层开会，传达公司的最新策略变化。
    听说公司要准备明年六月前匆忙上一款新网页游戏，众人都有些疑惑，但也表示能够理解。毕竟页游赚钱——谁都想要赚钱。
    “可是，我们就算快速做一款页游，也很难跟上万胜和其他公司的节奏，万胜现在是页游界的领头羊。新游几乎每个月都要出一款，到明年六月之前，至上有六款页游上线。其他小公司更是不计其数，看上去都同质化严重，靠着大量的广告投入引流。”
    林峰指出现实的困难，“我们的游戏，如果没有识别度，没有自己的东西，只会砸招牌，根本起不到改善现金流和市场的作用。”
    他是做程序开发的，很清楚如果不是抄来的代码，就只能一行行敲出来，开发的周期固定，半年，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最终做出来的东西如果和万胜乃至于更差的小公司一样，那难道靠着高钰的点金妙手，就能够突然火了？怎么看也是笑话。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有个腹案。”高钰苦笑，“本来是打算山穷水尽的时候用的，投机取巧手段，想不到才没几天就被逼到这个地步。”
    “什么腹案？”这连岳萱都不知道，高钰脑子里经常有些奇思妙想，岳萱都很好奇他脑子是怎么长的。
    高钰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反问林峰：“如果有现成端游的代码和美工，改成页游这个工作量半年来不来得及？”

 第99章 老游戏的移植授权

    林峰一愣，“端游移植页游？如果有完整代码的话，那我们修改的速度会很快，因为后台数据建模和基本运算都可以省了，只是前台的代码需要重写。美工那边我不算太熟，但如果人物设计、地图和怪物都定好了的话，没什么太大的难度。要不要把苏瑞阳叫进来？”
    “暂时不用。”高钰摆了摆手，“最近十年，大家最喜欢的端游是哪些？”
    林峰掰着手指头算，“第一个当然是《巫妖世界》，然后是至上的《惊世》、《大道独行》，网镜开发的《飞跃梦幻》、铁山开发的《武林online》……老大，《巫妖世界》得除外啊，改页游是不可能的，支撑不了这种3d效果，同样《武林online》、《大道独行》也不行，只能是更老一些的游戏。”
    他睁大了眼睛，惊讶问道：“老大，难道你能说服徐文东，给你改《惊世》？”
    如果惊世端游改页游，肯定能引爆一个小高潮，但林峰绝对不相信徐文东会做这么愚蠢的决定。毕竟现在惊世运行得还好好的，每年贡献大量的现金流水，徐文东发疯了才会去玩左右互搏，尤其是不可能授权给高钰。
    “惊世当然不行。”高钰没好气地笑了一声，至上公司要是能让他改惊世那么大方，他还用得着离开至上嘛？
    “我不是指这么多年还运行的好好的游戏，当然是那些玩家有情怀，但因为种种原因，服务器关服，或者是运营失败而遭放弃的一些当年曾经成为热点的游戏，我们找机会捡漏。”高钰继续提醒。
    林峰眼睛一亮，拍着大腿说，“这还真可行！《赤日》、《末世纪》、《原始人》这几款游戏在惊世之前都曾红极一时，并不是游戏性不好，而是因为运营的问题，这才导致无以为继，我们如果能搞到这几款游戏的授权……等等！”
    他忽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呼起来，“还有一款！还有一款！热度最高的时候直追《惊世》，甚至让徐文东变色，但是因为运营傻逼，很快就毁于外挂、私服和服务器崩溃！老大，你是打那一款的主意！”
    高钰颔首微笑，表示林峰你终于猜对了。
    林峰皱起眉头，“不过，现在运营权还在七宗在线的手里吧？听说他们老板不是很好打交道，老大你去找他谈判，也不容易。”
    “我不用找他。”高钰断然否决，“这款游戏的开发并不是七宗在线，而且他们和日本开放商之间的授权还有问题，后来打了官司，这才导致私服泄漏事件，最后把游戏搞得完蛋。我直接去日本找开发商，反正我需要的不是运营授权，而是移植版权！”
    避开枝节，直取主干，一向是高钰的行事风格。既然打算掀开底牌，那也只有破釜沉舟了。
    岳萱听他们打哑谜，迷迷糊糊问道：“你们到底是在说哪一款游戏，我知不知道？”
    她作为游戏业的从业者，对主流大热的游戏都有些了解，但偏偏她不玩游戏，以至于就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不像高钰和林峰，只是片言只语，大家就有默契，了解所说的到底是哪一款令人扼腕的大作。
    高钰笑了，“果然女人不玩游戏，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你没有和我一样熬夜挂宝石升级装备的经历，没有听到叮一声就能兴奋的瞌睡全无那股劲儿，也没有和我们一起在学校后门网吧包夜，当然不知道这一款当年像神一样的游戏。神迹，你不知道它兴起的短短两年间有多少痴迷的粉丝，大家日以继夜躲在幽深的地下城刷鬼，只是为了一颗升级宝石。”
    回忆起当年的青葱岁月，高钰都忍住嘴角含笑。那时候也还真容易满足，一颗虚拟的宝石就能让整个网吧的人一起欢呼，尽管在黑市上最高也才卖到人民币二十块。
    现在，就算是二十万丢在他面前，也不可能再让他得到游戏中那种狂喜。
    岳萱不服气，“神迹我当然知道，是当初惊世钦定的第一竞争对手，那时候还没什么巫妖世界呢。不过后来他们运营商自己作死，私服在线人数比官服还多，就这么自己销声匿迹了。徐文东开会的时候还经常提起，让人引以为戒。”
    她知道的是相关信息，却不知道这游戏的风靡程度。高钰觉得做这款游戏的页游版一定能够成功，这份信心，也正是来自于当初的沉迷。
    “你帮我安排一下，联系到神迹日本开发商以后，立刻就帮我约时间订机票。”高钰吩咐岳萱，“这件事一定要快，我们能够想到的事，别人一定也能想到，必须抢先一步。”
    “好。”岳萱也是雷厉风行的人，她立刻就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寻找日本开发商的联系方式，到第二天中午就与那边版权部门取得了联系。
    这家小公司因为受到中国官司的拖累，本已经半死不活，听说有人对神迹的移植版权感兴趣，忙不迭地表示欢迎，愿意提供最新版的端游代码和全套美术设计，同时开出了一个连高钰都觉得占便宜太过的价格。
    当然对于日本公司来说，他们很清楚现在中国境内神迹私服的泛滥状况。源代码早就外泄，别人想要取得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收个象征性的费用就给了完整授权。
    当然具体的合同协议仍然需要磋商，于是高钰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飞往日本东京，去与神迹游戏的开发商，明桥株式会社的社长当面商谈。岳萱与他同行。
    十二月的东京，比起干冷的北都要舒适许多，甚至说得上温暖。毕竟平均气温还在十度左右，最低温度也在零上。
    岳萱穿着一件米色的短大衣，手插在裤兜里，从羽田机场走出来，口中呼出一大团白气。
    “我以前想过来东京度蜜月，没想到第一次来日本，居然是为了这么一个见鬼的理由。”她摇着头，好奇地四处张望，寻找日剧中熟悉的景点。
    高钰微笑，提着行李箱扬招出租车，“如果这次一切顺利，我们也可以短途旅游一阵。”
    他歉疚地看着岳萱，“一直都太忙，我们俩都没好好去哪儿玩过。”
    “真的？”岳萱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一线小女孩的神采，但很快又自嘲地摇摇头，“哪有什么时间？就算这边能够迅速敲定，我们也得回去赶项目进度，还是等以后吧。”
    刚才她在说“蜜月”的时候，心也怦怦直跳。这是郭竞合给她的建议，尽量多给男人一些结婚上的暗示——否则男人对这些事根本就不会主动。
    但岳萱终究还不是那么直接的女性，真要让她说起婚姻，她自己都会觉得尴尬。
    高钰并没有注意到岳萱的情绪变化，他确实一路上都在考虑项目的可行性与推进速度，这个项目他是被赶鸭子上架，偏偏又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就会影响到一号项目，必须得尽力而为才行。
    “那好，我们下次单独来旅游，抛下工作，什么都不想玩个十几天。”高钰许诺，随后就开始确认这次的行程，“我们先到酒店，然后晚上与介绍明桥株式会社给我们的阿部先生吃晚饭，第二天去见山田社长商讨协议细节，如果一切顺利，就后天返程。”
    时间相当紧，连逛逛街的功夫都没有。岳萱暗自叹一口气，不过还是很快恢复了专业的态度，“我已经联系过阿部先生了，他在六点半会到酒店见我们。”
    阿部贵一是岳萱和高钰在至上公司的时候，合作过的一个日本设计师，他曾经在明桥株式会社担任设计总监，后来被徐文东高薪挖到至上，现在已经退休，回到了日本。
    当初大道独行许多场景是由阿部贵一设计，高钰和他也算合作愉快，所以才找他当中间人，联系上了明桥株式会社。
    六点半，高钰与岳萱略作休息，就到大堂等待。果然满头白发的阿部贵一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瞧见他们俩，就一溜小跑过来，鞠躬致意，“高桑，许久不见。在中国承蒙您关照了！”
    “阿部先生不要客气。”高钰赶紧回礼。
    日本的游戏业界近年不太景气，除了主机游戏由于索尼和任天堂两大巨头的存在仍然是世界顶尖，在网游这一块已经远远落后。
    但他们的策划、设计和程序仍然有相当强的功底，高钰也曾考虑过邀请这位阿部贵一到星辰游戏担任首席设计师，不过由于年龄和薪水上的限制，这事最终没成，阿部贵一却仍然对高钰充满感激。
    “高桑，今晚我还邀请了明桥的策划总监中村幸一起，擅作主张，请您不要见怪。”一见面，阿部贵一就先道歉。
    高钰知道这个老人行事谨慎，既然邀请别人，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不由眉头微皱，“我们购买神迹版权移植，有什么变故吗？”
    大概的意向双方已经确认，只等与社长见面走个过场再谈些细节，就能签署协议。按道理来说，阿部贵一没有必要再介绍明桥株式会社的人给高钰认识。他突然有此行动，就说明必然发生了什么。
    阿部贵一有些尴尬，“高桑，实在抱歉。就在你启程前往日本的时候，有另一家公司接洽了明桥，同样也是想要购买神迹的授权。”

 第100章 谈判变故

    怎么会这么巧？高钰不动声色，心里面却犯起了嘀咕。他与岳萱对视一眼，回头问道：“知道是哪家公司吗？”
    “具体还不知道。”阿部贵一摇头，“刚才中村才联系告诉我，所以我才叫上他一起，具体情况可以向他询问。”
    幸好有个内线，高钰稍微松了口气，“这么说来，山田社长还没决定到底把版权给谁吧？”
    阿部贵一斩钉截铁说：“那肯定没有，不过据中村说，那位公司的代表开价要比高桑您高出那么一点儿，现在手头拮据的山田社长很有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差价就动摇……”
    这就更可疑了。高钰面色一冷，刚刚遭遇徐文东的商业间谍事件，他正处于敏感时期。购买神迹版权，确实是谁都有可能的创意，但时间这么凑巧，价格又那么接近，恐怕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我们想要购买神迹版权的事，只有公司中高层那几个人知道。”在去餐厅的路上，高钰和岳萱坐在后排，低声交谈。
    “林峰肯定可以信任，郭竞合应该也不会泄漏消息。难道是苏瑞阳？”岳萱揣测着。
    苏瑞阳是他们高薪挖过来的设计师，性格随和，做事认真，高钰很欣赏他，但毕竟不算是知根知底的对象。高钰、岳萱、林峰、郭竞合与苏瑞阳五个人中，第一个要怀疑的肯定是他。
    “先不要瞎猜。”高钰摇摇头，“待会儿了解更多情况再说。”
    他心里还是很懊恼，毕竟创业团队他都寄予了充分的信任，无论是谁辜负了这一份信任，都让他很不爽。
    中村幸的年纪与阿部贵一相若，身材高挑瘦削，为人一板一眼，这种性格在日本的年轻人中很少见到了。他今年已经六十岁，却还在坚持工作。
    “高桑，真是十分对不起。山田社长在晚饭前给我打来电话，神迹的版权，可能要交给另一家公司了。”一见面，中村幸就向高钰道歉。
    阿部贵一很愤怒，抓住了中村幸的领子，“怎么回事！中村你说清楚，不是下午的时候还说山田社长没有做决定吗？”
    中村幸苦笑，“晚饭前，那家公司又单独拜访了山田社长，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不过他把原本的价格，又提高了一倍，就希望社长能够尽快签下协议。”
    “又提价？”高钰与岳萱面面相觑，“这么说来，他们是知道我们到日本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对方没有必要急于提价。
    “中村先生，但是山田社长仍然还没有和他签下协议对吗？”如果协议已经签了，那再怎么道歉也没用。高钰却揣测协议还没来得及签。
    中村幸点头，“山田社长口头答应报价了，大概会在明天一早签约。高桑和社长约见是上午十点半，那时候协议已经签订，再见面也没什么意义了。”
    “那就好。”高钰知道情况紧急，但却不能气急败坏，他和颜悦色问道：“那么，中村先生，您知道这家公司来历吗？来找山田社长的，又是哪位？”
    中村幸瞥了一眼阿部贵一，迟疑说道：“这同样也是一家中国公司，创始人与阿部前辈也有关系，是原本至上游戏的江盛江部长。”
    “是万胜游戏？”高钰与岳萱异口同声低呼。
    在高钰被迫与杨方妥协之后，回头与江盛联系，希望他之后能够在渠道上按照协议承诺进行合作，对方的态度就显得有些暧昧不清。
    当时高钰只觉得江盛可能不满自己决心独自开发游戏的态度，但还没觉得这份两家的战略合作协议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在日本，他们却遇上了最可恨的背叛，这也就意味着万胜与他们之间温情脉脉的面纱被彻底撕去。
    “如果是万胜，我们应该还有机会。”高钰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中村先生，对于明桥株式会社来说，确实急需一笔周转的资金。但是更重要的，却还是公司将来的发展。据我所知，明桥现在的经营陷入了窘境，日本市场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型网络游戏的规模。而海外市场的开拓又异常艰难。这一次神迹版权的售出，不仅仅是一次性的交易，更重要是明桥再度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我想山田社长也应该慎重考虑如何选择合作伙伴。”
    中村幸赞同地点头，“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服社长，我觉得他有可能重新考虑。”
    明桥株式会社的经营确实陷入了困境，一笔卖版权的钱只是杯水车薪，顶多能让他苟延残喘罢了。
    如果真的能够重新打开中国市场，才是他们的生存之路。
    中村幸兴冲冲地出去给山田社长打电话，社长犹豫了许久，最后才答应和高钰再见面谈谈看。
    “明天一早八点，在公司见面。辛苦高桑要早一点到了。”中村幸过来传达山田社长的意思，会面时间再度提前。
    高钰笑盈盈点头，“没关系。”
    幸好万胜游戏来的人并没有约的太早，如果他再说服山田社长一次，那岂不是要约到清晨见面了？
    高钰想起来，又问中村幸，“刚才问万胜游戏派了谁来和山田社长谈判，你知道他的姓名吗？”
    中村幸翻开手帐本，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高钰，“他姓王，就是这个人。”
    名片上分明写着“万胜游戏策划总监王振海”。
    “果然是他。”这在高钰的意料之中。
    王振海现在是万胜游戏的骨干，但由于身上有案底，所以在网络的宣传上很少提及他的名字。
    万胜游戏由于大多还是从至上离开的职员组成，双方之前又处于合作的蜜月期，所以高钰即使不刻意打听，对万胜游戏仍然了如指掌。
    王振海是事实上的二号人物，经过一番牢狱之灾以后，他似乎比以前城府更深，几次接触都让人捉摸不透。
    这次的谈判，如果江盛没有亲自来，那当然王振海来。
    “现在更加可以肯定，江盛或者王振海，一定是从什么渠道得知我们的行动，所以才会想办法在我们来日本前截胡。我低估了他们的无耻，所谓战略合作，其实在《魔海争霸》庆功那个晚上就该结束了。”回到酒店之后，高钰与岳萱讨论。
    一开始高钰也并未对那两人寄予太大的期望，只是希望把他们拱到前方去对付至上。游戏国度上得到的补偿，也让高钰觉得平衡了，之后的合作那其实也只是一纸空文。
    没想到的就是江盛和王振海居然翻脸比翻书还快，等着在这儿踩他们一脚。
    岳萱懊恼，“我们还是保密意识不够强，这件事其实只要我们两人知道就够了，等确定了协议。在开会在公司通知也来得及。”
    高钰摇了摇头，“这种事不可避免，再说我后来想了一下，也未必就是我们公司泄漏的秘密。毕竟我们托人联系明桥，有心人一琢磨，就能猜到我们在想什么。”
    明桥株式会社在中国全无名气，游戏圈的人知道他，无非就是因为神迹这一款游戏。高钰要联系明桥，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得到与神迹有关。
    “那价格呢？”岳萱气鼓鼓的。
    “你别忘了，那价格是明桥的人主动报给我们的。也有可能江盛想办法从明桥得到的消息。”高钰不想让自己陷入预设立场，尝试从多个角度分析问题。
    江盛在游戏界的人脉极广，他毕竟在至上运营部这么多年，手握实权，大家都会卖他几分面子，他要是主动想打听点什么事，还真不难。
    “这些暂且不管，我们回国之后，再来整肃。”岳萱也知道瞎猜没意义，“关键是明天，你打算怎么说服山田社长？”
    他们当然相信自己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但问题别人未必相信。万胜游戏好歹现在有一款正在热卖的页游，星辰游戏却除了一个项目之外，还没有任何成绩。
    如果说明桥株式会社想要寻找一个开拓中国市场的合作伙伴，那么江盛的万胜游戏，相较而言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我心里大概有数，不过还要看那位社长的性格，再随机应变。”高钰听中村幸和阿部贵一的描述，山田友是明桥株式会社的第二代社长，是老社长的长子，今年四十岁，脾气暴躁，能力有限，却又好高骛远，高钰心中就有腹稿，但到底如何发挥，还是得见面了再说。
    他们白天坐飞机也累了，在网上处理完公司文件就早早休息，第二天一早前往明桥株式会社，七点五十分抵达公司楼下，正要按电梯，就听背后有人招呼，“高钰，我就猜到你们一定会早来。”
    说得是中国话，声音也很熟悉。高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王振海。他显然也不放心，提前了一个小时抵达明桥株式会社。
    两拨人，就在电梯口狭路相逢。
    高钰淡淡开口，“我也早该想到，以你的性格，不会安心睡到九点。而且我听说监狱里每天六点就要起床劳动，我猜你已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王振海不生气，嘿然冷笑，“高钰，气急败坏只能证明你的失败。你确实很有想法，居然能想到这款老游戏的版权，可惜，现在已经被我捷足先登。那天庆功会我就对你说过，我一定会做出比你更好的游戏。等我们万胜游戏运营神迹页游版赚钱了，我一定会为你向江总申请一个大红包。”
    他一得到高钰动向的消息，立刻就拍案叫绝，几乎是马上说服了江盛，坐飞机前往日本，毫不犹豫开出高价，要抢下神迹的版权。
    想不到也就罢了，只要想到，这么做肯定能赚钱，无非是赚多赚少的问题。高钰的脑子确实好使，可惜，自己创业并不仅仅只需要脑子就行。
    “所谓做出比我更好的游戏，就是偷我的东西吗？更何况现在山田社长还没有同你签协议，最后花落谁家，犹未可知。你用的着这么得意吗？”高钰冷冷地看着他，“我记得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高兴得太早。按理说吃一堑长一智，你也该改掉了才是。”
    论斗嘴三个王振海也比不上高钰一个，他却并不生气，反而是静静地看着高钰，忽然压低了声音，“高钰，其实如果你们想要神迹的代理权，我们也可以放弃不和你争。这是江总在我出国之前特意交待，毕竟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完全有商量的余地。”
    “战略合作伙伴”这六个字听起来特别有嘲讽的意味，高钰知道王振海这时候开口，肯定有什么别的目的，淡然回应道：“你有什么话就说，江总想要什么？不必拿什么伙伴来恶心我，伙伴绝不会背后捅人一刀。”
    万胜这时候来抢《神迹》的代理权，简直比背后捅刀性质更加恶劣。
    王振海瞥了他一眼，“其实很简单，江总和我，希望能够投资游戏国度社区。”

 第101章 单日流水千万的对赌

    在很多年前，王振海就觊觎高钰手中的游戏国度社区，想要占为己有。想不到过了这么久，仍然耿耿于怀。
    岳萱怒斥，“王振海，你还要不要脸？高钰凭什么要让你们入股游戏国度？”
    游戏国度本来就是个优质的玩家聚集地，在经过一轮引流之后，盘子也变得更大。高钰虽然没有将它投入资本市场询价，但也很清楚这个单纯论坛的估值就不会低。
    王振海与江盛处心积虑，在这种时候捅高钰一刀，居然是想要抢这块蛋糕，也算是他们有眼光。
    “我拒绝。”高钰淡淡回应，“我不觉得你或者江总能够威胁到我，游戏国度我是不会让出的。”
    当初他就是这么回复王振海，那时候高钰还一无所有，仍然无所畏惧。到现在，难道他还会不如从前？
    “你可要想清楚。”王振海提醒他，“我们能从你手里抢走的，不仅仅是神迹的运营权，更重要是你的游戏后期渠道推广的机会。从魔海争霸上，你应该看到了江总的能量，如果反过来对付你，你无论什么游戏，会有出头的机会吗？”
    当初战略协议约定，高钰帮助他们做策划和开发，而江盛将会提供渠道的资源。现在他们翻脸不认人，不但不会给资源，反而要掐高钰的脖子，这简直是无耻之尤！
    高钰当然不会妥协，“这个不劳你们费心，我做的游戏，当然有我运营的渠道。”
    王振海冷哼一声，仰头先进了刚到的电梯，“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那好，就让我们今天先一决胜负，看看到了山田社长面前，他会选择谁！”
    高钰不愿和他同乘，目送电梯门关闭，换了另一部电梯，直上三十楼。
    “我们要见山田社长，昨天约好了。”高钰与王振海一起走到前台，异口同声。
    前台漂亮的小姑娘诧异地看着互相敌对的两拨人，怎么看他们都不是一起的，为什么同时和社长约见？
    “对……对不起，我先和社长请示一下！”她连连鞠躬，小跑着进去请示。
    山田社长、中村幸和阿部贵一早就在公司见面商量，听说高钰和王振海两人同时抵达，也都是尴尬得很。
    “阿部先生，现在可怎么办？”山田社长愁眉苦脸，“神迹只有一个，许了他们两家，到底该给谁？”
    阿部贵一瞪了他一眼，“这种没有信义的行为，您还好意思说？本来说好的事就不能反悔，同时说好两家，这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过失！”
    中村幸打圆场，“不管怎么样，事已至此，他们两个都来了，那不如就干脆一起会见，让他们同时开条件。社长看哪家条件更好，我们就选择哪一家合作，这样总不会吃亏。”
    “也只能这样了。”山田社长叹息，“那就把他们几位一起请进来吧。”
    明桥株式会社已经不复昔日盛况，当年最鼎盛的时候，公司有三百多人，业务繁忙。现在裁员已经裁了一大半，剩下的员工不到百人，工位都显得冷冷清清。
    高钰穿过公司去会议室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一情况。
    山田社长在会议室等着他们，看见高钰与王振海进门，第一时间站起来道歉，“高桑、王桑，承蒙你们对我们公司神迹游戏的厚爱，亲自莅临来洽谈版权事宜，只是因为你们两家相当热情，我们没办法确定到底将版权出售于哪一家，只能请你们一同前来，当面商讨一下。”
    明明是错开时间，还想单独谈之后用一家的条件去压另一家，现在倒是把话说得好听。高钰心中吐槽，对日本人的小聪明嗤之以鼻。
    王振海抢先开口，“山田社长，我们万胜游戏相当有诚意，按照我们昨晚的约定，我们公司愿意出资四千万日元，买断神迹移植页游的版权。这个价格，即使是在以前业绩鼎盛的时候，也算是高价了吧？我觉得社长不用太多考虑那些没有经济实力的小公司了。目前我们万胜有一款稳定盈利的《魔海争霸》游戏，这证明了我们的能力。雄厚的资本与圈内人脉，也能保证神迹的再次热销，万胜是明桥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真不要脸。”岳萱低下了头，正主儿当前，明明是高钰帮他们做起来《魔海争霸》，他们还好意思拿这个来压人，王振海的脸皮也越发厚了。
    当初明桥株式会社给高钰的开价，可只有一千五百万日元，王振海一口气翻倍带拐弯的，明显是刻意抬价。
    现在的万胜游戏现金流情况不错，就算不是财大气粗，也不差那么几千万日元。王振海此来，明显就是打算以本伤人。
    就算争不到神迹的版权，也要将价格提到高钰无法忍受的地步。他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
    “当然，王桑的诚意，我们真切的感受到了。”山田社长点头哈腰，目光转向高钰。意思就是，对方已经出价了，您呢？
    “不能打价格战，不然就中计了。”岳萱小声提醒。她对王振海这个人的性格也相当了解，他这就是刻意针对高钰，高钰如果出价，王振海很有可能跟着提价，这就成了无底洞。
    高钰微微点头，他现在手头有五百万人民币现金，折合七千五百万日元左右，要争价格，他还有空间。但高钰并不打算花冤枉钱。
    他微微一笑，反过来问山田社长，“社长，我相信您继承明桥株式会社之后，肯定也想大干一场，但现在日本少子化严重，网游市场急剧萎缩，你们的产品必须依靠海外市场才能生存。对您来说，是一个爆款的产品重要，还是短期利益重要？”
    山田社长一愣，“那当然是海外爆款更重要，但……这谁也无法保证吧？”
    作为继承人，山田社长做梦也想做出一款超越父亲的爆款游戏。但是神迹之后，明桥株式会社再也没有推出过现象级的游戏，甚至经营困难，连流动资金都成了问题。
    “如果我告诉你，这款页游神迹，如果交给我来运营，一定会成为现象级的作品。您是否考虑把版权交给我呢？”高钰信心十足地询问。
    “开什么玩笑！”王振海呼喝道：“山田社长，现在中国市场急剧扩张，与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十年前的神迹这么厉害，一年的流水也不过就是破亿。现在的页游市场，单月流水破千万只能算是普通，如果神迹给我们做，我也可以保证做到这个规模！”
    做得有多好，王振海不能确定，但是做到普通水平，毫无问题。
    高钰却完全不理他，只盯着山田社长，“所谓现象级的游戏，当然不是这种勉强月流水过千万的普通作品。山田社长，如果你将神迹给我，我的目标是日流水破千万！”
    “你吹牛还要不要点脸！”王振海忍无可忍，“现在页游市场再好，也没有那么大的容量，你就算想夸口赢过我。那也不要吹牛吹得太过分！”
    就算是页游市场的扛鼎之作，也就是高钰开发的《战神》，巅峰时期也就是月流水破亿。玩游戏的人数终究是有限的，花钱玩游戏的人数更是有限的，花钱玩页游的人，还要更少一档。
    高钰这么恬不知耻的吹嘘，难道有人会信？日流水破千万是什么概念？就是月流水三亿，年流水三十亿以上！
    游戏业界，除了至上、网镜和曾经的七宗在线，有谁能做到这个规模？更何况是只依靠一款页游？
    “山田社长，这根本不可能，也不符合客观规律。我觉得您没必要和这种狂人谈下去了。”王振海转头试图说服山田社长。
    高钰却毫不在意，“在凡人眼中，未曾实现过的销售业绩当然不可能。当初战神上线之前，也没有人相信它能有现在的规模，可惜后续没有人好好做，否则的话，日流水破千万这个荣誉，就应该先落在战神头上。”
    页游除了模式和体验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运营，要维持销售流水，就要不断导流，这部分的营销成本会非常高。但换来的是几乎零成本的利润，完全值得。
    战神在后期的推广没有跟上，才让他的势头不能继续上升，高钰只觉得可惜。如果他有机会继续操盘《战神》，绝不会是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现在，山田社长，我来找你合作，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中国拥有一款现象级的游戏，到时候能给你带来的价值，是无可估量的。”高钰看山田社长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心动了，轻描淡写地开出自己的条件。
    “我仍然出价一千五百万日元，买断神迹改编页游的版权。除此之外，我可以给你一个附加条件，如果神迹上线之后，一个月内，单日流水没有破千万的话，我就赔偿你一亿日元如何？”
    “一……一亿！”山田社长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或者是同声翻译出了差错，“确实是一亿吗？”
    王振海看着高钰，忽然笑了起来，“我以前就觉得你很疯，现在看来，你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你是打算这款游戏上线之后就破产？”
    他知道星辰游戏其实没多少钱，拒绝了泰昌投资之后，因为排他性协议，高钰不能引进其它投资，也就只有虹星投资的两千万。
    这两千万是两年的投入，对于星辰游戏在开发的一号项目来说，只能说勉强够用。现在插进来开发一个新项目，本身就有额外的支出，如果赚不到钱，那还要硬生生赔七百万人民币给日本人，那不是立刻破产的结局么？
    “我当然不会输，我看好的神迹，一定能够达到我的目标。”高钰语气淡淡，“你如果敢，可以和我一样下个赌注。”
    “我不像你一样疯！高钰，那我就走着瞧吧！就算今天你用这种疯狂条件拿到了代理权，你也只会破产！”王振海就算看好神迹，也不可能看好到这种程度。他也不是公司的老板，没资格开出这种疯狂的条件。
    现在山田社长已经完全被“日销千万”和“赔偿一亿”这两个概念给震晕了，即使王振海再提高价格，也不可能说服他。那就让他跟着高钰一起倒霉吧！
    王振海拂袖而去，这最后的结局，一定是高钰破产，这游戏完蛋，明桥株式会社也一起跟着倒霉！
    在山田社长来看，却满不是这么回事，“如果真的能够如高桑所说，日流水破千万人民币，那神迹的影响力，就能够重新照耀整个亚洲。各地的运营商会疯了一样来明桥要产品。如果不能，那高桑会赔偿一亿日元给公司，这不过只有半年的周期，我们完全不吃亏！”
    他兴高采烈，也不用再征询阿部贵一和中村幸的意见，热情洋溢地握住了高钰的手，“高桑，神迹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一切，就全拜托你了！”
    舌战说服山田社长，高钰终于按照原本的价格签下了神迹的版权。消息传回国内，听到附加条件，好多人都吓了一跳，不少人跑到杨方面前去告状，说是高钰故意糟蹋投资。
    杨方听了却只是一笑，“既然高钰觉得能够做得到，那我相信他就能做得到。看来逼他走这一步，还真是走对了。”
    即使是高钰寄予厚望的精品页游，在两年的开发周期之后，能不能有这样的吸金能力还是未知数，能够有现成的钱，为什么不赚？
    公司股东无人提出异议，这份协议便以“日销千万”和“一亿赔偿”作为附加条件，正式签署。

 第102章 《步步为营》：渠道的问题

    在新年之前，高钰拿到了神迹的改版版权，并且获得了日方提供所有的源代码和美工作图。
    林峰和苏瑞阳迅速跟进，在粗粗浏览一遍之后，确定工作量。
    “游戏的移植本身没有任何难度，但工作量不小。按照我们现有的人手，半年上线的时间要求比较紧，还须要补充一些人员。”程序开发部和设计部的意见大同小异，高钰也没有意见，反正本来还是要招人的。
    郭竞合又拿出浑身解数，开始钻天打洞地给高钰找合适人选，新年之前不太好进人，但是在二月之后，人手大概就能够补充完整。
    高钰自己担任这款游戏的策划，他没费多大劲就给游戏起了一个合适的名字——《神迹归来》，预期在六月上线。
    这名字的宣传效果好得出奇，甚至不需要任何文案，仅仅靠这四个字，就引起了老玩家带动新玩家的热议。
    “你们注意到了吗？星辰游戏要出的第一款游戏，叫《神迹归来》，和当年的神迹有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听说是老高亲自去日本，和日本人谈下来神迹的版权，原汁原味移植到网页游戏上，这回肯定可以爽了！有老高做策划，游戏想不火也难！”
    “但是神迹的画面那么漂亮，网页版到底行不行？要是还跟《魔海争霸》似的那种丑画面，劳资宁可不玩！”
    “哥们！你吹神迹就算了，干嘛要顺便踩一脚《魔海争霸》？《魔海争霸》哪里得罪你了？要说画面丑，现在哪款页游的画面不丑？就算是《战神》也越改越丑了！”
    “还是老高在的时候好啊！期待老高游戏！”
    争吵在网络上是不会停止的，但最终还是回归到期待。这一款游戏还没有进入宣传期，网上的热度已经有增无减。
    王振海看到这种情况，心里更是恨的牙痒痒，他主动去找江盛检讨，“江总，是我低估了玩家的情怀，这款神迹，我还是该再想办法争一争的。”
    江盛也没怪他，“你也别太在意，高钰开出那种条件，肯定心里早有一套方案。我们能得到消息，可没办法成他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的推广手段，这游戏到我们手里，也未必能做得到他以后做到的成绩。我们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这款游戏，只是想趁这个机会逼他一步，交出一部分游戏国度的股权而已。没想到他宁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也不肯与我们妥协。”
    高钰的脾气就是这样，哪怕当了公司老板，仍然没有一般商人的圆滑。江盛承认这次是错估了他，但他也想看看，如果高钰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还会不会这么倔强。
    他点开网页，看一众玩家的讨论，啧啧称奇，“你看高钰这小子，脑子就是活，光这个名字就了不起，《神迹归来》真是绝了，都不用额外打广告词，一下子情怀就出来了，现在搜索指数就这么高，一到宣传期引流期，真要创造神迹！”
    双方毕竟合作了这么久，江盛还念着高钰的好，王振海却越发不爽，他咳嗽一声，提醒道：“江总，他们现在和我们撕破脸皮，已经成了生死大敌。有这王牌游戏对手，对我们春节后要推的几款游戏可能有巨大的冲击。这可不能坐视不理！”
    现在万胜游戏出的产品看来生命周期都不会太长，尤其是投放前三个月，会是回款的高潮。高钰的《神迹归来》定于六月上线，对万胜在四月、五月、六月的新游戏都会有冲击，如果一下抢走了用户，这些游戏可能无疾而终。
    江盛淡然点头，“你说得对，高钰再厉害，也是咱们的竞争对手。没关系，他毕竟不是在至上的时候了，那时候有资源尽他用，自己创业，就会发现每个渠道都会卡他。他拒绝了我们的合作要求，一定会后悔的。到时候寸步难行，我们再去找他谈判，也许能有更好的条件。”
    这他自己也是有切肤之痛，也亏的江盛在圈内这么多年，人脉广泛，才能顺利过渡。他相信高钰一定也会被渠道狠狠地坑一坑，如果有心人再运作一番，就算是必火的游戏，也能让它亏到沟里去。
    “现在还不着急，等到明年五六月份，我们约几个渠道的朋友一起吃饭，准备准备。”江盛想了想，生意场上无父子，再怎么欣赏高钰，该打压的时候总要打压。
    星辰游戏这边，移植顺风顺水，并没有什么纰漏。日方的人员也相当配合——他们都想见证高钰所说的神迹，在山田社长和中村部长的指派之下，心甘情愿地为星辰游戏随时提供技术指导。
    过了年之后，其实《神迹归来》的雏形已经出来了。高钰试玩了几个场景的demo，觉得与当年的神迹online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虽然怪物略显单薄，打击感也不足，但对于一款网页游戏来说，已经是得了原作的七八分神髓。
    “比我想象中更好，开发部和设计部都很努力。这个项目完成，给你们发奖金。”高钰心情愉快。
    林峰自己也很满意，端游的代码虽然全部公开，但是想要在页面游戏上实现同样的功能，还得重新规划，从目前的效果来看，他的程序算是成功。
    “游戏本身没什么问题了，接下来比较重要的就是渠道。”高钰转头叮咛岳萱，“这就得辛苦你了。”
    年后，郭竞合终于给星辰游戏招来了一位行政主管，可以接手岳萱分管的办公室。这样岳萱就彻底脱身，开始投入新成立的商务部工作。
    商务部暂时处理全部渠道、运营、推广的工作，岳萱本身就喜欢这种充实，转到商务部也是如鱼得水。现在游戏即将上线，就提前开始联络各渠道。
    二零一一年的网页游戏还没有形成平台、渠道为王的情况，一般来说，都是以官方运营为主，辅以渠道导流。比较重要的就是千搜、导航网站以及一些专业的游戏平台，比如2199、游戏网等等。
    对于一款新上线的网页游戏来说，除了与搜索引擎和导航网站合作，建立导流之外，也需要在各平台落地，以获取尽可能多的流量入口。
    搜索引擎和导航网站都是明码标价，岳萱已经洽谈过几次，希望能够拿到更好的合作条件。其余几个游戏平台，倒是比较容易沟通，只要按照业内惯例的分成比例，就能形成合作。
    “我知道，这几天老是找他们几个渠道吃饭。现在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都是渠道求我们，现在可倒过来喽。好在我心态好，能接受。”岳萱也有感慨。
    以前他们在至上，业界龙头，渠道都得仰望，要是至上发话封杀某一渠道，就算是千搜都得怂。
    现在他们只是一家小公司，才出第一款游戏，渠道爱上不上，当然就主客易位。
    岳萱和渠道的几个人本来关系都不错，平时都是他们紧着巴结，吃饭都是别人抢着掏钱，时不时还有小礼物收，现在可就别想这种待遇了。
    “越早习惯现在的身份变化，合作就越容易。”高钰笑了笑，从大公司出来到创业，最重要的就是心态变化，他自己一开始也不太适应，但很快就调整了角色。
    很多人创业失败，就是因为始终不能转化思维。他们错误的把原本平台带来的优势当成自己的能力，在发现一切都改变了之后又并没有积极改进，而是怨天尤人，最后变得神憎鬼厌，谁都不想打交道。
    离开至上已经一年有余，虽然有时候午夜梦回，还会梦见自己站在bodm的会场上对着徐文东侃侃而谈，但是清醒的时候，也能够明确的认清现实。
    高钰现在拥有自己的公司，虽然不大，但是生机勃勃，充满了潜力。谁能说若干年之后，不会是另一家至上呢？
    “说到游戏平台，我现在倒是很看好这个模式。”高钰注意到现在许多平台的优势，如果能够发展的更大，具备更大的影响力，他们能创造的价值，甚至可能比开发游戏本身更大。
    他手上的游戏国度社区，就在努力想要转型为一个搭载各种游戏的开放式平台。只是由于规模有限，现在还不能放开发展。
    “你考虑过自己收购游戏国度社区吗？”岳萱曾经给他提过建议，“再由公司注资，抓住这一波机会快速发展，也许真能借东风发展起来。”
    岳萱与游戏平台的人接触不少，也知道现在游戏平台的收入虽然还不是很高，但增长势头十分喜人，一旦用户数突破某个规模，到时候可能又是反过来游戏开发商要求着他们的节奏。
    游戏国度社区本身的注册用户数不少，大多又是重度游戏玩家，几乎可以无缝转换为游戏平台的用户，只要得到注资，扩大服务器，搭载更多游戏，完全有可能得到飞速发展。
    “游戏国度我不想融资了，以后我有钱，会自己投入。”高钰摇摇头，现在游戏国度隶属于他成立的一个个人独资公司。他始终把游戏国度看作自己的孩子，也像是一个实验品，很想看看它到底能自然生长到什么程度。
    “不要错过这一波机会就好。”岳萱敏锐地感觉到了市场商机，“等这些平台固化，再想切入竞争市场就没那么容易了。”
    “现在社交媒体还没意识到这一块，等这些上亿用户数的平台涌入，才是真正的竞争期，现在还早。”高钰不以为然，现在这些平台就算能够发展起来，也不可能在短短期间积累足够的用户数来对抗社交平台，想要做起来一个游戏平台，还需要别的运营手段。高钰现在还没想明白，所以不急于入手。
    何况这两年，《神迹归来》和一号项目两个游戏，会是牵扯他精力的重点。
    “总之，这段时间先把神迹归来做好。牛皮我可是吹出去了，要是到时候销量不行，咱们可真要破产。”话虽这么说，高钰还是充满信心，语气乐观自在。
    但到四月份的时候，情况却变得有些紧张。岳萱与搜索引擎以及导航网站沟通，非常的不顺利。
    “他们想要涨价，对我们的游戏接口百般刁难。”岳萱阴沉着脸，回来想高钰汇报，“这根本没有理由，我问过其他游戏公司，都是同一个标准。不过千搜那边说，我们吸走了大部分流量，要按点击量而不是排名来计算广告费用。”
    “开什么玩笑！”高钰也觉得不对劲，“照这么说，越热的词做推广，反而要比生僻的东西费用更高，这逻辑都不对啊？”
    他想了想，嗅到一丝不正常的气息，“我觉得这背后有人捣鬼，你去问问，有没有什么人在搞我们？”
    岳萱一凛，觉得高钰的提醒很有道理，到圈内找关系好的朋友问了问，果然游戏业界藏不住秘密，她回来愤怒地咬牙切齿，“是万胜在搞事。听说江盛、郑千均都亲自出面打招呼，希望各渠道不要上线我们的游戏。尤其是千搜，江盛和他们负责游戏的老大是死党，这次是要彻底封杀我们！”
    她忍不住跺脚抱怨，“江盛是抽风了？就算封杀我们，他们的游戏就能卖得更好？说起来我们还是合作一场，原以为在日本他们吃了教训，就该适可而止，怎么做得这么绝？”
    “肯定是王振海挑唆的。”高钰一点也不意外，“不过郑千均也扯进来，倒是出乎我意料。看来他们倒是看得起我手上的游戏国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抢过去。”
    “你还笑得出来。”岳萱瞪了他一眼，“这次情况真不好办，如果各渠道导流不足，我们的服务器根本没有人，那谈什么不断开新服圈土豪，到时候服务器里面没人，谁都不想消费！”

 第103章 流言蜚语

    关于《神迹归来》的运营策略，高钰与岳萱已经商量过了，摒弃原有的多人在线大服务器的运营模式，而是将玩家分隔在一个个小服务器中，一旦一个服务器爆满，立刻开下一个服务器，并且在一般情况下绝不合服。
    这是为了保证土豪玩家能够在一个服务器霸服，垄断所有的boss和副本。
    神迹归来的玩家，大多不是新人，而是以前的老玩家，他们能够迅速上手进入游戏进程。他们想要享受的也是高级的游戏乐趣，而不愿意在升级和前期竞争上花太多的功夫。
    这种不断开新服策略，能够保证每个土豪都当上服务器的老大老二，低烈度的竞争，让他们游戏休闲，同时愿意不断地投入来保持这种超然地位。
    但这个前提，就是不断有新人涌入来作为人民币玩家的炮灰，也就是说引流极为重要。这也是高钰设计的突破日销千万营销模式中最重要的一环。
    现在一开始就有人针对这一环，来阻挠游戏的发展，这确实是让人恼火。
    “你不要急。”高钰劝岳萱，“游戏圈到底是讲利益的，只要我们能为渠道赚钱，江盛的面子撑不了多久。我们现在还是分头做做各个渠道的工作，只要能有几个突破口，让人看见了利益，就算是江盛的铁杆兄弟，那也不能挡不住我们。”
    岳萱答应一声，心急如焚地匆匆出去打电话，商务工作现在是她全面负责，当然不希望给高钰留下一个烂摊子。
    随着游戏上线日期的临近，岳萱虽然做通了几个小渠道的工作，但是几个大渠道的态度仍然很僵。
    她这几天早出晚归，人也憔悴了不少。
    高钰这几天也经常在公司加班，但是有时候凌晨一二点回到家，岳萱还没有回来。打电话去问，一般都是在应酬，高钰也不太放心。
    “我知道渠道事务重要，但是你也不要太辛苦了。”等岳萱到家，高钰特地劝她。
    “唔，唔。”岳萱好像喝了不少酒，神智虽然还清醒，但因为疲倦都不想睁开眼睛，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就快好了，千搜那边的运营经理已经搭上头了，只要能说服他，江盛的朋友根本不是问题……”
    话还没说完，她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因为太累而睡着了。
    “喂喂！先去洗洗！”高钰轻轻拍着她的脸颊，但岳萱已经睡熟，只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往高钰怀里钻。
    高钰无奈，只好帮她脱了鞋子，盖上被子，关了灯睡觉。
    “老婆，辛苦了。”他低头轻轻在岳萱额头吻了一下。这段时间是最艰难的时刻，大家都在全力以赴，岳萱的努力他也看在眼里。
    第二天一早，岳萱就又精神抖索的出门了。到了公司，她在办公室处理些邮件到九点多，就又背起包去跑外勤。
    “今天我联系了三六的搜索引擎，他们对我们家的游戏相当感兴趣，也许能够达成战略合作。”她给高钰留了言，匆匆忙忙就开车走了。
    高钰苦笑，现在岳萱比他还要积极，自己真是想拦都拦不住。他能够体会岳萱现在的心情，本来岳萱就是个行事负责的人，在至上公司的时候，她也会这样拼命，现在是自己的事业，更是一点儿都不想放松。
    “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高钰也只能发短信来表示自己的关心了。他想了想又说：“不管怎么样，永远是自己最重要，工作我们总有办法解决，不要钻牛角尖。”
    岳萱回了个“胜利”的手势，随后直到下午都一直没有消息，看来是忙得很。
    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刘良突然给高钰打电话，“老大，最近是不是很忙？我刚好经过你们公司，要不要出来喝个下午茶？”
    刘良好久没联系了。高钰知道他在至上那边升职以后工作也很忙，想着他大概有什么新消息要传达，刚好手头也有点空，就答应了在楼下咖啡厅见。
    高钰下楼见到刘良，就见他现在装扮也比以前正式了许多，穿着衬衫西裤和皮鞋，倒是人模狗样。
    他笑了笑上前，“现在升职了，比以前穿得讲究啊。这件衬衫价格不便宜吧？”
    刘良咧嘴一笑，“瞎混。还不是靠着老大你的余荫，我才能这么快混上黑色制服，等我们游戏上线，要是还算火，再升一级，我就能不穿制服啦！”
    他现在是总监助理，升得也算快的，黑色制服的高级三，再升一级就属于高管经理级别，可以不用穿制服上班。
    听刘良的口气，似乎还颇有把握。高钰想想也是，第一刘良有背景，家里条件很好，二来他跟着高钰，也有不少功劳，以前陪高钰躺枪，升职没那么快，现在高钰走了都一年多了，他论资排辈也该上来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能力，徐文东到底是唯才是举的人，虽然许多尸位素餐的老臣子占据了高位，但是年轻人只要有能力，还是能够迅速上位。
    前一段时间至上有一批人才流失，刘良坚守岗位，得了严晋的赏识，现在页游的开发和运营，名义上李剑成统管，实际上都交到了刘良手上。
    高钰听刘良说了情况之后，也为他高兴，“现在页游市场还能红几年，有至上做后盾，做出来的页游就算不是精品，也不会太差。你只要稳住，以后刷功绩升职那是跑不了的。”
    “承老大您吉言了。”刘良嘿嘿一笑，反过来问道：“老大，听说你们公司现在也出一款页游，马上要上了？”
    《神迹归来》的消息已经满天飞，高钰没必要再保密，点头称是，“就是从王振海那儿抢过来的一款，六月要上，这会儿在宣传期了。”
    刘良面色略显尴尬，压低声音问道：“听说渠道上面有些问题？”
    高钰也没什么好隐瞒，“江盛在背后压我，承他看得起，觉得我是竞争对手，居然不想让我们这款游戏好好上线，不过最近你岳萱姐辛苦疏通，几个主要渠道现在问题不大了。”
    “那岳萱姐还真是辛苦。”刘良有些言不由衷，他目光瞟向两边，看左右无人，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不过谈商务这种事，难免要喝酒应酬，岳萱姐一个人在外面跑，老大你不担心吗？”
    高钰觉得他这话说得奇怪，皱眉说道：“担心有什么用，她就是这么个性格，我们小公司，商务这边的人也没到位，只有辛苦她了。好在过了这段时间，渠道搞定，她就应该能闲一点了，到时候叫上你，我们三个再去吃火锅。”
    在至上的时候，刘良、高钰和岳萱三人同事最久，关系也最亲密。刘良有时候也不避当电灯泡，和他们这对小情侣一起吃饭，高钰离开至上之后，这种聚会才减少了许多。
    刘良看高钰不以为意，犹豫再三，才终于开口说：“老大，今天我这话，你可别对岳姐说是我说的。头些天，我们公司商务同事，经常遇到岳姐和千搜的一个运营经理吃饭喝酒……”
    “这事儿我知道。”高钰点点头，“她最近在公关千搜渠道，估计挺费劲的。”
    “不是……”刘良一张苦瓜脸，“今天中午，我们同事又撞见他们从一个商务宾馆出来，就他们俩。”
    谈业务在办公室，应酬在饭店，没事去什么宾馆？高钰再怎么信任岳萱，也觉得心头一震。
    岳萱不是这种人，高钰安慰自己，“会不会是看错了？”
    刘良表情也很无奈，“本来也不敢认，但过街口的时候，刚好岳姐的东西掉了。我们同事帮她捡起来，还打了个招呼。”
    能自在打招呼，应该没什么事儿吧？高钰琢磨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刘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们同事说了，岳姐出宾馆们的时候，背对着她，应该没看见她，走了好一段到路口，说不定没觉得被看见了什么……”
    所以才会这么坦然，不然的话就算是什么都没发生，孤男寡女从宾馆走出来被人看见，也总会有点儿不自然。
    高钰摇摇头，不愿意去怀疑岳萱，他问道：“那个千搜运营经理又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刘良点头，“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混蛋，所以我才担心。这人叫许亨，今年三十三，平日里就最好色的。连我们至上的商务他都调戏，有一回喝多了，还把我们公司小姑娘往包厢里拖，上下乱摸，把小姑娘给吓哭了。那会儿江总还在运营部，把这事压了下来。那小姑娘受了刺激，也没在至上干了，辞职走了。你那阵子在忙项目，估计没在意这些八卦。”
    他越说越担心，迟疑望着高钰，“老大，我来对你说这些可不是恶意，就怕你蒙在鼓里。岳姐脾气犟，想办好事，万一叫人占了便宜，那才不划算……”
    高钰沉默了。岳萱当然不是随便的人，但她确实为了要把事情办得漂亮愿意付出一些牺牲，而这许亨又明摆着是个色狼，这就不得不叫人担心了。
    刘良过来应该就是为了专程说这事，讲完之后看高钰不说话，就讪讪推脱有事走了。
    高钰心里郁闷，回了公司，等到下班岳萱还没回来。给岳萱打电话，又说是招待吃饭应酬，得晚点才回来。
    “你别喝酒了，早点回家，我还有事和你商量。”高钰想了想，还是打算相信岳萱的为人和判断，只叫她早点回来，岳萱满口答应。
    反正家里也没人，高钰叫了个外卖，就在公司加班，把日常工作差不多处理完，一看时间已近十二点，估摸着岳萱也该回去了，就关灯下楼，开车回家。
    到家就看一片漆黑，开了门也没人应声，打开大灯一看，桌椅倒是整洁，白天有阿姨来打扫过，但显然岳萱还没回来。
    高钰有点不高兴，拿起电话又给岳萱拨了一个，一开始响铃很久都没接。高钰打第二个的时候，岳萱才接了起来，“马上回来了……再等我一会儿！”
    她的语气中还有几分娇憨的醉意，高钰皱了皱眉头，“不是叫你别喝酒了吗？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吧？”
    “不用！”岳萱含含糊糊地拒绝，“今天一个渠道谈好了条件，所以才喝两杯庆祝一下，我这会儿叫了代驾，马上就回来了。”
    对面又传来一阵哄笑声，大概还在热闹。岳萱说不跟你多说了，高钰挂了电话，眉头紧皱，坐在沙发上生起了闷气。
    大概要到凌晨两点左右，岳萱才终于回到家。

 第104章 创业焦虑下的恋人

    高钰和岳萱爆发了恋爱之后的第一次争吵。
    他们两人的感情，与一般小年轻的恋爱方式并不太一样。在过去的几年中，不能说相敬如宾，但相处方式还是以互相尊重为主。
    即使是争执，大多也是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双方都是很理智的人，很少会把个人情绪带入到生活中去。他们志同道合，砥砺前行，可以说是令人歆羡的一对。不过即使神仙眷侣，也难免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岳萱觉得高钰不理解他，“我出去应酬，都是为了公司渠道，而且我很注意，不会吃亏的。你干嘛像个愣头青一样吃醋？”
    高钰和她讲道理，“游戏运营的工作当然要做，但你之前不也说过，只要我们的游戏好，总能有合适的渠道吗？我们与渠道之间，是平等的互利关系，不是我们要求着他们帮忙，你没必要把姿态放得那么低。”
    “我哪里把姿态放低了？”岳萱生气，“你是说我出去陪酒，就是为了想签单子吗？”
    他们俩也有一些同学，为了在北都生活漂得很辛苦。尤其有个当年学生会很漂亮很羞涩的女孩子，现在做保险，生张熟魏迎来送往，早就满脸风尘，让他们曾经感慨过好一阵子。
    岳萱觉得高钰就在暗中指责她，满腹委屈。高钰无奈，只好又劝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完全信任你，不过我只是觉得真的没有必要。”
    他觉得还是没必要隐瞒，就直接问了，“刘良的同事看到你和千搜的推广经理一起进出酒店。我当然相信你没什么，不过你也可以稍微注意点……”
    岳萱暴怒了，“我什么时候进出酒店了？刘良怎么可以信口雌黄？他哪个同事看见我进出酒店了？我去找他对质！”
    尽管有点酒意，岳萱对今天的行程还是记得清清楚楚，中午吃饭的时候路过商业区的酒店是有可能，但要说进出，那可是冤之枉也。
    高钰一愣，他知道岳萱绝不会骗他，如果坦坦荡荡，那就没必要矢口否认。但刘良言之凿凿，难道真是看错了？
    他想了想，先平复岳萱的情绪，“毕竟也不是刘良亲眼所见，可能是有人看到你从宾馆门口路过，起了误会。”
    岳萱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皱眉道：“我在西单确实遇到了以前的同事，还打了招呼，难道是她误会？但不可能啊，我是从停车场一路走到吃饭的地方，中间没停过，就算路过几家酒店，也不至于被人误会。”
    要是这都会被人误会，那就没人能在大街上走了。
    “刘良现在到底是在至上，算是我们的敌人。你可要小心他挑拨离间啊。”岳萱半开玩笑，高钰心中却起了疑惑。
    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沟通清楚，感情反而更深一层。高钰建议她不要再太强求渠道的圆满，岳萱也答应之后应酬会注意，不会引人非议。
    游戏上线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但渠道方面还是没有什么成效。岳萱听了高钰的意见，改进了工作方式，不然以她的性子，只怕早就着急上火。
    《神迹归来》上线在即，然而直到现在，这个网页端的游戏除了官方运营平台之外，居然只有几个小流量平台准备接入。
    这种异常情况引起了一些老玩家的关注。游戏国度社区上的讨论帖子，渐渐变成了疑惑。
    有人发帖询问，“神迹归来的广告做得不错，但落地营销好像不行啊，没有流量入口的话，那最后可很难变现。问我想问问本区有多少人打算入坑的？别到时候连公会战都打不起来，那就没意思了。”
    这帖子一出，群起响应，大伙儿纷纷表示对神迹归来的内容充满了期待，但是对运营却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有人回帖说，“老高出品，必属精品。但他是不是没什么独立做游戏运营的经验啊，看之前上线的页游，早八百年就应该落地渠道了，但现在还没有合作宣传，很奇怪啊。”
    有人了解一些内情，为高钰辩解：“你说做《大道独行》、做《战神》的老高不懂运营？他运营的游戏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觉得是因为他离开了至上，所以游戏圈在排挤他。”
    这人也是瞎猜，却接近了真相，舆论风向也渐渐向为高钰抱不平转向。有天晚上高钰刚一登上自己的号上游戏国度看一看，就接到了站长乌山云雨的私信，“老大，你这游戏什么情况？要不要我们兄弟帮忙？”
    高钰的收入稳定之后，一直出资维持着游戏国度社区的运转，还请了专门的网管，服务器抽风的情况也不再发生。
    等到《魔海争霸》一波引流之后，游戏国度目前的收支已经趋于平衡，完全能够养活自己。高钰本意想邀请乌山云雨正式入职，担任游戏国度的首席技术官，但乌山云雨放不下自己的工作，暂时还是兼职。
    他平时对网站的管理还是兢兢业业，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投入了进去，社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准是他第一个和高钰联系。
    “没什么，渠道上面有人刁难。”高钰不想让朋友担心，只是轻描淡写提了一句，“我们能解决，神迹归来本身自带流量，他们不愿意做接口是他们的损失，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高钰对这个项目信心十足，当年神迹游戏的老玩家数量可称恐怖，称得上数亿年轻人的情怀，而经过几年的沉淀，这批人又刚好处于消费能力大幅度提升的时候，花点小钱玩游戏根本不在话下。
    所以神迹归来的成功是大势所趋，一些跳梁小丑螳臂当车，也不过只是增添一点儿障碍罢了。
    “我听说了，是千搜那边卡着不肯放？”乌山云雨也是半个业内人士，他混得人面广，消息也灵通。“价格谈不拢。”高钰无奈。对方也不是说硬卡着不让你这个游戏上线——这不是区区一个运营经理能有的权力。他就是在各种地方恶心你，要求提高保证金和分成比例，比其他同类型的游戏高了一截，这高钰当然不能答应。
    对方也有理由，他们声称星辰游戏没有拿到端游神迹运营方的授权，可能会造成相应的法律风险。
    高钰当时就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他拿到的是开发方明桥株式会社的授权，与端游有什么关系？但对方就是咬死这一点不放，让他也一筹莫展。
    “现在千搜也不是唯一的渠道，我看可以试试别的路子。”乌山云雨安慰他，“最近新游戏发邀请码导流的效果还不错，老大你在我们站也可以试试。”
    在《魔海争霸》之后，游戏国度借着流量优势，最近代理了几款游戏的邀请码发码平台，在游戏国度领取兑奖号码之后，可以在游戏上兑换新手礼包。游戏运营方宣传都是价值几千元宝的好东西，其实人手一件，根本不需要成本。
    但玩家就是吃这一套，原本不想玩没兴趣的游戏，有了邀请码礼包之后，大家至少能够兴致盎然地玩到60级毕业。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游戏能够吸引玩家，那这个人基本上就算是留下来了。
    高钰之前也关注过一阵，因为前期太忙，并没有看最后的结果，听到乌山云雨提起，也是精神一振，“我记得前面有一款妖魔道游戏，一共在我们站发了八万个码，都发出去了吗？”
    乌山云雨颇为自得，“当然都发出去了，后来抢码的人都还炒了一阵子，一个码在网上卖到五块钱呢。”
    他鄙夷不屑地说道：“那破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全都是抄战神的，也就是他们舍得送东西，保送六十级，还火了那么个把月。”
    高钰心中一动，《妖魔道》是个小成本小公司制作的游戏，一看就是改改代码和美工的劣质货色，但听说鼎盛时期月流水也到了五千万。他们同样没有傍上大平台，而是通过各种地方导流，最后热度也算不错，公司肯定赚了一笔。
    如果渠道导流实在谈不下来，高钰也可有采取这种模式。顶多就是细水长流，游戏起飞得更慢一点，但他相信最后还是能够达到他期望的高度。
    “这还真可以试试。”他琢磨着，现在游戏国度的流量并不小，妖魔道这样的小游戏，都能够一次发掉八万个码，那以神迹归来的热度，目标翻上一番总是不难。如果操作的好，这也会是一条畅通的导流渠道。
    高钰开了一天的会，本来疲惫不堪，这会儿一点都不困了，开始飞速计算投入的数量和礼包力度，这是能否吸引玩家的关键。
    第二天一早，他一到办公室就去找岳萱商量。
    果然岳萱一听，也觉得他的方案很合理，“如果有这样的渠道补充进来，我们也许就不用被千搜拿捏着脖子。刚好昨晚我这儿也有好消息，三六搜索那边对我们的游戏很感兴趣，希望能够进行深度合作。我正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和他们郑老板当面谈一下。”
    现在国内的搜索引擎，当然仍然是千搜独占鳌头，但三六正在飞速成长的过程中，也正在一点点地挖着市场占有率。
    岳萱的努力和高钰的名气，让他们对《神迹归来》这款游戏非常看好，拿出了一个很优惠的条件，希望能够达成合作。
    从诚意上来说，三六的郑老板亲自来和他谈，这本身就是一种示好的信号。
    三六的创始人郑肇星也是个传奇人物，他比徐文东等人要稍微年轻一辈，在2000年以后才开始创业，属于互联网业界的后起之秀。但他崛起的速度，却比之前那些大佬还要快。
    他从邮箱、导航一直做到搜索引擎，几乎每一步都做出了有特色的产品。或许在业界并不是第一，但前三一般都跑步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在短短十年内追上第一批互联网大佬脚步的原因。
    这段时间，正是三六布局搜索引擎的关键时期，他们公司虽然没有什么游戏基因，但娱乐基因极为旺盛，能够敏锐地抓住热点。
    郑肇星认为，高钰开发的页游，也许就会是下一个互联网的热点。
    这是他让秘书转告岳萱的原话，他愿意亲自与高钰谈一谈。
    这几年当中，互联网的顶级大豪们，其实高钰也见了不少。最熟悉的当然是首富徐文东，作为至上有戏的高管和几个关键项目的负责人，他几乎在每天的会议桌上都得面对徐文东那张冷脸，两人的关系半师半友，亦友亦敌。
    除此之外，游戏业界的几家大公司掌舵人，高钰也有几面之缘，大家对这个金牌策划还是垂涎三尺，态度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除了游戏行业，整个互联网行业最大的几个巨头门户网站、即时通讯软件、搜索引擎以及电商的老板，在行业论坛中高钰也都远远见过，只是没什么交谈的机会。
    郑肇星的邀请，对与高钰来说，也算是一种认可。
    “这种互联网巨头，也听过我的名字了。”高钰难免有点沾沾自喜，但他很快平复下来。在蓬勃发展的游戏业界，他可不需要妄自菲薄，只要把握住机会，他一样可以走到那个高度。
    “郑老板最近都有空吗？”高钰问岳萱。对方日理万机，总不会特意等他吧？
    岳萱回答，“我可以和他的秘书约时间，最近一周，他说挤出二十分钟时间应该没问题。”
    “那就赶紧约吧。”高钰迫不及待想要摆脱千搜渠道的影响，能够获得三六渠道，与发码导流双管齐下，也能抵得上千搜流量导入的大半了。剩下的，就靠他游戏的内容来留住人。
    岳萱给郑肇星的秘书打电话，最后约到了周五下午三点四十，到三六位于新京的总部见面。
    “又要飞了。”高钰算了算，最近几乎成了空中飞人，到处飞来飞去，疲惫不堪，几乎没有自己私人的时间，这大概就是创业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只希望《神迹归来》这个项目能够尽快落地上线，他也就可以将大部分精力转回到本职上去。

 第105章 独家渠道

    五月十二日，神迹归来预期上线前一个月，高钰携同岳萱飞往共和国南端的新京特区，与三六公司总裁郑肇星见面。
    新京是完全新建的城市，从无到有三十年的发展，让它成为国内的超一线。由于后发优势，道路规划合理，城市建设赏心悦目，绿化充分，再加上沿海的好气候，变得相当宜居。
    从机场出来，高钰感觉到温润清新的空气就长舒了一口气。“和南方相比，北都还是太干了，为了你的皮肤着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以后把公司总部搬过来？”
    他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一下与岳萱之间相对有些尴尬的气氛，岳萱白了他一眼，提醒说：“这话当初我们一块儿来新京出差的时候你就说过，一晃眼就三四年了，咱们不还是蜗在北都？”
    她知道这只能是玩笑话，高钰和她的人脉、资源全都在北都建立，如果只是跳槽，或许选择互联网经济高度发达的东海、新京都可以，但要自己创业，最好的选择只有北都。
    到了这个年纪，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从头再来，这可不仅仅需要勇气。
    高钰有些讪讪，“那我们退休之后，可以找个靠海的城市生活，你不是最喜欢沙滩嘛？”
    他们在一起也好几年了，出去旅行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还伴随着公务。高钰只依稀记得，岳萱最喜欢赤脚踩在柔软白沙滩上，让清澈蔚蓝的海水没过白皙的脚背，这是他记忆中的美好画面。
    “以后再说吧，现在哪有空想这些？”岳萱心不在焉地回避了这个问题。确实现在他们俩忙的足不点地，各自有各自的一大摊事，就算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有的时候竟然会一晚上都见不到面。
    创业期是最辛苦最投入的时期，他们两个都不是因为感情而会影响到工作的人，现在这种全心投入创业的状态，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高钰觉得他们的感情相对已经比较稳固，即使会有一些分歧，但彼此都是成年人，互相有足够的信任。
    “这个项目做完，我们休假，好好补偿你。”高钰真心实意，岳萱不置可否，轻轻抱了抱他。
    好不容易来一趟新京，当然不可能只为了见郑肇星二十分钟，他们提前一天抵达，当晚约见了一批圈内的朋友，顺便也谈了几个运营的方向。
    第二天的上午和午饭时间也被填充满了，到下午两点，他们俩才准时出发，三点钟抵达了三六大厦。
    三六大厦的风格与至上那种奢华就截然相反，郑肇星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前台和办公室都是极简风的设计，要不是外墙上悬挂的硕大三六字样，几乎让人不敢相信这寒酸的地方就是当前网络巨头公司的总部。
    “我觉得两边都有点极端过头了。”高钰悄声对岳萱说，“徐文东把公司搞得像五星级酒店，未免太奢华，我看程序员进出都畏手畏脚的。这儿就太简单，看着怎么都没气派。”
    岳萱笑了笑，“听说这就是南方人和北方人做生意的区别，在北方一定高调，否则别人根本不信你。在南方却一定要低调，浪头太大，别人就当你是骗子。”
    这两种方式，并没有孰高孰低，只是地方风俗习惯和地域性格思路的差异。
    听说与郑总有预约，前台接待了两人不敢怠慢，立刻给总裁办公室打电话，与岳萱见过面的周秘书下来迎接，带他们到休息室暂坐。
    “郑总会准时过来，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周秘书大约三十来岁，显得精明强干，与长相憨厚的郑肇星配合相得益彰。
    他和岳萱寒暄了几句，就接了个电话抱歉地先离开了，让他们自便。
    说是总裁休息室，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娱乐设备，两旁摆着书架，架上的书籍封皮都旧了，看来经常翻阅，沙发相当普通，旁边柜子上摆着咖啡机，岳萱起身，给高钰倒了杯咖啡，自己则是泡了点红茶。
    他们提前了十五分钟，毕竟双方地位并不对等，郑肇星可以抠紧时间，他们还是得早点抵达，以示礼貌。
    岳萱小口啜饮红茶，“徐总的休息室，比这豪华多了。”
    徐文东讲究物质享受，至上的人都知道。虽然他是首富，郑肇星比他也没差太多，但两人风格迥异。
    “希望合作的风格不要像徐文东那么强势就好。”高钰苦笑，徐的专断他可是受够了。来这里他想要寻找的是一个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独裁者。
    关于郑肇星的经营风格，他们就只道听途说，听说他是潮汕人，早年创业经历过几次惨重的失败，但他韧性极强，一次次翻身，几起几落，到后期才无往而不利。
    这样的人，与一飞冲天的徐文东相比，或许更加能够站在合作者的角度上思考问题。高钰现在也只能这么期待。
    三点四十，一分不差，周秘书跟着郑肇星进门——这位互联网巨头的外形非常有特色，不需要介绍，高钰站起来与他握手。
    郑肇星是个典型的南方人，矮个子，黑瘦，常年留着小平头，由于发际线向后，额头显得特别宽广发亮。他因为口音比较重，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每句话都是重点。
    “高先生，郑总对你的项目相当看好。他想问你公司是否还接受投资。”周秘书开门见山，第一句话问的就与今日主题无关。
    高钰愕然，但旋即想到这也是理所当然。以郑肇星的眼光，当然能够看到《神迹归来》这个项目中的商机，他本来就是个到处投资的生意人，除了渠道合作，当然也有投资意向。
    “抱歉。”高钰叹了口气，“因为和徐总的一些矛盾，我们和一家投资公司签了排他性协议，在另一个项目上线之前，不能接受投资。郑总的好意心领了。”
    所以很多事都是时机问题，如果去年高钰在到处找投资的时候遇到郑肇星，两人肯定一拍即合，也不至于上了商业间谍的恶当。但到了这个时机，就算没有排他性协议，除非必要，高钰一般也不会再引入投资。
    郑肇星并没有纠缠这个话题，他好像也就是试探性的问一下，高钰明确拒绝之后，他立刻跳跃到另一个问题上。
    “《神迹归来》这款游戏的内容不会有问题，我知道你们想要流量入口，我们能给的除了搜索引擎入口之外，我们的装机软件入口也可以给你。”郑肇星语速相当快，两句话就表明了态度。
    高钰与岳萱对视一眼，心中大喜。他当然知道郑肇星所说的软件撞击入口在哪里，三六在电脑防护上占据垄断地位，装机量极高，去年底的数据已经达到3.6亿的装机量，从这个软件直接给出一个流量入口，《神迹归来》想不爆都难。
    “当然是区域性，经过筛选的。”周秘书赶紧附带解释。全域弹窗对装机软件的损害极大，有可能引起用户的反感以至于产生批量卸载，只有筛选过一批游戏用户之后，才会针对性发送弹窗提醒。
    对此高钰也能够理解，即使是这种弹窗，一般的装机软件都不会轻易给出，否则一旦被卸载，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真的要感谢郑总。”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高钰是真心感激。千搜堵死渠道之后，各大导航网站也跟风拒绝或提价，高钰迫切需要一个强大的流量入口。
    三六的搜索引擎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市场占有率，但与千搜这个巨人相比，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还差得远。即使加上其他渠道的发码导流，前期的现金流预期高钰也调低了许多。
    但现在有了三六的装机推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千搜的搜索排名更加有效。毕竟千搜入口还需要自行搜索链接，而软件弹窗却完全是被动的，潜在玩家会被迫接受讯息。
    这当然会惹人反感，高钰揣测不用多久，这种模式就会被做烂，彻底没有市场。好在这个时间点上，还没有铺天盖地的弹窗广告形式，《神迹归来》可以占到好大一个便宜。
    不过这种好处，郑肇星也不会白白送给他，高钰很清楚自己也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他定了定神，反问道：“装机软件弹窗的价格，怎么计算？”
    三六以前做过几次弹窗，收取过巨额的广告费用，但如果按这个模式来向高钰收钱，他可以直接拍拍屁股就走。至少在游戏流量爆炸之前，他支付不起这部分费用。
    “我们一般是按照到达率收费。”这些细节由周秘书为他们解释，“不过，基于郑总对你们游戏项目的看好，我们可以接受流水分成的方式，分成比例为百分之五。”
    这不算是个很苛刻的数目，高钰低下头心算。周秘书的话却还没有讲完，“这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郑总希望我们与贵司能够组建一种更紧密的战略合作关系。以后你高钰出品的游戏，都独家通过三六的渠道进行发布。”
    这才是郑肇星的目的。

 第106章 明枪暗箭

    三六从来都没想过进军游戏市场，这家公司信奉极简主义，缺乏游戏基因。这么多年在互联网市场上摸爬滚打，郑肇星几乎什么都做过，就是没有做过游戏。
    他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做游戏，所以哪怕身边的朋友在游戏市场上大把捞钱，他也一点儿都不眼红。
    但这不意味着郑肇星不知道游戏的热度，他自己不做游戏，只需要在自己的平台上接入一个游戏的入口，将这部分内容交给最专业的人来做就行。
    所以他其实很早就关注了高钰。郑肇星问过周秘书，“这几年市场上，哪些游戏最火？”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绕不开高钰，从大道独行开始，他几乎一直在引领游戏界的风潮，这几年来现象级的游戏，还真都是高钰操刀。
    岳萱误打误撞找到三六渠道的时候，周秘书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便回报了郑肇星，一拍即合。等到高钰过来，他们当即就提出了酝酿已久的想法。
    对于排他性的独家合作，高钰现在有些犹豫，他已经被坑了好几次，就算是天生的白痴，也不会在同一坑里面跌倒好几次。何况高钰并非蠢人，他只是有些理想主义罢了。
    郑肇星的思路，高钰在片言只语中就了解了。从各种角度上来说，这都是一个双赢的合作。高钰得到了一个稳定的流量入口，而三六，则得到了最好的游戏内容——关于这一点，对方都这么有信心，高钰当然有足够的自信。
    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会儿，并坦率地向郑肇星承认，“我还需要考虑一下，而且我已经签了许多平台的流量导入，这部分我不能毁约。”
    郑肇星大度点头，“高先生，如果你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我反而要怀疑我是不是找错了人。你尽管考虑，相关细节，我会让周秘书和你沟通。至于那些小平台，你完全可以签约，我的竞争对手，只有两个。”
    话不用说的太明，作为流量入口，三六的对手，只有两家最大的互联网巨头，其余的平台，郑肇星还真看不上。他所要求的，只是高钰不与那两家合作而已。
    至于高钰的犹豫，他就更能了解。这就说明高钰相信自己的游戏是有价值的，正因为有价值，才不能随意地承诺，而必须经过思考和计算。
    如果换成没有内核的游戏，三六提出这样的条件，早就屁颠屁颠地贴上来了。
    这一次见面，双方的印象都很好。郑肇星确实只有二十分钟，他也没有说太多话，但每句话都不是废话。高钰觉得与这种话少善断的合作，似乎要比徐文东轻松得多了。
    经过两天的考虑，和数次开会研讨，高钰认可了三六开出的条件，但不是严格的独家，而是半独家的方式。毕竟现在千搜的条件他完全无法接受，三六雪中送炭，大大提高了合作机会。
    他给周秘书打电话，周秘书爽快地答应了，双方确认了合作细节，特事特批迅速签订了合同。等到六月份，三六搜索引擎和防护软件，就会开启导入，这也将是《神迹归来》最重要的流量入口。
    与此同时，游戏国度的邀请码活动也如火如荼地展开。岳萱精通饥渴营销的法则，每批放出的邀请码都很有限，几乎都是几个小时内一抢而空，很快有黄牛开始炒作倒卖，这也让《神迹归来》的人气变得更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六月上旬，完成了最后一次内部测试，高钰松了口气。
    游戏内容，还不能说是尽善尽美，很多地方的贴图和画面与原本的端游画面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但能够勾引起回忆，这就已经足够了。
    是龙是虫，只能等上线才能最后知道结果了。
    高钰这几个月紧锣密鼓，推动神迹归来项目，也有不少“老朋友”关心着他。
    王振海拜托江盛出手，扼杀了高钰千搜推广渠道之后，也一直没有放松盯着星辰游戏。他知道高钰这个人钻天打洞，无所不能，即使封死了他一扇门，他总能找到一扇窗，所以丝毫不肯放松。
    连江盛和郑千均都觉得，他这样执着于高钰，未免有些钻牛角尖了。
    “现在他们那款游戏，也差不多该上线了吧？”一天会后，他们三个闲聊，又说起高钰的游戏。
    江盛恍惚记得，神迹归来是安排在六月上线，现在应该已经是倒计时的状态。
    “没错。”郑千均也关注着高钰，“上线时间是六月十六日，日子倒是挺吉利的。不过缺乏千搜导流，他靠着那些广告联盟和小站的垃圾流量，想做大规模的用户捕捉，恐怕不那么容易。”
    现在页游的运营也早已形成了套路，最要紧的就是关键词搜索排名，这是早期页游最主要的流量入口。
    据他们所知，高钰并没有和千搜继续谈判，以他性格，确实也受不了这闲气。
    “高钰这个人的性格，说好听点是执着，说不好听就是顽固。在大公司里面，会是一个很好的角色员工，在合适团队的辅助之下，能够创造奇迹。”江盛开始评价，“但自己创业，就不得不圆滑一点，放弃一些棱角，现在他和千搜闹得这么僵，损失的还不是自己的钱？”
    遏制竞争对手，天经地义，江盛也没觉得良心过不去。反而因为觉得掌握了高钰的弱点而自喜。
    王振海却一直没说话，他觉得有点奇怪。高钰那边的反应太平静了，这不同寻常。
    每次高钰想要做什么事，难道不都是闹得沸沸扬扬，这次千搜摆明了是压他，他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江总，我觉得高钰这个人不简单。他既然把神迹归来这款游戏上市，就不可能置之不理，我觉得他有可能找到了新的流量入口，我们不能不防。”
    他觉得自己对高钰是最了解的，最开始的合作和争执，以及后来在狱中的反思，王振海一条条想着高钰的特点，咀嚼得通透。
    “其他流量入口？”江盛蹙眉，“你是指那些小游戏平台？那能有多少流量？如果他在这个规模上发展，和我们就根本构不成竞争关系。”
    他们公司的几款页游上市都相当顺利，由于江盛的运营实力和王振海的策划，也小小取得了成功——虽然不可能达到至上公司《战神》那种规模，还是将其他小公司的页游远远抛在身后。
    现在页游行业，第一集团是至上，由于战神的前期规模是个庞然大物，其他公司拍马都赶不上。
    而江盛这个团队，凭着连续三款成功的游戏作品，顺利跻身第二梯队，甚至可以说是第二集团的领军人物，能够与他们竞争的，还是一些实力雄厚的老牌游戏公司。这些公司的特点，都是底蕴雄厚，应变快，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面上线多款页游，凭着数量上的优势分割市场。
    再往下第三集团的质量就参差不齐，许多都是来玩票的小公司，虽然流水不高，但投入也少，基本上能够维持温饱。
    江盛也是有野心的，他知道在端游上，他们已经不可能挑战储备雄厚的至上或者拿到了《巫妖世界》代理权的网镜。但在页游市场，他有问鼎至高的野心。
    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至上公司在《战神》以后有多款规划，但还有一款页游真的上市。而《战神》生命周期已经进入中晚期，一旦开始衰退，他们又能够拿出一个拳头产品的话，完全有可能挑战至上一统天下的地位。
    所以江盛的目光一直是往上看，他欣赏高钰，但出手压制之后，认为他已经不可能构成威胁，对王振海的执念反而有些觉得怪异。
    “不是。”王振海试着向江盛解释，“江总，星辰游戏这段时间的投入，不像是小规模上市。现在除了千搜之外，飞讯和三六也是可行的大流量入口，只是这两个平台暂时没有接入页游而已。”
    “我怀疑，凭着高钰的厚脸皮，完全有可能搭上这两个巨头，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神迹归来》这款游戏，前期如果不被打压，营销一旦成功，必然会是现象级的。在《战神》衰退的今天，王振海已经把它当成重要的竞争对手。
    江盛并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他虽然有不同的看法，但是王振海的忧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江盛苦笑着说：“你虽然这么说，我也没有能力全网封杀高钰，飞讯和三六这两个平台，和游戏业界的合作刚刚开始，我也没什么关系。”
    飞讯平台现在只放自己的游戏，三六平台是有名的不做游戏，即使江盛交友广阔，和他们也没什么联系。如果高钰搭上了线，那他也无可奈何。
    “江总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高钰这么顺利的进入市场。”王振海神情坚毅，“这条大鳄鱼放进来，一定会搅动风浪，最后就是在我们成长起来之前，一定要把他排除在外。我会尽力而为。”
    在游戏业界，总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第107章 开服新模式

    六月十五日，《神迹归来》上线前夕。高钰团队紧张地在公司加班，争分夺秒地处理解决最后的小问题。
    程序开发部已经决定全员熬通宵，最后筛查一遍游戏中的bug，至少不能有硬性的冲突。而测试组，大多都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同时开着几个终端，操纵不同的人物进行游戏性能的测试。
    其实这种时候，公司高管并没有必要加班，但高钰觉得第一款游戏上市，他实在没法丢下公司同事回去睡觉，干脆也留在公司，陪着他们一起加班。
    到了十一点多，岳萱安排了夜宵，提了一串小巧玲珑的红线粽子带给高钰。
    “怎么想到买粽子？”高钰剥开一个吃了，糯米香甜，猪肉大块，温暖了深夜空虚的肠胃。
    “明天不是端午节吗？”岳萱摇头，“你是把日子过糊涂了，游戏里面还安排了端午粽子活动，还有你最拿手的砸金蛋。”
    高钰一拍脑袋笑了，“游戏里面倒能记得，现实中反而不记得了。没错，本来就是定了端午节上线，想趁着节日冲一冲销售量，数据好看，大家也就有动力。”
    辛辛苦苦插进来做这么一款游戏，目标毋庸讳言，当然是为了赚钱。定上线日期的时候，既然是六月中旬，直接就选了端午节，新区加上节日活动，对消费的刺激作用非常大。
    “新区冲级和节日互动不冲突，消费正好能够同时冲消费榜，并且获得金蛋，今天给的反馈礼品可相当不错，第一天就来捧场的老玩家好处多得很呢。”高钰面前就放着开新区和节日活动的双重策划，这是小伙子苗伟做的，高钰看了之后大为赞赏，稍作修改就同意上线。
    节日活动在高钰开创了砸金蛋之后，现在基本已经成了活动标配，玩家也喜闻乐见，苗伟在这部分做得中规中矩。
    而在开新区活动上，他就做得让人眼前一亮。
    高钰在活动设计上，比以前的策划们都激进许多，但他自己毕竟是老玩家出身，所以很多地方耻于谈收费、有偿，在活动设计的细节上会不自觉的遮遮掩掩。
    而苗伟的新区设计，完全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赤裸裸地列出三个榜单。
    一是等级榜，在一段时限内谁升级最快，谁就占据这个榜单；二是战力榜，根据装备和属性、技能，以数值直观地表现为战力；三则是最直接的消费榜，土豪们才是这个榜上的常客。
    一周之内，这三个榜单的第一，可以分别获得城主套装的一个部件。这是一个服务器内唯一的装备，最大的特性是没有任何穿戴要求，也就是说任何职业任何属性都可以使用。
    这并不是最高等级的强力装备，却是小号练级的神器。在一个服务器内想要独领风骚，谁都想要凑齐城主一套。
    于是，就必须拼命消费，拼命升级，拼命打宝。
    当时老策划们看到这个方案，都是目瞪口呆，有人迟疑发问：“一旦这个榜单尘埃落定，没有争到城主套装的玩家，岂不是会失去积极性？”
    苗伟一点都不怯场，很有高钰当年的风范，“高总的设计，原本就是希望不停地开启新服来吸引更多的新玩家，当一个服务器的初期争夺告一段落的时候，新的一组服务器就该开启了。在之前服务器争夺失败，或者时间上出错导致没有跟上进度的，完全可以在新服务器追求制霸。只要我们对高总的理念理解深刻，一直把握住玩家的核心，这种不停开新服的活动，几乎可以开到天荒地老。”
    有人反驳问道：“那以前的服务器人少了怎么办，你说的霸服土豪失去兴趣afk了怎么办，这个服务器不就废了吗？”
    苗伟胸有成竹，“空出来的服务器，我们可以通过口碑宣传，吸引捡漏的玩家进入‘鬼服’去奋斗霸服，这样又能刺激一波消费。当然如果消费水平降到一个下限，我们也可以通过跨服挑战赛和合服来做最后的手段。”
    他的自信和清晰思路，成功说服了公司大部分人，现在就到了验证他的方向是否正确的时候。
    倒计时的闹钟嘀嗒作响，高钰一边吃粽子，一边整理思绪。两年一轮回，又一款新的游戏上线，这一次，他不仅仅是作为策划人，而且也作为公司的老板，将会为《神迹归来》的成败承担全部责任。
    出乎意料的，他的心情反而相当平静，或许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起落经过好几次，终于有了稳坐钓鱼台的心态。
    《神迹归来》将会是页游历史上又一款里程碑式的作品，高钰可以想象，一旦这款游戏成功，很快就会有大量的端游改页游涌入市场，不过像神迹online这样火爆同样留下这么多遗憾的游戏独此一份，想要再找也很难。
    夜色更加深沉，星辰游戏的办公室却灯火通明，犹如白昼，每个人都在期待着。
    六月十六日早上十点，《神迹归来》同时开启十组服务器，三六搜索引擎与软件弹窗导入也同步引爆。
    “游戏国度刚刚反馈回来的消息，放出的二十万个激活码，全部被领取完毕！”刚刚开服那一瞬间，就有好消息的最新反馈。
    “yes！”高钰捏紧了拳头，有这二十万激活码打底，无论如何业绩都不会太难看了。最重要的这只是冰山一角，是一个信号，表示在等待《神迹》归来的老玩家，与他想象的一样多！
    第一组服务器在开服3分钟之后，立刻进入红色爆满状态，然后是第二组、第三组……
    到十一点，十组服务器全部爆满，高钰毫不犹豫，立刻启动了备案，再开启五组备用服务器。
    “开门红了！”岳萱与他并肩而立，用力击掌，把巴掌拍得通红。半年的辛苦和焦虑，在这一刻，全都变为值得。
    第一步的引流圆满完成，接下来，就是看游戏的内容和口碑，能不能留得住玩家了。
    这一点，高钰从未曾怀疑过《神迹》的品质和情怀，同样也从未怀疑自己的眼光。
    事实上，他还低估了老玩家的热情，到下午的时候，十五组服务器全部爆满。还有无数玩家无法登入，由于页游没有排队系统，他们只能不停地刷新着页面，眼巴巴地等待有人下线挤入。
    “太疯狂了。”程序开发部和测试部的同事都呆了，他们也曾经幻想过游戏大热的场面，但是火爆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幻想的范围之外，进入白日梦的状态。
    “就算是战神，一开始也没有这么火吧？”有人暗自嘀咕着，“如果走势能和战神一样，一个月几亿的流水根本没有压力！我们公司还用得着做别的游戏吗？光这一款游戏就够吃一辈子了！”
    “我觉得光这款游戏就得把高总送上富豪榜，咱们也都发了！”项目组的人全都眼放绿光，畅想未来。
    高钰却相对冷静得多，他对岳萱分析道：“开头那么火，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有战神的走势。战神一来是页游的先行者，有先发优势，二来又是全原创内容，玩家只要一开始接受了，就很容易形成黏着度，所以有持续发展的动力。而《神迹归来》是全面复刻神迹online的内容，在短时间之内点燃了老玩家的热情，所以才有这种火爆的态势。但有很多人，都只是因为情怀所以上来体验一下，很快就会离开，在整体规模上，我们还不能与《战神》相比。”
    在势头一片火热的情况下，也不能被冲昏头脑，仍然要按照之前较为乐观的预期，按部就班地进行推广和变现。
    岳萱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们要把情怀变成消费，那持续的营销投入不能停。不过看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们应该可以用最高一档投入的营销策略。”
    高钰认为，《神迹归来》上线之后，想要保持热度，必须继续大规模的营销投入，这部分的成本会非常高。从现在游戏的热度来看，至少前几月不会亏钱，他为了不断吸引新玩家进入，每月投入的营销成本，都要以千万计数。
    “每三天开一次新服，保持冲榜的热度。”这个节奏，也是期待中最快的一档。
    高钰的语言是正确的，短短一个月以内，《神迹归来》开到了四十组服务器，当月流水过亿，而巅峰日流水已经到了八百万，距离日销千万也不过只是一步之遥。
    只要《神迹归来》能够保持现有的热度，在服务器数量进一步增长之后，下个月就有机会达成这个目标。
    但是，随着冲榜活动的结束与单服务器强者的稳定，最早开启的十组服务器玩家开始大量流失，目前一、二、三组服务器已经很少出现红色爆满状态，大部分只是黄色的压力状态。
    后续的服务器，也有这样的趋势。
    “这就是《神迹归来》的模式了。”高钰最后总结了一下，“大多数体验的玩家，热度都只能维持一个月左右，我们要不断地投入，不断地开新服来导入玩家，《神迹归来》将会创销售的奇迹，但我们的投入也绝不会低。”

 第108章 大热之后的阴影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二零一零年的夏天，游戏市场最火爆的话题就是《神迹归来》，在六月创造一个神迹开局之后，七八月的暑假更是狂赚丰收的时期。
    八月份，《神迹归来》创出巅峰成绩，月流水冲破四亿，日销过千万几乎成为常态。
    不过当月的营销费用就高达七千万，要不是有杨方背书，财务总监王松泉是死活也不肯给合作单位打款，他被那巨额的支出给吓坏了。
    不过在看到收入之后，包括杨方在内，都被震慑了。在这个时代，做游戏太容易赚钱了，而做一款成功的游戏，钱就像是天上下雨一样。
    “在公司上市之前，你都不需要担心现金流的问题了。”杨方替高钰算了笔账，“我总算理解你为什么说不想要二轮融资，其实如果一开始你就想好要做《神迹》，连我的投资都不需要进来。”
    “并没有那么乐观，如果开局没有杨总的支持，就算盯着《神迹归来》做，资金链也会很紧张，很有可能中断。”高钰苦笑，现在游戏成功了，当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但其中的风险和陷阱没有亲身经历过，又有谁能够保证稳赚？
    “而且，这可能就是《神迹归来》的巅峰状态了。我们可以不断投入来维持这个规模，但利润空间会越来越小。”高钰顿了顿，又说：“我们还必须投入维持，否则这游戏一旦遇冷，立刻崩盘得很快。”
    《神迹》给了他们开局爆炸的销售收入，但不可能提供后劲。事实上这个有十年历史的老游戏，在可玩性设计上已经远不如现在新兴的游戏模式，所以对新玩家的吸引力非常小，在开局大爆之后，会渐次萎缩。
    而老玩家们典型的喜新厌旧，如果一旦发现萧瑟的兆头，可能就树倒猢狲散，引发多米诺骨牌的雪崩效应。
    所以每个月持续增加的投入，停滞增长的游戏收入，会是《神迹归来》未来几年中遭遇的最大挑战。
    当然，钱已经赚得不少了，维持住这一款明星产品，对于公司来说也有极大的意义。
    杨方赞赏地看着高钰，“别的年轻人取得你这样的成功，早就飘飘然了。你能够不骄不躁，理性分析，我觉得游戏市场的未来，终究会掌握在你的手里。”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高钰看得很明确，《神迹归来》是很好的开局，但绝非能够一锤定音的产品。本身他就具有弱点，更不要说现在星辰游戏的竞争对手，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阴招呢。
    他绕开千搜渠道，在游戏流量大爆之后，那边的运营经理主动给他打来电话，语气近乎哀求，希望他能够重新考虑与千搜的合作。
    高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在关键时刻卡他的就是他的敌人，如今他已经与三六达成了战略合作，更没可能吃回头草。
    “高总，要是我拿不下这单，恐怕这次我要被开除了。”那位运营经理苦苦恳求，“只有高总你能帮我，以后我一定会配合高总你的工作。”
    “不必了。”高钰话说得很清楚，“这个后果，在当初你公私不分，帮着江盛来卡我们渠道的时候，就应该想到。”
    当时他可是盛气凌人，一点都不肯退让，现在难道说几句好话就能全部抹去吗？高钰并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对方大概也是急眼了，在电话里吼了起来，“高钰，你也别太得意了！江盛也不是吃素的，你这款游戏能火多久，还是未知数，我们走着瞧！”
    他啪的挂了电话，高钰也不在乎，默默将对方的号码设成了黑名单。
    现在《神迹归来》在市场上的强势表现，当然让高钰又成了大部分页游公司的眼中钉肉中刺，江盛会出手狙击《神迹归来》，这几乎是理所当然，高钰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奇怪。
    市场竞争，天经地义，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高钰没想到，对方的出招是这么卑劣。
    九月初，负责资讯部门的主管向高钰汇报新消息，发现江盛的游戏公司即将上线一款新的页游，名字叫做《神迹之剑》。
    上线之前游戏内容并没有泄露太多，但《神迹》这两个字就已经触动了高钰的敏感神经，而宣传语更是暴露了江盛和王振海的目的。
    他们的宣传口号是“最正宗的原汁原味的神迹游戏”！
    “这抄袭也太明显了吧！”岳萱在会议上拍了桌子，柳眉倒竖，“早就知道江盛和王振海混在一起，早晚会干出这种混账事，我提议立刻给万胜公司发律师信，要求他们停止侵权，赔偿损失。”
    高钰也很愤怒，但他本能地觉得其中肯定还有蹊跷，“先去查清楚再说，王振海做事没底线，但江盛老奸巨猾，肯定有他的手段在里面。我们不能太莽撞，以免被动。”
    一方面高钰找人去调查这款《神迹之剑》的详情，一方面会后他亲自给江盛挂了个电话，“江总，你们万胜的这个《神迹之剑》是怎么回事？”
    两人在市场上已经暗中过招了几次，但当面还没撕破脸，高钰讲话也是客客气气的。
    江盛绵里藏针，“怎么高总做了赚钱的生意，就不让我们分一杯羹？你能玩情怀，我们也能学学。不过你放心，《神迹之剑》和你们《神迹归来》的没什么直接关系，我们是合理合法的正当经营。”
    高钰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有话，“没有直接关系，就是说有间接的关系？江总，这种手段可不怎么高明。”
    江盛大笑，“市场竞争，本来就是大家凭本事各出奇招。我佩服你能够抢到先机，赚得盆满钵满，不过你也不能拦着大伙儿分点肉汤喝不是？据我所知，除了万胜，至少还有三款类《神迹》的游戏很快就要上线，你还是不要光盯着我们为好。”
    还有三款？高钰皱眉，他在游戏圈的人脉到底不如江盛那么宽广，消息也没他灵通。这事情虽然在他预料之中，但真的发生，还是会觉得恶心。
    江盛说话滴水不漏，但高钰明显感觉到他就是有倚仗，才会这么肆无忌惮，果然当天下午调查结果就放在高钰案头——万胜游戏拿到了七宗的授权。
    神迹online的中国区授权本来就存在瑕疵，最早的时候明桥会社与七宗游戏合作，由七宗游戏负责中国的代理运营。
    一开始的两年销售业绩喜人，双方也就一直处于蜜月期，于是就签了一个长时间的大框架协议。
    没想到这协议刚刚签订没多久就风云突变，由于外挂横行，私服泄漏，神迹的热度一下子降到冰点。开发方和运营方互相指责，都认为是对方的责任。
    而恰巧这个时候七宗游戏又拿到了《巫妖世界》运营权，于是就把所有团对和资源全都调度到《巫妖世界》项目，对《神迹》近乎不闻不问，一副让他自生自灭的态度。
    双方为此进行过三次诉讼，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明桥株式会社拿不回代理权，七宗游戏也不能要求明桥赔偿，双方就进入了冷战状态。
    正是由于这个情况，所以神迹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授权不清晰。高钰是迫于无奈，才直接去找的开发方明桥株式会社，江盛却靠着圈内的人脉，联系到了七宗游戏，得到了端游改页游的授权。
    这授权是否成立当然可以商榷，但是法律途径估计走不通，最后就变成了双方律师团的扯皮大赛。何况正如江盛所说，跟风山寨的游戏有好几款，就算盯着万胜穷追猛打，意义也不大。
    这本身就是《神迹归来》将要面临的残酷竞争。
    另一边江盛挂了电话之后，向着对面的王振海笑了笑，“高钰急了，看来你说的没错，这是他的软肋。”
    王振海却没多少得意的表情，“已经让他赚得太多了，可惜开发团队的极限就在这儿，否则的话，如果八月能够上线，我们还能分得更多。”
    这已经是不在乎瑕疵与bug，极限赶工出来的作品，王振海知道这游戏投放市场，不会有什么好口碑。
    但是他也并不需要什么好口碑，只要趁着《神迹》的热潮，赚一波快钱，随后让它正常的生命周期消失就好。反正这个项目又不是他开发出来的热度，就算《神迹》烂了，万胜仍然有其他的产品可以支撑。
    星辰目前却只有这一款《神迹归来》，高钰就算是不情愿，也得努力在其中投入，维持口碑——这样的话，王振海就只要蹭热度赚钱就好，想到能够恶心一把高钰，他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也就是说，高钰越努力撑住口碑，时间越长，我们能够分到的钱就越多。他要是不管，《神迹》这个概念一做烂，他们星辰也要玩完。”江盛很欣赏王振海这个构思，让竞争对手帮你赚钱，也亏他想的出来。

 第109章 市场的风向

    在公司中层会议上，高钰严肃地提醒诸位风险将临，“未来几个月时间，我们可能会遭遇可怕的同质化竞争。竞争对手没有底线和节操。”
    法律上他当然会有相应动作，但这并不能阻止这些游戏业界的蠹虫肆无忌惮地破坏规则。这种拙劣的模仿和抄袭，因为现行法律的空白，律师表示暂时没有太好的针对方法。
    即使提起诉讼，对方也完全可以用“拖”字诀应对，页游的生命周期，要比法律诉讼的周期更短，等到法庭判决结果出来，这几款游戏说不定早就被扫到故纸堆去了，侵权行为也早已结束，追溯赔偿在当今的商业法律环境内，几乎是微乎其微。
    九月，神迹之剑的上线，果然对神迹归来造成了比较大的冲击。在游戏内容上，神迹之剑几乎与后者没有什么区别——毕竟模版都是一样的，它无非是把人物和场景做的更大，玩家戏称“放大版神迹”。
    神迹之剑bug无数，制作也很粗糙，但仍然分流了许多老玩家。毕竟无论是神迹之剑还是神迹归来，都并不是原版的神迹online，就算是原版，也不可能满足所有老玩家的需求，当可以有选择的时候，必然有许多人选择其他。
    另外几款仿神迹作品更加拙劣不堪，但在神迹情怀加成之下，也能吸引少数玩家，一时间市场一片混乱。
    就像是高钰预料的一样，《神迹归来》的销售增长出现了停滞，尽管他们加快了开新服的速度，也增加了活动的力度，但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促进作用。
    相反，营销成本却在直线上升，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到明年春节过后，《神迹归来》可能就不再是一个带来现金流的作品，只能小赚维持，甚至要逐渐缩小规模。
    “其实也足够了。”高钰一直很清醒，他始终把《神迹归来》当成一个过渡性产品。这本来就是董事会和投资方的要求，他严格按照这个标准来执行。
    这一款游戏赚取了大量的现金和关注度，尽管生命周期短暂，到明年逐步开始退出市场，正好可以渐次迎接新游戏的登场。
    但是杨方却不这么想，资本家的态度很明确，如果让他们选三样东西，他们要的一定是利润、利润和利润。
    高钰展现了一次神奇的点金手，让他们看到了巨量财富的可能，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让他收手？
    在国庆前夕，眼看神迹归来的销售数据有所下滑，杨方再度邀请高钰吃饭。
    “真不想和投资人吃饭。”高钰也觉得头疼，他向岳萱抱怨，“每次她提的要求真是没法拒绝。怪不得别人说，找了一个投资人，就是找了一个老板。”
    不过现在公司现金流充足，杨方已经不可能向以前一样用资金链来逼迫高钰同意。现在公司内的话语权，肯定是高钰第一。
    岳萱劝他说：“杨总大概是要和你谈后续融资上市的问题，上个月她说我们的现金流太好，已经不需要再引入二三轮投资，这个过程总是要经历的。”
    高钰也很清楚，游戏确实很赚钱，但是想要一次获得千百倍的增值，仍然需要资本市场。否则以《惊世》每年几亿的利润，要多少年才能把徐文东捧上千亿首富的地位？
    星辰游戏现在寻求上市确实还太早，他觉得不是时机，估值也会偏低，但前期准备工作不可能不做，这意味着他与杨方仍然要有密切的沟通。
    无奈之下，高钰应承了杨方的邀请，到一家高级粤菜馆吃饭。
    杨方选了一个靠窗的包间，正对山景，让人心旷神怡。菜色也相当丰富精美，高钰现在却无心吃喝，就开门见山向杨方询问，“杨总，现在公司业务繁忙，尤其是一号项目的开发正处于关键阶段，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他很期待以后能活成郑肇星一样，把所有的时间都能够充分利用起来，不要浪费在无效沟通上。
    杨方已经比较熟悉他的脾气，不以为忤，笑着说：“你现在什么都好，就是心还太急。在北都做生意，很多时候都不是像你这么直接的。不过也没关系，我既然是你的投资人，这些你不擅长的领域，当然我会去搞定。”
    她今天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星辰游戏上两个月的业绩，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我们会想办法推动星辰的上市计划。不出三年，你的身家就算比不上徐文东，至少也是游戏业界的一号人物了。”
    到时候公司的估值百八十亿总是有的，高钰的纸面财富直线上升，跻身富豪榜也不奇怪。
    但高钰其实对这种画饼比较警惕，他不动声色，反问道：“现在星辰谈上市，还太早了点吧？”
    “不早了。”杨方摇摇头，“想要三年后顺利上市，从现在开始就要一步一个脚印做好准备，尤其是流水和利润这部分，关系到将来的估值，无论是运营上还是财务上，我们都得想办法做得漂亮点。”
    她看着高钰，严肃问道：“到年底之前，保持现在的利润率，流水上只要有少许增长趋势就可以，你觉得能做到吗？”
    九月份的销售流水肯定是过不了四亿，比起八月要有很大萎缩，利润率也急剧下降。杨方觉得这种财务不稳定的表现，会严重影响将来公司上市的效率，所以急不可耐地找高钰来商量。
    高钰却只能摇头，苦笑道：“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能够稳住《神迹归来》的销售，但现在市场就是在萎缩，我们要按照客观规律来办事。”
    就算是高钰也不是神仙，不可能力挽狂澜。
    杨方蹙眉，“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或者说短期内再开发一款游戏？”
    她到底还是不想放弃，高钰这一次断然拒绝，“即使再做一款游戏，也很难有神迹归来这种成绩，反而会更加牵扯精力，分散资源。星辰本阶段的工作重点，还是一号项目的开发，我们制作的第二代页游，才能确立核心竞争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高钰不愿意谈星辰上市的原因，他始终觉得，建立了核心竞争力以后，公司才有价值。神迹归来只能算是他们捡了一个漏，可一而不可再，也没有什么长线的价值。
    杨方看他语气决绝，也只能黯然放弃，后来就变得沉默寡言，这顿饭吃得有些不欢而散。高钰很早就与岳萱离开，越发觉得这位前期的投资人开始成为拖后腿的存在。
    “我现在开始明白，徐文东为什么总是想要把所有都掌控在手中，有人掣肘实在是不爽。”高钰苦笑，自己当了老板，反而开始理解曾经对自己心狠手辣的前老板，也算是个笑话。
    岳萱有些不解，“其实杨总也没什么恶意，她自己也想赚钱，无非是想公司更好而已。你真的觉得，近期再做一款游戏不好么？我们现在资金充足，完全可以再开一个团队，不影响一号项目的开发。”
    高钰摇头，“没有必要，现在第一代页游陷入了恶性竞争，同质化的游戏太多。短周期开发的话，我们未必拿得出来让玩家眼前一亮的作品，最后还是苦苦挣扎。与其这样，倒不如先依靠神迹归来撑着，等我们真正的主打产品。”
    “你对未来一年的市场这么不看好？”岳萱敏锐地发现高钰的态度。高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现在页游市场的趋势不大好，大家都是抄抄改改，同质化竞争严重，照这样下午，第一代页游的黄金时代不会太久。”高钰叹息，这也无可奈何。
    做烂网页游戏市场的，并不仅仅只有万胜，实际上这种小投入博大回报的方式引起了许多小公司的注意。那段时间，几乎每一家与游戏沾边的公司都拿出了自己的页游，还有许多小投资的小作坊式的公司不断开张，有的时候天之内，都有十几款新游戏上线。
    不但游戏画面粗陋，游戏内容重复，营销手段也越来越low。
    之前高钰开创的广告链推广，现在被用到了极致，随便打开一个三俗的网站，就能看见劣质的页游宣传弹出窗口——这又进一步引来了骂声。
    “这都什么玩意儿，画面那么丑，也敢做广告？”
    “画面丑就算了，关键全是抄的，劳资进去玩十分钟，就是点点点鼠标自动寻路，啥玩意没看到，倒是升到了15级，刚觉得有点意思，就要开始收费了，这搞毛？”
    “我要是会给这种游戏花钱，我爹妈会嘲笑我的智商。”
    现在的网页游戏，实际上还有流量销售，但是骂声不绝，这意味着营销推广将会付出更大的成本才能挽回这种负面的口碑。
    当所有用户心目中的认知网页游戏就是垃圾之后，这种成本，更会像天文数字一般增加！
    高钰可没想到页游的口碑会急剧恶化到这个地步。
    “事到如今，页游市场要不崩盘，只能期待至上能做高品质的页游来挽回口碑了。”高钰随意浏览近期几个将要上市的页游，不得不悲观地认为这些只能都是垃圾，仅有可以指望的就是至上即将上市的一款《升仙途》。

 第110章 市场风向

    高钰与刘良还一直保持着联系，从刘良那儿传出来的消息来看，至上公司在严晋的督促下，对页游方面的投入也很大，准备开发一款精品页游。
    至少宣传上说《升仙途》这款游戏融合了古老神秘的修仙文化，有独特的游戏系统，而且海报美轮美奂，还真有几分飘然仙气，激起了不少玩家的期待。
    “你就不怕这一款升仙途做得太好，成为我们最主要的竞争对手？”岳萱也在关注市场的变化，她打趣高钰。
    “不怕。”高钰摇头，“现在的页游市场，正属于做大蛋糕的时刻，我现在只希望各个公司拿出来的东西是真正有价值的，不要倒了玩家的胃口。不然等我们游戏上市的时候，想要挽回他们的心，可就要多费好几倍的精力。”
    游戏市场仍然在不断扩大。根据第三方机构调查的信息，每年仍然有超过50%的市场增幅，这是爆发性的增长时代，可悲的却是缺乏一款真正的国产拳头产品。
    大量增长的用户份额，被粗制滥造的游戏瓜分，这些第一体验绝不能算良好的用户，以后对网络游戏会产生怎样的偏见和反感，这是高钰最担心的地方。
    他不放心，还给刘良打电话，关心升仙途的开发进程，一番好意想要给出些合理化的建议。
    刘良反而有些拘束，毕竟现在分属不同的公司，他似乎吞吞吐吐，不愿意轻易泄漏项目的具体情况。
    但他拍胸脯保证，升仙途绝对是一款精品，不会让人失望。高钰长叹，不能勉强刘良，只能挂了电话。
    “刘良什么也不肯说？”岳萱看他的表情，已经猜到他碰了壁。
    高钰点头，“也不能怪他，毕竟这也可以算是公司机密。他现在身份不同，不愿意说也是对的。”
    他心里头是有点不舒服，刘良应该了解高钰的性格，他根本不屑刺探别人公司的游戏进度。他之所以关心项目，是真的出于对行业负责的态度，当然也是想要帮刘良一把，可惜对方却不领情。
    加上之前刘良告密岳萱的事内情一直没搞清楚，高钰自己心里其实也有点芥蒂。
    他始终相信，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自己，只有做好自己，才能无惧任何竞争，去打听别人做得怎么样，除了让自己焦躁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刘良应该信任他的，但现在却……高钰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暂时相信刘良的保证了。
    十一月一日，在初冬微寒的天气中，至上公司的重头页游《升仙途》第一次内测。
    高钰寄予厚望的接班《战神》的游戏，让他极度失望。大概只玩了几分钟，他就差点砸了鼠标，“就这就是新的游戏系统？这就是刘良说的精品大作？”
    网上也是一片骂声。
    “我完全是被宣传图骗进来的，那漂亮的小姐姐呢？胸呢？铠甲呢？我能理解夸张，但是这游戏和宣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说是倾力美工心血制作，除了几张地图背景画得还算漂亮，那些怪物是什么鬼？人物是什么鬼？表情僵硬，线条模糊，我八岁小弟弟画得都比这好！”
    “最坑爹的，这升级系统和《战神》不是一毛一样吗？至上也开始自己抄自己？不是说新系统新玩法吗？”
    “这是最不能忍呢的！新玩法就是加了个嗑药，这个和战神的附魔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换了个说法！你一个仙侠的背景用起来全是西幻的技能，违和感爆棚！”
    据说升仙途上线的时候，各测试服务器都是红色，爆满了好一阵子。可见玩家对精品页游的期待有多么深，但随着巨大的失望，大量玩家退出，等到下午的时候，第一服务器居然泛出绿光，空闲了！
    这种情况，足以说明这一款升仙途让玩家多么失望。
    高钰忍无可忍，虽然知道刘良这时候肯定也是焦头烂额，但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滴——滴——”电话处于接通状态，但一直无人接听，直到出现提示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高钰愠怒地将手机放在桌上，岳萱劝他，“算了。刘良这时候自己肯定也很难过，游戏做不好，他还不是背黑锅的？”
    做得好，未必是刘良的功劳，做不好，肯定他得承担责任。
    “我不是怪他。”高钰努力平息怒气，“但是前一阵和他联系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知游戏是这狗屎样，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至少可以想办法帮他补救。”
    “他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岳萱哭笑不得，“你现在是星辰游戏的老板，不是至上公司的项目主管了。你能帮他做什么？就算你能有些建议，刘良上面还有李剑成，还有严晋，你确定他们会听你的？”
    他们当然不会听自己的，高钰知道自己是迁怒了。但他不是圣人，这种状况下，他不可能不迁怒于刘良。
    这个多年的同事，让他太失望了。
    “高总，最新消息，至上今天发布了六款页游的最新消息，据说是明年三月之前，这些页游全都要上！”苗伟匆匆忙忙跑进来，向高钰报告至上公司最新公报。
    “搞什么！”高钰霍然站起，“升仙途的失败，让他们彻底放弃精品开发的思路，要和万胜一样用劣质游戏冲量了吗？这么短的开发周期，简直是砸自己招牌，徐文东也能同意？”
    至上游戏虽然在运营上一直被人吐槽，觉得他们捞钱太狠，徐文东的品味也被很多老玩家看不起。但是大家至少承认一点，至上对游戏开发是有诚意的。他总是花好几年的时间去开发一款新的东西，哪怕最后出来的游戏不尽如人意，但至少至上努力过。
    现在，他们要放弃这种企业文化，转而走向短平快之路了么？
    “我必须得找刘良谈谈。”高钰有了一种使命感，他觉得就算是站在竞争对手的立场，他也必须去提醒刘良。
    在这个市场上，大家各出奇招，争个高下，高钰都可以理解。甚至像江盛王振海那样，利用圈内人脉背地里出阴招，高钰虽然厌恶，但也能够接受。
    一切的前提，在于大家不能砸锅。游戏市场靠着前辈们筚路蓝缕，创出这一片基业，让大家都能在这口锅里面捞食，不说把蛋糕越做越大回馈市场，至少不能往烂里面做。
    在高钰看来，至上公司这么干，就是竭泽而渔，彻底破坏行业的一种恶劣行径。
    “高钰，你现在不是他的上司了！”岳萱想阻止他的冲动，“这种行为显得没有意义也没有风度，你觉得刘良能干预这件事多少？他本来就怕你误会，避而不见就是一种态度，你何必要把什么事都揭开说，让大家都尴尬呢！”
    高钰停住了脚步，眉头微皱，回头望着岳萱，“这段期间，他和你联系过？”
    岳萱对刘良的反应似乎很了解，她没有理由根据臆测就说那么一大堆，刘良在此之前对岳萱就打过预防针？
    “是的，在升仙途上市之前，他就对我说过，让我不要告诉你，免得你生气。”岳萱坦然承认，“我答应了为他保密。”
    “你居然真没告诉我？”高钰苦笑，“这可不是讲哥们义气的时候，你知道至上做网页游戏的方向，很可能会影响到整个产业。”
    岳萱觉得这并不矛盾，她向高钰解释，“如果没有刘良，你一样不可能得知至上的方向。至上有庞大的团队，他们完全可以选择这种以数量取胜的方法，在做市场分析的时候，我们不应该漏过这种情况。我觉得我们也不必因此慌了手脚，至上的错误，反而应该是我们的机会。”
    徐文东在游戏业界是绕不开的巨擘，他的选择必然会对游戏业界产生深远影响。高钰既然离开了至上，选择自主创业，他就不能仰至上之鼻息而生存，正面对抗是迟早的事。
    如果至上犯了错误，那意味着巨人有可能将会倒下，时代的弄潮儿将趁势而起。这才是风云激荡，各显本领的大时代。
    高钰诧异地看着岳萱，想不到她竟然能说出这番道理，他思忖了一会儿，微微点头，“你说得也对。虽然至上的错误会带来行业的寒冬，不知道多少小公司会被洗牌出去，但只要我们能活下来，就意味着有了挑战至上的资格。”
    他的怒气渐渐平息，无论如何，不应该为了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更不该慌了手脚。还是“至上情结”有点浓重，毕竟他是从至上成长起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可能不打上烙印。
    “徐文东到底是人而不是神。”高钰离开至上公司的时候，已经有了这样清醒的认识。到了现在，他更踌躇满志。
    徐文东也是可能犯错误的，至少在页游市场上，他选择了最坏的开局。这种洗牌的手段或许能将一些浑水摸鱼的小公司踢出场，但本身对至上自身的口碑也是极大的冲击。
    伤人一千，自损八百，这不是业界领头羊应该有的态度。看来他们的奋起直追，终究对徐文东形成了压迫，而至上这个庞然大物，也有可能做了错误的判断。

 第111章 至上公司的抉择

    至上公司最近确实遭遇了困境。在高钰走后，又是一年多没有出现新的爆款游戏，《惊世》、《大道独行》，包括《战神》的营收持续下滑。虽然他们仍然稳居业界第一，但这已经不是遥遥领先的第一。
    从越来越冗长的bodm会议上就可见一斑，即使是跟随徐文东时间最长的老臣子们，对这种沉重的气氛也觉得难以忍受。
    下午三点，晨会仍然在继续。最近徐文东经常不出现，但严晋却比他更加严格，几乎每个部门的进度都要细细追问。
    刘良百无聊赖地查看邮件，他最近被严晋寄予厚望，所以总有一些特权——或许是因为他与高钰合作的时间最久，至上公司内部，迫切需要一个与奇迹相关比较深的人物来提振士气。
    “会议还未结束吗？”楼下策划部的同事在内部即时通讯软件上问他。
    “严总今天兴致高，我觉得下班前是不会结束了。”刘良发了个无奈的表情，他有些以前。那时候徐总坐镇，高钰提报，会议总是雷厉风行，一两个小时就能结束。十点半大家就可以回到岗位上去处理应该负责的工作，而不是坐在会议桌胖战战兢兢。
    “又要到下班。”同事也是无奈，“升仙途最近的活动、还有马上要出的星魔战记，我们得赶紧碰一下，看定哪一款界面。”
    刘良苦笑，“我们定个屁，反正还是拿几套方案，等会议上定吧。”
    他就算确定了，拿到会议上来，各部门的大佬们肯定还是要指手画脚，最后还不是严晋拍板？如果不满意，最终还是得拿几款方案来让老大们选，既然如此，何不干脆省掉前面的步骤？
    “以前不是这样的，高老大在的时候……”同事嘟哝了一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现在至上内部已经形成了这样的风气，中层主管不愿意也不能够做决定，甚至项目中再小的一个环节也要上会。上会通过了，万一失败，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老大们说什么好，哪怕心里再反对，也绝不会说出来；老大们说什么不好，那就立刻否决，连辩驳都懒得花力气。
    高钰在的时候，真的不是这样的。他敢当面顶撞部门总监，甚至严晋，每次都是气势凛然——那时候，至上公司好像充满了活力。
    高钰走了，公司里再也没有这样的人。刘良很清楚，他自己也做不了高钰的替代品，他们的风格，完全不同。
    会议结束以后，已经四点四十五分，至上平时是五点半下班，所以差不多他们一天的时间都耗在这个会上。
    严晋还单独叫了刘良，让他去办公室谈一谈。刘良无奈，只能在邮件上把工作都分配完毕——他有预感，今天估计是见不到手下团队了。
    “那款游戏，进度怎么样了？”一进办公室关上了门，严晋迫不及待地向刘良询问，这是他们的秘密武器。
    刘良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目前在调试，春节前上线是没什么压力的。不过严总，我们真的要挤进去么？这弄不好可能会坏口碑。而且……”
    “而且《神迹》这块牌子，已经榨不出多少油水了是不是？”严晋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盯着刘良。
    刘良点头，“我们得到的资料，《神迹归来》的流水还算稳定，但营销成本急剧增长，我估计利润已经很薄了。至于《神迹之剑》，一直都不能算大火，只是勉强有点热度。我们的《至尊神迹》恐怕也不会有理想效果。”
    在《神迹归来》上线的时候，徐文东与严晋都发了好一阵脾气，把至上的策划部门痛斥一番，怪他们为什么没有高钰的眼光。
    而江盛搞出来一个《神迹之剑》，严晋在鄙夷之余，忽然下了命令，让刘良也赶紧搞一个高仿出来。
    刘良的态度不能算抵触，但他也觉得这种手段到底不够大气，对于至上这样的大公司来说，说不定要影响口碑。
    “我们本来就不指望这种小游戏。”严晋这几年成熟了不少，眼角也多了许多细纹，他语气冷漠，“只是不想让星辰和万胜的日子太好过罢了。”
    现在说起至上的这两员叛将，自徐文东为首，从来都不提名字，而只是用他们开创的游戏公司来代称。这一年多来，万胜发展顺利，而星辰游戏更是拿出了一个爆款，这让至上内部的气压变得更低，说话也就越发忌讳。
    如果说他们这两家创业初期，徐文东的态度还是不屑一顾，准备以实力碾压的话，那到了现在，至上也不得不沦落到要准备一些小手段的地步。
    刘良明白，这就是资本主义竞争。他从小就懂这个道理，哪怕并不光彩，也必须得去做。
    “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严晋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宽慰道：“万胜和星辰如果有机会，也不会放弃戳我们一刀的。”
    实际上那两人的离去，就是狠狠戳了至上两刀。严晋很清楚徐文东的心情，明明是他自己逼得众叛亲离，却又委屈地感觉受到了背叛，对这两人是深恶痛绝。
    开发一款《至尊神迹》，这得到了徐文东的默许，严晋也就知道自己揣摩上意猜对了。
    到了晚上八点半左右，刘良才从至上公司下班。他到地下车库取了车，慢吞吞地开车出门，经过北都最堵的东三环，去赴高钰的约。
    高钰在岳萱的劝解下，放弃了向刘良质问的打算，但经过这一段，两人的关系难免有些裂痕，趁着年前有空，约刘良吃饭，希望大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刘良一直对高钰的电话避而不接，后来是岳萱打电话，他才不得不勉强同意。他现在的立场，让他对再见高钰总有一种抵触的情绪，但又不好真的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
    高钰自己，肯定是不会发现的吧？刘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这位以前的老大，永远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这地方不错啊。”高钰和岳萱已经到了。岳萱选的一家高档烧烤，地方闹中取静，环境素雅，包厢分隔得也很合理，烤肉的香气扑鼻，既能满足口腹之欲，又方便交谈。
    高钰一坐下来，就夸赞，“我们没来吃过，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岳萱笑了笑，“之前和刘良来过一次，他对这儿的牛肋骨赞不绝口，你得给他多要两份。”
    高钰当然没意见，他手一挥把所有的推荐肉都给划上了，特意要了三份牛肋骨。
    “什么时候的事？在至上的时候？”他随意问岳萱。
    在至上为项目打拼的时候，三人的关系最好。有时候高钰工作太忙，岳萱闹些小脾气，刘良还要帮着跑腿哄人。
    “后来了。”岳萱摇摇头，“就是前不久找渠道的时候，我不是焦头烂额么？刘良帮了不少忙。他跑前跑后，还给我介绍了好几个圈内的朋友，我谢谢他就请他吃了顿饭。”
    高钰喝了口茶，“那怎么没叫我？”
    岳萱翻了他一个白眼，“你那时候哪有空？现在我单独找你高总吃顿饭还得预约。”
    创业时期的琐事繁多，尤其是《神迹归来》火了之后，高钰要应付各方面的业务，应酬不绝——很多都是想推都推不掉的，再加上他还要负责一号项目的策划和开发，几乎忙的脚不点地。两人虽然是同住的情侣，但同出同归的机会都越来越少，吃饭更是难得能聚。
    好在岳萱也不是那种矫情的女性，她也有非常充实的工作，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太多波澜。高钰觉得也型号是找了同为工作狂的岳萱，要是别的女孩子，这种见不着的男朋友恐怕真没法维持下去。
    “老大！岳姐！”刘良进包厢，热情地打招呼，“我来晚了，先自罚一杯，给老大道歉！”
    他叫服务员送了淡啤酒，给自己和高钰都加满了，给岳萱也加了小半杯，举杯一饮而尽。
    高钰大笑，“你还是那么性急，我也没说罚你啊。”
    也有几个月没见，中间还有点小尴尬，这会儿刘良倒是落落大方，高钰也不好意思苛责。两人互相打趣几句，气氛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今天我们不谈工作。现在刘良等于是至上的页游部长，一开口就不小心会涉及公司机密。”岳萱笑吟吟地举了杯，对刘良晃了晃，“对了，还没祝贺你高升。”
    “又升职了？”高钰拍了拍刘良肩膀，“我走了没人压着你，这还真是飞黄腾达啊！比我升得还快！”
    上次见面刘良就升了总监助理，再进一步就是部长级，在至上，跨过这一级就算是中高层，地位完全不同。
    像李剑成、曲大海他们，跟着徐文东十年，创业的老臣子，也不过就是部长级别。
    刘良咧嘴笑，“老大你开玩笑了，至上谁能有你升得快？而且这次我是因为严总要单独成立页游部门，所以才代理部长，过几个月还不知道能不能转正呢。”

 第112章 疯狂的变化

    高钰走后，至上公司的页游本来就基本上是刘良在具体负责。他当时升职，也是这个原因。如今独立成立部门，他当然是部长的热门人选。
    严晋也没亏待刘良，虽然不能直接给部长级别，但还是给部长待遇，代理部长行事也没有掣肘，过几个月只要有了业绩，刘良就能转正。
    “那时候我们刚进公司的时候，觉得能升上高级穿上黑制服就了不起了，哪儿想得到能有今天。”高钰也为刘良高兴。
    算下来，刘良进入至上也不过四年时间，短短四年，世界和自己改变都太快，恍如隔世。
    说了不谈工作，但是酒酣耳热之后，无论是高钰，还是刘良，都不可能回避游戏业这个话题。
    “老大，你觉得现在的游戏业界怎么样？端游的衰减太明显了，以后是不是都是页游的时代？”刘良主动提出了问题。
    这又是一个大变革的时代，高钰其实很为自己能够参与其中而感到骄傲。
    《巫妖世界》、《惊世》、《大道独行》现在的业绩仍然亮眼强势。尤其是《巫妖世界》换了运营商之后，开启新的资料片版本，一直阴跌的在线人数陡然反弹，俨然有第二春的架势。
    但高钰认为，端游的好日子即将结束，无论如何也不复当年。即使是最强的《巫妖世界》，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因为人们玩游戏的方式，以及主力游戏人群，已经悄悄改变了。
    十年前，甚至五年前，华国主要的游戏人群，其实还是以学生为主。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在金钱上不能说捉襟见肘，但消费能力毕竟是偏低的。于是当时的游戏，都是培养重度玩家，一个boss，一个副本，可能都需要大量的时间来打穿，升级所耗费的精力，更是现在的游戏玩家所不能想象的。
    就比如《惊世》，人物角色在三十多级以后，想要再升一级，所需要的时间是按月来计算的。
    高钰自己当初玩一个角色，为了从三十四级升到三十五级带神兽，足足冲击了一个月，才终于升级成功。而《巫妖世界》的大型副本，经常要组织二十五人以上，连续打三四个小时才能打穿。
    现在的玩家，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耐心。
    这是端游的硬伤。其实从近两年开始，高钰就发现休闲类游戏的份额不断在上升，大家需要的是消遣和放松，在游戏里面实现第二人生的理想，已经很难跟随现在游戏主流。
    页游的出现和强势崛起，关键就在这种大势的转变，不然的话，无论如何页游的画面、音乐、质量和游戏性都不能与端游相比，却能创造近乎同样的销售。
    “页游崛起，一定是趋势，端游衰退也无可避免。”高钰对刘良也推心置腹，“不过，现在的第一代页游，仍然有很多问题……”
    他皱了皱眉头，本来岳萱已经劝过，让他不要好为人师，平白去指责刘良规划的至上公司页游产品线。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似乎保留也不妥当。
    “我觉得，至上现在页游上的投入，可能有方向性的错误。”高钰侃侃而谈，“页游能够胜过端游的唯一原因，就是它的便利性，让玩家能够随时随地，只要有能够上网的电脑，就能够利用碎片时间进行游戏。从这个角度来说，目前的页游所设计的重度沉迷机制，都不合格。在第二代页游中，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一一列出：“比如说任务流程和战斗时间必须缩短，还有随时退出的机制，执行短小的日常任务和副本，还需要控制副本和任务次数来平衡玩家——这里又有一个收费点，对于重度玩家，可以让他们付费来获取额外的游戏时间和副本次数。”
    刘良瞠目结舌，“这个游戏听起来对重度玩家不是正面激励，你不怕玩家流失吗？”
    “你错了。”高钰再度纠正他，“以前玩游戏，是只要肯花时间，就能够变强，这是正反馈——那时候并没有错，就是需要玩家在这一款游戏上花更多的时间，才能提升这款游戏的热度。”
    他笑了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碎片化游戏，需要给玩家的一个心态是，不一定多花时间就强，游戏技巧和合理的策略更为重要。当然更关键的，是花了钱一定会变强，土豪玩家会受到最好最及时的正反馈，这也是为么页游消费更快更直接的原因。”
    高钰在分析的过程中，自己也若有所悟，他敏锐地抓住了“碎片化”、“随时随地”、“游戏技巧”等几个关键词，如果完全按照这样来设计一款游戏，或许能够得到更好的结果。
    刘良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摇头，“说来说去，老大你还是不满意我们至上的策略。现在至上就是想要压制竞争对手，所以老大对不起了，我刘良也是公私分明的人。虽然背靠至上来对付你，显得有点胜之不武，但这一局竞争，我还是领先了。”
    高钰不同意，“你觉得是领先了，那也不一定，到底胜负如何，还得看明年。”
    明年应该是页游市场大爆炸的一年，即使市场被恶性竞争搞烂，本身的增长依然可观，高钰的决胜一击，也留在明年下半年。
    “那就拭目以待。”刘良也不甘示弱，瞪大了眼睛，有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气势。
    这一场会见，两兄弟还算是和和气气，但等到翻过年。高钰看到至上新上的一款《至尊神迹》，差点儿就气炸了肺。
    “好！我把他当兄弟推心置腹，他倒是反过来又插我一刀。”高钰拍了桌子，这种是明显的恶性竞争，损人不利己。
    市面上高仿神迹的游戏已经太多，至上也掺一脚，只会让有情怀的玩家继续分流，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神迹归来》与《神迹之剑》的营收进一步下降，几乎已经到了盈亏平衡点的边缘。
    万胜游戏也焦头烂额，在之前，他们还能够想办法狙击星辰游戏，但没过半年，他们自己也得担忧自己的生存状况。
    王振海忧心忡忡，“网页游戏的生命周期实在太短了，我们这么多款游戏，虽然在巅峰时期的销售都相当好，但是最长的盈利周期都没有超过四个月。一旦过了这个节点，销售就急剧下降，推广费用增长也太快。我们不得不开发新的游戏以获取新的现金流，进入一个不断赶进度的恶性循化，包袱还越来越大。照这样算下去，我们的资金回笼在几个月后会有巨大困难。”
    他面色冷漠，咬牙切齿，“至上应该也是看出我们存在的这个问题，所以拿这么下作的手段来攻击我们。”
    《神迹之剑》是万胜难得的长寿游戏，虽然没有特别高的月销售，但细水长流，过了春节之后虽然有所下跌，仍然有不错的盈利。
    如果没有至上《至尊奇迹》的狙击，这款游戏或许还能活得更久一点。
    “这到底是小头，纯粹是徐文东恶心我们，不用管他。”江盛更着眼于大局，“现在我们的问题，是要不断加大投入，如果之前这些游戏不能保持足够的销量，我们的资金链就很不稳了。”
    不断追加投入，不断开发新的游戏，不断向前赶，这是江盛不得不做的事。否则的话，无论是渠道、投资商还是玩家，都会抛弃他，他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他们继续保持这样的开发节奏，投入越来越大，销售收入却没有同步增长，这就让人不得不担心将来了。
    “不用担心。”郑千均却毫不在意，“江总，我很早就和你说过，现在的游戏市场，你不用太担心盈利的问题。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够把流水做大，无止境的做大。”
    他吸了一口雪茄，美美地吐出烟圈，“资本市场上对你的项目很看好，如果到明年九月份会遇到资金问题，我们就启动第二轮融资就好。事实上以万胜现在的流水，不知道有多少家vc击破脑袋想要进来。”
    郑千均认为，游戏行业就是一个极好的概念，在未来几年中，资本的增长点在娱乐和游戏行业中。这也是他为什么孤注一掷，全力支持江盛项目的原因。
    如果能得到高钰就更好，但没有他，也没差。
    “第二轮你们看看需要的规模，我们可以争取一亿到一亿五千万左右，这又够你们开发几个大型游戏来拉动流水。这就是良性循环，这笔钱用完的时候，我们又可以启动新一轮的融资。”
    郑千均看着江盛，鼓励道：“江总，走到这一步，其实你已经完全不需要担心资金的问题。投入进来的伙伴们，就算是抬，也得把你抬到纳斯达克去。”
    江盛大笑，“最近纳斯达克市场不大好吧？我还是相信国内市场的融资能力。”
    “没问题！”郑千均大包大揽，“你想在哪儿上市就在哪儿上市，最关键的，是咱们的报表一定得漂亮！”

 第113章 资本的秘密心思

    郑千均让江盛不需要担心资金问题，那是因为他们万胜本身就有充沛的融资渠道和宽松的股本结构，江盛肯放手，融资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与之成为反例的，就是高钰的星辰游戏。由于高钰坚持要控股，对资本进入保持警惕的态度，再加上一开始与投资商的龃龉，这让星辰在下半年度的资金链压力变得非常大。
    如果没有《神迹归来》，他们这一年原本就打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大干特干三百天，将一号项目完成之后，再进入运营销售阶段，那样摊子也不会铺得太大，资金方的期待也不会太高。
    但覆水难收，神迹归来引起了轰动，也意味着高钰要为后续的摊子买单。
    “这大半年，除了要稳住神迹归来，我们最大的任务就是攻关一号项目。至于资金方面……”高钰眉头紧蹙，“我有个新的计划，打算和杨总再谈一谈。”
    岳萱吃了一惊，“你想开发新的游戏项目？”
    杨方已经催了很多次，希望高钰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加一个游戏，以保持星辰公司的销售势头，这对后期的融资乃至于上市都很有利，但高钰一再拒绝。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他已经妥协了一次，不可能妥协第二次，由于项目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杨方也没法子逼他。
    现在高钰居然主动要找杨方，难道是突然想通了？但现在这个时间点也不合适，之前也没听高钰提起过。
    “是另外的业务。”高钰摇了摇头，“就不知道杨总这边能不能支持。”
    杨方作为一个初期的投资者，高钰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尤其是刚一开始的时候双方合作还是相当愉快。迫于财务上的压力，杨方耍了个小手腕，让高钰开发了《神迹归来》这一款游戏，高钰也不能说是很反感。
    但这个女人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清楚游戏市场的“现在”，却看不到“未来”。她能够找到在目前态势下最好的决策，可是对发展中的市场把握就欠妥当。
    当然页游市场的发展变化如此迅猛剧烈，高钰自信除了自己等寥寥几人之外，能够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实属凤毛麟角，就连徐文东的判断都不够准确，何况杨方到底不是游戏资深从业者，脱离第一线也太久了，不够敏感是理所当然。
    他期待自己能够说服杨方，在这荆棘密布的前路找出一条安稳些的捷径，但也并没有报太大希望。
    高钰约杨方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接待一位不速之客。听到高钰的电话，也觉得有些巧合，听完他的来意，杨方略作思索，“好，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办公室见你。”
    她挂了电话，抬起头面对对面的客人，“郑总，你说得没错，高钰也着急了。之前他几乎不会主动联系我。”
    虽然是星辰游戏的投资人，但杨方承诺过不干涉高钰的日常经营管理，她投资的项目又多，平时根本没去过星辰游戏公司，双方的沟通也更多通过财务报表，高钰与她私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一次高钰突然打电话约她，难道是真是如别人所说，现在页游市场相当艰难，高钰也在谋求转身？
    坐在杨方对面的，是郑千均。他听到高钰的电话，微微一笑，“高钰是个非常骄傲的人，他不相信自己会失败。直到现在，做公司都像是在做项目一样，每次都追求百分百准确，不肯做一些看起来冗余的项目，这也是为什么我不看好他作为创业领导的原因。”
    杨方不同意，“高钰确实过于谨慎，但在这个浮躁的市场上，这种稳健的风格似乎更让我们投资人放心。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的眼光确实好，郑总不这么认为吗？”
    从至上的履职经历到现在自己创业，高钰经手的所有游戏项目，还没有失败的先例。
    《神迹归来》虽然现在压力比较大，但不管怎么说也有辉煌的成功，生命周期短是现在页游普遍的问题，无论如何也怪不到高钰头上。
    今天郑千均突然到访，杨方心生警惕，所以对方一开口，她就为高钰辩护。
    郑千均大笑，“杨总，看来你还真是看好这个项目。不错，高钰的眼光确实好。但是你要清楚一点，高钰这个人操控欲很强，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徐文东闹翻的原因。他需要的是一个什么都不管的放手老板，这可不是投资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他是个精明的投资人，他需要的不仅仅是项目本身的成功，而是项目在资本市场上的成功。在这一点上，江盛与他有共识，唯一的遗憾，就是江盛与王振海合力，在游戏项目操作上，终究还是差了高钰一筹。
    如果江盛操盘，高钰负责实务，这就是个超级爆款了。郑千均暗暗叹息。
    杨方感觉得出来郑千均来者不善，她单刀直入问道：“郑总，圈子里面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的来意，不如开门见山，何必绕什么圈子？”
    郑千均微笑，“杨总果然是比男人还要爽快。我就实话实说，现在页游市场因为有至上搅局，越来越乱，今年会是高钰的困难期，我希望杨总能够想明白一点，不要全力支持高钰。”
    杨方面色一沉，“你开什么玩笑。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星辰游戏是我近期投的重点项目，你也知道背后有多少人看好，你要我不支持高钰，也得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她觉得奇怪，郑千均过来提出这种一点都不合理的要求，难道认为她会答应？她与高钰之间在经营理念上确实有分歧，但她相信高钰的能力与人品。
    “杨总你误会了。”郑千均慢条斯理地否认，“我知道以杨总的性格，既然看好高钰这个项目，当然会全力支持。但是你要想一想，如果高钰挺过了这个难关，下一款游戏如果获得巨大成功，你在星辰游戏中就立刻没了话语权。新的投资怎么引入？如果利益分配没谈好，星辰上市又怎么可能？他们凭什么要让高钰一个人吃那么大一块蛋糕？”
    投融资说到底就是资本市场的盛宴，讲一个项目包装上市，就像是做一道精美的大菜，添油加醋，增加辅材，最后的成品与原来的原材料天差地别，价格当然也是天翻地覆。
    这中间的天量放大，当然是需要让各种利益进来分配，一个人吃独食的可能性太小。
    “到时候他当然会明白。”杨方相信高钰是个聪明人，不需要点得太透。
    “但那时候话语权仍然在他那边。”郑千均循循善诱，指出问题所在，“到时候高钰愿意让出来的股份不会太多，能不能满足你那些朋友的需求？”
    杨方的瞳孔收缩，面不改色，但惊疑的目光已经出卖了她。
    郑千均心中大定，微笑下结论，就像是个偷吃了小鸡的黄鼠狼一样，“杨总，我们都希望高钰能够成功，但我们要做的，只是给他添一点儿麻烦。”
    如果别人一切都顺风顺水，怎么凸显自身的价值呢？郑千均的投资理念，一向如此。
    高钰并不知道在他面见杨方之前，已经有人来挑拨一番，即使知道，也不会影响他的行动。一个人会做怎样的选择，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不是事事都如人意，但本应该自己去做的正确的事，并不能因此就放弃了。
    杨方见高钰的地方仍然是在办公室，高钰就坐在昨天郑千均坐过的沙发上，有些拘谨地向杨方提案。
    “杨总，近期出来的新页游很多，消费热度仍然还没有下降。但在这个时间点上，我们再开一款游戏去与别人恶性竞争并不值得，有这个资源，还不如放在《神迹归来》上。”高钰再度阐明自己的观点。
    神迹归来现在是有投入必有回报状态，在运营推广上多话一分钱，收入上就会多一分体现。急于这款游戏的基数已经很高，虽然利润薄，但比开新款游戏要性价比高得多。
    杨方点点头，“我记得我们上次已经讨论过，既然你坚持，我相信你专业的意见，你也不用特意再跑一趟来说明。”
    她有些不耐烦，人总是不喜欢被拒绝的，即使她心里明知道高钰所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屡次被拒，心里总是觉得不舒服。
    高钰微笑，“没错，所以我今天也不是来谈新游戏的问题，我是有个投资方向，想和杨总商讨一下。”
    “哦？”杨方吃惊，“不是说今年星辰的资金链有些紧张么？怎么还会想要对外投资？”
    高钰的想法果然总是天马行空匪夷所思，杨方也有兴趣听听，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希望公司能够以一个合理的价格，收购游戏国度社区，并将其改造成一个最大的页游游戏平台入口。”高钰平静地开口，这个提案他已经想了很久，这可能是双赢的局面。

 第114章 新的野心

    “游戏国度社区是你独资占有的平台吧？现在的流量还相当不错，好像很多人抢着要，为什么突然想卖给我们自己？”杨方博闻强识，凡是接触过的信息都会牢牢记住。
    游戏国度社区在几年前就小有名气，几乎可以说是游戏评测、公会讨论的第一论坛，当时就有不少圈内人看中，想要低价购入来进行炒作。
    但高钰一直死咬着不肯卖，这几年因为论坛的没落，游戏国度的人气也有所下降，但作为一个小型的发码导流入口还算不错，有一定的估值。
    而与万胜游戏的战略合作，星辰游戏几乎没得到什么好处，游戏国度反而是一次获得引流，一举跻身主流论坛的行列，据说收入和流量不错，如果注意控制成本，甚至能够盈利。
    杨方想不明白的是，现在高钰究竟有多么缺钱用，所以才想要把自己的游戏国度变现？
    高钰早就想好了答案，不假思索，“因为只有把游戏国度和星辰游戏紧密联系在一起，才能形成1+12的效果。单独的游戏国度，如果不进行巨量投入，很难达成我想要的目标。”
    杨方诧异，“你想要做什么？现在论坛没落，游戏国度有价值的就是用户数据库和流量，内容其实已经没什么太大的价值……”
    她判断估值的态度很冷静也很残酷，如果她要买游戏国度社区，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剥离最有价值的资产，不可能再在老朽的商业模型上投入更多。
    “你说的没错，论坛确实已经没落了。”在这一点上，高钰赞同杨方的意见，两人难得能达成一致，“但是游戏国度的另一面正在崛起，我相信杨总在《神迹归来》的前期导流中也看到了。”
    二十万新手卡，一扫而空，这代表游戏国度确实有其忠实的用户和扎实的流量。
    杨方点头，“游戏国度确实有足够的活跃人数，但我仍然不明白，这与我们收购有什么关系。”
    “我希望能够收购游戏国度，借用论坛上足够的活跃人数，开始改造成为一个新的游戏平台。在这个游戏平台上可以架设现在线上热门页游的入口，我们向接入方收取导流费。”高钰做好了方案，侃侃而谈。
    “而现阶段最重要的客户，就是神迹归来。后期神迹归来所有的新开服务器，都可以通过游戏国度来中转。”这样就可以通过《神迹归来》现在的热度，把游戏国度真正的养起来。
    杨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皱了皱眉，不客气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要用《神迹归来》来养游戏国度？就和当初《魔海争霸》养它一样吗？当时是别人合作的添头，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你是要我们用公司资源去养你的私人产业？你知道我们每个月在神迹归来上投入的营销成本有多大？这么做会不会是舍本逐末？”
    高钰摇头，“现在看来，当然是游戏本身的流量更加重要。但只要游戏国度这个平台能够做起来，以后就能成为我们公司游戏的主要入口，趁着现在网上还没有强势平台出现。我们可以形成短暂的垄断性的优势，以后平台流量的价值，会大大超过热门游戏的流量。”
    游戏的一个用户，只是在一个游戏中贡献价值。而平台的一个用户，却有可能在许多游戏中消费，这无形中就是将用户的价值放大了好几倍。
    高钰现在提出的策略，就是在未来游戏业界奉为圭臬的洗用户手法——但在这个时代，还没人能够理解。
    即使杨方对业内也相当熟悉，脑子却还是转不过弯来。
    “收购游戏国度只是一件小事，我觉得以现在游戏国度的规模，也不会要太高的价钱。我相信你的眼光。”杨方语气平淡，“不过你的开发计划，我觉得还需要商榷，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需要提升游戏的数据，其他的暂时都可以放在一边。”
    先褒后贬，杨方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高钰心中大为失望，他想了想，还是努力劝说，“杨总，建立一个游戏平台，可能是未来几年最赚钱的机会，而且也就只有这个时机。否则的话，一旦流量业界大鳄反应过来，根本我们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必须在短期内就形成规模，才有可能与原本的流量入口抗衡。错过这个村，就没这店了，希望您在考虑考虑。”
    目前各渠道做得还相当粗糙，并没有为游戏开启的专门入口，包括千搜、三六以及其他门户网站，对这一块还不够重视。随着页游的兴起，一键接入之后就能产生大量的收入，各大流量入口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一旦开始正规化，小型的游戏平台就基本上再无做大的机会。
    要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反向捆绑游戏内容，再回头绑定用户，这是唯一崛起的时机。高钰手上恰好有适当的内容和适当的入口，这两者结合，全力推广，有很大的可能创造奇迹——但他需要资金的支持。
    这时候他就无比痛恨徐文东，由于排他性协议的存在，让他在两年内都无法引入新的资金，唯一的办法就是说服杨方。
    可惜杨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固执也保守，“我会认真考虑的。是不是接受这个投资方案，我下周会给你答复。”
    这不算是推诿，杨方应该也有认真考察的意思。但从态度上就能发觉她并不热衷，没有对其中巨大价值的敏感性，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高钰走后，杨方犹豫了一阵，还是与郑千均通了个电话。双方订立了暂时的同盟，她吃不准的投资，还是可以咨询一下这个老狐狸。
    “高钰竟然有这样的野心和眼光？”郑千均也很吃惊，“游戏平台是未来几年的投资方向，但这都是大渠道大平台才可以想象的方向。他竟然想以小博大，构建自己的平台？”
    他仔细思忖，不得不佩服高钰的决心和魄力，同时顿足长叹。如果星辰游戏在他手里，他与高钰两个敢冒险的人合作出击，这件事说不定真能成功。
    当初他们处心积虑想要游戏国度，不也就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吗？但是杨方这个女人……就算没有自己阻拦，她也不会把钱投入到自己不熟悉的领域。
    郑千均于是实事求是，“杨总，游戏平台绝对是非常有潜力的方向。据我所知，国内互联网三大巨头和各大门户网站，都有规划游戏接入平台的想法。这个市场如果能占住了，那绝对是躺着赚钱，估值至少也十亿美元起。”
    他鼓吹了美好前景，但他话语中的重点是互联网三大巨头和门户网站的涉入——他说的都是真的，相信杨方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可以证实。
    果然听到这一点的杨方几乎立刻下定决心，“也就是说，我们如果成立游戏平台，面对的竞争对手就是bat那个层级的？我明白了。”
    她不惧怕竞争，但也没必要用鸡蛋去碰石头。双方的体量差距太大，即使这个游戏平台搞起来，也逃不脱被大鱼吃小鱼的命运。
    郑千均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尝试着联系高钰。接到郑千均电话的高钰也很诧异，“郑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想和你谈谈合作。”郑千均认真回答。高钰这样的人，总是一刻不停地有各种奇思妙想，如果错过未免可惜，即使现在双方已经站在敌对立场，郑千均仍然想要谋求一个合作的机会。
    高钰皱眉，“我不觉得现在万胜游戏和星辰有什么可以合作的方面。”当初的战略性合作，因为江盛王振海的背叛而告吹，到今天这个局面，双方已成死敌，更没有合作的机会。
    目前页游市场三大家，至上、万胜、星辰。万胜是市场的先行者，他在去年连续推出了多款游戏，占据了空白，玩家对他们的品牌也相对认可。
    至上的页游业务在高钰离开之后停顿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凭借强大的开发能力后来居上。严晋和刘良主持之下，相似度极高的页游产品像是从流水线下来一样，几乎每个月都有一两款上线，看来是打定主意走以数量取胜的路线。
    星辰手上只有一款游戏在线，但流水、利润都遥遥领先于同侪，几乎一款抵得上另外两家十款。
    人人都想当页游市场的王者，三家的竞争无比激烈，甚至可以说得上你死我活。这大半年来，万胜可没少在高钰背后使阴招下绊子，直到至上给了他们更多的压力，江盛的关注点才有所转移。
    在这种前提下，高钰实在想不到两家有什么合作的可能。
    “我不是代表万胜游戏，而是作为一个有野心的投资人，真诚地想和一个有野心的创业者合作。”郑千均的语气出奇诚恳。
    高钰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郑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妨开门见山。”
    郑千均从一开始就一直很看好高钰，双方的默契从至上公司时期就已经开始，只是因为理念上的差异，高钰创业才无法与他深入合作。
    他今天无缘无故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什么意图。高钰懒得去多猜别人心思，就希望大家实话实话，更有效率地进行沟通。
    郑千均吸了口气，向高钰坦白，“我知道了你准备以小博大，做游戏平台的事儿。”
    这本来是高钰与杨方私下讨论的内容，即使在星辰游戏内部大概也没几个人知道。郑千均直承其事，实际上事把杨方给卖了，承认了他与杨方的投资公司之间有紧密的联系。
    高钰倒也不吃惊，对于资本市场来说，一切都是生意。杨方与郑千均同为眼光犀利的投资人，互通有无并不让人意外。当初万胜想要和星辰合作，郑千均也与杨方打过招呼。但郑千均既然能打电话来，也就说明杨方并没有将游戏平台当成真正有可行性的项目来看待，高钰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他明白郑千均的意思，但也只能叹息着摇头，“郑总，我对你这种比狗鼻子还灵的嗅觉表示钦佩。可惜你也清楚得很，以我们各自的立场，很难达成亲密无间的合作。”
    “你先不要急着拒绝。”郑千均急切地打断了他，“这游戏平台的项目前景太大了，就算是拿你手里的星辰与游戏国度合并，也只是有那么一线机会而已。但如果……再加上万胜呢？”
    万胜的游戏数量，加上星辰的游戏质量，一起挂靠在游戏国度这个平台上，在短期内就会聚拢爆发性增长的用户数量。只要能够形成使用习惯，哪怕一两年后巨鳄入场也有一战之力。
    高钰并没有心动，他知道江盛和王振海一直对游戏国度垂涎三尺，但他不想让他们如愿，“郑总，你的提议足够大胆，可是你能说服江盛与王振海吗？这个项目又将以谁为主？”
    论规模，万胜目前远超星辰，但游戏国度本身又是高钰手上的平台，建设的思路也是由高钰主导。如果真的三方能够合作，那也应该以高钰为主，江盛又怎么肯屈居人下？
    郑千均哑然，他知道这才是这个宏大项目中最不容易解决的难关。
    所有人都知道合则两利，但有人人相信宁为鸡口勿为牛后，不解决以谁为主的问题，任何看起来美好的联盟与合作，最后都是空中楼阁。
    如果以强力资本注入，打消两位创业者强烈的个人风格，以机械化逐利的资本思想作为主导，或许能将三方强硬的捏合在一起，但这也只能想想。无论是高钰或者江盛，恐怕更不能接受郑千均做主的局面。
    “我是很真心的想与高总合作。”郑千均挂电话之前，再一次诚恳地剖白了一句。
    高钰点头，“期待以后有机会。”

 第115章 突围方向

    郑千均的邀约无疾而终，事实上根本不存在可行性，高钰挂了电话之后，也就将这件事置之脑后。随后几天，杨方传来消息，表示经过慎重考虑，为了防御风险，放弃收购游戏国度的提案。
    “在未来，平台或许要比内容更为重要。我们错失了一个巨大的机会！”高钰在办公室生闷气，“杨方这女人实在太固执了！”
    杨方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但高钰还是报着一线希望，可惜最终仍然失望。
    经过这一段时间与渠道方的接触，高钰深刻体会到了流量入口的重要。如果不在这种时候趁着游戏的人气及时构建自己的流量入口，以后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以后就永远得受制于人。
    “我们可以找找其他投资商……”岳萱皱眉，“虽然有排他协议，不能注资我们星辰游戏，但直接注资游戏国度呢？”
    “没用。”高钰摇头，“关键是游戏国度必须要有内容才有价值，也就是说，必须得与星辰游戏紧密合作甚至合并，才能借着游戏的热度导入流量，再导入平台接入的其他游戏。这种雷锋精神，杨总可能不会理解。”
    虽然游戏国度和星辰游戏他都是掌舵人，但这种利益输送的模式必须得通过董事会的同意，一旦引入了投资伙伴，就意味着给自己找了个老板。如果是同一家投资人还好，不同的投资人之间很难达成这种紧密的合作。
    郑千均之前的提议，其实也是从这个角度入手，但各方之间除非能够有完全的信任，否则项目根本不具备可操作性。在这个时代，要求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有完全的信任，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不是太单纯，就是在忽悠人。
    “只能放弃这个设想了。”好机会稍纵即逝，等下一款游戏上线之后，环境也变得更加复杂，到时候大鳄涌入，想要再作平台，恐怕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高钰知道若干年之后自己肯定会感慨错失良机，但人在局中，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岳萱知道高钰的重心肯定还是在一号项目上，但是以目前星辰游戏公司的运营状况，不开新项目根本不可能。
    实际上从开启《神迹归来》之后，星辰游戏就不可能保持超然物外态度，被卷入了恶性竞争的漩涡中。摊子越铺越大，支出也越来越大。如果不开启其他项目来平衡成本，怎么算都是亏。
    “我们做卡牌。”高钰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卡牌？”岳萱皱眉，“类似三国杀桌游那种？好像很小众啊。”
    市面上有几个做网游卡牌的公司，但是成绩相当一般。即使有一定的热点，但与大型网游相比，流水和盈利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在游戏市场中也没什么人太看重。
    “不是，类似万智牌的模式。”高钰点开一个网页给岳萱看，“暴风公司最近用巫妖世界的素材，做了一个很有趣的卡牌游戏叫火城堡，在欧美那边已经开始流行，我估计很快就回进入中国，应该能够带起游戏的风潮。”
    岳萱仔细看了看，《火城堡》是玩家双方利用卡牌进行对抗的游戏，由于元素丰富，操作简便，一局游戏的时间较短，对于《巫妖世界》原本的玩家又相当友好，看上去确实有大火的潜质。
    “你倒是还有空做功课。”岳萱在这一点上不得不佩服高钰，即使是工作再忙，高钰从来也没拉下过游戏业界的最新动态，“你的意思，是我们来争取这款《火城堡》的代理权？”
    “那几乎不可能。”高钰冷静地摇头，“现在是暴风公司与网镜合作的蜜月期，《巫妖世界》有点重回巅峰的意思。如果《火城堡》确定进中国，那么负责运营的肯定是网镜旗下的公司。”
    更何况在运营这一块，星辰游戏并没有太多的优势，直到现在他们的运营团队还有一半外包。之前也没有运营非原创游戏的经验，资金和规模上也不充裕，就算公平竞争，也没什么机会。
    “我们这次算是跟风了，我想做一款东方化的卡牌游戏。同时把规则简化，牌组减少，以降低新用户进入的门槛。”高钰语气严肃，与平时说开发一款新游戏的兴奋劲相比差了许多。
    他并不喜欢模仿，但卡牌类的游戏确实是成本最经济，开发周期最短的项目。如果能跟上火城堡的热潮，可以尽快化解公司目前的规模危机。
    “我明白了。”岳萱低下头，她明白高钰内心的挣扎。比之在至上公司时候那个纯粹的游戏人，现在高钰越来越像一个商人，这种成长或许并非自愿，但却是不得不选择的妥协。
    “其实……”高钰犹豫了一会儿，“我更看好的不是卡牌，而是另一种游戏形式。”
    他开启了另一个页面给岳萱，“moba类游戏我觉得是未来的巅峰，这一款《守护陵墓》也是从巫妖世界的地图转化而来，在一部分年轻人群体中相当火热。它完美解决了网络游戏合作性、独立性的矛盾，五人对战也是个相当适当的模式。只可惜现在模型还不够优化，暂时没法跟进，这游戏本身也不是官方开发，但我们得持续关注。”
    岳萱扫了一眼，对女生来讲，《守卫陵墓》这种对战画面过于灰暗，游戏形式也稍显贫乏与无趣。相对而言，卡牌似乎更简单些，当时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默默记了下来。
    “这款游戏我亲自操刀策划，不过我想带着苗伟。”高钰想了想，觉得借着相对简单的卡牌游戏锻炼一下年轻人也不错。公司的人才储备必须加紧，星辰的新项目本来就少，苗伟来了一段时间，还没有得到很好的锻炼机会。
    岳萱赞同，“苗伟这个小伙子很聪明，也很爱学习，真的有你当年的影子。不过比你那时候会做人多了，公司内部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夸他的，哪像你那时候搞得鸡飞狗跳，每个上司都看你头疼。”
    高钰哑然失笑，在至上的时候，他几乎称得上是上司杀手，差不多每个主管都被他当面怼过。
    “那是成长环境不同，我们星辰是小公司，苗伟这样的职场新人生存之道没错。但如果在至上这种大公司，还想着要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人，那最后可就成了李剑成李部长。”高钰打趣了一句。
    李剑成在至上公司里面的地位稳如泰山，虽然几次谋求副总都没成功，但部长的位子也没人动得了他，越发像个圆滚滚的泥菩萨。
    岳萱想起苗伟变成李剑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班之前，高钰把苗伟叫进办公室，将一堆资料交给他，“公司准备做一款新项目，大概的内容在这儿，你可以先看看，然后给我一点建议。”
    苗伟大喜，“公司终于要做新项目了？”
    他进公司大半年了，全程跟进了《神迹归来》项目的开发与上线运营，对高钰点石成金的能力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以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够有机会参与开发新游戏。
    只是星辰游戏的企业文化是宁缺毋滥，即使做页游，也要求每款游戏都是有灵魂的精品，而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苗伟这样的新人，当然一直轮不上什么机会。
    他能够理解公司的意图，也一直踏踏实实地储备学习，相信总有一天能够用得上。
    现在页游市场的环境恶化，苗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也几次鼓起勇气提报过自己策划的游戏案，但高钰都只是笑笑收在抽屉里，让他觉得高总真的是稳坐钓鱼台，要等一号项目上线之后才会有大动作了。
    没想到皇天不负苦心人，不经意间高总就决定了新项目。
    “我们会做什么样的游戏？高总出手，一定不同凡响。”苗伟热切地翻着资料，才看了几页，就又惊又喜地抬头，“卡牌？”
    苗伟同样也关注过卡牌游戏，《火城堡》在欧美的火爆让他坚信这种古老的回合制牌面游戏能够焕发新的生机，也曾考虑过从国外移植的适应性问题，还在网上和人争论过。
    悲观的人认为，《火城堡》之所以能够火起来，一方面是因为《巫妖世界》玩家强大的辐射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欧美具备几十年桌上游戏的传统。
    dnd、万智牌等等桌面游戏，在欧美市场本身就有一定的占有率，这批玩家构成了卡牌游戏的基石。但在中国，大家除了玩扑克和麻将之外，对其他桌面游戏都不热衷，即使是曾经风靡一时的《大富翁》、《天黑请闭眼》、《三国杀》也只是在小圈子流行，并无普及化的基础。
    有人断言，类似《火城堡》的卡牌游戏在中国市场必死。但苗伟就不信这个邪，他坚信卡牌游戏的无穷潜力，这几天正想把自己的思路贡献给公司，没想到高总的想法竟然与他不谋而合！
    高钰赞许地点头，“不错，这款游戏叫《猎人》。我注意过你提案的游戏，不少都有卡牌内容，但我们的新项目，会以卡牌系统为主要卖点，我希望你能给出让我眼前一亮的意见。”
    苗伟啪的站直，信心满满，“保证完成任务！”

 第116章 《三足鼎立》：瞒天过海

    “星辰游戏终于要上新项目了，游戏名叫《猎人》，其它详情还没公布，不过望文生义，这应该是一款抓宠物战斗的游戏。”万胜公司时刻关注着星辰的动向，一旦官方发布新消息，立刻就会传到王振海的案头，他也会直接向江盛汇报。
    江盛皱了皱眉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高钰也江郎才尽了吗？”
    市面上猎人类、宠物类的游戏已经够多了。不说别的，网镜公司之前的头牌《超越梦幻》就是一款以萌宠为卖点的游戏。现在的页游模仿这一款经典的也很多，据说网镜还准备了律师团，到处打官司。
    这类游戏确实有基本的市场，而且对女性玩家相当友好——这反过来又促进了男性玩家的兴趣，形成了良好的互动。《超越梦幻》成为一款超级长寿的游戏，这也是原因之一。
    q版可爱的画风加上有趣的技能，会是这类游戏能不能突围的关键所在。高钰当然有足够的创意，但是他会把创意放在这种细节上面吗？
    王振海不相信，“高钰这么长时间不肯随便开新游戏，现在突然开一个新项目，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我们得重点关注这一款游戏才行。”
    江盛点了点头，“上次模仿《神迹归来》我们赚得不错，高钰这个人确实是个宝库，我们不能随便放过。这款《猎人》什么时候上市？我们先放两款竞品同时上线，对抗一下看看。”
    “三个月之后就上线。”王振海看了看公告信息，觉得有些可疑，“这个开发周期可短了点，不像是高钰的风格。”
    高钰是个追求完美的游戏策划师，他精益求精，注重细节，决不允许匆匆忙忙搞一款粗制滥造的游戏上线。现在他只给自己留了三个月的时间，又是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江盛不以为意，“可能是之前就在开发过程中，只不过保密工作做得好，一点儿风声都不露，也有可能。”
    他补充道：“总之盯紧星辰游戏，有什么消息就立刻报告。如果能压得住，就把它压下去，如果压不下去，就看怎么模仿。”
    江盛出来做生意，已经深得脸皮厚心肠黑的要诀，办公室里又只有王振海和自己两个人，说话也就肆无忌惮。
    “卡牌游戏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在开发完毕之前，我们必须保守秘密。”高钰召集中层干部以上开会，也是千叮咛万嘱咐。
    他效率一向高，加上苗伟的得力帮助，几天之内就赶出了策划方案，虽然不可避免的有参照《火城堡》的地方，但大部分人设和怪物，还是符合东方人的审美与期待。
    卡牌类游戏的好处，就是一开始不需要投入太多卡牌，前期的工作量比较小，但开发会是一个持续的过程。这对高钰来说正合适，这一来能够保证游戏的迅速上线，二来也能在后期不断推陈出新，本来这就是高钰策划游戏的优势，在卡牌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程序开发部林峰笑着回应，“高总，卡牌游戏对我们来说最简单了。只要设定好技能，程序非常轻松，有现成的模版我们一两个礼拜就能做完。”
    高钰点头，“程序方面确实没什么难度，后期有复杂技能卡牌的时候，才会需要程序注意避免出不必要的bug。但现在卡牌的技能都相对简单，你们只要都测试过就好。”
    他目光转向设计部，“卡牌的压力主要在美工上，一张卡牌好不好看，可能是卖多卖少的关键，这三个月开发周期，主要就是留给画师的。”
    技能设计改头换面，并没有太大压力，后期加入新卡牌的时候才会越来越难，高钰并不操心。前期的重点，就是在卡牌的设计上。
    设计部部长苏瑞阳对猎人的画风把握很准，他自己出的几张卡牌，既有东方的飘逸，又难得的让人觉得有萌感，是高钰特别想要的效果。
    “前期人物的卡牌和技能卡牌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宠物的卡牌……数量有点太大。”苏瑞阳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也绝不大包大揽，“如果要卡三个月短的时间点，我们可能需要请外包画师。”
    这一点之前苏瑞阳已经汇报过了，高钰让他整理一下时间表，再看能否完成。现在把设计部的工作一排，发现大部分画师手头上都有活，即使是加班也未必能够保质保量完成现有的任务，外包画师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苏瑞阳给高钰提议过，外包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整体外包，找一家设计公司来完成。这样价格虽然会略高，但好处是风格会比较统一，而且进度也有保障，唯一的隐患就是整套设计都会掌握在别人手里，消息容易外流。
    如果找独立画师，那就需要设计部这边来控制风格和进度，但因为是单个的画师，即使设计了几幅插画，也很难从整体上把握他们画的到底是什么，更无法确定最后会被设计成卡牌形式。
    基于保密的考虑，高钰还是选择了后者，他叮咛苏瑞阳，“这一段你们得多辛苦一点，这可能是美工最出彩的游戏，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星辰游戏大部分中层干部都与高钰比较熟悉，岳萱当然不用说，林峰也是跟随他从至上出来的死党。郭竞合是学姐，和岳萱又是闺蜜的关系，算得上比较亲近。
    只有苏瑞阳是通过猎头公司挖来的职业经理人，高钰对他的能力比较认可，这时候任务紧迫，就是考验他态度和人品的时候了。
    当然，财务部的王松泉是被高钰忽略不计的，这是资本的密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倚为心腹。
    “我会尽力。”苏瑞阳面无表情，他就是这样的性格，高钰也不以为忤，摆摆手让他赶紧去加油。最重要的是能够看到成果。
    设计部有条不紊的将任务分解，一些人物和宠物的设计，都陆续外包给网上的画师。
    由于这种形式一般不多见，一时间在小圈子里面还掀起了讨论的热潮。
    有人发帖说，“星辰游戏是要做新项目了吧？外包放出了好多插画，价格还不低呢。有人有内幕消息吗？”
    关注星辰游戏官网的人都知道，“这明显就是那一款游戏猎人的设计，你看猎装和宠物的要求就知道了。但好奇怪这种设计一般不都是公司设计部统一完成吗？否则放在游戏里面肯定会有微妙的不搭调感。”
    有人猜测，“可能是要做周边或者宣传品，这些插画应该不会直接用在游戏里面。”
    最后大家都同意了这样的看法，不过算下来做周边和海报所需要的素材也太多了点，总有人觉得奇怪。
    几乎是与此同时，网镜公司宣布了引进暴风公司《火城堡》的消息，一时间引起了轰动。
    《巫妖世界》的拥趸们早就在国际服务器上体验过这款复杂而有趣的卡牌游戏，学渣们为了自己差劲的英文水平而吃尽了苦头。听说有正版中文即将进入市场，都是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在此之前，中国的游戏市场上没有什么真正成功的卡牌游戏——除非把全民热爱的斗地主也算上。在此之前，三国杀、英雄杀等相对规则简单的卡牌有一定的市场，但类似《火城堡》这种有详细世界设定，规则复杂，牌种丰富的游戏一直只是小众的娱乐。
    万智牌、旅法师都曾大张旗鼓地进入中国，最后还是无声无息。
    有不少人觉得《火城堡》也要跪，还有人出言嘲讽，“这么复杂的游戏根本没人玩得起来，中国玩家就适合棒子的无脑杀杀杀，我看这次暴风的口碑要完。”
    暴风公司从单机游戏起步，二十年来在中国玩家心目中建立起了崇高的口碑，有暴风出品必属精品的说法，但这次挑战严峻，算是游戏层面的一个新开拓。
    这种舆论在不少游戏论坛上甚嚣尘上，于是《巫妖世界》的玩家们不干了，嗷嗷叫着“为了灵界”表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加入《火城堡》的游戏尝试一番。
    一时间，网上科普这类对战型卡牌游戏如何进行的帖子多了起来，也有不少人接受科普，对卡牌对战有了基本的概念。
    到这个时候，仍然没有人将《火城堡》与《猎人》联系起来，谁也没想过星辰游戏居然会出一款卡牌游戏——除了极少数画师。
    胡小胡是个狂热的巫妖世界玩家，同样也是个科班出身的插画师。她热爱手绘，很早就成了cg圈的大手，网上流传着她不少作品，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
    她这一次接了星辰游戏两个单，一个是精灵女猎手阿尔忒弥斯，另一个则是她的宠物月光犬。
    胡小胡一开始没觉得什么，她甚至想创造一副阿尔忒弥斯与月光犬的合影，但是这个创意提过之后，被苏瑞阳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这是两张卡牌，当然不可能画在同一张插画上。
    胡小胡就觉得很诧异，不过这也算是甲方的正当要求，就没多想，开始投入创作。
    阿尔忒弥斯是希腊神话中的月神，太阳神阿波罗的双胞胎妹妹，据说是天生的女猎手，有着百发百中的银弓。在《猎人》的设定里，将她设为女性精灵，外型上至少没有什么违和感。
    大概花了三四天的功夫，胡小胡画完了线条，就差上色了。她对自己画出来英姿飒爽的效果相当满意，于是就登陆了《火城堡》国际服务器，准备玩一把来犒赏自己。
    她之前并没有玩过卡牌游戏，但是仔细研读了长长的科普贴，觉得初期对战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压力。
    胡小胡抽到的第一张牌叫做“荣耀弓箭手”，她的技能是当没有手牌的时候能够直接对对方英雄造成三血伤害，当时一看这个造型，她就觉得心中一动，若有所悟。
    当然不是说“荣耀弓箭手”与她画的阿尔忒弥斯有什么相似之处，荣耀弓箭手是一个绿发的温婉女子，衣着保守。而她画的阿尔忒弥斯则是个金发的性感形象，根据苏瑞阳的要求还刻意加大了胸部的尺码。
    但她们两个持弓的样子给人非常类似的感觉。难道阿尔忒弥斯也是一张卡牌？
    当胡小胡抽到荣耀弓箭手的宠物荆棘熊的时候，更加肯定了这一点。两张卡牌凑到一处，有增强技能的作用，荆棘熊在卡片上写明了是荣耀弓箭手的宠物，在牌面设计上有呼应之处，但他们又相互独立。
    这与星辰游戏对《猎人》的设计要求不谋而合！
    觉得自己猜到了秘密的胡小胡立刻就发了一条微博，她不能发自己画的阿尔忒弥斯，但可以发“荣耀弓箭手”与“荆棘熊”，再配上星辰游戏《猎人》的海报，特意@了苏瑞阳。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加上了一个贼笑的表情，把正在公司里面加班的苏瑞阳吓了个半死。
    苏瑞阳不敢向胡小胡确认，赶紧写邮件给高钰道歉，说有可能泄漏了机密。高钰倒没觉得什么，他回邮件说：“从火城堡开始热起来，总有人会往那个方面去猜。猎人上线时间已经邻近，就算被人发现，也没什么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加快进度。”
    大部分卡牌已经设计完毕，系统也经过了几次调试，运行良好，只要再将所有美工上传，其实就能正式开始游戏。
    这比高钰预计的进度还快了半个月，提前上线也没多大关系，借着这一阵火城堡的热点，说不定还能有更好的成绩。
    至于其他公司发现之后模仿，那高钰也阻止不了，只要抢到几个月的时间差就是胜利。

 第117章 跟风与抄袭

    《猎人》上线内测前一个礼拜，终于各种宣传图和测试视频开始流传。
    这居然是一款卡牌游戏！翘首以盼“策划老高”的忠心玩家们大跌眼镜，纷纷表示“老高实在太狡猾”！
    火城堡已经确定引进，这时候正在宣传期，卡牌游戏正是热点，许多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卡牌的玩家们正跃跃欲试，想要到哪儿去尝试一把。
    但对大多数尤其是低年龄的玩家来说，国外服务器有如天书，《猎人》的出现真是雪中送炭。
    更何况，猎人的卡牌系统类似火城堡，却要比火城堡更简单得多，即使全无基础的人，玩两把新手教程之后也能迅速入门，加上三六的卖力导流，前几天猎人的流水，居然令人咋舌地逆袭了好几个大型游戏。
    有人惊呼，“小小卡牌游戏要崛起了！老高就是厉害，他每次都能找着热点，做什么赚什么！简直是点石成金，徐文东放他走，简直太可惜了！”
    有人不屑，“也就是一阵风而已，现在火城堡要上没上，才让他钻了这么个空子，等过了这阵，你看这种没什么黏着度的卡牌游戏还能火多久？”
    有人反对，“这不管啊，关键是卡牌做的好看啊！你看阿尔忒弥斯小姐姐，那双腿我简直想舔屏！我不把弓箭手的皮肤收集完全，我是不会弃坑的！”
    新鲜、游戏性强、画面漂亮，满足了这三个条件，《猎人》就有了起飞的基础。
    万胜公司得知《猎人》是一款卡牌游戏的时间，与大部分玩家接近，都是在游戏上线前的一个礼拜。
    王振海与江盛都很尴尬，因为畏惧高钰的新游戏，他们特地安排了两款宠物类战斗游戏在《猎人》一前一后上线，可没想到狙击居然打了个空。
    两者根本不是相同类型的游戏，这狙击还有什么意义？而且正如王振海自己所料，萌宠类游戏在市场上已经趋于饱和，而作为页游的动态画面又不会特别好看，画风就失了分。
    原本如果没有静态的卡牌画面作为对比，这游戏或许还有人能玩，但现在大部分玩家的反应就是一个字——“丑”！
    “万胜游戏做得好丑啊！那一团黑乎乎的就是萌宠犬？和我家小姐姐的月光犬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白富美一个矮穷挫，这游戏送我玩也不玩！”颜控的玩家如是说。
    当然也有人为万胜的两款游戏鸣不平，“卡牌就一张图，万胜的游戏可是动态的，当然不可能画的那么精美。其实可玩性还可以，比打牌好玩吧？”
    “我就是喜欢好看！就是喜欢打牌！怎么样！”网络上一时吵得不可开交，但至少短时间之内，卡牌颜控们占据了上风。
    王振海与江盛相顾无言，他们觉得自己低估了高钰的狡狯。
    “每次觉得他跑不掉的时候，他总是能别辟蹊径，想出特别的法子过关。”江盛叹息，“冒险赌卡牌类，我们真是想不到。”
    谁都知道火城堡要进中国，但没有人像高钰一样，去掐这个时机。也没有人知道卡牌游戏在中国居然真的能火。
    “也不算冒险。”王振海摇头，“我算了算，卡牌游戏的开发成本低，周期短，如果他这次失败，大不了立刻转型就行，这次成功就又让他度过难关了。”
    页游市场的利润率下降，为了维持流量和热度营销费用的支出太高，就连万胜一样会感到压力，星辰游戏就更不用所，他只有一款游戏，也难以分摊成本。
    王振海与江盛一直在猜高钰会有什么对策，没想到她还是通过游戏创新的方式，堂堂正正地扳回了一局。
    “不过也好，卡牌类型既然被开发出来。我们就可以跟风了。”王振海一点儿也不犹豫，这几个月，就让高钰赚钱开心吧，但他们只要迅速开发一款类似的卡牌游戏，就能够很快分薄高钰的利润。
    有高钰珠玉在前，他们的开发成本还能进一步降低，开发周期还能进一步缩短，这就是后发优势。
    万胜这么无耻，高钰其实早就料到。所以在一段时间后，他听说万胜游戏有一款叫做“神宠”的卡牌游戏很快要上线的时候，连最初的气愤都不会有了。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在卡牌游戏上跟风，那可是会坑死人的。”高钰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苏瑞阳仍旧很气愤，在会上提议高钰采取法律措施，“高总，他们的卡牌几乎就是换个名字和造型照搬，有好多形象都抄我们的，这么搞怎么行？”
    他们设计部在这款游戏上付出的心血最多，看到自己的心血被人剽窃，愤怒无可遏制。
    高钰摇头，“我咨询过律师，目前这是立法的空白区域，法律上治不了他，我们只能在正面竞争中将他击败。”
    他问苏瑞阳，“扩展包设计完了吗？”
    苏瑞阳点头，“同事们加班加点，已经完成了。”
    “那就上。”高钰毫不犹豫地一挥手，“看他们能学我们到什么时候。”
    就在万胜游戏《神宠》上线不超过24小时之后，《猎人》宣布更新资料片，开启扩展包，游戏玩法，随之一变。
    “欺人太甚！”江盛气得在办公室拍了桌子，水晶烟灰缸呛啷啷砸在地上，烟蒂乱飞。
    高钰还给不给人一条活路？神宠的游戏模式和猎人极为接近，本来可以分流一部分玩家，但高钰直接开资料包，原本在猎人的玩家当然不可能立刻离开，这就导致了《神宠》的开服人气一塌糊涂。
    做游戏的都知道，这世界上只有锦上添花，没有雪中送炭。又或如《马太福音》所说，“让富有的更富有，让没有的更没有”。开服对一个游戏来说，几乎是定生死的时候。
    如果开服的时候都只有小猫两三只，那么这款游戏基本上也没什么后期，只能等死罢了。玩家们看到人气低迷，更加不会加入了。
    王振海雄心勃勃，想要靠一款游戏跟风重挫高钰，没想到受到反噬的首先是自己。
    “高钰这一招够狠，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讲。”江盛越想越气，看着送上来的销售报告，更是心里窝火。他也不想想，明明是他们跟风坑人在先，怎么能怪高钰反击？
    王振海冷笑，“他不仁，我就不义，我就不信，他这游戏一点儿毛病没有。我们这一款《神宠》既然砸了，那他的《猎人》也别想好过。”
    这种卡牌游戏，说毁也容易毁，王振海眉头紧蹙，不知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胡小胡画了阿尔忒弥斯之后，苏瑞阳表示相当满意，与她签约，让她成了猎人的御用插画师，她也陆续创作了好几款作品。
    作为游戏迷的胡小胡，对这一款操作相对简单，画面又精美的卡牌游戏爱不释手，连玩《巫妖世界》的时间都减少了许多。
    她作为插画师有许多游戏内的赠币，自己也舍得充值，很快就开齐了标准版的全部橙卡，等扩展包一开，立刻又去用元宝砸了好几单，开出了期待已久的矮人女刺客艾罗琳。
    这是扩展包中的一个强力角色，有抽牌发动致命一击的概率，画面是个可爱的萝莉形象，一头红发，双手扶着膝盖，脑袋仰起，看上去很乖巧的模样。
    一开始胡小胡也很喜欢，但多看了几分钟之后，就觉得哪里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皱紧了眉头，在网上的资料夹里面翻找，很快找到了一张类似的图片。不顾已经深夜，立刻拨通了苏瑞阳的电话，“苏部长，矮人女刺客艾罗琳是谁设计的？”
    苏瑞阳这段时间本来心情很好，高钰在会议上公开表扬了设计部，宣布《猎人》能够成功，有一大半功劳要归于精美的画工。设计部功不可没，人人都拿了双薪奖励，更重要的是为团队做出贡献的成就感，这种喜悦之情，无可替代。
    接到胡小胡的电话，苏瑞阳很诧异，但也不以为意。他想了想，“应该是外包的插画师，圈内的波仔，你应该也认识。”
    “他是抄的！”胡小胡在电话那头跺脚，“这张图根本就是描图，和我手上同人志上的一张插画线条完全一致。他这是欺负你不看本子！”
    胡小胡话音未落，苏瑞阳的面色就沉了下来。在插画界，描图可以说是最严重的指控，与文字作品的抄袭一个概念，甚至更加严重。
    插画师一般作画的时候都没有实体模特，是根据自己的想象和经验来绘制人物，所以人物的形态各不相同，有不同的风姿。该设计怎样的人物形象和姿态才有表现力，这是插画师最费精神的部分。
    而描图，则彻底跳过了这一部分有原创意义的工作，直接对着一张现成的话进行描线，以至于凸显的人物形态与原画完全一样，即使细节、表情、衣物和配饰甚至背景都有所修改，但在插画界，仍然被认为是抄袭。
    《猎人》刚刚才火起来，如果这种时候遇上了抄袭事件，很有可能向上的势头立刻就受到打压。
    苏瑞阳只觉得手心都被冷汗浸湿了，他压低了声音，“你把原图扫描给我，如果真的是抄袭，我们要立刻撤下矮人女刺客艾罗琳。”
    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这件事没有得到妥善处理，那可能就会造成对整个卡牌组原创性的质疑。
    一旦发展到那一步，《猎人》游戏会面临无休无止的攻讦，在想好好运营下去根本不可能。
    “好！”胡小胡匆匆忙忙挂了电话，半分钟后就把原图的扫描件传了过来。这是出自一个日本的同人志，画面中的人物不但不是矮人，甚至不是女性，而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这也是苏瑞阳未曾注意的原因，他仔仔细细看了三遍，脸色苍白，确认这是毫无疑问地描图抄袭，抄起电话就给高钰拨过去道歉。
    “高总，是我检查不仔细，漏了一副抄袭的原图进来。这个矮人女刺客必须得马上下线，开到这张牌的玩家，我们都要予以补偿。”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原因可以不说是抄袭，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攻击。”
    高钰耐心地把他理由听完，摇了摇头，“抄袭的事情不能隐瞒，立刻准备出公告道歉。想尽一切办法联系原作者，尽快得到对方的谅解。另外，立刻开始全面排查，出一张抄袭图片，可以认为是意外。但如果再出一张，就会有人直接栽赃你是造假了。”
    大风大浪什么没经过，这抄袭事件怎么看都透着古怪。高钰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打算来揣测竞争对手的心思，极有可能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在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自己要稳得住，充其量这只是一张画师抄袭的卡牌，并不至于影响到整个游戏的声誉，但无论如何，绝不能出现第二张！
    苏瑞阳汗颜，他真没有想到这一点，高钰点名之后，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很清楚如果短时间内连续两张原画爆出抄袭，这对游戏美工的声誉会是怎样绝望性的打击。
    他立刻召集设计部所有同事，对已上线和未上线的插画进行了一次对照普查，果然发现有一款即将上线的人族将军卡牌与一套欧式奇幻插画的骑士非常近似，甚至背景都没换，只是换上了东方化的铠甲。
    苏瑞阳后怕，如果没有注意将这张也发出去的话，那他们就彻底完了。这张图不是抄袭“矮人女刺客”的波仔所画，而是来自另一位画师——这两位画师入行都有好多年了，口碑也还不错，突然同时爆出抄袭，苏瑞阳心中疑窦。
    把两位画师叫过来一问，他们只肯承认确实是描线了。在铁一样的证据面前不承认也没用，但只肯退还报酬，顶多双倍赔偿损失，其他就什么都不肯多说。
    有人指使几乎是板上钉钉，可惜没有证据，他们也没办法扣留画师，这种事就算报警，警察也不会管。
    像是配合好的一样，第二天一早，网上攻击《猎人》抄袭的言论就沸沸扬扬。

 第118章 卡牌游戏年

    各大论坛上，充满着痛心疾首的文字，“美丽竟然是抄袭？游戏圈还有没有一片净土？”
    “我们要抵制抄袭，保卫原创者的合法利益！不要给小偷花一分钱！”
    “这件事星辰游戏如果不严肃处理，我就粉转黑，从此再也不玩老高出的任何一款游戏！”
    到处充满了带节奏的水军，大家都好像是被高钰抛弃的脑残粉一样，四处痛诉“老高的堕落”。
    “老高已经不是以前的老高了，他成了一个生意人。我们现在什么也不欠他了。”有人到处刷这样的消息。
    星辰游戏的会议室内气氛沉闷，高钰却面容平静，“放心吧，以前被攻击的时候比这很得多了，不就是派水军舆论战吗？搞得好像谁不会一样。”
    他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众人，微笑说道：“不要这么灰心丧气，其实这一次水军用力过猛了，就算我们不反击，也会有普通玩家站出来质疑的。他们太心急，还没铺垫就露出了小尾巴，现在网友们聪明得很，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煽动的。”
    说起玩舆论战玩笔杆子，高钰自己可是一把好手，当年他在至上公司崛起，也是因为网游大论战中的一篇雄文入了徐文东之眼，才有了一路提升的机会。
    他现在当了领导，当然不会自己赤膊上阵亲自口诛笔伐，但基本的套路熟稔于心，一看就明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瑞阳一脸惭愧，“原作者已经站出来抨击我们，我们怎么也联系不上这个人。画师又当了缩头乌龟，不肯出来认错，现在黑锅都得我们公司背。”
    那位抄袭的画师不知道是拿了多少好处，看来是打算费了这个笔名，找机会重起炉灶了，毕竟有了抄袭的经历，“波仔”这个名字也已经臭了大街。
    “静观其变。”高钰不着急，“我们其实该做的已经做了，撤下抄袭作品，对玩家予以补偿，抢在舆论发酵之前第一时间公开道歉。你们不要小看游戏玩家的智商，他们一定能够发现猫腻。”
    有的时候，以静制动，笑看风云，才是最好的方式。这时候无论是下场辩解，或是再度退让认怂，都会显得举止失措，大气的承认错误，然后不再回应。
    果然正如高钰所料，玩家们眼睛是雪亮的，一开始就有人发帖为高钰鸣不平，“抄袭这件事，当然星辰游戏有失察的责任，但他们又不是要求画师描图，而是审查出现了遗漏。这原图出现在这么生僻的同人志里面，没发现也情有可原。事情发生之后，星辰游戏的态度很明确，立刻下架补偿。积极联系原作者，公开道歉并愿意给予赔偿，这种行动已经做得很漂亮了？怎么网上的舆论还不依不饶的，我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以这贴为契机，大家热烈地讨论起来，“没错，现在一有关于星辰游戏的贴，立刻就有几个眼熟的id刷同样的回复，一看注册时间都是最近，也没有其他发帖回帖，你说布斯和水军，也要有人相信才行啊？”
    有人还仔细分析了水军的发帖风格，“注册时间长短暂时不能作为依据。但是复制黏贴，一击即退，从不回复和争论，发贴内容局限于少数几个帖子，这基本就可以判定为水军。”
    然后就有人蛋疼地统计了各处发帖回帖的情况之后发现，“我看了一下，其实大部分正常人，都觉得星辰游戏这次处理已经很得体了，也没人说要弃坑。只有那些水军才拼命叫嚣抵制带节奏，这也太奇怪了吧？”
    “最搞笑的是有人连《猎人》是款什么游戏都没搞清楚，把他和漫画《猎人》搞混了，还煞有介事地说要退坑，真是搞笑。”还有人发现了一开始发帖声讨者原文中的硬伤，一时间网上一片嘲笑声，舆论反转。
    大概是因为至上吸引了太多玩家的仇恨，许多阴谋论的玩家一口咬定，这一定是至上公司派的逗逼来黑老高，于是这一批水军被戏称为“五至上币”。很快这一场风波变成了网上的闹剧，消弭于无形。
    “不得不说，高钰操纵网上舆论的能力，确实比我们强。”王振海承认自己的失败。
    这一场抄袭的丑闻，当然是他们万胜搞出来的，王振海特意找了几个神宠的插画师，故意抄袭了不起眼的作品，投稿给星辰游戏。
    由于是专业大手，拿出来的画面当然不差，在未能确定抄袭的情况下，苏瑞阳也被蒙了过去。其实过关的总共有两张图，第一张图是“矮人女刺客”，另一张则是苏瑞阳才排查时候发现的“人族将军”。
    王振海本来想等着两张图都上线之后，再发动水军致命一击——毕竟一张可以说是偶然，两张就透露着阴谋的意思了。没想到矮人女刺客的图一上线，立刻就被人发现，星辰游戏反应迅速，立刻撤下了这个新卡牌，并像所有玩家做出补偿，公开道歉，可以说是应对的毫无破绽。
    王振海无奈，匆匆忙忙召集水军发动攻击，终究因为准备不够充分和操之过急，导致功亏一篑。他当然不肯相信这是玩家们的自主发现，只觉得是高钰手段高明。
    “算了。”江盛不甘心，但也只能叹气，“高钰这小子滑不留手，我们盯着他也没什么好处。不管怎么说，页游中的卡牌类型已经开出来了。《神宠》不行，我们换个模版再做一版，这次参考他扩展包的设计，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就不至于猝不及防。”
    高钰的扩展包攻势只能用一次，针对《神宠》的效果那是好的出奇。但万胜再做一款新卡牌的话，高钰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再扩展一次，这是自己在伤害自己的玩家。
    只要卡牌类型立得住，页游就多了一个饭碗。江盛也不得不承认，尽管高钰总是好像没有章法的乱打一气，但他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拓展游戏的边界，将游戏市场的蛋糕做大。
    从他从业以来，《大道独行》开免费游戏之滥觞，《战神》是页游的鼻祖，《神迹归来》为大家找到了情怀消费这条路子，而《猎人》虽然有模仿《火城堡》之嫌，但也是本土卡牌游戏的肇始。
    对这样一个人，作为竞争对手，江盛当然恨得咬牙切齿，但作为同业者，却又不得不给予尊敬。
    “今年会是卡牌年。”江盛做出如此预言。万胜游戏当机立断地改了年度计划，无论如何要抢在星辰和至上之前，多做几款卡牌，以求在这个新兴市场中分一杯羹。
    正如江盛所预料的，《猎人》方兴未艾，即使在《火城堡》国服上线之后，仍然保持着不错的流量。这甚至让网镜公司的人也感觉到嫉妒，酸溜溜地说了不少酸话。
    高钰稳扎稳打，在猎人成功之后，连续推了两款新兴卡牌，游戏机制又有所变化，各有特色。相比之吸万胜的卡牌游戏虽然多，但大致只是换了个画风和牌面，本质并无区别，相形见绌。
    江盛都恼火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我们的开发团队要比星辰多得多，资深人员也多不少，怎么就拿不出比高钰更强的策划？”
    王振海打听清楚了情况，阴沉着脸回答：“听说这两款游戏，并不是星辰开发，而是他们从工作室收购的？”
    “工作室？”江盛这段时间忙于投融资的事项，焦头烂额，对业界的新兴生存业态不是很了解。
    王振海给他解释，“自从页游兴起之后，现在有不少独立开发游戏的工作室。他们没有运营能力，团队很小，甚至未必能出完整的产品，但一般都很有创意和活力。之前至上也曾经收购过几款独立游戏，江总你应该记得。”
    江盛恍然大悟，“我记得，但这些工作室做的产品，都应该以休闲小游戏为主吧？”
    大型端游是小工作室不可能接触的项目，而类似《战神》、《神迹归来》这样规模的页游，同样不是他们能够挑战的任务。之前江盛接触过的工作室，大多是做纸牌、扫雷、消除之类游戏的小团体。他们什么时候可以介入到这种层次的游戏竞争中来？
    王振海苦笑，“卡牌本身就是小游戏，自从高钰搞出美工外包这个模式之后，随便一个小工作室就能作卡牌。他们只要能够设计出一套出色的规则，就能寻求被收购。”
    他顿了一顿，脸上露出嫉恨之色，“这一次，听说是这两家工作室的人主动找上门去，只开价几万块就卖了自己从创意和规则，高钰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
    《火城堡》是暴风的游戏，《猎人》就是实打实的国内卡牌游戏no.1，开发卡牌的工作室想要出售自己的游戏，当然会去找排名第一的公司而不是第二。
    更何况万胜卡牌游戏做得虽然多，却也只是一个很烂的第二，任何一款游戏都与《猎人》相比望尘莫及，别人根本不会想到他。
    高钰看到有工作室送上门来的时候，也是大喜过望。他当然没有像王振海所说几万块就买了人家的版权，还是很慷慨地在签了转让金之后，还允许他们参与流量分成。他要做的，只是让这几个有创意的游戏人能够绑定在星辰游戏这条船上。
    只有更多的人才投入到游戏产业中来，更多的人在这个市场上赚到钱，这个市场才会越来越大，直至巅峰。高钰一直这么坚信，压榨与巧取豪夺，从来不能维持长久。

 第119章 至上公司的反击

    “我们必须拿出对策，狼真的已经来了。”徐文东重重地将一摞报告扔在会议桌上。这一季度各大游戏公司的业绩报告都出来了，信息部门当然第一时间汇总送到老板案头。
    徐文东看了之后面色阴沉，出席了许久未曾出席的bodm会议。
    严晋的头低着，身形显得有些佝偻。这几年来，至上一个个老臣子出走，他在至上公司大权独揽，但他那一套并未帮助至上走上新的高度，虽然整体的销售和利润并未出现明显下滑，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市场扩大的原因，竞争对手一个个冒起，作为游戏业界霸主的至上已不复当年之勇。
    网镜用一个《巫妖世界》在大型游戏上与至上分庭抗礼，双方交替领先，谁都不能稳占第一的宝座；页游上，新公司万胜和星辰异军突起，硬生生把至上的页游部门压到了第三。
    最近一段时间至上出彩的只有休闲类游戏——这叫徐文东怎么能接受？
    至上公司的整体收入虽然还是业界第一，但这是无数个不挣钱的项目累积起来的规模优势，真正领先已经微乎其微。
    徐文东环视着会议桌周围，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当初跟随他创业的老臣子离开了不少，补进了许多新人。但这些新人仍然缺乏朝气，只知道唯唯诺诺，低着头不发一言。
    他突然有些想念高钰，这个爆炭似的年轻人脾气当然不不会有什么好人缘，但在这种时候，总是能够听到他石破天惊的发言。可惜高钰已经绝对不可能回到至上，徐文东很清楚这一点。
    “公司近年的目标，发力重点还是在页游。”严晋知道别人可以不开口，他终究躲不过去，“从去年开始，我们陆续上线十四款页游，其中有六款表现良好……”
    “表现良好不值得在这里提出来。”徐文东冷冷地打断了他。至上公司从来追求的就是最好和第一，什么时候“良好”这个词就值得一提？
    严晋知道徐文东对自己已经非常不满，但也没估量到他会当面给自己难堪，只能点头称是，尴尬地说不下去了。
    刘良机灵，赶紧给上司接话，“徐总，从增长率上来看，我们已经超过了万胜。只要再给我们几个月的时间，彻底压过万胜完全没有问题。”
    大家都是同质化的页游，就比拼谁投入更大，江盛花圈来投资人的钱不心疼，至上家大业大，同样也不在乎那点儿。加上团队和开发时间上的优势，刘良有信心在短期内就能压倒万胜，在收入规模上成为页游第一。
    “那星辰呢？他们的一号项目，没多久就要上线了吧？你们现在有消息吗？”徐文东眼皮都不抬，反问了一句。
    如果说端游这块，徐文东最恨的是网镜抢了他的《巫妖世界》；那么在页游上，至上公司的心腹大患不是别人，正是创意无穷的高钰。
    原本星辰游戏是根本不需要在意的小虾米，但他搞出了页游史上第二个爆款《神迹归来》——而页游的第一个爆款，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款页游《战神》，同样也是出自高钰之手，这就让人不得不担心了。
    好在经过他们与万胜默契地联手围剿，高钰在渠道上规模上的弱势渐渐显露。如果星辰游戏成为只有一款游戏的游戏公司，那也不值得徐文东去关注。但高钰偏偏像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居然又跟风《火城堡》，拿出一系列的卡牌游戏，成绩亮眼。
    别看卡牌的流水不那么高，但做游戏的都知道，这种开发成本有多低，高钰那几款热卖卡牌，利润高得让人眼红。最关键的是，星辰游戏重点开发的一号项目，据说已经有了眉目，预期要在今年年底上线。
    当然距离上线还有半年时间，但谁也不敢小看高钰耗费两年时间精心打造出来的游戏。如果又是一个爆款，他们该如何应对？
    这还不像《神迹归来》，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没有什么门槛，任何人都可以仿制来进行对抗。高钰的新游戏号称要重新定义页游的概念，如果等到上线再开发竞品，时间上怎么都来不及了。
    刘良和严晋也一直操心这事，但费了好大力气想要调查星辰游戏一号项目的开发进程，始终不得要领，顶多只了解一些皮毛。
    听徐文东问起，刘良心里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们现在已经确定，星辰的一号项目是一个东方背景修仙类游戏，从美工那边的消息，服饰和装备都相当考究。另外……这款游戏的升级机制可能与以往的游戏不同。”
    他期期艾艾，想要多编几句，奈何得到的资料实在太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就完了？”徐文东脸上无悲无喜，不怒自威，“我要的是这个项目的详细情况，他们的保密措施就这么好？你和高钰的关系一向都很好，连一点儿消息都挖不到？”
    一号项目是高钰的命根子，这一点徐文东自己也知道。他尝试用一千万投资来买消息，可惜在尽业调查操之过急，让高钰发觉了不对没有成功。不然的话，现在也不至于一筹莫展。
    徐文东这话说得诛心，刘良咬咬牙，“徐总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一定会拿出办法来对付这个一号项目，严总和我们的计划已经在顺利进行了。”
    刘良与严晋交换了一个眼色，事到如今，也只能撕破脸皮了。
    “你和他们联系过了吗？”严晋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刘良。
    刘良面色发青，眉宇间略显狰狞，“联系过了，除了林峰之外，其他人晚上都来。严总你要单独谈吗？”
    严晋点头，咬牙切齿，“一个个单独谈，我们必须得向徐总交代得过去。”
    徐文东雷霆之怒，谁也承担不起。至上公司里面，徐文东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严晋贵为执行总裁，也只能俯首听命。他很担心自己再拿不出一点成绩来，很快就会被扫地出门。
    相对而言，星辰公司这段时间相对平静。由于几款卡牌的连续成功，作为投资人的杨方喜得合不拢嘴，当然也不会再刻意来找他们的麻烦。
    公司内部，高钰与岳萱仍旧相敬如宾，林峰、郭竞合与苏瑞阳都能独当一面，苗伟也逐渐成长起来。一号项目的进展还算顺利，一切都显得和谐有序，茁壮成长。
    今天是公司第三款卡牌《我的人生》月流水破千万的庆功宴会，按照惯例，总经办在公司附近的希尔顿酒店包了一个小厅，举行自助冷餐会，款待全体员工。
    对于卡牌游戏来说，月流水破千万是了不起的成绩，意味着极高的利润。《我的人生》是由左友工作室两位年轻人共同开发，他们是今晚的主角，当然在受邀之列，早早就陪同着高钰站在香槟塔旁边拍照，笑得合不拢嘴。
    “做得相当不错。”高钰与他们握手，殷切勉励，“希望能再接再厉，做出更出色的游戏。”
    “一定不负高总所托！”两个年轻人拍胸脯保证，“以后我们能开发出新的游戏，一定也交给高总运营，希望能再创佳绩！”
    他们这款游戏陆陆续续的分成轻松能过百万，预期甚至能到三五百万，这对他们一开始只是花几万块钱做个小游戏小打小闹来说，已经是上百倍的收益。除了高钰，也很难有人同时会给他们包装、推广和分成，这些优惠的条件，让左友工作室牢牢地绑在星辰游戏的战船上。
    “用合理的利益分配来留住人才，让大家都觉得自己的劳动是值得的，而不是想一个人独占，这才是公司发展的王道。”高钰向岳萱感慨。
    岳萱微笑，“你这又是想影射徐文东？你对这位徐总可是恨之入骨啊。”
    听说最近至上的股份又起纠纷，有些老臣子的期权到了要行权的时候，希望能够套现，徐文东却强行中止行权，并且通过增发股份的方式，进一步稀释这些前期骨干可能获得的收益，引起一番怨声载道。
    有人说徐文东是想把这些没有什么用的老人清除出公司，用更便宜更吃苦耐劳的新人来打拼。对这种传闻，徐文东也没有出面否认，更坚定了别人对他吃独食的印象。
    “我可不是指他。”高钰笑着摇头，“要说对徐总的感情，我更多还是感谢他。要不是因为他给我上了一课，我可能真的不会那么快走出来。”
    高钰很清楚自己确实有野心，但他同样也忠诚而执着，他希望能够在至上再上一个台阶之后才离开，而不是那么仓促。某种意义上来说，徐文东推了他一把，也成就了他的人生。
    岳萱看着那两个春风得意的年轻人，轻轻叹息道：“要是每个人都那么容易满足就好了。就只怕有些人贪心不足，就算你给他再多，他也会觉得不平衡。”
    这种人在哪儿都存在，他们带来了浮夸的风气，偏偏能力又未必能够跟得上自己所要求的价格。这常常就是大公司发展中遇上的矛盾。徐文东与老臣子们，一直在就这个问题而博弈。
    “这种人不会是主流。”高钰始终相信人性，按劳取酬，等价交换，是这个世界的基础。在新兴的游戏产业界，一切都是公平的。
    晚上七点，公司大部分人都到齐了，独缺了林峰亲自率领的开发一部——随着公司业务的增多，团队也不断扩大，程序开发部逐渐氛围一部、二部和三部。
    开发一部主要负责一号项目的程序，可以算是星辰游戏最元老的一批人，薪资待遇也是最高的。当然他们辛勤工作，也配得上这份待遇。
    “难道是林峰又带着他们加班了？”高钰哑然失笑，“这种日子，林峰还这么拼，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岳萱点头，掏出手机正要打，就见林峰带着稀稀拉拉一批人从侧门走了进来。他们没有换衣服，就穿着白色的工装，与冷餐会的风格不太搭调。
    林峰神情严肃，走到高钰面前，压低了声音，“老大，有点事要和你说，我们去休息室谈好吗？”

 第120章 一号项目生变

    高钰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他与岳萱交换了一个眼色。岳萱会意，立刻带着林峰等人离开去了旁边的休息室，以免影响宴会的氛围。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欢声笑语仍然在继续。
    高钰与左友工作室、苏瑞阳等人寒暄几句，这才借着上洗手间离开了餐厅，提着酒杯前往vip休息室。
    林峰正焦急地等着高钰，见他进来关上门，立刻急急忙忙开口，“老大，我办砸了！手下的兄弟都说要走……我对不起你！”
    他语气又是气氛又是心痛，他不敢正眼看高钰，也不愿意看旁边那十几个要离开的叛徒。
    果然是这样。高钰进来之前就有所怀疑，如果不是这种集体跳槽的情况，林峰也不至于这么异常。他环视众人，那些程序员其实也都挺老实，被老板这么看着，难免觉得有些理亏，都一个个低下了头，讷讷不语。
    高钰将酒杯缓缓地放在桌面，他面色并没有一丝涟漪——从徐文东身上他学会了许多东西，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喜怒不形于色。
    “你们几个都要走？是什么时候的决定？”他静静反问。
    林峰却痛心疾首，他转过头对收下咆哮，“你们这是干什么？开什么玩笑？现在是公司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也知道现在一号项目的开发有多关键，你们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撂挑子？”
    程序开发部门，差不多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大家相处了一年多，磨合的也差不多了，现在这么多人集体要走，他这个开发部门的主管居然一无所知。他感觉到了深深的背叛。
    “对不起，林部长，我们也是混口饭吃。”程序员大多是宅男，为首一个最年长者叫朱龄，今年三十多岁，一头短发，皮肤黝黑。看到林峰居然这样子，心里觉得难受，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盘托出。
    “高总，林部长，我们也不想藏着掖着，就实话实说了。这次是有别的公司开了高价，要挖我们过去，我们确实想要跟着高总干事业，但也得养家糊口。”
    朱龄这话说得很实在，他们是底层的码农，每天超负荷的工作，无论如何也是看谁给的钱多，就为谁干活。
    程序开发部里面，只有林峰签了竞业禁止协议，他手下的这些年轻人，他拍胸脯表示可靠。高钰也相信自由的风气才能帮助游戏公司成长，所以并未提出要求，没想到现在演变到这个局面。
    “是哪家公司。”高钰的语气平静，目光却有些冷意，“只要你们告诉我，我就让你们走。”
    他顿了顿，“如果你们现在不肯说，过几天反正也总会知道，那你们就是在高钰背上插了一刀。”
    这么多人高薪跳槽，消息是瞒不住的。就算他们不说，可能晚上最迟第二天，高钰打几个电话就能确定最终的下家，但他还是想听这些曾经的战友亲口告诉他。
    朱龄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他叹了口气，“是至上公司。我们大部分人都拿到了三倍的薪资，对不起高总。”
    至上公司还真是大出血，高钰其实猜都能猜得到，肯在页游上这么投入的，现在市场上也就只有至上与万胜。万胜虽然在烧钱，但毕竟不可能像至上那么财大气粗以本伤人。
    这本来就是徐文东最爱的一种方式，但关键是……现在至上公司的页游部门，是由刘良在负责。至上这么大的动作，这臭小子居然一点消息都没透！连个暗示都没有！
    高钰想起岳萱之前说过的话，“现在星辰与至上是竞争关系，你和刘良迟早会是敌人。”
    没想到会这么快，高钰苦笑，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去。当夜酒会结束之后，高钰召集公司中层以上干部开紧急会议，应对这一次的危机。
    受到最沉重打击的是林峰，他意志沮丧，一个劲儿在道歉：“老大，是我没看好他们，这真是我的错！我早该发现……”
    “错不在你。”高钰阻止了他，单纯的自责没有意义，现在是研究解决办法的时候。
    开发团队的大面积离职，对星辰游戏的影响极大，如果不及时补救，真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自己刚才都觉得呼吸有些艰涩，掌心汗津津的，调整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这一次几乎是高钰创业生涯中面临的最大挑战。
    郭竞合率先开口，“从林部长反馈的情况来看，开发部确定要离职的人员有二十三人，其余还有十几人犹豫不定。我建议是人力资源部部和开发部主管立刻开始安抚工作，分别谈话，尽量将剩下的留下。”
    她顿了顿，注意到林峰想补充什么，摇头预先说道：“我知道剩下这些人不是核心骨干，但他们只要能够留下，毕竟能够保证这个项目的延续性。能多留下一个，对公司的损害就能减少一分。”
    高钰点头，“散会之后，两部门立刻确认名单，开始联系。”
    这只是亡羊补牢的办法。开发部门这么多员工离开，影响的不仅仅是作为星辰游戏根本的一号项目，甚至还要牵涉到其他所有在进行的游戏，在人力补充完整并培训结束之前，公司甚至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
    “人力资源部门开始全面招聘工作，一定要尽快补足人手。”高钰想了想，又补充道：“其他部门也要注意，关注员工的思想状况，如有异动，及时提报。”
    其他部门的规模没有程序开发这么庞大，就算有部分员工流失也不至于有灾难性后果，但总要防患于未然。
    郭竞合答应一声，她知道这都是马后炮，而且也不是今天会议的核心，作为人力部门，她能够做得最多也就这些了。现在星辰游戏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下一步怎么办？一号项目怎么办？
    “一号项目的延期已经势不可避免……”苗伟担任策划助理，实际上管控着进度，他翻着手上的时间表，愁眉深锁，“本来月底修改了三次的主程序会完成，这么多人员离职，这目标恐怕就遥遥无期。”
    主程序定不下来，意味着项目的其他部分都得停工，而且很多部分可能都要重做，这造成的深远影响不可估量，甚至有可能是宣布这个项目死刑。
    高钰创立星辰游戏公司，目标就是要做这一款游戏。可惜一号项目命运多舛，从一开始就老是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总算高钰披荆斩棘坚持到现在，目前却遇到了最难过的一道坎。
    虽然程序员们都不了解这个项目的全貌，有一些核心要素也只有高钰自己掌握，但至上挖到了这些人之后，也能拼凑出一号项目大概轮廓，极有可能抢在星辰之前，推出模仿的游戏来抢占市场。天时地利人和，都对星辰游戏十分不利。
    众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一号项目要不要中止？或许这是及时止损的选择，但没有人敢向高钰提出。
    谁都知道高钰在一号项目上所付出的心血，在场的人更了解他对这个项目的期待。至上这一手，几乎可以说是将这项目推到了悬崖边，接下来就是要看高钰的取舍。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岳萱开口，她冷静地分析着形势，提出建议，“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终究还是得做个决断。我提议一号项目暂停，之前的资料封存，留待以后。”
    也只有她敢开口了，一来她除了是高钰最初的创业伙伴之外，同样也是她的女朋友。
    一号项目确实是高钰的心血之作，充满了奇思妙想与突破性的创意，可惜生不逢时，本身网页游戏的市场就未必能容纳精品。岳萱评估过好几次，都觉得风险很大。
    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或许是壮士断腕，及时止损的时候了。
    星辰游戏目前运营的相当不错，《神迹归来》为公司带来了稳定的现金流和盈利，而卡牌游戏的突破又带来了新方向和暂时的蓝海。公司保持这两条腿走路的状态，即使放下一号项目，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前期的沉没成本，并不至于完全浪费，况且人力的费用已经在其他项目上摊薄。岳萱选择了风险最小的提议。
    “不行。”但高钰断然否决，“一号项目是我们公司的精气神，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文化，代表着我们不放弃做精品的意识。我们不能随波逐流，而是要在浮躁的游戏业界找到自身的定位。”
    他环视众人，最终还是做了决定，“即使再艰难，我们也要将一号项目继续下去。暂时将时间表推后半年，其他困难，我来想办法克服。”
    如果一号项目不能持续下去，高钰对游戏第九艺术的坚持仿佛就产生了动摇。这不仅仅关乎赚钱，更关乎到一个游戏从业者的尊严。
    他明白自己的选择或许愚蠢，影响一时的经济利益，但他仍然希望，在没到山穷水尽之前，能够为游戏正名多做一点实事。

 第121章 内外交困

    回到办公室，高钰与岳萱发生了短暂的争吵。岳萱不太理解他的决定，“我并不是说你要放弃一号项目，我只是建议换一个更加合适的时间。”
    “除了现在，并没有更合适的时间。”高钰摇头，“有些事情，现在不做，将来也就不会做了。你应该知道我对游戏的坚持。”
    岳萱吼道：“我觉得你太固执了，现在的页游市场一天一个变化。你高钰也不可能是从来不犯错的！”她提高了嗓门，语气有些生硬，高钰诧异地看着她。岳萱很少会发脾气，但最近她的情绪好像不太稳定。
    岳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摔门而出。高钰以手扶额，低声叹息。最近他与岳萱的争执越来越多，可能是因为工作太忙沟通不够的关系。
    一段感情持续久了之后，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高钰相信自己与岳萱相当合拍，但也不可能永远都一点儿矛盾没有。这会儿高钰没心思多放在感情上，他得想办法渡过难关。
    当晚他在公司加班，岳萱自己回家，越想越气，给刘良打了个电话质问，“游戏资料你不想给高钰分享，我能理解。但这一手是不是有点太卑劣了？高钰很生气，恐怕以后朋友没得做了。”
    刘良在电话里沉默了半晌才说，“岳姐，要不然这事我当面和你解释，我也不希望大家有什么误会。”
    听见他声音低沉，听起来情绪低落，岳萱皱眉问道：“你有什么苦衷？”
    “明天见面吧。”刘良约了岳萱第二天在至上附近见面，岳萱想了想，也想帮高钰探探口风便答应下来。
    第二天，岳萱与高钰仍然在冷战，下班之后，她没有等高钰一起离开，提着包开车去见刘良。
    一见面，刘良就开门见山。“是我做的，这个挖人项目，是我全权负责，从决策到执行，都有我一力推动。”在岳萱面前，刘良并未推搪，一口承认。
    这是他们三人以前常去的日式小酒馆，陈设格局几年来都没什么改动。老板也一直是懒洋洋的，不主动招呼客人。今天坐在这儿的，却只有岳萱和刘良。
    “高钰很生气。”岳萱今天来是质问刘良。高钰已经绝对没必要再联系刘良，但她还是想问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毕竟是朋友，你应该很清楚，高钰在一号项目上投入了多少，公平竞争他从来不惧，但你们不该玩阴的。”
    “玩阴的？”刘良哂笑，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一仰脖子喝干了，这才摇头开口，“岳姐，你是不知道徐文东这个人。如果不是我弄这一手，他可能就要找警察来星辰公司抓人了，这才叫玩阴的。”
    岳萱一怔，“你开什么玩笑，徐文东是首富没错，但他也不能只手遮天。北都法治之区，天子脚下，他能指挥得动警察？”
    “当然不是北都的公安系统。”刘良才喝了几杯，就有了点酒意，连连摇头，“你们和他自己的私人公司接触过，知道那公司的注册地在哪儿吗？”
    岳萱回想了一下，知道刘良说的是徐文东试图投资高钰的那家公司，“好像是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
    她不太确定。
    刘良嗤笑，“那是母公司，和你们接触的投资公司注册地在山南，也就是徐总的家乡。在那儿，徐总才是说一不二。”
    岳萱蹙眉，“难道他让山南警方千里迢迢来抓人不成？这种事怎么可能？”
    “早就干过一回了。”刘良不屑摇头，“之前神州游戏不也是至上的高管出来创业么？游戏上线前被封了账户，ceo被传唤问讯，从此就无声无息了，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他闭上眼睛苦笑，“这一切都是走正规程序，徐总在山南报案、起诉，法院出传票，警方出动抓人，光明正大，绝不是警力私用。只不过他面子大，别人的案子，跨省执行几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至上的案子，一定是优先处理。”
    岳萱心口一阵发冷，如果高钰遇到这种情况，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么说来，高钰还得感谢你喽？到底对付他还有点底线。”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讽刺。
    刘良继续摇头，他突然转了话题，“岳姐，高钰这个人，一心扑在工作上，在感情上其实有点冷。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岳萱觉得有些奇怪，“这是我与高钰的私事，应该和你没关系。”
    刘良一手主导了挖人的计划，令星辰游戏陷于困境，高钰与岳萱也因此而争吵，岳萱对刘良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刘良深呼吸了几次，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按捺不住开口。
    “岳姐，我做这么多。其实也只是想向你证明，我并不比高钰差。”刘良的目光直白而坚定，“只是他比我早得到机会，如果你是因为他的才华和能力而爱上他，那么，你也可以考虑我。”
    “那段时期的我一直处于痛苦中，我一方面顾虑着友情，一方面又心如刀割。直到你和高钰都离开了至上公司，我才突然想明白。”
    刘良的表情有些疯狂，“我不想岳姐你离开我，想让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岳萱对刘良的表白很吃惊，这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甚至可以说有点猝不及防。她今天来是为了质问刘良为什么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进行竞争，没想到得到的竟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告白。
    “这也是你针对星辰游戏、针对高钰的原因？”岳萱忽然若有所悟，警觉地望着刘良。
    刘良把心一横，也不否认，“岳姐，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不可能。”岳萱霍然起身，断然拒绝，“我爱的是高钰，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确实有许多矛盾，但又足够的感情基础。刘良，我一直只是把你当成朋友看待，可惜这件事之后，我觉得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联系了。”
    之前与高钰闹矛盾的时候，岳萱还会和刘良说起，谈笑抱怨，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恶心。她抓起手提包，转身就走。刘良站起身，想要喊她，最后还是欲言又止，颓然坐下。
    与此同时，高钰则在见投资人，双方的会谈一样很不愉快。一号项目的延期是必然结果，这么多骨干程序员离职，就算是能够找到人接手，交接磨合也得一段时间。而且所有程序肯定要重新调试，不能太相信离职者的人品。
    林峰与高钰从昨晚通宵研究方案，一直到今天下午，最终最乐观的估计，一号项目也得延期六个月。
    这意味着成本的倍增与获利预期的进一步调低，毕竟现在页游市场没了去年的火热，媒体都在唱衰页游，似乎这只是一种昙花一现的事物。
    网镜公司游戏部门的总经理马兆麟甚至直接在微博上抨击页游“毫无游戏性，粗制滥造，网镜绝不会做这样的游戏。”
    当然网镜抱着暴风公司的大腿，有《巫妖世界》和《火城堡》这两款大热游戏在，确实不需要做页游，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而以页游为主要市场的游戏公司，这段时间都不好过。尤其是万胜和星辰两家。杨方正是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前提之下，在这个时间点约见高钰。
    投资人与创业者的蜜月期早就过去，在强迫高钰开发新项目、拒绝游戏平台开发提案之后，高钰与杨方两人之间渐行渐远，早就没了在初期就并不明显的相互欣赏与默契。他们互相都知道对方有自己的一套，但偏偏就是格格不入。
    “我想建议你中止一号项目的开发。”杨方开门见山，她摸清了高钰的脾气，也懒得再弯弯绕着说话。
    “这么多程序离开，虽然整体的策划是你和林峰在把控，项目信息不会完全泄漏，但是大概的游戏模式已经漏出去了。据我所知，至上和万胜都会做模仿版本抢先上市，哪怕比你粗糙一万倍，但对一号项目也是毁灭性的打击。”她开口解释了原因。
    这种恶劣的做法当然该受到谴责，但无论是杨方还是高钰都清楚得很，谴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高钰之前在公司经营会议上做出了继续一号项目的决定，杨方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但她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而且这次的态度更为强硬。她的消息渠道畅通，大概从什么地方了解到了至上与万胜的动向。他们其实都有合适的理由，但高钰也有自己的坚持。
    “对不起，杨总。我已经做了决定。一号项目一定会继续下去，我希望您能给我更多的时间。我会证明这个项目绝对有其价值，至上和万胜的拙劣模仿品，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高钰缓缓摇头，也认真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不同意。”杨方语声冰冷，“现在公司的财务虽然不能说紧张，但我们也没有必要在一个无底洞里面扔钱。我之前就对你说过，星辰游戏要准备上市，财务报表必须漂亮，一号项目现在就是个累赘。如果你一意孤行，我要提请公司监察委员会，对高管的行为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高钰心头火起，“随你的便，不过你不要忘了，星辰我才是大股东。我也可以召开股东大会，重新选举监事会！”
    杨方的股权只有百分之十，在董事会中也没有权限，但她笼络了公司监事会，监察委员会的调查纯粹就是拉公司后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发展到这一步，双方几乎是撕破脸皮了。
    高钰扬长而去，两人不欢而散。

 第122章 吵架和分离

    “她简直不可理喻！”高钰与杨方的矛盾进入白热化的状态，“我做星辰，就是要做中国的《巫妖世界》，要我放弃一号项目，绝对不可能。”
    高钰向岳萱抱怨，最近这段时间他，几乎整宿整宿地泡在公司，他眼睛通红地盯着电脑屏幕，脾气也变得稍显急躁，甚至也没在意岳萱的情绪变化。
    岳萱委婉地提醒过几次，这种时候更需要稳定人心，而不是急着去解决难以解决的问题。但高钰总是疲惫地说好好好，却不肯停下手头的工作。
    刘良的表白，岳萱没有主动告知高钰，但向他说明了挖人完全是刘良一手策划。那对于高钰来说，这个人在心目中就等于判了死刑。高钰最恨别人的背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刘良既然翻脸无情，那他也就没必要留着这个朋友。
    双方只是竞争对手的关系，这样或许更加简便。在商场上，总是会不停地失去朋友，结交其他新的伙伴，高钰也开始渐渐习惯这种残酷。
    这段时间，他除了要应付外部的压力，与投资人的暗战也已经展开。杨方明面上做不了什么，但暗戳戳地其实搞了不少手脚。
    首先就是得到收益的财务王总监开始以各种借口，减慢拨款的速度，一时间许多合作伙伴都有怨言。高钰发了几次脾气，但王松泉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时间高钰也拿他没办法。
    其次就如杨方所说，监察委员会真的开始装模作样地进行公司管理调查，要求各部门主管提供各种各样的报告，严重影响了工作效率。
    公司流失了这么多人，本来岗位工作就非常紧张，尤其是林峰和郭竞合几乎是连轴转不带停，这样还要提交调查报告，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高钰试图与杨方再沟通一次，但杨方已经铁了心，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高钰忍无可忍，与岳萱商量，要开股东大会，解散监事会，停止调查，并试图将杨方踢出局。
    “我们上次被坑的排他性协议，差不多也要到期了。”高钰盘算着。原本协议是到一号项目上线的时间点为止，刚好是公司创立两年，不知不觉时间就快到了。
    高钰也没有隐瞒，对岳萱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我和崔娜商量过，最近我们与杨方的合作实在已经陷入了僵局。我打算引入新的投资人，并回购她手上所有的股份，不在让她掣肘我们的发展。”
    岳萱对他的计划并不十分认同，“我们与投资圈接触了这么久，其实也应该明白，本来就没有像天使一样的投资人。他们无非是希望通过你的创业项目挣钱而已，相对而言，杨总已经不算特别过激，至少她态度很明确，没有和你玩阴的。我们已经合作了两年，也有共同的人脉和资源，现在公司的一切都在轨道上。杨总只是反对你一意孤行地执行一号项目，只要在上面妥协，她别的其实也都不管。就算我们劳民伤财，真的换了股东，你确定这位新投资人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在感情上，岳萱当然支持高钰。但从理智上，她觉得杨方要求停止一号项目也不算错，毕竟对于投资人来说，看得是利益。一号项目投资周期太长，看不到回报，不如将资源调配更优化，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投资人各怀鬼胎，相比之下，杨方已经比较靠得住的一个。经过上次的前车之鉴，岳萱对新投资人抱着很强的警惕心。
    高钰反驳，“对，所以必须是由我们来主导。我不会再接受强势的投资人，公司的一切业务，必须是我们说了算。”
    岳萱失望地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花了钱的就是大爷，哪有那么好说话。”
    高钰犹豫了一下，“实在不行，我也考虑过将我手上的股份向银行抵押，贷款回购杨方手上的那一份。让星辰游戏回到原来，我们能够完全自主的状态。”
    经历了开发部门员工大面积跳槽和杨方拖后腿这两件事之后，高钰痛定思痛，觉得必须要加强对公司的控制力。他第一份工作在至上，不可避免地受到徐文东的影响，总觉得一切都要牢牢攥在掌心，才能够安眠。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刚愎自用？我们需要的不光是投资，更重要的是投资人的资源和渠道。杨总已经为星辰游戏的未来铺好了路，我们难道什么都要重走一遍？”岳萱也开始情急起来。
    他们最早的时候就商量过，引进融资并不仅仅是为了现金流，更重要的是利用投资人在资本市场的资源。事实上杨方在这方面也做了不少工作，星辰游戏一开始就走在一条正轨上。这一点，杨方功不可没。
    这段时间，岳萱正在与杨方的投资公司配合，筹划做招股文书，为将来上市做好准备。她这段时间的工作，让她清醒意识到，投资人也有其价值，并不单纯是寄生在创业者身上的吸血鬼。让出这一部分股份，有其合理性。由于星辰游戏并未多次融资，高钰又相对强势，这个股份比例，已经相当有利。
    岳萱并不想多生枝节，希望高钰也能够想清楚。高钰皱眉，“我觉得你受杨方的影响太多了，我们是游戏从业者，不是资本玩家，不能光从利益的角度来看问题。”
    这话对于高钰来说，算是相当重的指责。岳萱平时听他毒舌骂别人，那是相当过瘾，这会儿针对自己，鼻子就忍不住一酸，眼泪滑落下来。
    高钰看岳萱突然哭了起来，一时也发愣了，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岳萱语气冷静地开口，“高钰，我已经受够了。这段时间，我们吵得太多，冷战得也太多，我觉得有点累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高钰坐在大办公桌后，心里有点发软，但语气却没有缓和下来。他最近越发尖锐，气势与语气越来越像徐文东——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不得不承认，徐文东的枭雄气势，在他的职业生涯早期确实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岳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坚持，看似不改初心，实际已经背离了初衷。你对掌控和权力的要求越来越多，那你与徐文东、江盛、刘良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可以挖我的人，可以出阴招打击星辰公司。我却还得忍着大家的小动作和猪队友，不能集中力量反击？”高钰反唇相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我不想再说，我要请假。”岳萱提起了自己的小皮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高钰的办公室。
    她最近也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突然之间觉得心灰意冷，觉得好像这一切都没什么意义，只想撒手什么都不管。
    高钰张了张嘴，没想到岳萱居然又哭又闹——这都完全不像她了，身上更多体现出女性的本质，这反而让高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岳萱这一走就是好几天。星辰游戏没了任何人都能运作，高钰在创设公司之初就这么说过。不过没了岳萱的星辰游戏，就好像少了那么一点生气。
    早上上班，高钰经过岳萱的办公室，透过玻璃隔间瞥见空荡荡的桌面，淡淡的失落感油然而生。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处理完手头工作，接到了崔娜的电话，“听说你和岳萱吵架了？她连公司都不管了？”
    岳萱是星辰游戏核心创业团队成员，她能在这种时候撒手离开，那与高钰的矛盾就绝不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
    高钰苦笑，“怎么消息传得这么快，连你都知道了？”
    和前女友讨论现女友的感情问题，难免会有些尴尬，但除了崔娜之外，高钰发现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好好谈谈这个问题的对象。
    崔娜约了他中午吃饭，高钰发现行程刚好有空，就答应下来。十二点半，他们在星辰公司楼下的一间茶餐厅会面。“高钰，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崔娜一开口就是很直接的问题。
    高钰挠了挠头，“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是个自以为是的大混蛋。”崔娜毫不客气，“你确实非常优秀，当初我离开你是我眼瞎。但现在看来，我也不需要后悔。”
    从一开始，高钰就没有改变过。当初崔娜因为自己的虚荣离开了高钰，但从根子上来说，他们分手的核心原因还是高钰的自我认知。
    他并不把感情看得重于一切，更理性地看待自己的梦想与未来。与崔娜相处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与岳萱在一起，或许他们感情上更有共鸣和默契，但本质上仍然没有突破。
    高钰苦笑，“崔娜，你把我叫出来，应该不会就是想骂我一顿吧？”就算崔娜对他们的关系还有怨气，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特意来骂他。
    崔娜摇头，眼神中带着点怜悯，最后又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高钰，你知不知道岳萱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什么？”就算以高钰的镇定，也不禁打翻了手边的咖啡，发了好一阵子呆。
    他要……当爸爸了？

 第123章 寻找

    岳萱怀孕的事，别人都不知道，偏偏被崔娜看出来了。这段时间星辰游戏目标朝向上市，岳萱除了照常忙着运营，上市的前期工作也都交到了她手上。因为这个原因，她与作为投资顾问的崔娜有了更多联系。
    两人的关系以前不算很好，甚至可以说互相有点看不顺眼。但学生时代的意气在事业中很快就消磨了，深入接触以后，双方竟然都觉得挺对脾气，一来二去成了半个闺蜜。
    毕竟都是高钰爱过的女人，至少在“优秀”这个属性上，双方不相伯仲。岳萱现在等于星辰游戏的大管家，各方面工作都有涉猎，游刃有余；而崔娜则在投资界摸爬滚打，凭着不怕死的勇气和随机应变的聪明才智，这几年也小有成就。
    两个女人一拍即合，崔娜细心，就发现了最近岳萱的异常。追问之下，果然发现她两个月没来月经，怀孕了一段时间。
    “那高钰居然还不知道？”崔娜当时就埋怨高钰的粗心，他的敏锐大概全都放在事业上了，在女朋友身上一点儿都不尽心。
    “最近他太忙。”岳萱为高钰开脱，又犹豫着说：“而且，我们还没有决定到底是不是要结婚，这个孩子……也不一定要留下。”
    她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中还是忍不住透出寂寥和幽怨。
    “什么不结婚！”崔娜气鼓鼓的截住了她，“这当然要让高钰负责！他这人就是这么没心没肺，你要不催着他，他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当时他们俩分手，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原因。高钰并不是一个标准的“好”男友。
    “再说吧。”岳萱不想太心烦，没有再和崔娜说下去。没想到没过几天，崔娜就听说岳萱与高钰吵架，不辞而别。她还以为是怀孕的事两人有意见分歧，没想到高钰这呆头鹅居然一无所知。
    “这么来说，她最近情绪起伏这么大，也就可以解释了。”高钰喃喃自语。
    崔娜哭笑不得，“你还想责怪她情绪起伏大喽？现在怎么说高总？女朋友要不要？儿子要不要？”
    要，当然要！高钰一刹那间仿佛醍醐灌顶，听到岳萱有身孕的消息，他又是心痛又是怜惜，平时的愧疚都从心底浮了上来。
    他的敏锐和才智这时候才突然转移了一部分到爱情上，“你一定知道岳萱去哪儿了是不是？”
    高钰之前给岳萱的朋友和家人打过电话，只知道岳萱出去旅游，但目的地却无人知晓。崔娜既然来找他，想来是有一些消息。
    崔娜点头，“我和岳萱有联系。她祖籍东北，爷爷就葬在大兴安岭，但她却一次都没去过。她对我说，想去那儿看看雪。”
    “我马上就去找她。”高钰雷厉风行，立刻就给苗伟打电话，“帮我订一张去大兴安岭的机票，越快越好。”
    苗伟发愣，“高总，这会儿天寒地冻的，东北还有业务吗？”
    “不是业务。”高钰也笑了，“是去把你岳姐给找回来。”
    岳萱不在公司的日子，公司内部气压非常低，甚至有些压抑。如果说高钰是星辰游戏的指路明灯，那岳萱就是公司的定海神针，这一对在一块儿就让人感觉到安心。
    果然苗伟一听就兴奋了，“高总，那您可得抓紧了。不过大兴安岭可大了，我就那儿人。您去哪儿呢？先到漠河？”
    高钰转头望向崔娜，崔娜点头，说了一个地名，“加格达奇。”
    这地方位于大兴安岭的东南，地广人稀。只有一个新的滑雪场比较有名，岳萱祖籍就在那儿的乡下。苗伟听到了直咋舌，“高总，加格达奇地方也挺大的。我有个同学在那儿，要不然我给你联系一下，到那边找人方便些。”
    高钰当机立断，“那你就和我一块儿过去吧，刚好公司事务处理也不能停，我们远程进行项目管理。”
    “好咧！”这当然不能算出差，苗伟也得请假，但请假陪老板办私事，这可一点儿都不用犹豫。他当即就定好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与老板一起直飞加格达奇。
    从哈尔滨转机，总共路上耽搁了四个多小时，过了正午他们才抵达加格达奇小的要命的机场，再租了辆车，按照崔娜拿到的地址，一路开往山中，又差不多开了有三四个小时，天快黑了才到白林乡，找了一户老乡家开的客栈住下。
    条件简陋，与高钰平时出差住的五星级酒店当然不能比。但他现在心急如焚，也管不了那么多，一晚上辗转反侧，也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一早，兴安岭初雪皑皑，银妆素裹。天气已经非常冷了，虽然还没封山，但是村民们还是不建议高钰进山。
    “高总，这会儿虽然是晴天，但也难说到了下午是什么天气。要是下了雪，山路就不好走。”苗伟是东北人，从小在兴安岭脚下长大，对这路熟得很，却也不敢打包票说安全。
    “岳姐应该在山里找地方住下来了，我们慢慢找也来得及。”岳萱时间充裕，不可能走险路，也不用太操心。苗伟害怕高钰着急，先给他吃个定心丸。
    “没关系。”高钰一边拿手机回邮件，一边对苗伟摆手，“还是尽快找到她我比较安心。”
    高钰是个理性的人，他从来不觉得感情就是生命中的一切。当初崔娜是他的初恋，两人分手的时候他也没有‘要死要活’。当时他还年轻得很尚且如此，现在更见沉稳，当然不会像小年轻那样疯狂。
    但他也认真梳理了自己对岳萱的感情，两人除了是情侣，更是工作伙伴，灵魂伴侣，他们有共同语言和共同的梦想，这么多年培养了常人不可及的默契。
    更何况，岳萱肚子里现在还有了他的孩子。高钰很后悔那时候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所以他才选择放下一切，追着岳萱来到东北。
    工作还很多，得尽快找到岳萱回去才行。当然，不仅仅是工作，生活上他也需要岳萱。他已经决定了，回去两人就结婚，携手共渡未来未知的人生。
    高钰也快三十了，岳萱还比他大一岁，女人的青春短暂，虽然岳萱仍然有惊人的美丽，却也挡不住眼角逐渐出现的鱼尾纹。她有时候晚上对着梳妆镜抱怨，高钰还笑话她，现在想起来，是自己耽误了她太久。
    “你留在乡里，网络畅通，你可以与公司保持联系。有什么情况就打电话给我。”高钰吩咐苗伟。苗伟本想跟着去，但是确实一路上网络信号不好，基站覆盖能够保证通话，却难以连上互联网，他确实得留在这儿随时待命。
    高钰开着租来的越野车，穿过白雪皑皑的山路，往山里深处走去。
    这附近有个滑雪场，路其实修得已经挺好了，只是因为积雪，难免还会有些危险。高钰放慢了车速，脑中一幕幕回想，都是与岳萱相处的画面。
    这个直爽、骄傲的女人，不仅仅是他的伴侣，也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
    “可不能让你跑了。”高钰嘀咕着，透过车窗，望向山边的风景。
    这是一条沿着大山的公路，两边白雪，一片苍茫。风刮过的时候，雪雾迷离，露出厚厚积雪下的针叶林，就像是绿浪掀起，很快又消失无踪。
    开了一个多小时，高钰远远看到一个屯子，就靠路边停下车，给岳萱又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手机里面还是传来一如既往的语音。岳萱说了自己想要静一静，大概这几天都不会开机。
    要不是崔娜这个叛徒透露消息，哪怕高钰查到她在大兴安岭，找起来也是大海捞针。
    前面的屯子，应该就是岳萱的老家。这里静谧、安详，仿佛时光凝滞，一切外界的喧嚣，都被山与雪阻隔在外。走到这里，整个人的心灵仿佛都开阔通透了。
    “她倒是选了个好地方。”高钰慢慢启动车子，朝着屯子里的土路挪过去，屯子中央的广场上同样停着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这应该就是岳萱租的，看到车的同时，高钰也觉得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村头晒太阳的一个老头看到车过来，仍然不避不让，眼睛半睁半闭，已经见怪不怪的样子。
    高钰在他身旁停下车，摇下车窗给老头儿递了包烟，客气询问，“老先生，这辆车是不是一个姓岳的小姑娘开过来的？她人在哪儿您知道吗？”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笑了，嗓门儿大得出奇，“你说岳家那小丫头啊？她可好多年没回来了，今天天气好，她去给她爷爷上坟，顺便进山去逛一圈，还没回来呢。”
    他指了指通往山中的小路，高钰一阵紧张，“她一个人去的？”
    岳萱胆子也太大了，虽然她身体好，但毕竟是怀了身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这算啥？”果然老头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太阳好着呢，山里路又不难走，她虽然没回来过，但有山里人的血脉，还怕出事？”
    这儿的屯民没把山当成威胁，这和久在北都居住的高钰可不是一个想法。高钰担心，也顾不上多扯，问清岳萱走的方向，赶紧把车停了，背了个包，也匆匆忙忙走小路去追岳萱。
    “我这记性，还没问你是谁呢？是岳家小丫头的爱人？这可好啊，早盼着你来呢！”老头儿一拍脑袋，还在后面兴高采烈地喊着。

 第124章 猎人小屋里

    高钰虽然忙，平时还坚持锻炼，也没有中年发福。这一段山势平缓，一口气跑出去几里路，没气喘，反而身体活动开了，也不觉得冷了，手脚都微微发热。前面隐隐绰绰，看见有个穿红色大衣人的影子，只是看不真切，不知道是不是岳萱。
    “岳萱！岳萱！”高钰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追上去，挥手高举，热情招呼。
    红衣身影一顿，停住了脚步回头，果然是岳萱的脸。大概她是意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这儿大喊大叫，等看清是高钰，更是诧异到不敢想象。
    “你怎么来了？公司的事儿不管了？”她等高钰气喘吁吁跑到面前，这才淡淡发问。
    高钰微笑，“那当然是把你追回去。”
    他这会儿通透得很，一伸手就揽岳萱的腰，“还有我们的儿子，我怎么能放心你们娘俩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没人陪？”
    他不大会甜言蜜语，但也不是不会开口的宅男，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把岳萱带回去，当然也是舌灿莲花。
    岳萱绷不住，噗嗤一笑，“崔娜告诉你的？”
    她跑出来散心几天，气其实差不多都已经消了。眼看高钰千里迢迢跑来找她，这心已经快融化了，哪儿还有什么难度？
    高钰深表歉疚，“我真是太蠢了，还得靠她提醒，才能知道你怀孕的事。”
    岳萱挑一挑眉毛，“那么说，你是因为孩子才追到这儿来。”
    “当然不仅仅是孩子。”高钰诚恳回答，“你走了之后，我仔细想过，我的成功永远都有你的一半。如果没有你和我站在一起，我们不会这么履险如夷地克服这么多困难，你这几年把最好的青春都陪在我身边，我绝不会让你离开。”
    “肉麻。”岳萱白了他一眼，“你刚才大喊大叫的，也不怕雪崩？”
    四周高山白雪茫茫，但这到底不是高原雪山，哪儿会有雪崩这种事？高钰笑了笑，拉住岳萱的手，“就算雪崩，我也要和你在一起。之前我都没有主动提过，是我的不是，现在我在这么远的地方找到你，就想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嫁给我？”
    这就求婚了？岳萱有些发懵，她散心之后，当然放不下高钰。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也是高钰一直都没有主动和她提过结婚的事儿，没想到这跑出来一趟，什么都解决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高钰握着岳萱的手，虽然隔着厚厚的毛皮手套，依然能够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天空一片安宁，风起，窸窸窣窣地落下了雪珠子。一开始高钰觉得是风刮起的积雪没在意，岳萱却看到头顶一片乌云，着急叫道：“别握啦！我答应你还不行嘛？赶紧回去，下雪了！”
    大兴安岭一下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待会儿被困在山里可得活活冻死，还好这儿离屯子并不远。高钰赶紧拉着岳萱往回走，没走半里路，雪就大了起来，眼前白茫茫一片，呼啸寒风四起，让人分不清路途。
    “不行，我们得休息一会儿，避避雪。”岳萱在这儿待了几天，知道风雪可怕，“路边有不少猎人小屋，就是让人避雪的，不然这么走下去可别摔着了。”
    高钰也心疼岳萱，赶紧睁大了眼睛四面张望，他一路过来也看见不少木屋，大概记得位置。果然走了几步，就看见一所猎人小屋，匆匆忙忙推开门进去，关紧了窗户生起炉子，这才觉得有些暖意。
    “没信号，我们可被困在这儿了。”高钰掏出手机晃了晃，本来山里面信号就差，风雪一起，更是一格信号都没了，想叫人来支援都不成。
    岳萱噗嗤一笑，“这儿离屯子总共就几步路，下了雪他们不见我们回去，总会来找的。只不过要等雪小些，放心，不会没人来救我们的。”
    猎人小屋里面有充足的柴火，还有储备的粮食，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就算在这儿待两天也不成问题。
    高钰烧了壶水，洗了两个杯子，泡了茶，扶着岳萱坐下。一时间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只一直看着岳萱发呆。
    “难得没有网络，你不和我谈工作。”岳萱哑然失笑，“我们这两年这么静静相对的机会，可少得多了。”
    高钰心里愧疚，握住了她的手，笑着说，“以后我会多陪你，你说得对，游戏并不是人生的全部。我不能像徐文东一样，想要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
    “别闹。”岳萱推开了他的手，好像仍然不相信他突然会出现在兴安岭一样，“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我一直以为，在你心目中游戏是第一位的。”
    现在星辰游戏正处在风雨飘摇之际，不知道多少人疯了一样在找高钰。他能够抛下一切，飞上几千公里来找耍小性子的自己，是不是表示他还是有点真爱？
    “游戏确实是第一位的。”高钰看着岳萱的表情，微笑点头，“但你也是第一位的，只是另起一行。”
    难得的情话让岳萱红了脸，“不正经。”
    她依偎在高钰的怀里，“一号项目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得延迟？我不在没乱成一锅粥吧？尤其是资金调配的事儿，王总监肯定又得找麻烦。我想过啦，一号项目是你的坚持，我不应该反对，杨总那边，我再想办法争取一下。”
    岳萱也是个爱操心的人，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与高钰和好，那之前的芥蒂就全过去了。第一时间就开始考虑公司的问题。
    现在星辰游戏的结构相当复杂，主要分成三块。一块是一号项目的开发部门，这本该是星辰游戏的主体，但随着《神迹归来》的爆火和卡牌游戏的产品线的扩张，再加上一号项目被人挖角严重，现在那一片办公区少了许多人，总人数不到公司的四分之一。
    另外两块就是现金牛产品《神迹归来》，以及作为拓展性项目的《我的人生》、《猎人世界》等等一系列卡牌游戏。
    一号项目是个资金的黑洞，暂时没有产生盈利，而《神迹归来》收入多，支出也多，卡牌游戏则是主要的赢利点。公司项目资金的调拨原本是岳萱负责，用卡牌和神迹来贴补一号项目，神迹归来有大额支出的时候再予以内部调拨，一切井井有条。
    她请假离开，这项目资金当然是由财务总监王松泉接手，这位老先生抠得很，再加上现在投资公司与星辰不睦，可千万别被他拖了后腿，影响了现金的正常流动。
    “你放心，现在是我在盯着。”高钰晃了晃手机，又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所有的大额支出申报都在我这儿汇总，我看到就批就行。”
    所以他得让苗伟在乡里待着，有什么消息可以随时传递，不过现在没网，略显尴尬。
    “这会儿联系不上，公司那边可要急死了。”高钰摇了摇头，“不过苗伟应该心里有数，我出来之前这几天的工作也安排好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时候反而要感谢杨方搞的自查自纠活动，公司除了正常业务之外，也没有需要决策的急事，哪怕高钰完全联系不伤，也应该能够正常运作几天。
    “不过我们在这儿待着还挺无聊的。”高钰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电脑，这一款超轻薄的苹果电脑上游戏倒是不少，但大部分都是网游，连不上网就不能用来消磨时间。
    岳萱看着他鼠标在游戏图标上点来点去，却都打不开，更是笑了，“你还真是个游戏迷，难得不做游戏，就要开始玩游戏？”
    高钰苦笑，“这几年还真没什么玩游戏的时间，对新游戏都不敏感了。”
    他随意点开了《守护陵墓》这款游戏，这个moba类的对战游戏支持人机，可以在没联网的前提下游戏，顿时让本来就一直很感兴趣的高钰来了精神。
    “我对你说过这款吧。”他拉着岳萱过来看画面，“地图、配色、英雄都有些简陋，很多技能是直接从巫妖世界里里面拷贝出来的，缺乏平衡性和独创性。画面也太阴暗了，所以一直没火起来。不过这个游戏模式可真了不起，游戏性和黏着度超高，玩这个的时候就想起以前小时候玩对战的时候……”
    高钰兴致勃勃，操控着一个高大穿着黑色披风的英雄冲入地方阵地，斩杀了好几个小兵之后才绕着圈子撤退。现在他的操作速度比以前可慢了许多，但对游戏的理解和意识并不差，一上手就能打得不错——至少欺负人机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你觉得好，我们干嘛不做一款呢？”岳萱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高钰摇头，“做起来真不是那么容易。这游戏是五对五的战斗，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设计一个至少容纳三十个不同类型、比较庞大的英雄池，技能要加以平衡。然后这种游戏的上手难度不易，我们需要资深的老玩家进行引导，以口碑进行传播……”
    他滔滔不绝，不知不觉就进入了自己兴奋起来的模式。如果只是这些困难，似乎他都有办法克服。如果真的要暂时停止一号项目，或许全力做moba类型的新游戏，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在过来的路上，高钰就认真想过，收敛矛盾，集中精力，别辟蹊径来解决公司的问题。哪怕暂时停止一号项目，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他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拳头产品，向全世界证明，星辰游戏仍然是一个有坚持，目标为精品的游戏公司。
    而在这与世隔绝的林中小屋，他忽然有了灵感。
    高钰眼睛发亮，在笔记本上打开一个文档敲敲打打，一会儿就记录了密密麻麻的想法。这种灵感必须随时记下，否则很有可能就会忘记。
    “有了工作，就忘了我了。”岳萱无奈苦笑。
    不过，她爱的就是这么一个男人，不是吗？

 第125章 “三足鼎立”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升起，天空明亮，果然整个屯子的人都赶来找人，热热闹闹地将高钰和岳萱两人接了回去。
    心急如焚的苗伟也总算与高钰通上了电话，不过他听说高总终于抱得美人归，也是为他欢喜，“高总，这下我可放心了。有岳姐掌舵，我们公司才能走得稳。”
    高钰也是满心欢喜，这一次东北之行，他不但搞定了老婆孩子，脑中还涌现了一个金点子。几乎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开始行动了。
    他在电话里面交待苗伟，“我这里有个零散的策划案，一会儿发过去你先看看，有感觉就整理一下。我还得陪你岳姐在这儿待两天，算是见见亲戚，你把我的新策划案完善一下，等后天我到乡里的时候，希望能看到完整的案子。”
    苗伟受宠若惊，高总的策划案是业界有名的犀利有创意，他有什么本事改进完善，无非就是查漏补缺，将策划案补充完整，但这是最好的学习机会。
    不用高钰说，他就窝在客栈房间，专心修改。这策划案一开始看不觉得什么，等钻进去之后就发现其中奥妙无穷，令人拍案叫绝。
    苗伟作为年轻人，更是能看得出这种游戏类型的潜力，他按照自己的经验，补充了几处关键点。等到晚上星斗漫天，他也激动地睡不着觉，和高钰一样，对游戏的前景充满了期待和憧憬。
    高钰当晚留宿屯子里，被老少乡亲们用自家酿的小烧灌得七荤八素，还扯着嗓子来了一段情歌，等醒酒的时候都觉得脸上发烧，无地自容。
    本来他说要多陪岳萱几天，但岳萱看得出来他心急如焚，善解人意地第二天一早就向父老乡亲们提出告辞。他们开车沿着山路返回，到白林乡与苗伟汇合。
    苗伟眼睛通红，因为激动，他一晚上都没睡着觉，见到他们俩就急急忙忙叫道：“高总，这游戏要大火啊！”
    高钰微笑，“我当然知道要大火，不然这闭关不是白费了？”
    他憋在兴安岭与世隔绝的小屋里，一晚上整出了这么个新颖的游戏策划案，这也算是闭关修炼大有收获。以后写回忆录的时候，也是个有趣的素材。
    苗伟激动过后，等高钰开始看他补完的策划案才想着恭喜岳萱，“岳姐，听高总说你们要结婚了，恭喜啊！”
    岳萱哭笑不得，“这孩子和高钰一样，也是个钻进去的游戏迷。以后的成就不能小看啊！”
    只要一谈到游戏，这两个人就什么都忘了，只想着怎么把一款游戏做到尽善尽美。
    高钰看了苗伟补充的策划案，也们非常满意，听岳萱说他以后成就不会比自己差，就点点头说：“只要苗伟能够独立开发出好游戏，我不会像徐文东一样把他踢走，而是要将他给捧起来。游戏业界不能万马齐喑，而是应该百花齐放，钱是挣不完的。能够看到游戏业的繁荣，真正奠立第九艺术的地位，这才是有价值的地方。”
    高钰本来就不是特别贪婪的人，他不是普通的财富英雄，也不追求什么富豪榜的排位，对他来说，工作所获得的成就感和别人的认同，比金钱更加重要。
    如果手下人要自己创业，他不但不会拦着背后使绊子，还会鼎力相助，希望他们能够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他们没有再耽搁，当天就赶往机场，飞回北都。回家之后，高钰让岳萱注意休息保胎，自己则是第一时间就去找杨芳商谈。
    “你是说，你同意暂时中止一号项目，同时开始一款moba对战游戏游戏的开发？”杨方皱紧了眉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的高钰，“在moba游戏领域，你和你的团队可没有经验。”
    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陷入僵局，在杨方态度强硬地表示要停掉一号项目，而高钰明确表示反对之后，两人几乎每次沟通都以争吵而告终。
    这一次高钰主动打电话约杨方，杨方以为他回心转意开始妥协，没想到他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moba游戏是什么东西？杨方没有接触过，这是小众游戏，没什么前景。她同样认为不熟悉的投资领域，不应该去触碰。
    几乎是在高钰一开始提案的同时，杨方就在心里给这个项目判了死刑。
    “我做大道独行的时候，没有做过网游；我做战神的时候，也没有做过页游；我做神迹归来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人做过端游移植页游。”高钰满不在乎，“杨总，我发现了我们的分歧所在。我做得一向是开拓性的工作，而你虽然一直在这个最前沿的行业投资，但策略始终是最保守的。”
    杨方的投资策略，最希望就是跟随，做第二而不是第一。这保证了利润，也降低了风险，做市场的开拓者，风险太大，并不是投资人应该的选择。
    她始终相信这一点，才让她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屹立不倒。
    高钰不是这样的人，他从一开始就野心勃勃，要做行业的领跑者。这两人从根子上就不对路。
    一开始杨方愿意投资星辰游戏，是因为《战神》获得了成功，她相信作为一手带起《战神》项目的高钰，能够复制这个成功。
    《神迹归来》的出现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这让杨方对公司的未来也产生了自己的想法。可惜高钰之后的动作始终与她背道而驰，两人渐行渐远。
    “我觉得，我们应该认真考虑一下回购股份的问题。”在杨方明确表示拒绝moba游戏项目之后，高钰淡淡表明这一次自己真正的来意。总有一天，杨方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高钰这么坚信。
    万胜公司的会议室。
    江盛、郑千均和王振海三人凑在一处，江盛皱着眉头，一支一支不停地抽着烟，烟灰缸里面满是烟头。
    这段时间，面对至上的穷追猛打，万胜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郑千均确实实现了他的承诺，给公司一轮一轮带来了充足的资金，但是在市场上始终无法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至上、万胜、星辰，三家胶着，交替领先。
    星辰重质不重量，至上重量不重质，万胜取乎其中，但实际的表现效果，却比至上也好不了多少。
    业绩并未下滑，但也难以实现对投资方吹嘘的爆发性增长，这对于签了对赌协议的江盛来说是一种折磨。
    他必须得接受更多的投资，跟着至上同步扩张来维持市场占有率，否则的话公司就会被打回原形；但不断稀释的股份让他知道这属于饮鸩止渴，照这样态势下去，他终于还是会沦为资本的打工者。
    江盛出来创业，也就是有自立的野心，希望能够摆脱徐文东的影响自己做主，但如果最后还是听命于他人，又何必离开至上。
    “业绩很漂亮。”郑千均却仍然满意，“在页游上，只要能够压住至上占据第一，后期的资本运作仍然没有任何问题，我觉得公司还是走在正确的轨道上，江总不用太担心。”
    他需要的是数字、泡沫和好看的报表，他需要的是让下一个投资者相信未来。这就是资本的生意，对游戏的本质，他不需要懂的太多。
    王振海阴沉开口，“我得到消息，说星辰游戏正在招建模工程师，下一个项目可能是moba类游戏。”
    江盛和郑千均惊奇地对望一眼后，江盛蹙眉道：“他终于打算离开这个竞争的泥潭了？不过选择moba可不大明智，《守卫陵墓》已经证明了这个游戏性再强也只会是小众。高钰这个人，总是喜欢孤注一掷。”
    对于万胜来说，这其实算个好消息。如果星辰能够将工作重心转向moba，那么他们在传统的角色扮演页游方面就会减少许多压力，至少不必害怕高钰一会儿蹦出来一个新主意，重写行业的规则。
    在此之前，高钰硬生生用幼稚的卡牌游戏挖走了一块市场，万胜虽然也尽快出了拙劣的仿制版本，但成绩上差得太远，基本上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但他每次孤注一掷都成功了。”王振海提醒他们。
    “难道你打算跟着他去做这种高端的对战游戏？”郑千均矜持的笑了，他对moba游戏的理解，就是操作复杂、对玩家要求过高的小众、炫技游戏项目。
    《守卫陵墓》确实是精品，但是精品带来不了收入。业界人士对行业的展望和预估，认为moba类游戏会有自己的基本盘，但想要爆发，恐怕是不可能。
    或许至上和网镜这样资源的公司，应该要预先布局，在每个游戏领域都分一杯羹。但对于创业型公司来说，根本还耗不起。更何况高钰在游戏方面的所有经验，都与这一类游戏无关。
    郑千均判断高钰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冒险精神作祟，又开始去搏一搏了。以万胜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需要盯紧星辰。
    “我们的目标始终是至上，星辰既然已经掉队了。那我们只要死死缠住至上，就能够出色地完成今年的年度目标。”郑千均反而觉得这是好机会。
    江盛疲惫地掐灭了烟头，他直觉有点不对，但他现在确实没有精神再分心，只能接受了郑千均的判断。
    只有王振海像鹰隼一样关注着高钰的消息，在公司的两位领导都表示不会跟进的时候，他暗中嘀咕，“也许……万胜错失了一次良机呢。”
    他恨高钰，但也不得不承认，高钰的眼光，从来都没错过。
    差不多同时，刘良也从不同的渠道得知了相关的消息。他和高钰翻脸之后，更加放下了包袱，一心一意依托至上的平台，压过星辰游戏，向岳萱证明自己才是最出色的。
    三家公司的竞争，在高钰突发奇想地尝试转换跑道之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第126章 竞争新形势

    “现在这段时间，是我们星辰游戏遭遇的最严重考验。”员工全体大会上，高钰诚挚开口。
    从兴安岭回去之后，高钰与岳萱确定了婚期。同时也立刻召开大会，稳定人心。他坦然将困难与挫折都摆在所有员工面前，“由于竞争对手的恶意，我们损失大半的开发团队，一号项目已经不可能如期完成；除此之外，投资方也并不支持管理层的决定，公司内部发生了许多不愉快。”
    这是星辰游戏士气低落的两大根源，高钰并不讳言。他始终认为，只有正面问题，才能解决问题，遮遮掩掩并无什么帮助。
    “这两个问题，我都在着手解决。”他语气平静却坚定。
    “第一个，我只能沉痛地宣布，一号项目的开发无限期暂停。”高钰承认挫折，情绪上未有太大的波动，他很快补充道：“作为替代，我们要上马一款新型游戏模式。”
    与之前卡牌的小打小闹不同，高钰对moba类型游戏的投入是跑道的变换，这一开拓，不次于他在至上晚期开启网页游戏时代的巨大转变。
    这一段时间，高钰扪心自问，审视自身，反复思考星辰游戏的核心竞争优势。最后得出的结论，自身的成功一向基于求新、求变，这也是在游戏行业中时刻站在潮头的唯一要点。
    玩家是最为喜新厌旧的群体，而网络的爆发更是缩短了这个进程。网络游戏行业在中国短短十几年，经历了多次转折，每一次的闪光都是有新型游戏概念导致划时代的变化。
    谁要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不思进取，玩家就会将其抛弃。反观高钰的成功，每一次都是因为有足够的新意。
    《大道独行》开启了端游的免费潮流，《战神》引领了网页游戏的新时代，《神迹归来》首打情怀牌，《猎人》是国内第一款卡牌收集对战游戏。
    高钰的优势，一向是因为他始终站在第一线，从玩家的需要来考虑问题，寻找出新的游戏模式。这一次押注moba，固然是他性格中好赌的因素所影响，同样也是他不甘心邯郸学步，突破窠臼的内心渴望所决定。
    你们用传统的方法在红海厮杀，那我就不断开拓新的游戏空间，永远领先一步！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他才永远充满信心。
    “……星辰出品，必属精品，我们不会跟着竞争对手亦步亦趋，也不会被他们的行动打乱节奏。我们会提供最新的、最好的游戏给玩家，只要我们能够满足这一点，那星辰游戏谁也打不垮。”高钰慷慨激昂，底下的员工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纷纷鼓掌。
    星辰游戏能够延续和发展，高钰的个人魅力影响不可低估。他能够从一无所有的一个游戏策划，对公司管理和经营也是一直只能算门外汉，却能别辟蹊径将星辰游戏带到现在的规模，正是因为他自身的执着与在游戏策划开发上无与伦比的能力。
    “至于第二个问题。”高钰看到员工的情绪被鼓动起来，知道是安抚人心的时段，“我已经说服了公司投资方，以员工持股回购的方式，赎回他们持有的股票。从今天开始，星辰游戏不仅仅是投资方的，也不是我高钰一个人的，而是属于大家的。”
    高钰与杨方签订了对赌协议，提出了员工持股的回购概念。他在开发部核心员工大面积跳槽之后，痛定思痛，决定了釜底抽薪的解决方法，试图一举两得的解决投资方掣肘与员工稳定性问题。
    对赌协议对于创业者来说，往往是诱人的馅饼，但同样也极大可能是陷阱。高钰一开始非常谨慎，他宁可放弃部分收益和更好的条件，也不愿意签下对赌。
    但在挣扎了两年之后，在交了许多学费之后，高钰也终于对资本市场的本质有了清醒的认识。不给投资者充足的回报，他们绝不甘心退出，双方始终是在合作、博弈和斗争的过程中。
    想通过妥协来达成和解，希望一团和气的解决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妄想。
    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这句话放在投资人与创业者之间，也是一条真理。
    虹影投资全面放开对星辰游戏日常运营管理的干涉，换取在上市前被高价回购的权利。如果星辰游戏的运营状况不够理想，或者上市日期拖延，高钰就需要以个人现金补足差额。
    具体的金额数字，比杨方当年的投资高了许多倍，杨方无法拒绝这个报价，这是一门赚得过来的生意。
    她在与高钰会谈的最后，签下了合同，有过那么一刹那的迟疑，反问高钰：“你真的对星辰游戏这么有信心？我忽然觉得，我有可能会后悔这一次的决策。”
    高钰淡然回应，“对于杨总来说，这是稳定获取回报的一次成功投资。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不能说是错误。风险和收益，本身就是一对矛盾，这是控制风险之后的最优解。”
    杨方默然点头，在与高钰的数次交锋之后，他们已经成为互相了解的合作伙伴，同时也是惺惺相惜的对手。即使理念不同，但共同走过一段互相扶持的时光，这已经足够。
    她罕见地主动伸手与高钰相握，“祝愿高总早日成功，我相信总有一天，互联网的英雄人物中，会有高总的一席之地。”
    或许只有这种义无反顾破釜沉舟的精神，才能在这风云大时代独领风骚。在内心深处，杨方欣赏看好高钰。
    星辰游戏迅速完成了舔舐伤口的转化期，创业型公司的高士气帮助他们渡过了这一次危机。开发新项目的人员逐渐到位，其他几个项目也渐渐稳定下来，他们平稳地渡过这个冬天。
    进入二零一三年，页游市场的竞争越发激烈，有更多大鳄投身其中，投机的小公司也都跻身入内，几乎每隔几天就有新的页游上市，厮杀不休。
    至上、万胜、星辰游戏三家各据基本盘，勉强可算是三分天下。随着上市的页游产品越来越多，至上靠着规模上的优势，流水占据第一，但产品的寿命短、成本高成为他们最受诟病的问题。
    星辰游戏抛开包袱，轻装上阵，在线的游戏最少，寿命最长，利润率也是最高的。因为短期之内没有新的页游要上市，也就意味他们的开发成本急剧下降，虽然在三家中的收入滑落到最低，但是拥有最大的灵活机动性，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又突然拿出一个震惊游戏业界的作品。
    所以负担最重的万胜，一直关注着星辰不肯稍有松懈。
    “直到现在，星辰那边还是没有新的页游开发计划。今年春天，仍然只有几款工作室开发的卡牌游戏上市，你说高钰是不是打算放弃页游市场的竞争？他们要开发的那款moba游戏有消息吗？”江盛在会议上疑神疑鬼。
    高钰的眼光人人都相信，他如果有放弃页游的打算，页游市场还能不能保持蓬勃增长？
    王振海不相信高钰会淡出竞争的第一线，“绝不能放松对星辰的关注，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与线上几家游戏平台有联系，据说在考虑收购合并的计划，可能就是为了他的新游戏铺路。”
    江盛一怔，“他自己手上有游戏国度，还要整合新的游戏平台？他手上有资金吗？”
    资本市场几乎没有秘密，高钰与杨方的协议细节也许未曾泄露。但鼻子灵敏的圈内人士都很清楚，高钰并没有继续寻求投资，反而是提出了回购计划，意味着之后的动作都是以自有资金进行运作。
    郑千均觉得这是自掘坟墓，希望万胜能够趁此机会大幅度扩大规模，将星辰游戏拉开一个身位。
    高钰在游戏策划上强又能怎样，缺乏资金的话，在渠道、平台、营销全方位的整合上，必然不可能像至上和万胜一样全面铺开，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星辰的现金流确实不错。”郑千均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是光靠现金流收入来进行扩张，这未免也太传统太老套了。”
    这本身就是互联网大爆发的时代，一个稍有流量的平台，报价便以亿计，高钰的现金收入再好，他能用多少出来进行收购？不懂得利用资金和杠杆的力量，他们一定难以与万胜竞争。
    江盛皱眉头，“我们本来也打算收购部分平台，郑总那边的投资人到位之后，我们立刻就要开始兼并工作。会不会和星辰起直接冲突？”
    万胜现在资金充足，除了不停地一款一款开发游戏之外，郑千均也希望他们能够尽快把钱烧出去。投资花得越快，越能够抢滩登陆，背后的投资人们都急切地推动雪球滚动。
    收购游戏平台，本来就是万胜现在方向。
    江盛、王振海和郑千均，一直最感兴趣的是高钰手上的游戏国度，奈何对方完全没有合作的意愿。所以目标瞄着几个成熟的游戏平台，价格很高，但价值也很大。
    “这不是刚好？”郑千均大笑，“我们迎头痛击他们，让高钰知道，他们那种小农思想，根本不适合新的互联网时代。”

 第127章 收购对战平台

    王振海的消息没错，高钰确实在接触不同的平台，并且希望能够进行一系列的收购和重组，为新游戏的上市做好准备。
    当然，他与万胜的方向略微有点不同。万胜需要的主要是能够接入网页游戏的流量平台，而高钰的目标更古老，他想要的是游戏对战平台。
    曾几何时，尤其是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游戏对战平台火热过一阵。当时的玩家们还未曾沉浸在网游中，他们更习惯于局域网时代的游戏对战。
    在网络大发展之后，对战游戏平台应运而生，喜好对战游戏的玩家可以不必呼朋引类去网吧享受难得的快感，而只需要一台接入互联网的电脑，就能够与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人杀上几把。
    棋牌、战略、动作，各种不同类型的游戏在对战平台上都曾经大放异彩，而当时的聚众、游方等等平台也曾创造过在线人数的巅峰。
    红警、帝国时代、星际争霸、三角洲、cs乃至于fifa、nba等等一系列经典游戏，都曾经有无数死忠的玩家，为这些平台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流量。
    但在网游时代兴起之后，未能及时转型的对战游戏平台开始陷入长久的衰落期。
    大部分玩家，开始慢慢被游戏内容更为丰富多彩的大型网游所吸引，逐渐放弃网络对战这种形式——毕竟再好玩的游戏也不能一辈子玩下去，而适合于网络的对战游戏，历年来一直呈减少的态势。
    而这种下滑，对于及其需要人气的对战平台来说是致命的。对战与网游不同，网游只需要单个玩家登入之后，就能够进行大部分的游戏内容，哪怕是个鬼服，许多人都能津津有味地当作单机游戏来玩。
    对战游戏却不同，如果在线人数减少，匹配不到对手，就会让玩家陷入长时间的等待无法开始游戏，很容易就不耐烦放弃流失。
    而一旦玩家流失，就意味着对战平台上的总人数进一步减少，最后导致等待匹配的时间更长。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所以对战平台一旦陷入衰落，就很难再扭转颓势，最后彻底崩盘，无力维持下去。
    曾经闪耀过的几款大型对战平台，在巅峰期甚至能与至上别别苗头，现在，早已经门前冷落车马稀。
    “游方平台二零零四年最巅峰的时候，曾经有80万人同时在线的规模。”岳萱调出资料，与高钰一起研究，“当时的风头一时无俩，一点儿都不比《惊世》差。”
    “当时主要是cs、《巫妖争霸》还有早期的一些经典老游戏带来的流量。”高钰啧啧赞叹，当时的盛况他也记得，只是没想到游方当时居然能与《惊世》相比。
    可惜这种盛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二零零五年，至上以6000万美元的当时天价收购了游方平台。此后虽然也有一定的增长，但始终未能取得突破，反而在网游大发展之后日渐衰落。
    近期听说徐文东有意出手游方，而有兴趣的各方报价也仅仅在3亿人民币左右，这就是一次亏本买卖。
    “但是游方其实还是有潜力可挖。”高钰倒不是怀旧情节作祟，他发现尽管整体数据在下跌，但是游方上的moba游戏其实在线人数一直是逞递增态势，“《守护陵墓》、《真西游之战》是近几年游方唯一的利润增长点，如果我们的新游戏导入，对游戏平台也会有相当的促进作用。”
    岳萱点头，“不过即使是3亿，这个价格对我们来说还是太高了，公司的现金流不足以支撑我们的收购。而且最关键的，我觉得徐文东不见得愿意把游方卖给你。”
    高钰离开至上的时候，与徐文东近乎撕破脸。两人直到现在也没有再次对话过，即使在某些场合碰面，徐文东也只是一张冷脸，完全当不认识他。
    “不一定。”高钰摇头，“徐文东是好面子，但生意到底是生意，只要我们能给出更合理的价格，他没道理不卖给我们。”
    高钰觉得自己对徐文东还是有相当的认识。这位枭雄人物确实杀伐果断，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但他归根结底，首先是个成功的商人。
    游方平台现在对他来说只是鸡肋，留在手上完全是在亏损，他一直在寻求将其出售变现的机会。而高钰恰恰需要这么一个平台，这本身是一场双赢的合作。就算徐文东不喜高钰，也还是有同意合作的可能。
    岳萱微笑，“你现在和以前也不一样了。要是以前，你绝对不会回头去找徐文东。”
    高钰哈哈大笑，“都做上亿的生意了，实在没必要为以前的事赌气。”
    他当然想正面回击徐文东，在游戏业这个战场上与曾经的第一人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但这并不意味着双方就没有在别的地方合作的可能。
    “这件事，我觉得直接和徐文东谈，可能更加单刀直入。”高钰对上首富，没有一点儿畏惧之心，“我觉得可以找李部长牵个线，如果徐文东的态度没那么抵制，我们就能准备筹措资金了。”
    筹措资金也不容易，岳萱蹙眉，“和杨总签了对赌回购协议之后，我们不方便再融资把股份结构搞得更乱。那就只有找银行贷款了，崔娜那边怎么说？”
    高钰信心十足，“收购有价值的产业，本身就可以通过抵押进行。再加上我们公司现在的运营状况，贷款额度应该是够的，我提出收购计划之后，有几家银行都表示有兴趣。”
    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首要的是徐文东肯松口。”
    除了游方之外，高钰也有其它几个平台作为备选，但游方是他最看好的一个，性价比也相当高。如果能够与游戏国度合并，在流量、构架和用户结构上可以得到完美补充，直接就可以作为新游戏的主启动平台来使用。
    说干就干，当时高钰就给李剑成打电话，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李剑成接到高钰的电话甚为诧异，听到他的想法之后更觉得匪夷所思，咋舌道：“你胆子还真大！你难道不知道徐总恨你恨得牙痒痒？连你的名字在会上都不愿意提，一天得骂八遍星辰游戏，你还敢见他？”
    高钰大笑，“我也恨徐总啊！当初把我扫地出门，这口气我可一直都吞不下。不过恨归恨，生意归生意，怎么都不该耽误了赚钱对不对？”
    李剑成竖起大拇指，“你小子在外面历练了两年，果然是成熟得多了。我试试吧，私下里和徐总提一提，安排你们见过面，行不行我不敢打包票。”
    他心里也有个小九九，这段时间至上内部一直没什么好消息。徐文东陆陆续续出手当年购买的一些分支产业，有赔有赚。赔掉的当然得不到徐文东什么好脸色，但赚到的就是功劳。李剑成察言观色，觉得徐文东可能心思更多地想转向资本运作方面。
    他自知自己没什么本事，一路走到现在，就靠着抱大腿。如果能够紧跟徐总的方向，为他鞍前马后跑成那么几件事，在徐总转型之后，他或许能够更上一层楼。
    李剑成也知道，游方平台算是徐总的心病之一。这一块本来徐文东寄予厚望，所以当年才会斥巨资买下，谁知道之后一直半死不活，每次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会被说几句，到现在更加是完全不关注，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
    如果能够撮合着把这件事搞成了，这也算是一场功劳。他不为着高钰，为了自己，也愿意去跑一跑。
    身为徐文东的老臣子，至上公子中资格最老的部长之一，李剑成是有机会单独面见天颜。他挂了高钰的电话，心里琢磨了一阵，就私下找徐文东的秘书，询问徐总去向。
    “在办公室，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李部长你要过来就趁早。”小秘书与李剑成的关系不错，小声透露徐文东的情况。
    李剑成振作精神，懒得等电梯，噔噔噔上了九楼。穿过徐文东办公室前宽敞的走道，和秘书打了个招呼，敲门入内。
    徐文东正在硕大的办公桌前闭目养神。他今年其实也不过四十岁，两鬓却已经全白，戴着眼镜，体型瘦削，身体中充满着旺盛的精力。
    在他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国内首富，过去的十年中，他每天只睡不到六个小时。凌晨五点就开始工作，每天白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休息日。
    在去年褪去首富的光环之后，徐文东越发低调，不太出现在公众视野，但无论如何，他仍然是那个跺一跺脚整个游戏业都会震动的大人物。
    “徐总。”李剑成小声打招呼，单独面对徐文东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的紧张。最开始创业的时候，徐文东还没有现在的威严，可时间越久，李剑成反而觉得压力越大。
    “高钰想要买游方，让我来问问徐总您的意思。”原本想要委婉一点绕个弯，但在徐文东面前，李剑成失去了打官腔的能力。他知道徐总最不喜欢浪费时间，干脆咬了咬牙，直接和盘托出。
    徐文东睁开了眼睛。

 第128章 游戏的平衡

    徐文东的眼神仍然锐利，久居上位已经养成了他不动声色的气势。李剑成被他看得浑身一颤，陪笑道：“我想着徐总您本来也有意出售游方，南方传媒的开价好像不是很高。在商言商，如果高钰的报价能够更高，我们也没必要拒绝。”
    至上公司鼓励中高层参与更多的管理事务，虽然游方与李剑成的部门无关，但他作为中层干部，有资格来向徐文东提出建议。
    李剑成跟随徐文东多年，对他的脾气摸得也很准，知道徐文东最爱听“在商言商”四个字，以此来证明专业性。
    徐文东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反问道：“那么高钰为什么要买游方？”
    谁都知道，现在星辰游戏故步自封，不愿意接受外界的投资，甚至和原本的投资人搞了对赌回购协议。他们的现金流状况必然是不怎么充裕，在这种情况下，星辰为什么要高价收购一个还处于亏损状态的游戏平台，就很耐人寻味了。
    “说为什么……”李剑成脑门上油汗都出来了，幸好他还有几分急智，联想到高钰准备要做moba游戏，连忙说道：“高钰开发的新游戏，应该需要一个对战平台，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游方对他是最合适的。与其合作分账，他可能更希望能够完全操控。”
    高钰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一个霸道的人，李剑成见识过他的脾气。如果与平台合作，稍有不妥可能就要吵翻天。网页游戏方面倒也罢了，毕竟平台只是提供一个接口收取分成，其他方面并无太多合作。
    但对战类的平台，却需要深入而全面的合作，以李剑成对高钰的了解，他肯定愿意自己来制定所有规则，而不是被人掣肘。
    徐文东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完全放空。人到中年以后，他的语速更慢，更不愿意轻易做决定。“你觉得现在星辰游戏的情况怎么样？”他突然问李剑成。
    幸好之前做了点功课！李剑成战战兢兢，他料到徐文东肯会问这样的问题，“高钰的游戏策划能力，真的没话说。但在公司经营方面，他到底还是个生手。尤其是在投融资这一块，他有点太固执了。与投资方的关系不好，意味着星辰的融资能力弱，虽然业务不错，但在规模扩张太快的情况下，容易出现资金链断裂的毛病。”
    李剑成侃侃而谈，如果高钰在这儿，对这位老部长也得刮目相看。能够在至上这个位置上待这么多年，绝不会没有能力，只是惰性使然，懒得思考罢了。
    徐文东赞许地点了点头，“生意就是生意，如果高钰能够出得起钱，这件事你可以和他谈判。游方部门和投资部，你去统筹安排吧。”
    李剑成心怦怦直跳，原以为顶多能够促成高钰与徐总见面，没想到徐文东直接给了他授权，这可不是他一个部门主管能够涉足的领域，起码也是副总级别的工作。这件事要做成了，那他梦寐以求的副总职位，岂不是就近在眼前？
    “是！徐总！我一定完成任务！”李剑成喜出望外。
    离开总裁办公室，他几乎是连蹦带跳的回了自己的楼层，赶紧给高钰打电话，“徐总松口了，你要是有诚意，赶紧发个报价过来，我和投资部协商一下。”
    徐文东把这么大的业务出售交给李剑成处理？高钰也觉得有点诧异，不过这样也好，就算是高钰不怕徐文东，但是与这压迫力极强的枭雄针锋相对，实在不是什么太愉快的经历，李剑成作为缓冲，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我希望得到游方的相关经营报告，统合考虑之后，我会给出一个报价。”高钰想了想，也向李剑成提出了要求。
    “没问题！”李剑成大包大揽，“我去与投资部和游方协商，能提供给你的资料，我都会尽量提供。”
    在他心里，是真心希望促成这笔价值几亿的大生意。
    高钰挂了电话，心里没有觉得特别兴奋，这似乎也在他意料之中。这并不能算是他与徐文东乃至至上言归于好的讯号，甚至因此要更加小心，免得上了徐文东的套。
    这种私下的商务接洽，尽管只是小规模的范围，但也不可能瞒得住有心人。几乎是双方刚刚开始互动，江盛那边就得到了消息。
    江盛甚为疑惑，“高钰居然会想要游方？这会不会是障眼法？”
    他以前作为至上的副总，还曾经分管过线上对战游戏，对游方的情况当然也有所了解。线上对战平台的衰退是一种无奈的现实，大势如此，即使再多投入也没有帮助。从投资角度来看，拿下游方绝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高钰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郑千均插了一句，“我们要买对战平台，首先考虑的是它的增值性，也就是资本价值。但高钰的想法却是看实用价值，他更重视的是功能性。”
    他与高钰打了这么久交道，算不上有什么交情，但对他的心理还是摸得比较熟。这种投资理念相对陈旧，也不能算是错。
    高钰自己有一款moba游戏，所以他需要一个对战平台，所以他就要去买游方。而对于万胜，他们要买游戏平台，是看这个平台有没有可能增值，整合之后，对整个公司的估值有没有提高。
    用买房子来打比方，高钰要买的就是刚需房，他要自己住，顶多就是租出去作为一部分收入的来源。但万胜买的是投资房，他期待的是房价的升值。这就是双方在投资理念上的根本区别。
    “那我们还是要狙击高钰。”王振海静静开口，“我们不能让竞争对手过得太舒服。江总、郑总，游方也是个不错的平台，我们如果从高钰手里抢过来，是不是也不错？”
    他顿了一顿，又提议道：“如果我们掌控了游方，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和高钰谈一谈游戏国度。”
    江盛与郑千均眼睛一亮，他们俩对游戏国度都是贼心不死，这么个有潜力的游戏平台被高钰一直捏在手里，怎么都让人心痒痒。
    而对战平台现在确实比较弱，除了游方之外，其他几个平台几乎更没水花，或者干脆完全转型向棋牌休闲类游戏，对高钰的帮助更不大。如果高钰真的需要游方，那他们确实可以考虑捷足先登，然后反过来与星辰去谈判。
    三人一拍即合，江盛当即也立刻与至上联系。他的人脉比高钰广得多，找人当然更加容易。
    高钰并不知道自己的竞争对手已经准备挖墙脚，他从李剑成处取得游方的经营报告之后，仔细研读，深深叹息，“游方的情况，比我料想的还要更糟一些。至上一直没有资源倾斜给它，没有引流，最近这两年的流量掉得太厉害了。”
    岳萱看着图标上全面向下的箭头，苦笑道：“最近至上的页游不也放在游方平台上了吗？没有提振作用吗？”
    怪不得徐文东都在寻求把这平台出手，看着这种报表就让人觉得丧气。
    “至上的页游，现在主要还是靠千搜的接口。”高钰看着游方上惨不忍睹的数据，摇头不已，“本来游方的使用群体就与页游有很大的差别，强行导入根本没有什么效果，反而让人反感，一些坚定的对战游戏玩家反而也因此卸载。”
    游方的界面原本很简洁，游戏大厅直接通往各个不同游戏的分类房间。改版之后，主界面却放满了页游的推广链接，未免喧宾夺主，这种不考虑用户群体心理而随意做的改版，失败几乎是必然的。
    “就像你所说，唯一的亮点就是moba类游戏了。”岳萱调出了《守护陵墓》的数据，“守护陵墓今年的在线人数比去年同比增长了196%，收入增加了77%，现在几乎已经是游方的支柱游戏了。”
    但这个收入仍然太少，尤其是收入增长的幅度与在线人数增长不成正比，这说明moba类游戏在变现方面存在很大的问题。
    “目前守护陵墓的主要收入来自于英雄、符文和广告，在线人数增长之后，英雄和符文的销售增长却没有太多，反而是流量广告增加了许多。”岳萱从数据中也能看出很多问题。
    “所以说《守护陵墓》这个游戏在捞金方面对玩家太友好了。”高钰笑了笑，“大部分英雄都可以通过游戏金币的积累进行购买，符文也是同样，而且新英雄与高级符文对战斗的影响没有那么大，更注重操作水平。”
    他叹了口气，“既然充了钱也不会变强，那玩家为什么要充钱？”
    岳萱想想也是，网络游戏的玩家，本身就希望在虚拟世界获得满足，当然获得满足的方式有很多种，一是时间，二是金钱。早期的网络游戏，希望玩家能够付出更多的时间，来达成提高热度和收入的双重目标。
    但从高钰《大道独行》免费之后，运营商们渐渐发现，把这两个目标分离，或许能够有更好的效果。让免费和低消费玩家为游戏提供热度，让高消费玩家为游戏提供收入，这就需要走钢丝的平衡能力。
    《守护陵墓》毋庸置疑是一款好游戏，但它明显偏向了钢丝的另一边而失去了平衡。

 第129章 再生变故

    “我们需要改变的主要在这几个方面。”高钰扳手指头计算，“第一，降低游戏的操作难度，让这个游戏能够面向更多群体。”
    《守护陵墓》的操作难度相对较高，主要的游戏群体是男性，从统计数据来看，男性比例高达89%。这明显是一个失衡的数据。
    从目前市场情况来看，男性是游戏的重度玩家，但在消费能力上却被女性比了下去。
    “必须降低难度，才能吸引更多的女性玩家，女性玩家多了，其实也能增加男性玩家的动力。”高钰笑着说，带妹子升级胜利的快感，比起一群基友对战要有吸引力得多了。
    “其次，画面的改观，这同样也是吸引女性的举措。同时也是我们收费的一个新渠道。”《守护陵墓》居然没有皮肤系统，高钰简直觉得不可想象。只能说这确实不是一款商业游戏，它的纯洁和游戏性让高钰激赏，但在赚钱方面，简直就是被甩了多少条街。
    “你要开卖皮肤系统？”岳萱眼睛一亮，卡牌游戏上的皮肤系统效果很好，很难想象大家愿意去为了不同的人物形象付费，但没想到开卖之后，收入飞速增长。
    对于卡牌来说，皮肤只是静态画面，已经能够实现销售收入翻倍的作用。在moba类游戏中，皮肤变成动态画面，肯定能够更有效果。
    “这是必须的。”高钰微笑点头，“除此之外，新开销售的英雄必须比免费英雄更优秀，新上架的英雄也要暂时关闭金币购买选项。要么更漂亮，更酷炫，要么就是更强，否则的话，为什么别人要花钱来买？”
    高钰在每个点上都要设置购买欲望刺激，当看到别人用的新英雄如天神下凡一般，这必然能够刺激对手的购买。相反，如果新英雄的效果普通，那根本没必要为此而付出金钱，可以等以后再体验都行。
    岳萱有些担心，“我记得你一直强调游戏的平衡性，如果付费英雄太强，会不会影响到免费玩家的游戏体验？”
    高钰摇了摇头，“我们有多种模式区隔免费玩家和付费玩家，我们不得不更重视付费玩家的游戏体验。甚至，我和苗伟商量过，新英雄初期甚至可以加强一段时期，等到新鲜劲过了适当削弱以完成平衡性。一旦形成习惯，有人就会因此而提前购买。”
    也就是说，想要体验一个完整版的强大英雄，最好就是第一时间花钱购买，等到以后开金币购买的时候，这个英雄可能已经被相对削弱了，就算不明显，但一开始的快感肯定体验不到。
    岳萱叹息，“玩家的心理，也算是被你琢磨透了，被你套进来可就跑不掉了。”
    高钰笑而不语，经过这么多款游戏的熏陶，他设置这些东西几乎已经变成了本能。这或许有对不起免费玩家的地方，但确实是极大的刺激了付费玩家的购买欲望，将他们的情绪完完全全的照顾到了。
    “我这做得还算一般，听说现在江盛那边商务部门还要过分。招了好多女孩子，专门陪一掷千金的土豪玩游戏，效果也相当不错。我们也要考虑跟进。”他想起一件事，提醒岳萱。
    “找女孩子陪土豪玩游戏？”岳萱觉得有点受侮辱，“这是个怎么章程？江总怎么想出来这种点子？肯定是王振海的鬼主意。”
    她现在对王振海越发厌恶，总觉得万胜背后捅刀子，都是王振海在搞鬼。他的运营策略，也是下九流的玩意儿。
    “也不能这么说。”高钰摇摇头，“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龌龊，主要还是利用玩家心理。一方面用托刺激消费，一方面用女性客服来进行安抚，这招也算是光明正大。”
    免费游戏出现之后，游戏里面公司的托越来越多，大多是由公司内部人员扮演，他们时刻保持着自己的装备和等级战斗力处于第一集团，保证能够向游戏最强的土豪发动挑战。如果土豪不持续充值，就有可能被其超过。
    一开始这种托儿的效果很好，为了保证服务器第一，土豪们几万几万的充值，就为了一会儿碾压的快感。但时间久了，土豪也不是傻子，当然能够发现其中的异常，于是很多时候这种托儿战略就不灵了。
    万胜现在搞的美女商务团队，就是这种托儿的进阶模式，直接由女孩子来组成正负双方面的反馈激励，负反馈打压追赶付费玩家，由女性工作人员扮演的其他玩家正反馈鼓励付费玩家，这样一打一拉，付费的持久性就得以延长。土豪一般不愿意在女孩子面前丢了面子，正反馈刺激效果非常明显。
    “也亏他们想的出来。”岳萱知道这确实是好办法，但也不能掩藏心中的鄙夷。
    “而且时间长了确实会有麻烦。听说万胜那边三天两头会有吵架，要不就是内部互相挖了玩家打起来，要不就是有玩家发现真相，痴心地找上门来。我们组建团队的时候，要规则更明确，也更低调一点。”高钰嘱咐岳萱。
    虽然不喜欢，但这是业界标准配置，已经不可避免。听李剑成说，现在至上那边，刘良也开始牵头搞这么一个团队，据说要到百人规模，高钰也不得不随俗。
    “除了变着法从玩家口袋里掏钱，你也不要忘了自己做游戏的理想。”岳萱提醒一句，“完全靠着这种手段，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好事。”
    高钰点头，“当然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意继续在页游中和他们竞争的原因。除非我们能够拿出划时代的东西，否则就不得不陷入这种低水平的竞争。我希望大家还是能够堂堂正正，以好游戏来一决胜负。”
    营销手段高钰不会回避，但他始终明白，游戏公司的灵魂就应该在游戏的质量上，只有大家喜爱的游戏，锦上添花才更有效果，否则的话，玩家一边花钱一边骂，这游戏也不会有太长的生命力。
    定了几个基本原则之后，高钰根据游方平台现在的运营状况，再考虑到其他地方的报价，同时咨询了崔娜与银行方面的意见，开了一个3.2亿的报价给李剑成。
    这比原本至上收到的3亿报价高了两千万，从目前游方平台的情况来看，其实不值这个价。但高钰胸有成竹，等他将游戏国度整合进来，并且对游方平台再度改版之后，配合新游戏的力量，一定会有一波新高潮。
    李剑成接到报价兴高采烈，表示马上回去与投资部商量，再向徐总汇报。
    大概过了三四个小时，接近下班的时候，李剑成打电话过来，语气又急又怒，“高钰，麻烦了。现在江盛那边要和你们争游方，开的价格比你们高不少。刘良那个小王八蛋，居然和他们勾搭上了！”
    他本来觉得这事就算不是板上钉钉，那也是十拿九稳，正打算争取得到投资部的同意，然后去向徐文东邀功。没想到刚到投资部，就遇到严晋横插一刀，说是万胜游戏提出购买游方平台，开价3.5亿。
    当时李剑成就懵了，他听说这事是刘良联系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回头给高钰打电话骂骂咧咧，“刘良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小弟吗？现在怎么搞的？和严晋、江盛狼狈为奸了？”
    李剑成还不知道刘良与高钰撕破脸，他自己也觉得受到了严重的背叛，毕竟刘良以前也是他的部下。现在人家抱紧了严晋的大腿，完全不把他这老上司放在眼里，他怎么能不生气？
    高钰眉头紧皱，他脑中迅速分析着李剑成话中传达过来的讯息。他知道想要购买游方平台不会那么容易，也猜想一定会遇到竞争对手，但没想到居然是刘良联系的万胜。
    至上、万胜、星辰三家公司，现在在页游市场势成水火，互为重要的竞争对手，互相虎视眈眈，只要有机会，都恨不得在对方身上踩一脚。没想到一个游方平台，居然把三方又拉在了一起。
    高钰要购买游方平台，有足够的理由。但是至上与万胜的勾搭，背后传达出来的意思却有些耐人寻味了。李剑成还在电话里面咆哮，高钰的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刘良与江盛、王振海在小酒馆包间里面喝酒，他举起酒杯，向江盛敬酒，“祝我们合作愉快！这一次抬价，要么逼得高钰用高价买下游方，要么掐住了他的生命线，到时候你们有的是可以卡他的地方。”
    王振海的态度不甚热情，他上下打量着刘良，摇头道：“我原以为你和高钰的关系很好。”他记得刘良一直是高钰的小跟班，这一次突然帮他们牵线搭桥对付高钰，实在出乎王振海的意料之外。
    刘良略有些尴尬，“以前在一个公司，大家的关系都很好。但现在既然是竞争对手，只要不是违法的手段，我觉得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不算什么。”之前挖墙脚的事都做了，刘良现在与高钰的关系，可能比万胜与星辰之间更加恶劣。
    江盛也听到一点儿风声，笑着打哈哈，“你说的不错，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本来高钰就是有资金不足的问题，否则也不会被我们趁虚而入。”

 第130章 重新组合的新联盟

    高钰不继续引资，想要以自有资金和贷款来收购游方平台，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包袱，意味着他可以动用的资金额不会太大。而万胜是通过再次融资来进行收购，他们的条件可优厚多了。
    这本身就是正当竞争，就算是高钰在场，也不能说什么。
    刘良听江盛不再追问他与高钰的关系，松了口气，“就是这样。如果高钰有钱，愿意跟进报价，那就进了徐总的算盘，到时候徐总对万胜也会有改观。”
    在游方收购案中，各方都有自己的盘算。徐文东是想通过这次机会来整一下高钰，高钰想要蛇吞象买下游方，资金投入过大的话，必然会造成资金链紧张。徐文东再在资本市场施加压力，就有机会把高钰逼到绝境。
    就算没有万胜公司横插一脚，徐文东肯定也会找人抬价。
    而江盛的想法就比较直接，他推断出来高钰的新游戏需要游方这个平台，他们如果能够捏在手里，就能以此与高钰谈条件，甚至可以把游戏国度这个筹码扯进来。
    刘良旁观者清，是最清楚各方想法的人，所以他牵线搭桥，把万胜拉进来，就是想步步紧逼，给高钰造成进退两难的困境。
    他知道徐文东是肯定要出手游方的，如果真的被不相干的第三方买去，就减少了制衡高钰的手段。刘良的想法，是要么挤兑高钰高价买下游方，要么就撺掇江盛拿下，驱虎吞狼。
    江盛与王振海不清楚刘良与高钰的恩怨，但从他的行动上也能揣摩一二，他们互相利用，谁也怨不上谁。
    事实上他们也愿意趁此机会，接下至上这边抛过来的橄榄枝。
    “你刚才说，严总可以为我们申请向至上的借款，用这一笔借款作为部分款项来收购游方？”吸引江盛的其实最关键是这一点，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这种操作，在公司并购中并不少见。甚至有集团全额借款给其他公司来收购本集团业务，但就至上和万胜的关系来说，这就有些奇怪。
    两家公司虽然有渊源，但目前是竞争关系，至上总不至于善意资敌，必有目的。
    但江盛又不得不吞下这诱饵，对他来说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万胜这两年的发展速度太快，摊子铺的太大，一轮一轮的资金涌入，固然将公司规模急剧扩张。江盛却也不免发现，自己的控制力在逐渐减弱。
    郑千均的话语权越来越强，如果这个态势继续发展下去，最后能够掌握公司命脉的，将不是作为创业者的江盛，而是作为两者纽带的郑千均。
    目前来说，江盛与郑千均的矛盾并未爆发，甚至可以说还处在蜜月期，但江盛已经不得不在心底暗暗防一招。
    如果至上没有主动提出，江盛这次收购，仍然只能寻求融资，进一步摊薄股份。而投资者越多，作为各方代表的郑千均话语权就越大。江盛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至上在这里插一脚，他就有更多的回旋余地。
    但他需要弄清楚的，是至上到底什么意思。
    刘良矜持地笑了笑，“江总，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从我们至上出去的。至上一向鼓励员工创业，严总也非常支持您。”
    这种表面上的话只能骗鬼，一般小员工的创业至上或许会支持，像江盛高钰这种，可都是被徐文东指名打压的，怎么可能有支持？
    江盛眉头一皱，正想让刘良说个痛快话，后者已经压低了声音，坦诚地说了真话，“其实严总的意思，是觉得现在页游市场竞争激烈，与其三国鼎立，不如二分天下。江总是聪明人，你觉得呢？”
    至上果然是想要与万胜联手，一起先把星辰游戏扫出局！
    江盛与王振海对望一眼，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谋求的是与星辰合作，共抗至上这个庞然大物的威胁。但后来江盛发现，至上的体量虽大，却没有体现出压倒性的实力，倒是他们与星辰游戏之间的矛盾更多。
    他们已经暗中捅了星辰好几次刀子，也被高钰狠狠地反击了几次，现在至上提出联手的提议，真是求之不得。
    这个市场就这么大，他们两家或许还会有竞争，但大家的套路都熟悉了，顶多就是此消彼长，不会有短时间颠覆性的变化。
    但高钰实在是个异数，他的几次行动虽然被江盛和刘良侦知，也采取了针对性的行动，但仍然让高钰从夹缝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高钰是个变数，他永远不按照套路出牌，很有可能在某个未知的时刻就颠覆整个市场。江盛有此担心，所以从来不曾放弃对星辰游戏的警惕。
    两家联手，将高钰踢出去，正中下怀。
    当然有些疑问还是要问的，王振海冷笑一声，“至上会这么好心？这无非是给我们递刀子，让我们赤膊上阵对付高钰，高钰的反扑，肯定也是针对我们。至上看我们鹬蚌相争，想收渔翁之利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也就不用藏着掖着，干脆都挑明了说。
    刘良喝了口酒，嘿然一笑，“王总，你也是至上的老人了，怎么说这么不成熟的话？至上做事，一向是堂堂正正，就算是你说的这样，最终还是要看你们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微笑道：“其实至上扶植谁都可以，高钰办事滴水不漏，又不接受投资，星辰游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好对付。万胜扩张这么快，问题可是比星辰要更多。”
    这话隐含威胁之意，至上不想要三国鼎立，想要扫一家出局。作为最大的一方，他有选择的权利，可以拉拢万胜，当然也可以选择与星辰合作。
    这是至上的阳谋，作为对手，只有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的权利。
    就刘良的本心，肯定是不想与高钰合作，但江盛与王振海不知道。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公司外强中干，如果被刻意针对，真的有许多漏洞难补。
    江盛城府深，不动声色，笑眯眯地举起酒杯，“以前没觉得刘良你这么厉害，现在看起来，果然是家学渊源，虎父无犬子。好，我们为以后的合作，干了这一杯！”
    与此同时，高钰在向岳萱分析，“这么看来，至上和万胜很有可能合作，要一起对付我们。”
    岳萱皱眉，“徐文东是不喜欢你，但他肯定更不喜欢江盛，至上一向唯我独尊，怎么会去和万胜合作？”
    “不是这样。”高钰摇头，“至上唯我独尊的时候，只有那么一两年，实际上拉拢一家打另一家，一直是至上的竞争手法。”
    最早的时候，至上刚刚崛起，市面上还有好几家端游公司，例如中义国际、七宗在线、网镜公司等等，至上就是用巧妙的拉拢合作联盟，排挤一家，最后奠定自己不可撼动的优势。
    中义、七宗都吃过这个大亏，中义国际是最早被他们联盟针对的一家，最后竟然于二零零五年破产倒闭。七宗一直有好游戏在手，却也被压得喘不过气。网镜是靠着互联网其他业务翻身，后来拿下了《巫妖世界》，才能够卷土重来，否则也根本无法与至上抗衡。
    现在至上公司故技重施，想在页游市场上也复制自己的成功。
    “可惜现在时代不同了，老一套的手法未必就有用。”高钰摇头，现在游戏业界与几年前相比，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玩家的群体也不知道膨胀了多少倍，以前或者可以靠着封杀和攻击导致一款游戏走向末路，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打铁还得自身硬。
    高钰始终觉得，在现在这个时代，拉帮结派的效果没有那么明显——这也是他一开始对万胜提议的联盟没有什么太大兴趣的原因。
    当时星辰与万胜的联盟，主要是技术上与渠道上的合作，互相补缺。但现在万胜与至上其实没有任何互补的地方，就算他们要合作，又能对星辰游戏做什么？高钰付诸一笑。
    “但游方这件事就很麻烦，如果他们合作的话，游方我们就拿不到了。或者至少得付出更高的代价才能拿到。”岳萱忧心忡忡。
    高钰却不以为意，心不在焉说，“游方本来就只是我的一个选择，如果游方到我手里，我当然会有点石成金的办法。但是到了江盛手里，那可不见得就有什么用。”
    不要游方平台又怎么样？高钰坚信自己的游戏价值，游方平台只不过是有个现成的优势，不用他重新开发而已。他本身的资产价值，不经过改造和重组，简直就是负的。
    高钰倒想看看，江盛与他赌气，抢了这个烫手山芋在手里，以后要怎么解决。
    “那我们不买游方该怎么办？”岳萱担心导流和平台稳定性的问题。
    高钰笑了笑，“你别忘了，我们与郑老板可是有协议的。这么一款现象级游戏，也算是我回报他对我们的支持吧。至于平台……”
    他沉吟了一阵，微笑说道：“反正都这样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就启动游戏国度的平台改造吧！”

 第131章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高钰最终没有拿下游方平台，在获知万胜公司开出了3.5亿人民币的价格之后，他没有跟进报价，而是默默地退出了竞争。
    本来他觉得3.2亿就是个偏高的价格，如果不是因为急用，他觉得游方的实际价值在3亿以下。既然万胜愿意做冤大头，他也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接下来会是至上与万胜之间的一段蜜月期，以至上的风格，肯定会暗中支持万胜向星辰开战。好在高钰什么风浪都见过，现在星辰的项目情况也相对简单，无论遇到什么都好应对。
    对于买下游方平台这件事，万胜公司内部也出现了分歧。郑千均对江盛的独断表示了不满，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接受了至上的借款而不是融资。
    “至上不会那么好心。”郑千均觉得至上是一箭双雕，明面上要与万胜合作对付星辰，但暗地里谁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江盛耐心解释说：“我当然知道至上有目的，但购买游方平台本来就是我们几个共同的决定。如果再融资的话，我们几个的股份稀释太多，我总觉得会影响对公司的控制。这一次至上的借款条件优厚，我们没有道理不选。”
    至上公司提供了低息借款，比银行贷款还要划算。
    “但我们缺了把游方平台往外推的力量，我们就不得不分出精力自己来经营它。”郑千均也很无奈，对他来说，资产只是生意。即使购买游方，他其实也从来没想过好好经营，而是当一次二传手，直接转手卖掉赚取差价。
    经过投资人的资本运营之后，他觉得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来为万胜换取更多的现金。但现在他们选择了至上的借款，也就意味着游方平台成为万胜的属下业务模块，没有外来投资人来包装推广，他们只能自己经营。
    郑千均很清楚，现在的对战平台，绝对不是什么香饽饽，如果经营不利，甚至会成为巨额亏损的来源。
    江盛得到郑千均的提醒，也觉得存在这样的问题。他沉思了一阵，“那我们与高钰的谈判得尽快进行了，我希望能用这个筹码与高钰做交换，得到游戏国度的部分所有权，你觉得可行吗？”
    他在投资方面，还是尊重郑千均的专业意见。郑千均思索了一阵，勉强说道：“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现在我们需要高钰，高钰也需要我们。”
    业界有希望的moba对战游戏，目前来看也只有星辰游戏准备开发的那一款。游方需要新的对战游戏来进行刺激，就必须要找高钰合作。
    想到这一点，郑千均心中反而更是不安。如果他们需要高钰的程度，比高钰需要他们的程度更高，这谈判一定会很艰难。
    江盛亲自给高钰打电话，表示希望就游方平台的运营与高钰进行谈判。高钰无可无不可，双方约定了见面。
    见面之后，高钰首先恭喜，“江总，听说你们从徐文东手里买了游方，帮徐总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看来你们双方的关系会有所缓和啊。”
    花了三亿五千万，帮别人解决问题？毫无疑问，这是高钰在讽刺，王振海反唇相讥，“你不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据我们所知，星辰也是向至上报过价的。如果你对游方没有兴趣，今天你也没必要来。”
    他们看到高钰今天欣然前来，心里放心不少，其实郑千均最怕高钰对游方不屑一顾，这就让他们的盘算砸在手里了。
    “不错，我确实曾经对游方平台有过兴趣。”高钰直言不讳，但曾经两个字让江盛心中发凉。
    “如果江总还记得我们当初合作的意向协议，那我会很高兴地使用游方平台，我相信这对我们是双赢的结果。”高钰的补充更是让他气得心口发紧。
    当初万胜与星辰合作，确实提过合作原则，星辰提供技术和策划，万胜提供渠道和营销。从某种角度来说，游方平台也算是渠道的一种。高钰的意思是说，根据之前的协议，他要免费使用不成？
    双方的协议，早八辈子就撕毁了。这会儿旧事重提，又有什么意义？江盛咳嗽一声，“高总，我们的合作因为种种误会而不能延续，我也觉得很痛心。现在我们既然有了重新合作的机会，我觉得我们不如好好商谈，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岳萱都佩服这人的厚脸皮，当初高钰可是履行了协议，帮着万胜拿出了一款《魔海争霸》，让万胜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结果转身江盛他们就翻脸不认人，别说给高钰提供渠道，在背后捅刀子挖墙脚都好几次，这种人还好意思来说什么过去的事不要再提？
    “不提就不提。”高钰无所谓，他今天来本来也不是兴师问罪，当初帮着万胜狙击至上，是他心甘情愿的，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万胜会诚意合作，能够在最初帮他吸引至上的注意力，已经足够了。
    “那么今天江总又想谈什么合作呢？不过这一次，想要我们星辰无偿付出，那就不可能了。”高钰微笑提醒。
    江盛噎一下，还是耐下性子开口道：“高总，我也知道你想要游方来进行新游戏的推广。如果我们能够紧密合作，我愿意将游方上新游戏的运营权全部交托给你。与之相对的，我希望高总你能把游戏国度的所有权分一半给万胜，双方进入全面的深入合作新领域……”
    他当然觉得自己是慷慨万分，游戏国度社区现在是高钰的私人公司，没有进行过估值，但顶多也就是千万级别。而游方的价值是三点五个亿，即使是运营权也价值不菲，用来交换绰绰有余。
    说来说去，这些人还是对自己的游戏国度社区垂涎三尺啊。高钰叹了口气，失望地看着江盛摇头。他们觉得自己的脸有多大？用运营权来换所有权？用一个走下坡路的对战平台，来换一个蒸蒸日上的新游平台？
    如意算盘打的太响，也要考虑到合作伙伴是不是愿意啊。
    高钰似笑非笑的说：“江总，我觉得我们对合作的认知差异太大，恐怕不能形成共识。说实在的，以星辰与万胜之前合作的情况来看，就算是你们愿意无偿提供游方平台给我使用，我都需要认真考虑一下。至于游戏国度，对不起，这是我个人的产业，我也不打算出售，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番话已经给足了江盛面子，高钰并未点破把话说得太明。第一，他们现在根本没法信任万胜，万胜如果免费将游方平台给高钰的新游戏使用，如果在游戏上线之后出什么幺蛾子，高钰根本没法监管。
    第二，游戏国度连高价出售都不可能，更不可能用来交换什么运营权——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王振海坐不住了，冷冷提醒道：“高钰，你不要拿腔拿调，我们都知道你的新游戏是对战。不放在游方，你还能放在哪儿？”
    游方现在是moba类游戏最大的平台，尽管规模还不大，但大部分玩《守护陵墓》的玩家还是在游方，高钰拿出的新游戏，使用游方可以直接圈到这一部分玩家，这一出一进，就是巨大的利益。
    王振海觉得了解高钰，他不可能就这么随便放弃。
    高钰恍然大悟的说：“我明白了，你们总觉得我的新游戏很需要游方的用户和平台。但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过游方的用户情况？游方的大部分用户，年龄偏大，以男性为主，是注重操作感的重度游戏玩家。你确定我要做的游戏，是以这一群体为主？”
    游方的运营时间长，一直留在这个平台上的，往往是怀旧情结比较重的男性。游方其实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平台圈子文化，甚至对新来的玩家群有轻微的排斥感。
    如果高钰能够买下游方，这些都是他要解决的问题。可笑的是，江盛和王振海却觉得这是高钰所需要的东西，他们一开始就对高钰要开发的游戏，有什么误解？
    江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露，他们得到的消息应该没错，高钰肯定是要做一款moba类游戏，这是不可能作假的。moba类游戏，除了游方，他还想借到哪里的用户？
    “高总，我们的合作，对双方都有利。”不知不觉江盛的气势弱了几分，这句话其实都有点妥协的意味了。
    高钰点头，“这一点我认同，不过你们开出的条件，我无法接受。我只能接受将游方作为渠道平台之一，我相信你们在游方平台上我们的游戏，绝对不会后悔。”他想了想有补充道：“当然，运营部分我们要自己负责。”
    这就是说，要我们平白把运营权交给你，你什么代价都不付出？江盛与王振海面面相觑，没想到高钰居然会这么强硬。
    高钰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挺大方了，他的游戏一定是现象级的，游方有这个游戏，流量会暴增，这对一个游戏平台来说，好处可多了去了。没有管他们要导流费，已经算是他仁至义尽。
    可惜，江盛和王振海暂时还不会理解到这一点。

 第132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星辰与万胜双方的合作条件相差太远，当然不可能谈得拢，最后还是客客气气分开。回去之后，江盛与王振海如何咒骂发泄，那就不关高钰的事了。
    除了moba游戏策划之外，高钰目前的工作重心，就在游戏国度的改造上。
    他与游戏国度的站长乌山云雨当面详谈了一次，再次力劝他辞职。他们虽然是网上多年的好友，但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如果乌山云雨能够全职处理游戏国度事务，那是最好不过。
    乌山云雨原名裴伟，白白胖胖，戴个眼镜，他的本职是高校教师，平时有点害羞，但一说起游戏国度的事儿，就兴奋起来滔滔不绝。
    “改平台绝对是方向！现在论坛的发言比前几年真是减少了太多，老人们懒得说话，新人更不习惯发帖交流，只有发码的时候一扫而空，才知道我们游戏国度社区的流量还是不错的。”裴伟说得斩钉截铁，他完全支持高钰的想法。
    高钰微笑点头，“论坛bbs的衰落不可避免，现在大家有了太多可以替代的社交工具，但是游戏国度的流量入口属性没有改变，老玩家们习惯聚在这里，新玩家也可以在这里获取资料。”
    这是游戏国度比起其他平台不可比拟的优势，由于从一开始就重视公会建设，所以高级玩家们都集中在游戏国度，而尾随这些高级玩家而来的新人们就成为第二个梯级，让游戏国度形成了良性的流量结构。
    一旦转型为游戏平台，这种聚集效应只要能够保持，经过爆款游戏的提升和导流，很快就能进入良性发展的状态。
    裴伟侃侃而谈，对这块也充满了憧憬。
    “那你辞职过来，这一部分就全部交给你负责好不好？”高钰诚恳地再度发出了邀约，“目前游戏国度还是我全资控股，但一旦开始导入流量，我们就会融资准备推动前进，我会给你留下股份，绝不会让你吃亏。”
    游戏平台一旦开始规模化建设，需要的投入是天文数字，这部分高钰不可能自己掏钱，只能不断引入投资。对他而言，只需要能够牢牢握住平台的控制权，就能与游戏内容公司形成良好的互动。
    裴伟原本是大学的铁饭碗，想要拉他下海，当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干了！”裴伟豪迈答应，“不是为了股份，我做游戏国度也这么多年，一直憧憬着能看看它转成游戏平台之后是什么样，就算只是为了见证咱们的青春，我也得答应！”
    高钰大笑，“你不用回去和媳妇商量一下？”
    “不用！”裴伟拍胸脯，“我们家大事都我说了算。”
    但想了想他又说，“不过一般新闻联播前三条的咱们家才算大事，这种辞职跳槽算小事，我去和媳妇打个招呼，应该没问题。”
    裴伟也是个幽默感十足的家伙，怕老婆得要命，好在裴嫂深明大义，认同裴伟的理想，也觉得高钰的公司大有前途，批准了他的申请，过了年，裴伟就辞职离开高校，到新成立的游戏国度运营公司上班担任ceo，全面负责游戏国度的转型工作。
    他一直兢兢业业浸淫于游戏国度的技术工作，对游戏国度社区了如指掌，改造开发在他的主持下，也算是按部就班，顺理成章。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冬天过去，春风徐来的时候，新游戏概念也开始在星辰游戏的会议室第一次亮相。苗伟主讲，他打开ppt，描述着这款游戏设计的英雄和技能。
    moba，也就是多人在线战术竞技，这是两队玩家各自控制自己所选角色，在同一张地图进行战斗的游戏。
    “从这种游戏的雏形来看，都是分为三条兵线，一方五位玩家的组队守塔游戏，我们没有必要挑战这种约定俗成的惯例。”苗伟侃侃而谈。
    他虽然年轻，但行事与风格都随高钰，有独立思考能力，行动力十足，又有魄力，现在公司都觉得这是高总的接班人——高钰自己也对这个选出来的小弟相当满意。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这款游戏的重点，就在于游戏角色的设计。”苗伟开启了第一个游戏角色的视图，这是个铠甲华丽的女性角色，手持巨剑，秀气而英挺。
    “我们认为，如果是原创游戏角色，我们无法与有玩家认知基础的《守护陵墓》竞争。所以，我们的考量是用世界历史上的知名人物。”苗伟用激光笔指着女性角色的面部，轻点鼠标，浮现出这名角色的名字。
    在座之人，都是发出轻声惊呼，随后就激烈地议论起来。
    高钰稳坐钓鱼台，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关于英雄角色的设置，他们尝试了很多方式。高钰灵机一动，曾经想要模仿三国杀的方式，以三国英雄来进行争斗，但随后就发现这样的限制太大，技能、外形的设计都被框住了，对于游戏的后期拓展不力，动态效果不如人意。
    经过几次思维拓展之后，他们觉得以全世界的英雄、历史、神话传说为背景，熔为一炉的大乱斗模式，会更适合moba游戏多样化的技能表现形式。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他们终于设计出几十款自己都非常满意的英雄形象，等到拿出来的时候，一定能够震惊四座。他有这样的信心。
    星辰游戏这边风平浪静，项目顺利进展。相对应的，万胜那边却不太乐观。
    万胜的现金流，其实一直是在走钢丝，每个月公司都在盈亏平衡线上挣扎，有时后翻红，有时候变绿，总体来说，勉强保持平衡，年底会有微薄的盈利。
    当然这对于新兴行业的创业型游戏公司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数据，只要流水能够不断增长，郑千均就有把握找到人不断接盘，将雪球越滚越大。
    要说江盛也是个人才，这么多项目同时运营，他尽管焦头烂额，但至少也能够处理有条不紊，不至于乱作一团。但没想到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们花了三亿五千万买来的游方平台。
    过年之后，游方平台的数据进一步下降，开始呈现巨额亏损状态。
    原本财务盈利数据就不好看，游方平台一亏损，立刻带动整个公司一起亏损。这几天江盛的表情一直是阴阴的，随时可能发作的状态。
    他们不怕亏损，但却怕无谓的亏损。
    “我就说至上没这么好心。”郑千均气急败坏，“之前游方的数据，是至上想办法导流拉起来的。就是为了把这糟糕的资产处理掉，我们本来应该接手之后继续包装，想办法击鼓传花找下一家。可是你们非要接下至上的借款，自己来经营这个平台。果然没过两个月，这就原形毕露了。”
    这种恶性的亏损很讨厌。由于购入游方平台之后，这成为万胜公司的核心资产之一，一旦产生亏损，在财务报表中的权重很高，对后期的融资乃至于上市都有影响。
    “一个月是小问题，千万不能产生连续亏损。”郑千均咬牙切齿，“下个月游方一定要把账目做平，完成扭亏。”
    王振海摇了摇头，“游方的流量现在降得厉害，短时间之内收入很难有提升……”
    他也没有操作平台的经验，游方的员工和他们不是一个体系，从至上出来之后更是人心惶惶，懒洋洋的不想干活，这士气也是巨额亏损产生的原因。
    “不能开源，那就节流。”郑千均没有任何慈悯之心，“本来我就提议游方进入体系之后，立刻开始裁员。”
    游方平台有两百多名员工，几乎与原本万胜公司的员工人数相当，大幅度裁员之后，就能找回盈亏平衡点。
    江盛点头，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不过他知道，光凭着裁员节流，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甚至可以说是饮鸩止渴，必须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我们需要爆款的对战游戏，拉动游方的流量。”江盛面色苍白，“否则时间一长，游方就彻底毁了。”
    这样的损失，他们承担不起。
    王振海皱眉，“要与高钰合作吗？我们自己开发的话，时间太浪费了。”
    “不。”江盛摇了摇头，“至上既然向我们抛出橄榄枝，希望找我们去打星辰，那他们就该提供给我们相应的游戏。我要向至上要游戏，无论如何，也要把游方平台撑起来，这样等到高钰新游戏上市的时候，我们才能起到狙击的作用。”
    江盛老谋深算，他接受至上好处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今天。至上想要他们对付星辰，就不能让他们自己焦头烂额，高钰的新游戏很快就会上市，至上不正面狙击的话，就得扶持他们万胜！
    “要是这样……”郑千均的眉头皱的更紧，“那我们和至上就更加纠缠不清了。江总，你要想清楚，至上的好处，可不是那么好要的。”
    江盛沉重地点了点头，“大浪淘沙，剩者为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哪怕至上是砒霜，我们也得先吃下去了！”

 第133章 暗藏杀手锏

    三月十日，收购了游方平台的万胜公司宣布裁员一百二十人，一时间引起了舆论寒冬。
    网上针对网页游戏的攻击愈演愈烈，玩家对游戏粗制滥造，只想捞钱的态度早有不满，对这一次裁员各种冷嘲热讽。
    “万胜就是不行，这次一下子裁掉这么多人，不是要倒闭了吧？”
    “说起来这段时间真是页游界寒冬啊，星辰刚刚跳槽那么多人，接着又是万胜裁人。难道网页游戏真要不行了？”
    “搞清楚，这次万胜裁掉的是他们买来的游方平台。对战现在才是真不行了，我刚找回以前的老账号登录了一下，好友全是灰的，星际房间里面就小猫两三只，看着真是唏嘘。”
    其实大家也清楚，网页游戏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是方兴未艾，还有大把用户可以搜刮。星辰和万胜尽管都遇到了各自的困难，但并不是页游市场真正的挑战。
    万胜的窘况其实也并不是在页游层面，而在于急速扩张所造成的不平衡。江盛接过了至上递来的橄榄枝，再次约见刘良与严晋，商讨双方合作的事宜。
    双方就游方的下一步合作，本来就有沟通的计划，这一次万胜大动作，更是惊动了严晋。
    “江总，你果然好魄力。如果是我，很难这么做决断。”刘良上来先恭维，严晋在旁也是微微点头。
    江盛在至上的时候，与严晋称得上竞争对手，严晋空降之前，江盛被提拔的机会也很大。严晋来至上之后，断了江盛再进一步的可能，这也是他毅然离开至上的原因之一。
    他其实一开始不大看得起江盛，觉得江盛是个土包子，做事风格也太江湖，要不是跟在徐文东身边久了，绝对不可能升到现在这个位置。
    后来才发现，能够在徐文东身边待满这么多年，还能稳稳升职的，就真的已经是了不起的人物。江盛此人做事有条不紊，八面玲珑，在离开至上之后，也开始展现出十足的魄力。
    就比如这一次收购游方平台，严晋都知道这背后有徐文东的设计，但是江盛就是敢吞下这个诱饵，破釜沉舟地来与至上合作。这对于江盛来说，固然是入了至上彀中，但也未尝不是一个破局的机会。
    严晋是个学院派，他虽然迫于徐文东的压力，早就改变了行事风格，但是缜密的分析和案头工作，仍然是他行事的风格。
    对于页游市场，严晋有自己的看法。目前这个市场混乱不堪，确实是游戏公司赚快钱的最好区域。但是从长远来看，这并不是一个能够形成品牌和垄断的市场，至少严晋看不到方法。
    页面游戏的同质化、画面的粗陋，都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在这个市场上厮杀，最重要的是营销推广，而且难以形成品牌，意味着大公司的产品与小公司产品无法拉开足够的差距，当足够饱和之后，就会血腥的优胜劣汰。
    首当其冲的是万胜，万胜现在看起来势头最好，扎根最稳，但在严晋看来，它却面临着极大的危机。
    至上之所以推出大量的网页游戏，其实就是对万胜和星辰形成持续的挤压。
    高钰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总是有奇思妙想，而且一步一个脚印，发展很稳，可以针对的地方不多。上一次不惜血本的挖人，已经是至上明面上能做的极限。
    万胜其实反而是至上最戮力对付的对象。江盛知道这一点，还敢于火中取栗，与虎谋皮，严晋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我知道这是徐总的连环套，我们避不开。”江盛面不改色，他对徐文东的了解并不浮于表面。这个男人谋定而后动，从来是一石二鸟，盘算得太多。
    游方这个投资，当初至上已经亏了，但在亏损的生意上怎么才能找补回来，这才是徐文东的手段。当然如果高钰和江盛不凑上来，这一场戏也没法开演。但这个诱饵抛出去之后，一心想要做大的高钰或者江盛又怎么可能不理？
    游戏业界发展到现在，大家都知道平台为王，尽管游方是个衰落的平台，但到底还有几千万注册用户和现成的模版，但凡有野心的都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高钰想把游戏国度打造成平台，游方几乎是他可以获得的最佳捷径。而江盛无论如何不容他做大，这种你死我活的竞争，本来就是不见硝烟的血战，稍弱一步，就会受制于人。
    “但我相信以徐总的性格，也不希望看到游戏市场上有高钰这根搅屎棍。”江盛姿态放低，不露声色地给徐文东拍了一记马屁之后，又开始指出双方共同的敌人。这是他在至上公司这么多年练就的技能。
    严晋矜持地笑了，“江总，你不用多说，今天你们的来意我也很清楚。这次我来和你见面，是带着徐总的任务，来给你送一份大礼。”
    自己猜得没错，至上的目的果然是想让万胜来正面对抗星辰，不然的话，徐文东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也正是因为猜透了这一点，江盛才敢无所顾忌地买下游方。
    双方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交流起来就畅快许多。王振海尴尬地笑了笑，“严总，那大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游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撑不下去，万胜要是被拖垮，这宗交易不能全面完成，对至上也没什么好处，只会白白便宜了高钰渔翁得利。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拳头产品和流量，江总的意思，是想至上不要放弃原本页游上的导流，保持一段时间。游方也会留给至上的游戏尽可能好的位置……”
    来之前王振海与江盛已经商量过，这段时间至上肯定会选择与万胜合作，方式却可以多种多样，最差也不过就是恢复之前的导流状态。这样在游方大裁员之后，足够保证盈亏平衡。
    刘良神秘一笑，摇头说：“江总、王部长，你们还是想象不到徐总的魄力。既然至上愿意扶持万胜，那肯定会是大手笔。”
    他目光转向严晋，知道这种好消息的发布应该留给上级。严晋咳嗽一声，志得意满，“我们已经拿下了《守护陵墓》的独家代理权，之后会与游方达成全面合作。从下个月开始，国内玩家但凡想要玩《守护陵墓》，唯一的选择就是你们万胜的游方平台！”
    什么？连江盛这种老江湖都被震惊了。徐文东为了对付高钰，还真是下了血本。
    《守护陵墓》是一款在全世界范围之内都大火的moba游戏，商业性却一直不大好，开发公司的运营不利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版权归属一直不是很清晰。
    最开始的时候，这是一款爱好者开发的同人作品，使用的是《巫妖世界》原本的英雄、地图乃至于技能和装备体系。
    《守护陵墓》诞生之初，就是以一款免费作品的态势出现在市场上，大概连开发者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它会火到这个程度。
    当这款游戏的口碑和玩家人数全面爆发之后，两位开发者才后知后觉地成立了工作室，并在版权上与《巫妖世界》进行切割，修改了对战英雄的形象、技能树甚至整张地图。
    即使如此，仍然摆脱不了与《巫妖世界》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是因为这样，这款游戏的版权一直不是很明晰，暴风公司的态度也很暧昧，既想要《守护陵墓》再上一层楼，享受这款游戏反哺的流量和口碑，又不愿意承认其独立性，不希望它失去控制。
    前期游戏免费发布的时候，也授权登陆了无数平台，可以说正是这种无序化成就了《守护陵墓》的传播，但也是无序让这款游戏的商业开发陷入僵局。
    徐文东这一次是下了大力气，同时搞定了开发工作室与暴风公司，还得自己去清理全网的免费平台，才能让游方专享代理权！
    “看来，徐总对高钰真是爱之深、责之切……”江盛叹息，徐文东这么大的手笔，在高钰的moba游戏上市之前悄无声息整合完成，这是要给他一记杀手锏。
    被徐文东这种枭雄盯上，或许是一种光荣，但也同样意味着灭顶之灾。江盛打了个寒噤，他清醒地认识到，过去两年，他还是小看了至上的力量，小看了徐文东。万胜游戏之所以在市场上还能够活得滋润，是因为徐文东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他身上。
    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在那一刹那，江盛有种唇亡齿寒的感觉，如果高钰扛不过这一波攻势，之后享受徐文东专属待遇的，会不会就轮到他了？
    可惜现在骑虎难下，游方平台的颓势必须扭转，哪怕明知道是与虎谋皮，江盛也只能咬牙答应合作。
    何况这也可能是万胜游戏大发展的契机，总要赌一把才能甘心。
    江盛赶走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认真思忖了一下可行性，缓慢点头，“《守护陵墓》确实是游方能够得到最好的礼物，请转告徐总拭目以待，未来几个月一定是好戏连台！”

 第134章 《传奇的诞生》：针锋相对

    游戏业界这几年风起云涌，几乎每隔几个月都会出个大新闻。但这次《守护陵墓》毫无征兆地花落至上，着实还是引起了舆论震动。
    有人痛心疾首，“完蛋了！暴风公司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让至上运营《守护陵墓》？好好的一款游戏要毁了！”
    至上运营的口碑一直不大好，除了高钰操刀的几款之外，甚至连《惊世》也都是骂声一片，徐文东的祖宗十八代都不知道被人问候过多少次。
    究其原因，无非是篡改游戏内容、开卖道具抢钱、服务器小霸王等等诸种问题，其实其它游戏公司一样有这方面负面的评论，只是至上树大招风，骂声集中而已。
    原本高钰在的时候还把这口碑挽回了些，高钰一走，至上运营更是臭名昭著，一路滑向深渊。
    《守护陵墓》虽然不算特别大众，但在死忠粉丝心目中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游戏本身开源，还有很多人自行修改，形成各种版本百花盛放的局面。
    现在至上拿下代理权，首先肯定要清理这些非官方版本，《守护陵墓》的贴吧和论坛一片怨声载道。
    对于专业人士来说，在意的不是《守护陵墓》游戏性的变化，而是更竹重至上这一行动可能对游戏市场产生的影响。
    “难道说至上想要押宝moba类游戏？最近两年，至上没能拿出来什么拳头产品，这一次强势接手《守护陵墓》，可能是一次新的试水。”分析师们煞有介事地研究。
    “听说高钰的星辰游戏下一款也将推出moba，您觉得在这种微妙的时刻，至上突然拿下《守护陵墓》的代理，会不会有一种针对的意味？”有人敏锐地注意到了时间点。
    《守护陵墓》上市已经好几年了，运营一直处于散乱无序的状态，至上早不代理玩不代理，在这个节骨眼上代理，说没有压制星辰游戏的意思谁也不信。
    分析师犹豫了一下，“这应该是防御性的代理，而且据我所知，至上拿下《守护陵墓》之后，已经宣布与游方平台全面合作独家运营。也就是说，以后在别的平台上可能就见不到这款游戏的身影。”
    “游方平台不是被万胜收购了吗？”有人惊呼：“那不是说至上和万胜联手，要拿星辰游戏开刀？”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高钰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愕然半晌，苦笑摇头，“徐文东、江盛，还真都是老狐狸，鼻子灵得很。”
    不得不承认，至上和万胜这次联手，出乎高钰的意料。
    当今的市场，网镜并无进取之心，吃着老本足够盆满钵满，动作很小。其他公司不足一提，至上、万胜和星辰可以说是这两年中竞争的主角。
    从体量上来说，万胜和星辰应该联盟对抗至上，毕竟至上这两年虽然衰退，徐文东也丢了首富的称号，但规模上仍然是两家创业公司加起来都不能企及的。
    可惜由于种种矛盾，万胜与星辰貌合神离，根本不可能齐心协力，最后还是竞争多于合作，万胜背后捅刀子也不是一次两次。
    这次万胜大张旗鼓地与至上合作，就算是高钰也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我知道游方出售的后续会有问题。”高钰思忖着，“不过也没想到至上能做到这个地步，不管是徐总、严晋还是刘良的主意，他们也真是做得滴水不漏。”
    如果自己在至上操盘，想要遏制竞争对手，恐怕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守护陵墓》的游戏性毋庸置疑，到至上手里之后，肯定会大幅度的增加商业性。”苗伟现在独当一面，冷静地分析，“加上游方这个平台，如果在我们的游戏上线之前就造成声势，可能会给我最初的流量造成冲击。”
    “不怕。”高钰豪气干云地摆了摆手，微笑说：“他们在营销策略上都是老手，但在这个市场上，最后比拼的还是游戏的创新和质量。他们总以为我们的moba跳不出《守护陵墓》的窠臼，这就是他们犯的致命错误。”
    同类型的游戏，也可以有质的飞跃。高钰相信公司这款新游戏，或许未必能比《守护陵墓》游戏性更强，但会更加的普及，受众面更广，他甚至有些期待这会成为一款现象级的国民网游。
    游戏市场准备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应该到了收获的时刻。
    “我们要做的，第一就是进一步提升游戏质量，在与《守护陵墓》的正面对决中不能丢分，这是立足的关键。”高钰并不惧怕竞争，甚至有种摩拳擦掌的冲动。
    “第二，就是严格的保密，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出一号项目的乌龙。”一号项目的夭折，是他心底永远的痛。这笔账，早晚也要和至上算回来。
    林峰捏紧了拳头，这一次他也是卯足了劲，整天泡在公司加班。之前开发部的人员流失，他觉得大部分责任在自己身上，这次当然绝不会有丝毫放松。
    “对了，这款游戏要怎么命名？”岳萱觉得气氛沉重，笑着转了话题。
    moba的开发已经进入正轨，基本的概念和游戏形象也已经成形，这时候确实可以开始选择一个合适的名字，准备进入宣传期。
    虽然没人公开说，但也有不少人觉得一号项目之所以夭折，也是因为迟迟没有定名，影响了风水。岳萱不是迷信的人，但终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想过了。”高钰为这游戏的名字也煞费苦心，自己在家想了好几个，“你们觉得‘英灵战争’怎么样？”
    这款游戏的特点，就是使用了大量古往今来的历史、传说和神话人物，众人讨论之后，决定以“英灵”来称呼。
    英灵战争这名字不功不过，至少能够让玩家听到的时候立刻大致了解这游戏的概况，这已经足够了。
    岳萱等人当然没有异议，这一款游戏就这么定名了。
    星辰游戏没有预期中的反应，江盛觉得不太舒服。他原本以为，在这个消息爆出去以后，高钰一定会主动联系他，但高钰没有，这江盛有种被小看的感觉。
    “高钰还是太骄傲了。”江盛私下与王振海抱怨，“如果我只是有游方，他可以不搭理我。但我现在手上有游方加上守卫陵墓，这可就有了化学反应，能够对他的新游戏造成致命影响，他难道就不想找合作的机会？非要对立？”
    如果高钰主动来合作，他们或许还有暗中联手，腾挪对付至上的办法。游方与《守卫陵墓》全面合作，能够激活并增加大量的用户，如果高钰能够合作进来，那就是双赢。如果高钰被排斥在外，双方就不可避免会有直面的竞争。
    接手《守卫陵墓》，江盛与至上等于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也付出了很高的代价。但他仍然觉得，私下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惜高钰不识抬举。
    “高钰就是这样的人。”王振海对这个老对手更加了解，“不见棺材不掉泪，等我们把《守卫陵墓》重新上线之后，再和他约谈一次。”
    老版本的《守卫陵墓》在游方平台有，不过现在既然是至上拿下了代理权，当然会循例做一些修改与更正，最后发布新的版本。
    而从这一刻开始，其他所有平台、所有不同版本的《守卫陵墓》都要下线，那时候肯定骂声一片，但游方平台的瞬时流量也会冲上一个高峰。
    江盛与王振海要关注技术问题，高钰的应对就放在这之后。
    江盛知道危机与机遇并存，“《守卫陵墓》现在是游方平台最大的收入来源，等到独家垄断之后，估计收入还能继续翻番。至上和我们结算是买断制度，如果能够创出佳绩，这一部游戏就能救活整个平台。但如果销量不好，我们就会在游方平台的亏损之外，再加一个《守卫陵墓》的包袱。这一次对付高钰固然是目标，但对于我们自己来说，也绝不可以失手。”
    王振海点头，这里的轻重缓急他分得清，“放心，守卫陵墓的玩家都十分忠诚。而且至上也向我们承诺过，绝不会大幅度改变游戏的本体内容，只会加强内购和商业性而已。此后版本更新，都要得到我们的认可之后才上线，只要能保证质量不瞎改，《守卫陵墓》收入稳定增长毫无问题，至上之前也没签过这么宽松的合同。”
    他们都是从至上出来的老臣子，当然很清楚徐文东以往的暴力风格，对版本和更新的控制权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这次居然肯这么让步，看来高钰确实给了他们威胁。
    严晋与刘良的态度也很明显，他们不惜与万胜合作，就是希望能够将高钰排挤到没有立锥之地。高钰实在太狡猾又太顽强，但凡给他一点儿腾挪的机会，他就不知道从哪儿又翻身回来，想来徐文东也会为此而头疼。
    江盛却看得更清楚，“徐文东肯把绞索松一松，当然是因为别的地方把我们卡死了。这次我们也是万不得已，不然绝对不会博这么一把。是死是活，就看这么一回了！”

 第135章 互相算计

    万胜的殊死一搏从起初的情况来看，获得了极大成功。正如王振海所说，《守护陵墓》的玩家都相当忠诚。即使对至上拿下代理权牢骚满腹，但一时间也找不到其它的代替品，在网络上发泄了一通之后，终于还是渐渐归拢于唯一可以玩到《守护陵墓》的游方平台。
    短短数天之内，《守护陵墓》的在线人数激增70%，在至上优化内购之后，销售收入更提升了135%，这其中有许多是原本免费的老用户，在至上接手之后，为了更好的游戏体验，咬咬牙下了订单。
    “这算是开门红。”严晋和刘良亲自来万胜祝贺，“照这个态势下去，《守护陵墓》可能能提升到之前都未曾抵达的巅峰。”
    《守护陵墓》生不逢时，又因为版权和运营的诸多问题，其实一直处于半官方的状态，从没有达到巅峰就开始陨落，现在至上与万胜联手运营，等于是直接续了个命，眼看还能更上一层楼。
    江盛大笑，“多亏了严总的支持，如果没有至上的大魄力，我们也没有这样的好机会。”
    他后来听说，这个代理权是徐文东亲自飞美国见了暴风公司的总裁，然后又大手笔入股开发《守护陵墓》的巫师工作室，这才顺利拿下。
    对于至上来说，这也算是大手笔，想到徐文东的魄力和行动，江盛仍然觉得自愧不如。
    “现在就等着高钰的游戏上市了。”刘良耿耿于怀，“从他们现在的行动来看，除了开发游戏之外，主要就是游戏国度的转型。高钰现在倚仗的就是三六的引流，这让他游戏国度转化为平台的速度快了许多，但他手上的游戏到底太少，不足以撑满一个平台。这段时间，游戏国度的人似乎在到处找游戏公司签授权……”
    星辰游戏一直秉承着做精品的态度，与万胜不同，现在手上总共也只有五款游戏。除了一款《神迹归来》之外，其他都是卡牌类，放在游戏国度这个新平台上，虽然能够勉强维持流量，但用户终究觉得空空荡荡，并不能发挥平台的优越性。
    所以游戏国度在站长乌山云雨的带领之下，找大大小小的游戏公司，以极为优惠的分成条件，将许多可以共享版权的游戏签到自己的平台上。
    这种做法收效甚微，因为现在大部分小公司的好游戏要么自己运营，要么被平台独占经营，很难拿的出来，至于那些不成功的冷门游戏，确实也只能起到充实游戏库的作用。
    刘良这时候提一句，当然是要点醒江盛，可不要贪图小便宜，把万胜手上的游戏交给游戏国度。
    江盛却心中一动，他们几个之前都打过游戏国度的主意，在获得游方平台之后，这种贪念稍微收敛了些。但他也很清楚，游戏国度拥有优质的用户资源，从某种程度来说，潜力甚至超过游方。
    买下游方之后，江盛第一时间就想找高钰合作游戏国度，以大吞小，可惜被断然拒绝。现在高钰自己转平台，中间遇到的问题不会比游方平台小，或许这又是他们一次可以商量合作的机会。
    江盛瞥了一眼王振海，王振海心领神会，嘴上打着哈哈，“你们放心，我们既然与至上合作，当然不会和高钰再有什么联系。现在《守卫陵墓》的势头这么好，游方平台眼看就能东山再起，我们发了疯再去帮一个竞争对手？”
    严晋和刘良听到他们的承诺，这才放心离开，但转头江盛就给高钰打电话，打算再联络一次。
    高钰接到电话，一开口首先是坦坦荡荡地恭喜：“江总，《守卫陵墓》枯木逢春，游方平台有希望了！最近太忙，我还没来得及电话道喜。”
    江盛皱了皱眉头，高钰这口气可不像是着急的样子，难道他真的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还是说在故意装镇定？他含含糊糊开口，“现在的成绩马马虎虎，不像你游戏国度现在上了正轨，以用户量来算，很快就能赶上我们游方了吧？”
    游戏国度的用户主要偏向于网游和而不是对战类游戏，活跃度要比游方平台更高，也更有经济价值。现在之所以游戏国度的规模还没有爆发性增长，一方面是因为囿于自身体量和游戏数量的限制，另一方面也就是改革的阵痛。
    毕竟游戏国度之前是以玩家交流为主的一个大平台，对于很多资深公会玩家来说，简直像是网络上的另一个家。突然这个家说要拆了重建，就算大家知道这是为了将来的发展，但总有人会抵触心理。
    在这一段时间，一些死忠的游戏国度用户流失了不少，网上也有不少说怪话的。有人觉得是站长傻逼，杀鸡取卵，为了赚钱不顾一切。
    高钰是游戏国度老板的消息并没有刻意隐瞒，在有人引导的情况下，当然受到了不少攻击。有人觉得策划老高不好好做游戏，现在只会捞钱，这种负面舆论也逐次出现。
    好在高钰历年积累的好口碑挽救了他，玩过高钰游戏的人到底还是有良心的，纷纷表示老高不是那种人，之前拿出来的所有游戏，都经得起考验，现在既然准备转型，他们也愿意等待和期待。
    高钰看到这些玩家的支持，心里也暖暖的。游戏的意义越来越被承认，用心制作的东西，终究会被认同为艺术。
    他以本尊在游戏国度的论坛上发了一封诚挚的公开信，并且毫无保留地说明自己将游戏国度改为平台的目的。
    “……这是为了给所有游戏国度的玩家提供一款全新的游戏，我相信这游戏给你们带来的体验，将是以往从未经验过的。”
    高钰在公开信的最后，如是写道。这当然勾起了不少人的期待，但也有消息灵通人士表示鄙夷不屑，说高钰无非是想要做广告，新游戏是moba，又怎么可能超得过《守护陵墓》？
    总之吵吵嚷嚷，也是一派热闹。江盛打电话来故意这么说，当然有引导话题的意图。
    高钰猜出来他的意思，却故意不接茬，“游戏国度刚刚起步，和游方的体量还不能比，不过也是船小好调头，包袱轻改版容易。”
    他这就是反过来刺一刺江盛，游方平台经过裁员，现在又有独占的《守卫陵墓》续命，可以说是暂时度过了危机。但是作为网络上早期的对战平台，游方摊子铺的太大，大量冗余的功能无法删除——毕竟哪怕再冷门的游戏，总还有人在玩，这就极大的牵扯了精力，并影响到平台的效率。
    这个问题是游方无解的难题，除非江盛愿意将整个平台推倒重来，否则无论如何改版都无法解决问题。
    江盛噎了噎，苦笑摇头，没想到高钰到这种时候，词锋还是如此锐利。他略作思考，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卖关子，单刀直入问高钰，“这次我们与至上合作，你有没有感觉到压力？”
    高钰笑了，“至上有徐文东，万胜有江总你，如果说你们俩合作谁会没有压力，那这个人一定是个傻子。不过江总，我要提醒你，徐文东这老狐狸可不是好对付的。他说是和你合作，背后肯定有一口吞了你的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高钰有压力，但他并不害怕。有些东西就是得正面竞争，才能确立自己的优势。
    倒是万胜，冒冒失失吞了至上的诱饵，做马前卒来与星辰争锋，赢了还好说，万一出师不利，恐怕也没什么好结果。
    江盛皱紧眉头，高钰说的他当然明白，不过风险永远与机遇并存。他接受至上的条件，就是有搏一搏的打算。
    令他感觉诧异的是，高钰嘴上说有压力，但却一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难道他还有什么杀手锏？
    “高钰，明人不说暗话。到这个时候，我也就直接说了。”江盛不想再兜圈子，“星辰押宝新游戏，是一款moba，而我们和至上共同经营着过去五年市场上最好的一款moba，用着市场上最大的对战平台，你觉得新游戏出来，能和我们两大公司争锋吗？”
    无论是资源、规模、财力，星辰都甚至不如万胜，更演员比不上庞大的至上，怎么可能抵挡两家合力。
    高钰微微一笑，“能不能竞争，要看市场表现，我空口说白话不算。难道江总希望我现在投降认输，你们就会放过我？”
    万胜与至上的联盟已经达成，木已成舟，高钰就算是求饶，难道他们会退步不成？
    江盛深吸一口气，抛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方案，“我觉得也没有必要鱼死网破，至上与我们合作，当然是希望将你们洗牌出局，但我们完全可以联手，避开徐文东的设计。”
    他再度诚恳地发出邀请，“我知道你已经向投资方提出了回购方案，到时候星辰可以变成你独立能够做主的公司，再加上游戏国度，这是一个完美的闭合环，只是规模略小。如果星辰游戏、游戏国度，与我们万胜和游方平台一起合并，我们就可以摆脱至上的压迫，以最好的姿态去冲击游戏市场的垄断地位。这是我们这么久以来最好的一次机会，也可以趁机坑一把至上！”
    至上为了让万胜对付高钰，给了许多优惠条件，如果万胜与星辰转过头来联合，至上就只能白白吃亏。江盛从一开始，就考虑过这些，先利用至上压迫高钰，然后趁机发展自己，最后占据主动姿态拉拢高钰，摆脱至上的威胁。
    经过深思熟虑，他觉得高钰已经走投无路，这才提出这么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案，他认为高钰应该答应。

 第136章 被催熟的新游戏

    江盛这个思路，最大的得益者当然是万胜公司，具体一点来说，就是操盘这个方案的江盛本人。引入星辰公司和游戏国度，江盛能够轻而易举地摆脱以郑千均为代表的资本方的掣肘，同时也可以制衡被至上影响的游方平台，再依托高钰的实力，达成各方平衡，他才是真正的掌控人。
    万胜公司的规模膨胀一倍，就算是与至上正面对抗都不怕，游戏库要精品有精品，要数量有数量，今日游戏市场，舍我其谁？
    星辰被合并，高钰当然失去了独立性，但江盛认为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总比破产要好。高钰迫于外界条件的变化，不得不暂停了一号项目，同时喊出管理层回购的口号，得罪了资本方，他的资金链非常脆弱，经不起连续的失败。
    一号项目停滞之后，星辰游戏这小半年都投入在《英灵战争》上，但遇到《守卫陵墓》的强力挑战，《英灵战争》的市场表现很难达到预期。
    一旦失败，星辰游戏的士气受到重大打击，可能就是滚雪球一般的挫败，到那时候江盛就算想出手帮忙都没机会了。
    至于三家之中的至上，他们给万胜提供了无息贷款以购买游方平台，又以极为优惠的条件让出了《守护陵墓》，让游方平台独家运营。最后什么也收获不到，可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虽然对于徐文东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至少让别人心情愉快。这就是江盛的如意算盘，他也没隐瞒，一五一十向高钰详细说明。
    高钰忍不住想笑，“江总，你想得倒是挺好。但是一切都是以我《英灵战争》注定失败为前提。但如果我告诉你，我对这款游戏抱有希望，还想再试一试呢？”
    江盛没想到直到现在高钰还这么坚持，答道，“你要想清楚，我们的合作只有这一个窗口，错过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一旦你的游戏上市，我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到时候消耗过大，就算是想要合并也来不及了。”
    高钰当然不能失败，他失去了一号项目，转投的《英灵战争》是星辰游戏的主心骨，一旦挫败，很难东山再起。
    江盛也不能败，现在《守护陵墓》、游方平台和万胜已经紧紧捆绑在一起，如果这两个出问题急转之下，瞬间就能把整个万胜公司落下深渊。
    这是蛇吞象必然带来的结果，容错率很低，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也是他们两家联手的最后一次机会，等到高钰宝剑出鞘游戏上市，两家公司就注定只能活一个。
    江盛收到高钰拒绝之后，苦笑着挂了电话。这种结果，应该是徐文东最想看到的，算来算去，还是徐总的算盘最精。
    高钰也同时想到了这一点，当下这个局面，如果说至上没有在背后捣鬼，他是绝对不信的。显然徐文东就是一步步抛出诱饵，让万胜骑虎难下，还故意给出了《守护陵墓》这种香饽饽，就是造成了星辰与万胜两家，不得不刺刀见红拼个你死我活的状态。
    “姜还是老的辣。”高钰叹息。
    岳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靠在他身边，抚摸着小腹，好奇问：“江盛又给你打电话干什么？每次你都拒绝，他也不烦。”
    最初万胜与星辰有一段蜜月期，当时江盛与高钰的关系也算不错，但随后万胜就背后捅刀。高钰是傻逼才会在同一个坑里面摔倒两次，也就是江盛脸皮厚，能一次又一次打电话来。
    高钰摇头，“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我们俩家公司最后能合作的路，已经被我堵上了。当然他是想一口把我们星辰还有游戏国度一起吞了，我无论如何不可能答应就是。”
    如果江盛真的有平等合作的意图，高钰也不是不能考虑与他联手坑至上一次。
    可惜江盛自觉稳操圣泉，难免就会有些居高临下的倨傲态度，他提出的合并，是高钰绝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他想得美。”岳萱毫不犹豫这样评价，“我越跟进这个项目，越觉得我们不可能输，我们这么努力，创造出这么有趣的游戏，如果说老天是公平的，就绝不可能让我们失败！”
    渡过了孕前期之后，岳萱告别了痛苦的孕吐，又精神抖索地投入工作中来。高钰几次想要阻止她，怎么都拦不住。
    用她的话来说，除了肚子里面孕育的小宝宝之外，这一款新游戏也是他们在兴安岭雪地小木屋中孕育的胎儿，不等它瓜熟蒂落呱呱坠地，她是不会放心的。
    《英灵战争》这一款游戏，凝聚着高钰与岳萱的心血，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越来越完善。
    最初的版本，星辰游戏的团队总共设计了二十四名英雄，全都是以历史传说中知名人物作为原型。
    其中，女性化的凯撒大帝是第一版本最大的争议点。朱利乌斯·凯撒是罗马共和国的独裁者，他在元老院门口被自杀，他的干儿子奥古斯都创立了罗马帝国，凯撒也被认为是帝国的鼻祖。
    他的实际即使是在中国都非常出名，至少大部分人听过这个名字。
    这个人物本身引入英灵战争没有任何问题，而将其以女性化的形式表现，却是来自于苗伟的突发奇想。
    他创造了黑发的严肃女性，作为独裁者的凯撒，拥有“雄辩”、“军势”和“富豪”三个技能，是能力非常全面的战士，可以在各条战线发挥总用，这也将是游戏第一版本主推的英雄之一。
    高钰对这个创意击节赞赏，他对宅文化并没有太多兴趣，但是他也明白这一群体在游戏中的影响力。将知名人物女性化的尝试会很讨好这部分玩家，而一个外国人英灵被娘化，也会引起一定的争议，却不至于女性化本国英雄造成抵制的可能性大。
    “这会引起争议，却还能带起话题。同时又不是原则性问题，不至于会有人恶意诋毁。”高钰阻止了苗伟继续女性化其他角色的意图，这种梗用一次就已经足够，太多反而是滥竽充数，还会显得低俗。
    果然，当第一版宣传海报放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在猜测这个英姿飒爽的女性英灵是谁。
    因为这人是黑发，但又身着西式铠甲，这就让人难以确定这名英灵是来自东方还是西方，揣测更是五花八门。
    有人认定这是中国人，“花木兰或者穆桂英？要不然就是武则天，你看那一头黑发。”
    立刻就有人反驳，“你省省吧！东方人会穿这种骑士铠甲？这一定是西方的女英雄，难道是圣女贞德？”
    西方古典女性拥有强大力量的很少，看这个造型怎么看都是勇敢的战士，可能够猜测女性实在少得可怜，甚至有人觉得可能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这种情况在开服的第一天引起了轰动，有很大一部分想知道谜底的玩家，注册了游戏国度的账号，登入《英灵战争》，就是为了看看这个黑发女英灵到底是谁。
    当然，一旦他们开始进入新手教程，自然而然就会被整个游戏吸引，大部分人因此不可自拔。
    凯撒同时是新手教程的指挥官，只是这时候她的头上标识仍然是“？？？”，只有当完成所有的新手教程之后，玩家才能入手这最后一名英灵，从而得知她的名字。
    “卧槽！卧槽！这居然是朱利乌斯凯撒！是罗马的皇帝！老高也太能想了吧？凯撒怎么会是女的？”第一个发现这结果的玩家，立刻就哀嚎着在论坛上发了贴。
    当然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士立刻就因势利导，“老高就是没有历史常识，胡说八道，才会犯这种硬伤，这游戏玩不下去了！简直和吃了个苍蝇一样！”
    但这种论点立刻就有人反驳，“你这说话的逻辑好生硬，大概是领了五至上币吧？这种处理方式叫‘娘化’，好像在日本那边很流行，想不到老高还挺时髦的。”
    “小日本的东西，我更不玩！抵制！”有人在下面瞎嚷嚷，但很快就被热情的讨论淹没了，根本没有掀起浪花。
    大家好奇的是，凯撒有没有可能真是女的，一直都是在女扮男装。有人煞有介事的进行考证，说凯撒只与埃及艳后克里奥佩特拉有一个小儿子，但继承他事业的却是养子屋大维。
    这也就说明凯撒尽管姬妾无数，之前却根本没有亲生儿子，这就很难解释。至于艳后之子……谁能保证那一定是凯撒的？说不定就只是障眼法而已。
    东拉西扯，还真有人相信凯撒其实是女流，然后当然有人不屑地反驳，这就是《英灵战争》第一版前期最大的话题，吵得沸沸扬扬，热度当然也起来了。
    开服的情况还算相当不错，除了吸引moba类游戏的玩家之外，对画风、人设感兴趣的玩家也逐次入坑，虽然没有像神迹归来开服时候那么火爆的画面，但对一款大家不熟悉的moba游戏来说，也算是超出了心理预期。
    王振海也第一时间试玩了这个游戏，对江盛嗤笑说：“高钰这个人搞舆论搞宣传也真是一把好手，游戏也做得不错，亏他能想的出来把凯撒做成女的。不过这游戏有个致命伤。”
    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头，“太简单了。”

 第137章 英灵战争上线

    “英灵战争还是太简单了。”在资深玩家群中，也有不少人在吐槽。乌山云雨混迹其中，默默观察。
    这些人大多是第一批从《守护陵墓》转到《英灵战争》玩家，不出意外的，他们对《英灵战争》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
    《英灵战争》全面简化了技能系统和战斗，其中比较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在战斗中无法攻击友方单位，这就彻底改变了战斗模式。
    moba游戏，考验的是玩家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团战能力，另一方面就是英雄自身的成长升级，这就涉及到经验和经济两个部分。
    在《守护陵墓》中，击杀敌方单位可以获得经验和金钱，经验用于升级，金钱用于购买装备。
    敌方单位除了玩家控制的英雄之外，还有由陵墓中不断产生并对地方陵墓发动持续攻击的小兵——这是玩家稳定的经济来源，通过守卫在陵墓前，击杀对方的小兵来成长，是英雄升级的基本方式。
    当然对方也不会那么轻易让你收割，敌方英雄也会站在前线，击杀友方的小兵，在互相没有杀死对方英雄把握的前提下，击杀小兵的效率就决定了双方的成长速度。
    这种对抗的模式被称为“对线”，而杀死敌方小兵，则被称为“补兵”。
    在对线过程中，补兵补的越快，经济上就能领先对手一截，更快升级，更快购买高级装备，从而积累对对手的优势，这是高手之所以强于别人的基本功。
    由于《守护陵墓》中可以攻击友方单位，于是就产生了这么一种战术，当对方攻击己方小兵到残血的时候，突然攻击杀死己方小兵抢人头，这样的话，对方就无法获得击杀的经验与金钱！
    这种技巧，称之为“反补”。
    高手如果操作的好，甚至可以让对手连一个小兵都吃不到，直到游戏结束，还是一穷二白光溜溜的，被人花样吊打。
    这就让高手与新手之间形成了天堑，也让操作技术在守护陵墓的游戏过程中显得尤为重要。
    《英灵战争》最大的改变，首先就是取消了反补概念，无法击杀己方单位来阻止对方升级。意味着即使是高手，顶多就是加快自己的升级效率，而无法无限制地限制对方，只要游戏时间够长，敌方英雄总能成长起来。
    这让许多老玩家失去了虐菜的乐趣，对此怨声载道。
    “这游戏比《守护陵墓》简化太多了，就算是小学生也能玩，我看以后单排悬了，要是碰上小学生猪队友，那可是欲哭无泪。”
    “是啊，我以为老高出品，肯定还是精品，这才抛弃了《守护陵墓》，屁颠颠跑过来玩新游戏，现在看来真让人失望。”
    “老高还是用心的，你看不过是英雄技能设计、画面还有打击感都相当不错，色彩也鲜明不少。从心情上来看，我也更愿意玩《英灵战争》，就是真的太简单了。”
    主流玩家的抱怨大抵都是如此，乌山云雨有心要为自家的游戏解释几句，却发现也没什么好说。
    事实上《英灵战争》的游戏元素确实要比《守护陵墓》减少了许多，难度也大幅度降低，这没什么好辩驳的。
    对于高钰出品的游戏来说，还是头一回刚上市受到差评，口碑并不理想。
    万胜与至上的团队碰面，拍手相庆。刘良幸灾乐祸，“这次高钰总算栽了一次，从目前的口碑来看，主流玩家肯定还是会选择《守护陵墓》。他开发的新游戏比不上一款运营超过五年的老游戏，我看高钰还有什么脸自称款款精品。”
    高钰的可怕，在于他从至上开始推出的游戏，就一直没有失败过。《大道独行》、《战神》、《神迹归来》、《猎人》，每一个爆款都铭刻着高钰的成功。至上公司与万胜公司之所以忌惮，也是因为他的不败金身。
    这次眼看《英灵战争》的势头不如《守护陵墓》，他们都是打心眼里高兴。
    王振海也洋洋自得，“高钰的成功，是时势造英雄，每一次都恰好踩到了点。但他到底是人不是神，总有踩空的时候，他想要在moba这个领域胜过《守护陵墓》，有点过于自大了。”
    《守护陵墓》的游戏模式，也是千锤百炼出来的，与《守护陵墓》同时的类似作品除了一款三国题材的，大多都已经销声匿迹，它能够持续五年的热度，本身就证明了自己的经典。
    高钰再怎么才华横溢，也不可能在所有的游戏类型上都能通吃，他以为自己玩得转卡牌就能玩得转moba？
    “这也多亏严总能够掐住时机，拿下《守护陵墓》。”江盛嘴里说的是严晋，其实心里想的是徐文东。姜还是老的辣，徐文东现在虽然不太管日常事务，但只要闲闲一招就能致人死命，代理《守护陵墓》实在是神来之笔，否则的话，也没法扼住高钰的咽喉。
    “高钰这一次也是有备而来，我仔细看过《英灵战争》，游戏性和商业性平衡的非常好，处处都有小钩子和套路，这小子在游戏赚钱上真是成了精了。”江盛犹有余悸，如果不是他们双方合力用《守护陵墓》压制，说不定高钰还能再爆一次。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已经没法翻身了。”严晋推了推眼镜，目现寒光，扬眉吐气。
    《英灵战争》第一天的走势火爆，但之后就有大量的玩家流失，而且失去的都是核心玩家，看着服务器的数据变化，苗伟都有些面色发白。
    他是《英灵战争》的策划，高钰给了他重担，他本来心中也充满了憧憬，希望自己能够像高钰一样，一款游戏己一飞冲天。
    “我到底还不是高总，没想到……”苗伟垂头丧气，心里忐忑不安。
    公司的氛围也紧张，这一款游戏寄托了整个公司的重望，如果表现不佳，那后期所有的战略都要因此而调整。
    高钰却笑了，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检索着电脑上的报告，“这数据很正常啊，和我预料的一样，第一天的爆发才是不正常的情况，不适合这款游戏的老玩家自然会流失。”
    他环视众人，“你们忘了，我们本来就不寄托于原本的玩家转移。这一款游戏，我是希望开拓更广泛的玩家群体，这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有什么好担心？”
    高钰胸有成竹。这些重度玩家，本来就不是他现阶段想要捕获的重点，他的野心，远不止于moba游戏原本那点受众。
    他始终觉得，《英灵战争》有机会成为国民级别的游戏。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朝着这个目标，这一时意料中的挫折根本影响不到他。如果至上和万胜觉得这样就能把他打垮，那未免也太小看他高钰了。
    “我们整体的流量仍然不小，而且从新玩家的增加情况来看，这势头很猛。这几天的数据不好看，只是因为那一批重度玩家的流失，等过两天之后，玩家数就会止跌反弹，此后只会一直增长下去。”
    高钰的眼里闪着光，“一直增长，到至上和万胜甚至不敢想象的高度。”
    正如高钰的预料，在一周之后，老玩家该流失的也流失得差不多了。他们抱怨了几天，舆论也渐渐平息下去，毕竟《英灵战争》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槽点，只是对他们来说稍微简单了些，让他们难以获得成就感——或者说，只是习惯作祟。
    既然放弃了这款游戏重投《守护陵墓》，也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万胜安排了一些水军想要持续煽动攻击，但也没掀起什么大的波澜。
    反而是新玩家对《英灵战争》的口碑开始持续发酵，陆陆续续有人发出好评，尤其是年轻人和女生群体。
    “我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玩的游戏！”有许多人都在私下的小群里面像朋友推荐，“赶紧来和我一起开黑吧！”
    高钰想的没错，这种组队pk的游戏，有强烈的社交属性，一个人单排输了之后，总是想要抱大腿拉朋友一起来复仇。而赢了之后，也想带朋友一起来享受，如此一传十十传百，简直如同病毒一般传播开来。
    “可以操纵古今中外的名人！神仙！英雄！我前两天用凯撒碾压对方，爽死了！”
    “呸！用国外的英雄有什么意思，还是娘娘腔的凯撒！当然是用我们自己国家的，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这才是我想要的！”
    “关键是颜值高，你看四大美人，每个都美得想舔屏，可惜暂时还买不起……”
    “你们这些男生真恶心。你看赵云才帅，七进七出，技能又好用，赵云是我本命了！”
    这种对话，在学生群体、年轻上班族中四处都在发生，一时间，甚至有一种不玩《英灵战争》就跟不上时代的感觉。
    《守护陵墓》是一款很好的游戏，但从来也没到《英灵战争》这个普及度。
    因为《守护陵墓》的操作难度高，入门门槛也高，相当一部分人根本没法进入状态。尤其是女生，玩《守护陵墓》的寥寥无几。
    《英灵战争》却完全不同，它最友好的就是新手教程，一开始赠送的英雄，哪怕就瞎打瞎撞，也能够玩得起来。再加上画面鲜丽，人物美型，有相当一部分女生跟随入坑。
    男生是玩游戏的主力没错，但女生的加入，就会让一款游戏增色不少。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拙劣的游戏宣传是以“本游戏mm多”为卖点，更下作的就是以软文形式吹嘘“本游戏容易一夜情”。
    高钰看不上这种下三路的手段，也不会以此为宣传重点，但事实上在游戏中碰到妹子的概率变多的时候，宅男玩家们的肾上腺素也开始加速分泌，这为游戏增添了无数热度。
    “昨天遇到个妹子，别提有多坑了，上去就送人头，我差点就举报了。不过一开语音，那声音甜的……我宁可掉级，还是得加好友陪着玩！兄弟们要拉我一起啊，能不能解决个人问题，就靠你们给力了！”
    有人半是炫耀半是求助，“妹子说了，把她带到黄金就和我见面！”
    立刻就有人在下面起哄，“这种好事，大家全力帮忙啊！遇到对面是他们的，直接20投！”
    “楼上+1！”“+2！”一时之间，到处有类似内容的热帖，英灵战争一扫前几天的颓势，渐渐开始把持游戏圈的热点话题。
    口碑逆转的同时，流量也在急速增长。前几天的乌云散去，星辰公司的高管们一个个都开始笑逐颜开，不得不佩服高钰的淡定。

 第138章 最大的用户平台

    “不管能不能超过《守护陵墓》，以《英灵战争》现在的规模和增长速度，已经是爆款了。我们不需要和别人比，只要能够做到最好就行。”苗伟恢复了信心，开始全心全意的投入新活动的策划中。
    高钰不动声色，“我们确实不用和别人比。我早就说过，《英灵战争》的竞争对手，并不是《守护陵墓》。《守护陵墓》再好，也只是一款普通的moba游戏。《英灵战争》要做的，是将尽可能多的年轻人群体笼络在游戏内，让这个游戏成为国民级的话题。这需要面对的挑战根本不是《守护陵墓》这种级别。”
    《英灵战争》需要从不同的游戏类别中去抢客户抢玩家，这才是真正的竞争，比之初级的竞争激烈百倍千倍，市场规模也要大上百倍千倍！
    “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游戏性本身，而是我们缺乏一个能够将这款游戏完全送达目标用户的平台，游戏国度的用户数量太少了……”
    随着《英灵战争》的火爆，游戏国度的平台人数也出现了激增，但这是游戏反哺平台的结果，平台对游戏本身的促进，还没有体现出来。
    三六这边的导流依旧给力，但三六毕竟不是一个专业的游戏平台，他专注于安全，这也就导致了三六用户的价值与娱乐性相对于要欠缺许多。
    目前最大的用户平台是即时通讯工具飞讯，他们的用户数几乎囊括了所有中国网民，而且大多数活跃用户都是年轻人，与主流娱乐游戏的目标群体极为重合。
    在这个时间段上，飞讯的游戏尚未崛起，但高钰隐隐感觉到，未来十年很可能飞讯的天下，现在至上、网镜、万胜，包括他们星辰在内，以后都会退避三舍。
    得用户者得天下，就算所有人都懂得这个道理，也不可能穿越回十几年前，像飞讯一样与互联网同步成长，积累起海量的用户。尤其是手机端的飞信推出之后迅速占领市场，这意味着在移动互联网端，飞讯仍然是用户数的龙头老大。
    如果能够借用到飞讯的平台，《英灵战争》的表现还会有质的飞跃。
    只可惜一来高钰与三六的郑肇星有约在先，不能找千搜和飞讯合作；二来飞讯的管控也更为严谨，除非是他们自己公司完全能够控制的游戏，否则不会轻易给大家上平台。
    高钰知道日后飞讯会是回避不了的问题，趁他们还没有在游戏行业发力之前，他们必须积聚更多，才能够有可能对抗这个即将横扫一切的巨鳄。
    “我试着去联系一下飞讯的平台吧。”苗伟表现的非常积极，他作为这款游戏的策划，也愿意把更多的责任背上身，“目前飞讯的平台能够到达的人数最多，虽然他们一直切断与外界的合作，但我们无论如何也得尝试一下。”
    高钰皱眉沉思了一阵，还是点了点头，“不过这件事，我得和三六的郑总商量一下，我们双方是有口头协议的。”
    严格说来，不能与千搜、飞讯两大平台合作，限制的是《神迹归来》而不是以后的游戏，但双方也有基本的共识。现在三六带来的流量是游戏国度与《英灵战争》的基本盘，高钰并不想因为不能确定的合作，而影响双方的关系。
    提前打招呼，本来就是合作诚意的表现，毕竟飞讯与三六之间也曾有比较大的矛盾。虽然两家最后和解，但郑肇星也不知道心里会不会有芥蒂。
    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善做生意的郑肇星还是有度量，他一样秉承在商言商的准则，同意高钰去联系飞讯平台，进一步扩大《英灵战争》的影响力。
    他还给高钰留了两句话，“老弟，我虽然不懂游戏，但是我懂生意。这款游戏眼看就是要大火特火，一飞冲天的，我不会拦着你，但以后有什么好事，也千万别忘了我。”
    高钰暗中给郑肇星竖大拇指，在这个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的时代，郑肇星这种心态，才是能够合作共赢的伙伴。当然他不讳言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他不会为了嫉妒眼红而拉着别人不给腾飞的机会。
    以双方的协议来说，三六确实可以抠字眼，要求高钰不得拿《英灵战争》与其他平台合作，但这其实也根本拦不住。《英灵战争》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既然这样，干嘛不顺水推舟，留下个人情呢？
    郑肇星话说得漂亮，以后有合作的机会，高钰也会第一时间想起他来。既然郑总同意，高钰也就打算放手去干，他一开始没有亲自出面，就让苗伟先去跑跑。
    原本以为飞讯的人不好接触，苗伟联系不到，他再出面找人，没想到苗伟这小伙子还挺有本事，找了几个同学，最后联系到飞讯游戏部门的一位主管，姓萧，听了他们的项目之后，表示很有兴趣，可以来谈一谈。
    高钰打听了一下，飞讯现在刚刚成立专门负责游戏的bu，由于他们的游戏太多太杂，又不是主要的经营单位，所以部门主管的职级并不是太高，这位萧主管也不算太资深。
    考虑了一下之后，他觉得也没必要太过放低姿态去亲自见面，就叫过苗伟，“你去新京一趟，去见见这位萧主管，看看双方合作的基础在哪里，如果能够进一步谈，我再去不迟。”
    飞讯的公司规模，当然要比现在的星辰游戏大无数倍，但高钰去三六谈判，也是郑肇星亲自面谈。出于对等的考虑，他要面谈的对象至少也是飞讯游戏bu的总经理周敬之。
    苗伟一口答应，他经过这两年的磨练，更加成熟，也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说话办事都相当得体。他飞往新京，与那位萧主管电话约了时间，当天就赶往飞讯大厦。
    飞讯现在是国内互联网三大巨头之一，甚至隐隐排得到第一位。飞讯大厦也非常有特色，从外观和设计上，或许也能折射出一点儿经营者的思路。
    就比如至上大厦的奢华，三六大厦的简朴，飞讯大厦则是科技感十足，在几年前建设的时候就选用了最先进的建筑材料，白色的外墙很有未来建筑的感觉，大堂无人值守，全是自动通讯系统和刷卡直达楼层的电梯，更增强了这种感觉。
    苗伟一开始还不大会用，好不容易找到人问清楚，这才在楼下与萧主管联系上，取了访客的临时卡，上电梯直奔二十三楼。
    飞讯游戏在整个飞讯集团中的潜力不小，目前的地位也相当突出，尽管现在飞讯集团最重的三块是即时通讯、飞信和浏览器，但据说王老板钦点游戏将会是飞讯未来的支柱，所以在核心的飞讯大厦内，游戏bu还能占三个楼层。
    萧主管是个胖胖的年轻人，态度不太客气，看到苗伟第一句话就是问：“你们星辰是干什么的？小游戏公司吗？”
    苗伟吃惊，星辰游戏虽然不算是什么大公司，但一来高钰在业界赫赫有名，这几年推出的游戏也无一不是爆款，所以游戏业界一提星辰的名字，别人几乎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飞讯游戏居然闭目塞听到这个地步？苗伟不相信，只能认为是这位萧主管孤陋寡闻。他也不着急，高钰说过，谈判对象愚蠢和傲慢，其实是最好的。这意味着你可以用更丰富的信息资源去耍弄他，没有必要因为他的不礼貌而生气。
    苗伟想了想，就先为萧主管介绍星辰游戏的状况，“星辰游戏成立已经有两年多，老板是业界知名的游戏策划人高钰，目前推出的游戏有《神迹归来》、《猎人》、《英灵战争》等等。这次我过来，就是希望能够与飞讯平台合作，将新上线的游戏《英灵战争》放到飞讯平台上。”
    “才两年多？”萧主管好像有点儿不太满意，“你是……那个谁介绍过来的？这不太符合我们平台的投放标准啊，你们公司最好游戏的月流水是多少，破千万了吗？”
    苗伟被他问得发愣，哭笑不得，只能点头回答：“目前《英灵战争》还在成长期，卖得最好的游戏仍然是曾经的《神迹归来》，巅峰期一个月的流水是四亿。”
    “多少？”萧主管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盯着苗伟，心想现在的小孩吹牛逼怎么不打草稿。月流水过四亿，你以为你是至上的《惊世》、《大道独行》，还是网镜的《巫妖世界》？
    如果你真是至上或者网镜，怎么可能又跑来飞讯游戏寻求合作？现在的飞讯平台虽然庞大，但并未经过整合，数亿用户真正有付费意愿的极少，还没有通过游戏来筛选培养客户。
    作为一家互联网巨头，他的规模超过至上与网镜，但是在游戏方面，他们其实现在还在起步阶段，与业界老牌大公司相比还是望尘莫及。
    萧主管原本是从蒸蒸日上的即时通讯部门调过来的，他觉得是发配坐冷板凳，所以平日也无心工作。他审核的主要是小型游戏公司，游戏月流水在几百万上千万这个层级，乍然听到一个四亿，根本想都没想到。

 第139章 合作的潜力

    面对这种情况，苗伟也只能耐心解释。“《神迹归来》是当年红极一时的端游《神迹》的网页重制版，当时的销售也是创下记录的。四亿这个数据有据可查，直到现在，《神迹归来》的月流水仍然有机会能够破亿。”
    当然巨额的营销成本也必须计算在内，但苗伟觉得这就不用和这位萧主管说得这么清楚了，反正他也听不懂。萧主管傻愣愣地盯着苗伟半天，这才像是被火烫了一样跳了起来，“你稍等一下，我得向领导汇报。”
    目前飞讯平台并未得到整合，在平台上投放的大多是小公司粗制滥造的游戏或者自制款，整个平台死气沉沉。整个游戏部门是挣钱的，一季度的营收大约在五十亿左右，但其实贡献大多来自于捆绑在即时通讯软件上的休闲类小游戏，游戏平台与这部分收益根本无关。
    撇除这些够不着的收入大头，整个游戏平台的季度收入不到十亿，分摊下来一个月也就三亿左右。现在门口来了个一款游戏就一个月卖四亿的巨鳄，没见过世面的萧主管怎么能不惊慌失措？这也不能怪他，本来按照正常的流程，星辰游戏这种大公司不可能由他来接待。
    萧主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擦擦冷汗，赶紧就给上级打电话，他的上级部门经理一听也不敢怠慢。他可不是不学无术又官僚的下属，对星辰游戏以及高钰都有了解。听说是星辰找上门来，立刻就给顶头上司，游戏bu的总经理周敬之汇报。
    周敬之是飞讯王老板的心腹之一，当年随同他一起筚路蓝缕，创办飞讯即时通讯软件，曾经鞍前马后，立下汗马功劳。今年他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王老板把游戏bu交给他，也是希望借助他的冲劲，讲这个未来必然崛起的部门。
    事实上按照财务计算方法，现在游戏收入已经占到飞讯整体收入的接近一半，但因为大部分游戏收入其实还是算在即时通讯那边，所以周敬之也相当苦闷，希望能够凭着一己之力，将游戏平台的大框架给搭起来。
    听到部门经理的汇报，周敬之也觉得诧异。他当然关注过星辰游戏，这段时间《英灵战争》的火爆，他也了如指掌。
    “但是《英灵战争》的推广，不是依托于三六的嘛？”周敬之嘀咕了一声。
    郑肇星肯放过这么一颗摇钱树？周敬之为人谨慎，诱惑摆到面前，他第一时间是先怀疑。问清楚对方来的是一个年轻人，周敬之更觉得诧异，这么大的合作，双方至少也是高钰与自己这个级别的人才能谈妥，看来星辰也是投石问路。
    想明白了这一点，周敬之就放松了几分，稳坐钓鱼台的指示说：“高钰与星辰游戏的能力，毋庸置疑。如果能够合作，对于我们的平台也是幸事。这样，小萧你继续去谈，该怎么谈就怎么谈。对方希望的条件，记录下来不要答应，他也无权答应，我先看看资料再说。”
    先看看对方的意图，才好进行进一步深入的谈判。萧主管又回到会议室与苗伟谈，苗伟发现他的态度客气了许多，心里不禁有几分感慨。当然表面上也没表露，就诚恳地将高钰的想法和盘托出。
    其实也很简单，对于高钰来说，他就只是想借用飞讯这个平台，让《英灵战争》能够到达更多的受众，同时也进一步增强其社交属性。
    飞讯好友间的互相拉动，因为其强社交属性的存在，对游戏推动有更大的效果。至于挂进这个平台，是以分成还是付费的方式，双方还可以探讨。对于高钰来说，最好是分成，如果飞讯这边要求付费，因为他对《英灵战争》的期待很高，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想的倒是简单。”周敬之听到这说法，哑然失笑。这么一个小爆款游戏，放在飞讯的平台上，毫无疑问一定能挣钱，给飞讯也能带来大量的流量和收入，但对于飞讯本身而言，这种流量和收入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王老板的态度很明确，飞讯平台希望接入的是自己完全能控制的游戏，所以他们要不接受小公司的申请，要不然就是自制游戏，到目前只是零落小猫两三只，也不愿意接入其他游戏公司的爆款大作。否则他们早就应该主动去联系接入《战神》、《神迹归来》、《魔海争霸》、《猎人》等一系列游戏了。
    这些游戏接入飞讯平台之后，肯定能够收割一波流量和收入，周敬之的工作也能轻松不少，但他硬挺着宁可选择山寨的模仿游戏也不肯接受这些游戏的接入，正是因为最基本的战略原则。不过这一次，周敬之确实有所动摇。
    《英灵战争》实在是太火了，现在看起来它的销售还没赶上《神迹归来》，但周敬之很清楚，这游戏的潜力还丰富得很，即使不依托飞讯平台，也能够保持稳定增长，超过《神迹归来》几乎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且这游戏完全靠口碑营销，社交推广，运营市场费用要比《神迹归来》便宜得多，星辰的利润也大得让人眼红。《英灵战争》的社交模式，与飞讯即时通讯的社交好友模式完全契合，双方如果能够合作，能够有倍增放大的效果，可能短时间之内，就把《英灵战争》的收入再放大几倍，未来的收益，更是不可限量。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周敬之也必须考虑清楚。事实上，当晚他就找了个机会，单独向王老板汇报工作，得到面授机宜之后，这才安排人与星辰游戏联系，表示愿意与高钰见上一面。
    “愿意见面就是好事。”高钰乐观的分析。他对于飞讯的试探也是抱着成固欣然败亦可喜的态度，毕竟飞讯这么多年的态度摆在那里，他也不确定能够说服。
    但周敬之亲自联系，表示愿意见面谈判，那说明飞讯方面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现在飞讯游戏部门虽然不起眼，但不知不觉，也有两百多亿一年的营收，默默地超过了一直高调的至上与网镜。
    高钰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毕竟在感觉中，飞讯这两年没有拿出什么大红的游戏，更多给人留下的印象都是模仿和抄袭，但依托有力的平台和庞大的用户量，也能累积出可怕的收入。
    而且关键是飞讯游戏部门的潜力还是无穷无尽的，未来几年，仍然能够高速发展——相对而言，至上与网镜却明显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高钰相信，一旦飞讯游戏部门能够拿出更强的游戏，这个数据还能继续激增，天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它的极限。所以，英灵战争是属于彼此的一个机会。高钰希望能够借着未来的巨大利益，说服周敬之让步。而周敬之，也抱着同样的目的来到了北都。
    高钰与周敬之的第一次会面，双方都不希望太正式，于是就由岳萱安排，挑了一家北都有名的宫廷私房菜馆，约了时间双方单独见面。
    高钰与岳萱先到，点完菜之后就耐心等待。周敬之也没有让他们多等，六点钟准时出现在包厢，笑容满面地与高钰握手。
    “早就听说策划老高的美名，你作为游戏业界的顶梁柱之一，我可得向你致敬。”周敬之相当客气，他与主流游戏业界其实联系并不多，甚至与他都有些矛盾。所以游戏界的高峰论坛会面之类，周敬之也不怎么参加，高钰和他这是第一次见面。
    “哪里哪里。”高钰也假惺惺地谦虚几句，恭维了一番飞讯平台的厉害，双方才宾主尽欢地落座。
    吃饭的时候，两方都兜来绕去，不进入正题。高钰原本是个懒得应酬单刀直入的人，但他也知道这种商务谈判必须要有耐心，现在早已脱胎换骨。
    周敬之注意到岳萱已经怀孕了，先恭喜，然后才问道：“听说高总准备六月份结婚，不知道我能不能讨一张请帖？”
    高钰微笑，“周总能来，蓬荜生辉。”
    他的婚礼反正也肯定要请许多互联网大佬出席，多叫一位周敬之当然不影响什么。之前是交情不到，如今周敬之既然愿意出席，看来双方合作的机会大增。
    其实高钰心里也清楚，周敬之既然来了北都见他，意味着飞讯平台对这次合作是认可的，对《英灵战争》能够带来的价值也不肯放弃，关键就是他们会提出怎样的条件。哪怕是高比例分成或者高额付费，高钰都能接受，他唯一不想失去的，就是控制权。
    但周敬之想要的就是控制权，酒过三巡，周敬之才终于开口，“高总，我对你们公司的《英灵战争》相当有兴趣，你们提出的合作意见，我也自信看过了。不过，高总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用一种更紧密的方式合作？”
    他目光炯炯盯着高钰，刚才装出来的几分酒意，早就一扫而空。

 第140章 三次报价

    高钰早料到对方的条件一定苛刻，有心理准备，很淡定的回应，“不知道周总所谓的更紧密合作，是什么意思？”
    周敬之看了看高钰，又看了看岳萱，“我来之前，和王老板打过招呼，只要你们同意，飞讯愿意现金收购星辰游戏。我知道你向之前的投资方提出了回购价格，我们的溢价，可以是你的三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也可以提供一部分飞讯的股票，由你自行选择。”
    这可以说是诚意十足，三倍溢价，现金或者飞讯股票，这放在一般人面前，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飞讯的股票，现在就和黄金一样值钱，有人计算过，上市十年来，飞讯股票已经涨了差不多两百倍，也就是说当年投入五十万买飞讯股票，这时候已经实现了一亿的小目标。
    关键是和飞讯的业绩一样，飞讯股票仍然有继续成长的空间。如果不是非常重视星辰游戏，周敬之与王老板也不可能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要知道高钰对杨方的回购条件已经经过了两次溢价，飞讯开出再三倍溢价的条件，意味着高钰的纸面财富，轻轻松松就过了十亿。
    不……因为周敬之开出的是现金收购这种诚意的条件，这意味着高钰也许可以直接套现十亿，成为名副其实的亿万富翁。
    就连岳萱也不由得心头怦怦直跳，转头看着高钰的决定。高钰却只是微笑的问道：“如果我说不呢？”
    周敬之叹息，“王老板早就说了，你一定会说不。能够开发出《英灵战争》这种游戏的人，绝不会被十亿所收买，你的身价，还远远高于现在。”
    《英灵战争》如果在飞讯，能够远远超出十亿的价值，但这个报价也已经是极限，周敬之不可能无限往上追加。
    “王老板说，如果你不同意，那么飞讯就可以破例与你谈一谈合作。”周敬之很认真地瞧着高钰，“等你看到英灵战争在飞讯到底有多少价值的时候，我相信到时候你一定会卖的。”
    即使当场买不了，《英灵战争》也必须要合作，这是王老板亲自拍板。这款游戏对于飞讯的价值极大，他绝不希望被其他竞争对手抢走。如果一开始说服不了高钰，那就只能邀请他一起，进入巨大利益的分账时代。
    “飞讯会负责平台上的运营和推广，这一切都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提供版本更新就行。当然所有的版本更新，都得经过我们的审核。”周敬之慢条斯理地提出要求。
    高钰不置可否，这是基本条件，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飞讯能让你上平台已经是大成功，这些细节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其实他想听的，最重要的关键，无非是分账的方法。
    周敬之犹豫了一会儿，先行开口，“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够将《英灵战争》完全交给我们运营，我们会按照固定年费支出交给你，保证你的盈利。”
    这个条件与至上和万胜的条件一样，但《英灵战争》当然要比《守护陵墓》值钱得多，而且飞讯的平台，也要比游方平台大得多，价格当然会不一样。高钰没问，他知道周敬之会自己报价。
    “每年四亿人民币，这对于你来说就是纯利润。第二年的价格我们重新商讨，一般来说，如果愿意续约，我们会提供15%的增幅。”周敬之咬了咬牙，再度开口。
    这就是比较真实的报价了。高钰叹了口气说：“周总，光是游戏的运营权，三年就有十几亿，刚才你还想要用十几亿买下整个星辰游戏，当时我要是答应了，那不得后悔死？”
    周敬之尴尬地笑了笑，“漫天要价，着地还钱。谈生意不就是这样，哪有一口气就报出底价的？这对于星辰游戏来说，完全是没有风险的纯利，你的意见怎么样？”
    这是周敬之经过多次核算的价格，他当然知道《英灵战争》放在飞讯平台上运营，最后能够得到的营收肯定会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但让出这么多纯利润，他也觉得心疼。
    但高钰仍然摇头，“周总，你还是太小看这款游戏的界限了。”
    如果能够接入飞讯平台，英灵战争的未来不可限量，高钰的期待绝不仅仅是四亿一年，他甚至觉得，一旦爆炸起来，四十亿都未必能够挡得住这款游戏。
    周敬之苦笑，“你的信心也未免太足了。”
    他皱紧了眉头，掰着手指头算，“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你必须明白，就算这款游戏会爆，他也需要时间酝酿。我愿意在平台上主推这款游戏，但第一年纯利润四亿，我觉得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数字。”
    高钰笑了，“第一年或许这样，但从第二年开始，英灵战争绝对不止原来这样。而且未来五年，一年会比一年强。如果周总不相信，我们可以签订分成协议。”
    分成就是大家不吃亏，赚了大家一起分，不赚，高钰就一分钱拿不到。
    周敬之叹气，“王老板对我说过，说你一定会要求分成，对此他也有底线，我们会分百分之三十。同时要求对你星辰游戏行战略性投资，持股必须超过20%，报价参照第一次，这是最后的条件，再多，我已经没有权限。”
    这才算是逼出了周敬之最后的底线。不过这几次三级跳也实在太狠了，岳萱在旁哭笑不得，如果第一个条件高钰就答应，那这损失简直是吓人。
    要知道之前周敬之是想以十五亿左右将星辰游戏整个公司买下来，现在却缩减到20%左右，一进一出，纸面上就差了六十亿。
    还没有算之后的分成，按照周敬之这么乐观的口气，英灵战争在飞讯平台上一年净赚六七亿根本没有压力，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慷慨地开出一年四亿的价码。之前星辰游戏所遇到的一切问题，在英灵战争这款游戏之后，仿佛一切都已经不成问题。
    高钰微笑看着周敬之，他不愿意再分出股权，而且明显直觉这之后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周敬之也不避不让地望着他，目光澄净而坚定。
    这确实是飞讯最后的条件了，高钰心中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与周敬之握了握，“成交。”

 第141章 第二个现象级游戏

    如此巨额的合作，就在酒后的一次突发谈话中确定了框架。这是《英灵战争》的本身魅力和价值的体现，也同样展现了飞讯对游戏市场的勃勃野心。
    高钰知道，他是将一头真正的巨鳄带进了游戏市场。飞讯拥有着庞大的用户资源，但一直缺少一个机会或者说一款好游戏来展现自己的统治力。
    《英灵战争》，或许就是他们引爆游戏市场的最好机会。一旦飞讯跨出这一步，凭着他们资源上的巨大优势，几乎毫无疑问地将会冲击巅峰，动摇乃至取代原本至上巨无霸的地位。
    之后的游戏市场风起云涌，将会踏入更高层次的宏大资本竞争时代。《英灵战争》与飞讯的合作，可以说是开启这个大时代的导火索。但高钰确实不可能拒绝飞讯的条件，他也绝不会后悔。
    以后的事情，大概会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吧，他心里想着。
    具体的协议合作细节，当然还需要双方的团队与法务进行进一步的沟通，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才能最终落于纸面，但这就不是双方高层需要一直盯着的环节。
    一个月之后，《英雄战争》与飞讯达成战略性合作的消息公布，整个业界沸腾。“狼来了！”游戏市场分析专家们不住惊呼。
    他们说的不是《英灵战争》，而是霸气十足的飞讯。《英灵战争》在之前的运营期间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潜力，而飞讯平台和支撑它的数亿活跃用户，给这款游戏装上了一个一飞冲天的助推器！
    仅仅一天时间，《英灵战争》的在飞讯全平台的下载量就突破了千万级别，同时在线人数达223万，第一天现金流水破三千万，势如破竹打破了之前所有游戏创下的记录。
    据说负责飞讯游戏娱乐部门的周敬之看到这个数据也惊呆了，他对自己下属喃喃说道：“我原本以为我们飞讯是一家科技公司，但老板说得对，我们早晚会是全世界最大的游戏公司。”
    他顿了顿，又苦笑说：“老板真是神，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重生回来的，否则怎么可能花这么大代价吞下《英灵战争》？”
    如果不是王老板的魄力和决心，双方的合作绝不会那么快速顺畅，也未必就能见到今日火爆的场面。周敬之这句话后来流传甚广，成为调侃飞讯的各种段子滥觞。
    网络上的盛况只能用狂欢来形容。《英灵战争》的社交属性与飞讯平台相得益彰，原本还需要在现实中呼朋唤友，现在利用即时通讯软件的分享功能，一键即可召集空闲的朋友一起来玩游戏。
    原本只能单排，现在轻松地可以凑齐人手开五黑。从这一刹那开始，《英雄战争》就不仅仅是个游戏，不仅仅满足了消磨时间的需求，而是朋友们一起努力合作的更广泛层面的娱乐。
    在这种提升的精神需求面前，几乎所有的游戏立刻变得陈旧落后，成为要被扫入故纸堆的“上一代”游戏。更可怕的是，《英灵战争》的上升趋势还远远未曾到尽头。稳定运营一段时间之后，游戏下载量很快破亿，日活用户逼近千万，同时在线人数很快超过了三百万。
    飞讯内部的分析人员预测，这游戏的热度还在增长，如果没有出现革命性的游戏新作，这仍将会成为未来几年的热点。到那时候，《英灵战争》的数据，会成为让人瞠目结舌的传奇。
    有人说，这是至上公司推出的《惊世》之后，国内网游市场上第二个真正现象级的游戏。现在的星辰游戏，宛如当年的至上公司，高钰就是下一个徐文东。
    在传奇面前，螳臂当车的抵抗就变成了笑话。万胜得到至上支持，信心十足拿出来与高钰打擂台的游方平台和《守护陵墓》，几乎被冲击得溃不成军。
    “《英灵战争》的表现，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几家欢乐几家愁，星辰游戏扬眉吐气，万胜几个人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江盛阴沉着脸，“现在《英灵战争》的用户数和流水已经远远超过了《守护陵墓》，我们确实小看了高钰。他之前说根本不在乎《守护陵墓》，想要的是更大更宽广的世界，当时我还笑他，现在才明白他的意思。”
    《英灵战争》与《守护陵墓》看似相类，甚至在游戏模式上，《英灵王座》完全模仿的是《守护陵墓》。但在表现上，这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游戏，万胜和至上正是因为没有注意这一点，所以才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守护陵墓》根本不可能狙击《英灵战争》，现在反过来的问题是《守护陵墓》还能不能守得住自己的基本盘？这种moba类游戏，江盛与王振海都觉得玩的是技术，但高钰胜人一筹，提前就看明白了，这游戏玩的是社交。
    就像马太福音所说，让富有的更富有，让没有的更没有。只要《英灵战争》的人数在增长，它就会自发地持续增长下去，这游戏的人气越好爆发的速度越快。
    而《守护陵墓》不可避免地受到冲击，确实有许多老玩家不屑《英灵战争》的简单，但归根结底，这仍然是同一类型的游戏，当他在游戏中的朋友渐渐afk转投别家怀抱的时候，一个人的孤寂感让他在空荡荡的陵墓中能枯守多久？
    就现在的态势来看，就算是高钰没有采取针对性的动作，《守护陵墓》的用户也会自发地向《英灵战争》流动。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无法阻挡的趋势。
    “不管怎么说，《守护陵墓》与《英灵战争》还是有代差的游戏。”王振海检讨自己，“之前是大意了，在画面表现力、游戏流畅度上，《守护陵墓》差的太远。能够与《英灵战争》竞争的不应该是《守护陵墓》，而是《守护陵墓2》。”
    之前至上、万胜和开发《守护陵墓》的巫师工作室一起开会的时候，工作室的人就提过《守护陵墓2》，并且提供过一些资料供他们参考。
    巫师工作室的人野心勃勃，《守护陵墓2》完全摆脱了暴风公司与《巫妖世界》的影响，有更完善的技能体系和更全面的地图选择。
    其实巫师工作室是希望至上能够代理《守护陵墓2》，他们坚信这款新游戏会掀起新的热潮，老游戏的版权必须与暴风公司分成，他们自己都不大上心。
    但是当时《守护陵墓2》尚未开发完成，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成品刘良和严晋也没把握，最后还是确定了先代理《守护陵墓》。
    “现在来看，确实《守护陵墓》不可能与《英灵战争》竞争更年轻更浮躁的用户，至上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江盛烦躁地将手上烟头掐灭。
    郑千均一直在旁边的黑暗中一言不发，听到江盛的话，不由嗤笑，“江总，别天真了。现在万胜这种情况，徐文东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你指望他会帮助一个失败者？”
    这一次的竞争，至上在背后出力，正面与星辰竞争的是万胜。
    之前万胜春风得意，以为能够压制住高钰，没想到高钰还是棋高一着，杀了一个回马枪。现在万胜手上已经没有筹码，又有游方和《守护陵墓》两个大包袱，哪怕至上再不动手，光看着就能让万胜走到绝路，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江盛面色一沉，以他对徐文东的了解，至上公司会冷漠的切割与落井下石，几乎是意料中事。这两天风云突破，严晋或者刘良却一直都没有主动联系，恐怕已经有了征兆。
    王振海也皱起了眉头，“至上与我们的合作方式，《守护陵墓》是包干年费制，如果能够维持以前的流量和收入，这当然有得赚还能补贴平台。但现在这个趋势……”
    他有种感觉，至上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坑他们。先是游方，然后是《守护陵墓》，这两大投入都不能变现，反而成为流出资金的黑洞，万胜脆弱的资金链肯定无法维持。
    “还有至上那边的借款。”郑千均无情地提及这一点，现在这情况更证明了他的正确，“徐文东不是慈善家，到时候肯定会收紧，如果我们计算错。万胜的难点会在明年年底出现，到时候各种大量支出，肯定是没法用融资来完成。”
    投资者也不是慈善家，他们给钱是让公司赚钱，得到数倍的回抱来的。用于公司发展，哪怕只是一个画饼，那他们都愿意争前恐后的投钱，但说拿钱出来帮公司还债，那绝对没有这种投资人——除非是你的亲爸爸。
    郑千均说得已经算是委婉了，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态势，没有突破性的转折，那么万胜很有可能在明年年底就资金断链，迎来破产。
    江盛强作镇定，但也不免手脚发冷，感觉到手心里面都是汗。王振海皱眉，“郑总，当初你说过，只要万胜维持扩张，资金绝对不是问题。现在摊子铺那么大了，你又说不行？”
    郑千均苦笑，“我也是无能为力，游方和《守护陵墓》这两个坑太大了，我怎么算都不够。就算我说得天花乱坠，别人现在看万胜，就像是看冤大头一样。”
    游方或许不能说是错误的投资，毕竟平台价值还在，但《英灵战争》如日中天，岿然不动了五年的《守护陵墓》立显颓势，到底还能有多久的寿命都难说，指望能够收到高额的费用更是异想天开。
    “不说这些了。”江盛尽显疲态，他到底也人到中年，眼角满是皱纹，平时一口气提着还不算什么，这会儿一松懈就觉得整个脸都松了。
    “我们现在最关键的是对策，郑总你说得对，依靠至上已经不可能了。”他转向王振海，迫使自己冷静，“我们能不能直接找巫师工作室，要《守护陵墓2》？”
    王振海犹豫了一下，这当然是个解决的方案，但是从巫师工作室的态度来看，这个谈判也不会容易，“我们可以找他们，但巫师工作室对《守护陵墓2》的期待太高，恐怕要价不菲。”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更关键的是，恐怕《守护陵墓2》并不能解决万胜的问题。我们如果上了《守护陵墓2》，或许能够帮助至上达成战略目的，狙击一下高钰的《英灵战争》，但万胜本身能够得到的好处有限。”
    王振海对市场也有足够的敏锐，《守护陵墓2》确实也是一款好游戏，比1代更加完善、醒目，游戏性也更强。
    但它同样不是一款现象级的游戏，与试图一网打尽的《英灵战争》仍然不是一个层面上的游戏。
    “我们需要和高钰一样，做一些突破性的事。”江盛拍了桌子，他能够在四十不惑之念，抛弃稳定的工作，开始创业，当然也有足够的魄力。
    “我一直在想，我们一直选择跟风的策略是不是正确。”江盛推开面前的电脑，到目前为止，短短两年间万胜已经推出了二十多款游戏，成为市场上的生力军。但这么多游戏，江盛自己能够留下深刻印象的，就连一部都没有。
    他目光中闪烁着光芒，将自己的智能手机缓缓推向前，炫丽的显示效果并不比电脑屏幕更差，“其实，最近我一直有一个想法。”
    江盛盯着郑千均与王振海两人，“或许荒诞，或许激进，但你们也知道，万胜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我需要你们完全支持我，同心协力，共度难关！真正的竞争，从现在才开始！”

 第142章 尾声

    至上公司，徐文东办公室。严晋与刘良噤若寒蝉地站在徐总面前，《英灵战争》的成绩单摊在办公桌上，徐文东息怒不形于色，只淡淡开口，“这一次，又被高钰钻了空子。”
    他似乎没有特别愤怒，这让严晋与刘良松了口气。尽管徐文东近一段时间对具体事务管得越来越少，更注重资本市场，但面对他的时候，身为常务副总裁的严晋仍然觉得喘不过气，更何况是还算稚嫩的刘良。
    “不过，至少顺便压制了万胜。江盛应该得到教训了。”徐文东也没什么兴奋的感觉，似乎这些实务竞争已经不太能引起他的兴趣。
    严晋舒了口气，“是的，徐总，我仔细研究过万胜的资金链，他们支撑不了多久。现在星辰在页游市场上的着力也不多，将万胜洗掉之后，我们就是唯我独尊，明年我们有更大的开发计划……”
    “不用了。”徐文东淡淡摇头，“页游市场就这么大规模，我已经没什么兴趣了。高钰玩的moba，倒是个好商机，可惜被他占了先，也没必要和他去正面争锋。”
    什么意思？严晋与刘良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眸中的诧异。徐文东一向飞扬跋扈，什么时候说过这么颓丧的话？
    要是以前，听说高钰玩出了新花样，徐文东嘴上不说，却一定会督促着他们搞出同样的产品，堆也要把高钰堆死。现在他说对页游市场不感兴趣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明年的计划全部要停下来？目前至上也没有新的端游项目，其他相关产业也在陆续出售，难道真如外面所传言的一样，徐文东有急流勇退的意思？
    严晋几乎天天能够见到徐文东，却仍然摸不透这位前首富、至上老大的心底心思。刘良壮着胆子问道：“徐总，那如果项目停下来的话，公司员工会闲置下来。”
    “陆续解散多余的部门，公司的战略规划，在近期内可能有变化。”徐文东的语气平静如昔，严晋与刘良心狂跳，惊愕得不能自已。
    刘良知道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严晋与徐文东要谈的会是公司的绝密，他还没有资格旁听，连忙着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带上办公室的大门，刘良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望着辉煌的玻璃墙，心中失落，不言而喻。难道说……徐文东对高钰，也要退避三舍了吗？那他自己，是不是永远没有机会在正面竞争中赢过高钰一次了？
    刘良伸手插入裤兜，里面空空如也——这两天，至上公司许多人都收到了红色请柬，对面徐总秘书的台前，同样放着烫金的喜帖。如果他没有与高钰、岳萱翻脸，没有暴露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那他也该收到一份。
    高钰与岳萱结婚的喜帖。
    “送呈xxx先生台企，谨定于公历二零一四年六月八日星期天，农历甲午年五月十一日，为高钰先生、岳萱小姐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宴。恭请xxx兄台届时光临。吉时：十一点十五分。祥地：北都大观酒店一楼凤翔厅。高钰敬邀。”
    本来还可以在婚礼上送上祝福，现在，刘良却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资格。他呆滞了半晌，像是败家之犬一样，低着头进了电梯。
    对于万胜与至上的反应，高钰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要解决的是人生大事。有了《英灵战争》这样一款游戏，星辰公司算是稳定了下来，目前不需要高钰太多操心，能腾出精力来完成人生大事。
    以高钰本来的想法，是想要赶赶时髦，也包个海岛结婚。不过一来岳萱心疼钱，二来最近事情确实太多太忙，再加上双方家人也觉得朴实的吃顿饭就好，最后还是订了传统的酒宴。
    头一回当新郎，就算是高钰也有点紧张，好在一切按部就班有婚庆公司负责，他只需要按部就班执行指令，总算一切没出什么篓子。
    当他在灯光下终于走到穿着洁白婚纱的岳萱面前，看着她美丽的面容和明显隆起的小腹，满满的幸福感洋溢周身。这与商场上竞争获胜，叱咤风云的那种成就感不同，充满了温馨宁静，让人从心底感到不再孤单。
    “可以吻新娘了。”司仪笑着开口。
    高钰低下头，捧起岳萱的脸，“接下来的人生，就要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高钰吻住了岳萱的唇，四面响起欢呼与鼓掌声，商场上的腥风血雨，在这一刻都暂时抛诸脑后。
    灯光变幻，台下的vip桌上，各位互联网大佬面色各异，祥和地坐在一起，济济一堂。
    至上的徐文东、飞讯的周敬之、三六的郑肇星……还有无数大小公司的老板和ceo们。高钰的婚礼请来的嘉宾，已经算是互联网的半壁江山。
    高钰现在就是游戏业界的风眼，在徐文东露出隐退之意以后，这个市场，将以他为中心，掀起一波波的巨浪。

 第143章 《巨头的阴影》：未来的道路

    如果要调查这段时间最受欢迎的游戏，上街问十个年轻人，八个人会告诉等你是《英灵战争》。
    基于飞讯的社交群体，这款moba对战游戏病毒式大爆发，在年轻群体中成为现象级的作品。
    《守卫陵墓》退避三舍，老玩家们酸溜溜的表示《英灵战争》操作过于简化，失去了对战的精髓和乐趣，却挡不住越来越多涌入的新人。
    这是2013年的冬天。
    星辰游戏的庆功宴接二连三召开，注册人数、在线人数、下载量、收入，几乎每一天都在打破原有的记录。
    开服两个月，《英灵战争》的注册账号数量破亿，同时在线人数高达1800万，这些都是前无古人的记录。
    下载次数超过三亿人次，即使是在最主流的软件也很难达到这个数字，何况只是一款游戏。
    至于单月销售过十亿——这终于打破游细节巅峰的成就，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现在业界已经公认，星辰游戏这个成立不足三年的公司，已经业界数一数二，甚至对至上的霸主地位也发起了冲击。
    高钰作为星辰游戏的老板接受了专访，谈及游戏市场的前景，他信心勃勃：“中国的游戏市场，刚刚才开始成长，未来还会与一个蓬勃的发展期。英灵战争的成功，只是一个起始，将来百花齐放，才能让更多的人感受到游戏艺术的美丽。”
    长发的女记者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是能够登上福布斯榜的富豪，其人生的传奇更是精彩之极，她斟酌用词问道：“现在星辰游戏可以说是一枝独秀，您觉得在游戏市场上，除了至上以外，还会有什么新的竞争者吗？”
    高钰微笑，“游戏市场上不乏天才，不管是老对手还是新朋友，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都会拿出出乎我意料的作品。不过星辰游戏不惧任何竞争，事实上也只有在竞争和碰撞中，我们才能有更精彩的创意和理念来呈现给玩家，我期待着。”
    星辰游戏雄心勃勃，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之后，高钰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第一时间在会议上宣布重启一号项目，并且重点会放在端游平台上。
    国内网络游戏市场经过十多年的培育，现在已经进入了成熟期和井喷期，高钰知道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高钰的梦想一直未变，游戏对他而言绝不仅仅是赚钱的工具，更是艺术与事业。将商业性与艺术性完美结合，拿出引领时代的叫好又叫座的游戏作品，这是他从少年时期开始持续的理想。
    现在对游戏行业来说也是最好的时代，越来越多的玩家涌入，蛋糕越来越大，想要吃到最大的一块，就必须做出最好的东西。
    高钰相信，重制的一号项目，将是未来五年之内市面上最有诚意的大型游戏。至少可以在十年内一统江湖！
    岳萱稍有担心，劝道：“近期上市的端游作品，成绩都不如人意。而且之前一号项目的开发，都是为页游做准备，现在要端游、页游两个平台同时上，很多东西等于推翻重来，周期也会变长。我觉得还是要慎重考虑。”
    她知道一号项目是高钰的执念，毕竟从离开至上之后第一个想要完成的项目，可惜由于种种原因夭折。如今重新上马，时机是不是已经发生了变化？投入这么多资源是否还值得？
    “你放心，我们有优秀的策划人。”高钰并不在意，他认为只要是好的游戏，就会有好的市场。他指了指苗伟，“一号项目就由策划部的苗伟全权负责，期待他的成果。”
    高钰带头鼓掌，苗伟发愣，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一号项目从一开始就是高钰亲自负责，苗伟从一介助理开始，倒逐渐参与项目的策划工作，到现在居然让他全权负责，这有一种衣钵相传的感觉。
    “此外还有个项目。”高钰顿了一下又补充：“游戏国度社区现在已经被星辰收购，后期我们的目标是将之彻底平台化，同时增加对战平台。”
    这部分内容他与游戏国度的站长“乌山云雨”裴伟之前提过，裴伟也赞同这想法，并且进一步的提出在移动端布局的概念。
    “最近一段时间智能手机渐渐占据市场，移动互联网的应用也开始普及。我们虽然没有做手机游戏，但游戏国度就作为一个前哨站，先给公司摸摸移动互联网的底。”裴伟白白胖胖，说话温和，也颇有说服力。
    高钰并不在意，他目前对手机游戏没有太大的兴趣，因为手机的客观条件限制，画面表现力与机制实在做不到他心目中的最低标准，所以并无往这方面考虑的战略。
    硬件做不到的东西，没有必要去强求，作为游戏人，高钰尝试过许多款手游，最后的结论认为现在的手游表现力，落后pc端起码五到十年。能够做到最好的也不过是休闲类的游戏，同质化过于严重，高钰对这些充满了模仿和抄袭的作品不屑一顾，对手游也就失去了兴趣。
    裴伟想要做个移动端的入口，那就任他去做，作为试探性的方向，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这时候战略规划部的新挖来的段部长借机开口：“高总，刚好说起移动互联网，我们部门做了一份未来的市场分析，可以的话我在会上提报。”
    星辰游戏最近顺风顺水，高钰心情也不错，各部门的提案都顺利通过，会议时间并不长。现在看来距离中午吃饭还有一段时间，有关于市场分析的报告，可以耐心听听。
    于是点头道：“战略规划部是公司头脑，大家都听一下，这对项目立项和资源分配都有提示作用。”
    老板开口，原本开了半天会有些疲倦的公司中层都都打起精神，竖起耳朵来听。
    段部长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他提报的风格也是一板一眼，一开始高钰还认真听，渐渐就有些心不在焉。
    毕竟大部分内容，都是老生常谈，他对游戏市场有足够的敏锐，对段部长的大部分观点和论据都表示赞同，一直到分析报告的下半部分，段部长却突然提出了一个新颖的方向。
    “……从现在的趋势来看，移动端游戏的增量非常迅速，随着新款智能手机性能的不断提升，移动端手游在未来两三年内会迎来爆发期，超越端游和页游的市场，成为国内游戏产业的主流，端游和页游可能会受到很大的冲击。”他平静干巴的叙述，没有什么感染力，但这一个极为犀利的观点。
    高钰皱起了眉，略略摇头：“这未免杞人忧天了吧？我承认小制作的手游可能会有一定的市场，但对真正的游戏还是难有正面冲击。”
    手游市场的增长他也看在眼里，但他并不认为这会对主流游戏市场造成威胁。
    “我们的重心没有变化，星辰游戏仍然以推出质量口碑高的作品为重，这才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高钰自己也看得很明白，他能够在游戏圈立住脚跟，靠的就是每一款游戏的质量。在公司中他也不断强调这个理念，希望能将之变为传承的企业文化。
    段部长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高钰坚定的神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散会后高钰回到办公室，岳萱捧着肚子跟了进来，娇嗔劝道：“你现在威风了，段部长明显还想再说，结果也没敢。”
    高钰苦笑：“身居高位，很容易就会这样，我想起徐文东。”
    现在的他，就像是至上的徐文东，说一不二，这种感觉当然很好，但他也时常会有些迷惘，因为必须引领着身边人前进，自己就不能走错方向。
    “说到徐文东。”岳萱神色迷惑，“听说他最近的动向很奇怪，至上好像停止了几个大项目的开发，难道是要酝酿什么大动作？”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至上这两年不断衰落，但从体量来说，仍然是业界第一，再加上徐文东的前首富光环，他们要是有什么动作，还真不能小觑。
    “我隐隐听到点消息。”高钰神色严肃，“好像说徐文东想要逐步减少游戏业务，不想继续维持现在这样的规模。”
    至上这几年的动作其实并不小，不管是在游戏方面，还是其他业务。徐文东当年雄心勃勃，想要构建基于互联网的泛娱乐平台，甚至大量投入硬件研发，做电视、网络一体的机顶盒、做视频和流媒体业务，也曾介入社交网站。
    可惜这些大规模的投资，就算不能说是失败，但也没有什么辉煌的成功。有人认为至上的投资理念过于超前，或者说徐文东看得太远，但他手下的团队故步自封，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岳萱吃了一惊：“至上这几年虽然各方面业务都在拓展，但核心业务仍然是游戏，这种时候减少游戏业务，那徐文东是什么目的？”
    高钰摇头，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那就无从得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没有特别亢奋，一个竞争对手放慢了脚步，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反而有种对手渐渐离开，缺乏荡气回肠一战的遗憾。
    高钰是从至上最辉煌的时候走出来的，对这家曾经国产游戏的顶梁柱公司不能说没有感情，对徐文东的魄力和能力也一直都有敬佩之心。尽管有利益上的根本矛盾，但大家都游戏事业的诚意与热情，都同样不可抹杀。
    岳萱也沉默了，她能够感觉到高钰的情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默默不语。
    “我没事。”高钰笑了笑，“不管怎么样，这对星辰来说是好消息，我们要密切关注至上那边的动作。”
    他顿了顿，又说：“这事就让别人负责吧，你在孕期，多操心不好，这段时间你多注意休息。”
    对两人爱的结晶，高钰还是非常重视，他轻轻抚摩岳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父亲的慈爱神色。
    岳萱依偎在他身边，享受难得的宁静，良久才笑着说：“好，以后公司的事就多拜托你了。你别忘了，今晚飞讯的人要过来，进行英灵战争的二期谈判，估计又是一场苦战，你可得孤军奋斗了。”
    她怀孕之后，高钰就不准她加班，每天都让她及时回家吃饭，养好身体。
    英灵战争大获成功，飞讯那边高兴之余，吞并的念头也就更加炽盛，已经提出了好几次想要收购星辰或者获取英灵战争的所有权益，但高钰一直打太极拳避重就轻，现在他们一位副总亲自带队来谈判，恐怕接下来是一段艰难的过程。
    “那也不用担心。”高钰充满了自信，“飞讯确实拥有庞大的用户群体，是不可忽视的最大平台，但我们拥有最优质的内容，双方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我相信他们都不是傻子，应该会理解这一点。”
    平台与渠道，确实决定生死，但内容和质量，一样能够影响全局，逆天改命。双方无非是各出条件，进行博弈罢了，在心理上，高钰并不落于下风。
    当天晚上七点，高钰在西二条的禅会所设宴，招待飞讯来的贵宾——或者说，是潜藏的厉害对手。

 第144章 庞大的阴影

    飞讯的周敬之志得意满，但同样也有巨大的压力。英灵战争这个项目是他一力主持与星辰游戏合作，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他当然也是水涨船高，在集团内的地位更加巩固。
    可是飞讯的战略意图，又逼得他不得不得寸进尺，高钰这种角色，可不是那么好占便宜的。
    飞讯的行事在业内一直以跋扈直接而著称。他们需要完整的控制权，才能够保证一切按照计划发展，就像是工厂的流水线一样，不允许有丝毫纰漏。
    英灵战争发展到现在这样火爆的局面，周敬之都始料未及，一方面欢喜，一方面也为当初自己不够坚定而扼腕叹息。他必须谋求对星辰的控制权，这才能让飞讯整个互联网娱乐平台的战略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周敬之面对高钰，敬酒祝词：“首先是庆祝我们在英灵战争项目上的全面成功，这半年来的成绩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只能说高总确实是贡献了一款了不起的游戏！”
    高钰提着香槟，浅浅沾一下唇。对方作为飞讯集团负责游戏部门的一把手，不远千里飞过来，当然不是只为了说两句恭贺的话。
    虚与委蛇的客套，对他们这些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大佬来说，显得有些奢侈。然而周敬之还是不着急，他慢悠悠地与高钰闲聊，谈及飞讯集团的历史。
    互联网企业，当然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太久的过往。飞讯不过十五年的创业史，真正崛起也就是在这个世纪。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同样筚路蓝缕，蹒跚起步。
    但是当飞讯在用户累积上突破极限，量变发展到质变的时候，就开始了势不可挡的疯狂扩张。
    “在最初，互联网的方向是很多的，有不知道多少俊杰走了弯路。而陆总坚持只做即时通讯软件，在其中制霸之后，才开始扩张，这应该就是飞讯成功之道。”周敬之意有所指。
    高钰不置可否：“陆总我是很佩服的。”
    创办飞讯的陆易安，如今是继徐文东之后的互联网首富，他的行事风格与徐文东却完全不同，非常低调务实，总是一步一个脚印。飞讯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这位舵手与领头羊的作用功不可没。
    高钰很有有心与这位大佬沟通，可惜虽然在各种场合见过，暂时却还没有深入聊天的机会。
    周敬之看高钰不接茬，咳嗽一声，转折略有些生硬：“所以，对于高总来说，星辰游戏是不是也要优先发展自己的强项？”
    题眼来了。高钰知道他拐弯抹角，必有要求，不动声色反问：“星辰游戏的战略规划，早有明确的方向，我们确实也只会重视游戏产业，暂时不打算涉足的其他行业。”
    盲目扩张可能会引起巨大的失败，至上就是前车之鉴。徐文东雄心勃勃，想要建立自己的互联网娱乐帝国，大量投资娱乐业与硬件，但可惜并没有收到预想的效果。
    反而是飞讯稳扎稳打，有了更扎实的基础。高钰很清楚星辰游戏的底蕴，与至上尚且不能比，更何况他自己最熟悉的也就是游戏产业。这块蛋糕尚且吃不完，哪里有兴趣往外扩张？
    他不知道这是飞讯的试探还是什么，但不管怎样，也是实话实说。如今星辰的盈利和体量虽然在增长，但也绝不可能有叫板飞讯这样的互联网巨头的野心。
    周敬之略有些尴尬，他知道自己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白说了，苦笑道：“能够专注于游戏，当然是最好的。但是游戏本身也是一个极大的产业，在我看来，高总与星辰游戏最擅长的是游戏制作，几乎每一款游戏都是精品。既然如此，为什么星辰游戏不干脆成为一家专业的游戏制作公司，与飞讯达成战略性合作，这才是强强联手，以后的新游戏，也一定会有不差于英灵战争的耀眼成绩！”
    这就是飞讯的意图，对于飞讯来说，一个能够制作精品的星辰游戏，是一个充满潜力的合作伙伴。但他并不希望将这个伙伴培养成可怕的竞争对手。
    飞讯认为，他们自己就是最好的发行渠道，星辰游戏根本不需要拓展自己的渠道，或者与别的渠道进行合作。只有这样，在互联网行业上创造了诸多精品的高钰，才不会成为飞讯战略布局的隐患。
    这是想要阉割星辰游戏？高钰的心中渐渐生起怒气。他知道飞讯是一个强势的合作伙伴，但没想到他们的反应这么快。
    他当然能够理解飞讯的想法，飞讯近期在互联网娱乐产业上的布局，高钰也看在眼里，隐隐有自己的猜测。
    高钰之前认为，这布局至少还要几年的时间，而作为合作伙伴的星辰游戏，应该不是飞讯第一批要动手的对象，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敏锐性。
    正面对抗，并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这种时候，也只有用个拖字诀。电光石火之间，高钰便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沉稳回答：“周总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
    周敬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希望高总真的认真考虑。”
    并未图穷匕见，但面对飞讯这样的庞然大物，谁都会感觉到压力。这与当初高钰对抗至上的时候还不一样，至上再大，也只是在游戏行业，大家靠作品来赌斗胜负，高钰不用畏惧。
    飞讯却不一样，他一手掌握了互联网生态产业链的上游和下游，有内容又有渠道，有用户也有资金。与一般的游戏公司相比，飞讯公司就像是更高维度的强大对手，在他面前，仿佛只有被吞并和被淹没两种结局。
    高钰心事重重回到家中，房间的灯还亮着，岳萱斜靠在床上看书，还在等他。“你回来了。”岳萱扶着腰坐起来，“今晚谈得怎么样？”
    今晚当然不只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岳萱也能够感觉得到，她想知道飞讯到底想传达什么样的讯息。
    高钰叹了口气，“飞讯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完全的游戏制作公司，不要涉及发行和渠道。”
    岳萱一愣，“这不是成为他们完全的附庸，和一般的工作室有什么区别？你没和周敬之吵起来吧？”
    成为完全的游戏制作公司，星辰可以大幅度削减人手，降低成本，专注于游戏的开发，精品率和利润率可能会上升。但这就完全受制于飞讯，生死操纵于人手。
    以岳萱对高钰的了解来看，这样的条件，他绝对不会答应。高钰的脾气一向宁折不弯，万一当场撕破脸，恐怕飞讯的报复就要接踵而至，那就是要全力应付的一场战争。
    “没有。”高钰摇了摇头，“以卵击石，并不明智。我对周敬之说我会考虑，希望能争取一段缓冲的时间。”
    他顿了顿，在房间里面踱步：“如果一号项目能够上线，同时我们能吸取一部分至上剥离的资产，让我们的口碑和体量进一步增长，或许我们能在游戏产业中抵挡住飞讯的冲击。”
    岳萱轻轻捶着自己腿：“其实飞讯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盯着游戏产业这块蛋糕？”
    高钰走到她身边，温柔地帮她揉捏小腿，摇头说：“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产业界的枭雄，都有这种霸气，徐文东是这样，陆易安当然更是这样。而且未来的游戏产业，是互联网最重要的增长爆点。前年的游戏市场不过才五百亿规模，今年稳稳能过八百亿，明年一定会破一千亿，每年的增长率在25%左右，而且增速越来越快。陆易安如果想要布局自己的娱乐帝国，那游戏业，是他最不可能放过的一块地盘。”
    如果曾经的游戏业界巨无霸至上仍然如日中天，那飞讯可能被迫退避三舍，但可惜至上外强中干，这段时间被星辰、万胜冲击得体无完肤。老牌公司网镜因为《巫妖世界》的逐渐走下坡路，也开始露出了颓势。
    游戏业界本身就呈现出群雄纷争的局面，是飞讯公司插手的最好时机，他们可以扶持星辰游戏，当然也可以扶持其他的游戏公司，甚至自己赤膊上阵。
    “不过我们也不用怕。”高钰信心十足，“我们占据了游戏产业的桥头堡，虽然不大，根基也不够深。但在这个行业里面，最终还是拿产品来说话，只要星辰能够持续不断拿出站得住脚的拳头产品，谁也无法战胜我们。”
    岳萱噗嗤笑了：“你总是这么有自信，我相信你。”
    这么多年，两人相濡以沫，经过了多少难关，即使这一次面对的对手更加强大，但他们自身也早已不再如最初那般孱弱。
    “对了。”她揉着太阳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严晋通过中间人传来消息，说是徐文东想要约见你一次，你要不要见？”
    徐文东与高钰的恩怨由来于久，当初高钰在至上的时候，两人还算是惺惺相惜。但当高钰离开之后，徐文东几乎立刻就下了禁令，连高钰的名字都不想让人提起。
    这时候徐文东突然要约见自己？高钰皱眉思虑，有种种猜测，却始终不能确定徐文东这老狐狸的真实想法。

 第145章 枭雄的收尾

    徐文东想在至上召见高钰，但高钰并不同意，现在双方的身份已不同以往，是平等的双方。最后徐文东也就从善如流，在南郊的俱乐部与高钰秘密碰头。
    几年不见，徐文东在高钰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依旧一丝不苟，面色严肃，虽然有些许白发，但无损他的威严。
    即使至上这两年有所颓势，徐文东也比最初低调了许多，但他依然是掌控数百亿财富的巨商，尊严不容亵渎。
    “徐总。”沉默了一会儿，高钰还是先开口打招呼。
    他知道徐文东的架子，如果自己不先破冰，也许大家还得在这儿大眼瞪小眼许久，那实在没什么效率。
    严晋和李剑成跟在徐文东身边，神色间却多了几分憔悴和仓皇。他们站在这个位置，很清楚至上将来的变化，而徐文东的决定，又是他们不能影响的。于是他们将来的命运，着实未卜，即使都是精英，在这种时候内心也未免有一丝惶恐。
    “高钰。”徐文东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甚至颇为赞许点了点头，“这几年，你做的真不错。至上让你离开，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和损失。”
    枭雄就是枭雄，徐文东并不讳言自己的错误。如果能够满足当初高钰的条件，让他留在至上，今日的至上就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过这些话说之无益，高钰只是淡淡笑了，“侥幸而已，在至上和徐总学到了很多东西，学以致用，星辰才能够成功。”
    这话他并非谦虚，在至上短短几年时光，给了他最好的平台和机会。否则的话，即使高钰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三级跳成为游戏产业顶级的策划者。
    如今的高钰，已经可以平视徐文东，两个人在人格上完全平等，这不得不说他也曾在这位昔日老板的身上，汲取了足够的营养。亦师亦敌亦友，这种纠缠的感觉，实在无由向外人分说。
    李剑成看他们俩互相吹捧了一句就又陷入沉默，为了打破尴尬，咳嗽一声说：“高钰，其实今天来，徐总是有正事和你谈。我相信你也应该收到风声，至上有些策略上的变化。”
    徐文东打断了李剑成，皱眉开口：“不用绕圈子。”
    他盯着高钰，语气坚定的说：“最近一段时间，至上大幅度的收缩产业链，同时谋求私有化退市。我打算回购所有在纳斯达克上市的股票，让至上彻底成为一家私人投资公司！”
    游戏公司变投资公司！就算高钰这么多年也经过许多大风大浪，亲耳听过许多惊人的内幕，但在听到徐文东这番话的时候，不由心脏猛跳，双拳不由自主握紧。
    徐文东好有魄力！高钰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电光石火之间，他脑中已经转过了无数想法，惋惜、惊愕、佩服，尽皆有之。就算是高钰自己，也很难有这种悬崖撒手的勇气。
    至上要转型退出，自然有多方面的原因，但这都无关紧要，最可怕的是徐文东的决断。
    高钰心中有许多疑问，干脆直接发问：“徐总，国内的游戏产业，几乎是你一个人筚路蓝缕带起来的。至上的根基，也一直在游戏上。据我所知，直到现在，《惊世》和《大道独行》仍然能够提供大量的流水和利润。徐总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起了退出的心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上手上握着好几款现金牛的网游大作，尽管不断受到冲击，不断衰退，但仍然保持着基本盘。
    事实上各种仿《惊世》的私服或者高仿作品，都活得很滋润，更不要说是官方服务器。
    徐文东思索了一会儿，只回答了一句：“时代不同了。”
    至上最鼎盛的时期，应该是十几年前，《惊世》旋风席卷全国，网吧里面每一台机子的画面，几乎都是《惊世》。
    事实上，至上也从来未曾真正走出过《惊世》的阴影，即使有高钰操盘的几款游戏顶上，但《惊世》及其衍生产品的利润仍然能够占到至上年利润的四分之一，这实在是个可怕的数字。
    无论是谁，十几年来都在一款游戏上用力，难免会感觉到厌倦。
    何况是徐文东这样从来这山看着那山高的人，他不愿意吃老本，每次都在努力寻求超越。但是《惊世》这个超级大爆款游戏的起点太高，以至于不能迈过，更不用说超越。
    既然如此，干脆离开这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时代，以免被别人陆续超越。
    高钰忽然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他对徐文东的心思忽然有了体会，如果有一天，星辰也陷入至上这样的僵局，他自己的想法或许会与之一样？
    李剑成作为和双方关系最好的人，这时候开始按照徐文东的布置，滔滔不绝地讲起至上现在的情况：“至上的游戏部门，仍然有几款盈利颇丰的游戏，最关键的，是还拥有庞大有经验的游戏团队。许多人都跟随徐总一起创业，一直到今天。徐总虽然打算退出游戏产业，但是对这些老兄弟们不忍亏待，他希望找到一家真心想要搞好游戏产业的公司，让这些人的梦想得以延续。”
    最初跟着徐文东的那批元老，大多已经不愁吃穿，在至上获得的收益可能他们一辈子都花不完。李剑成算算自己手上持有的股票，至少以后决不至于饿肚子。
    许多人可能就随着至上的退出而隐退，过半退休的人生，但大部分人其实还正当盛年，如果说他们对游戏业界仍有梦想，那就必须寻找一个新的平台。
    高钰明悟在心，这是徐文东想要来托孤了。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担任这个角色，回想过去，真是如梦似幻，不可想象。
    他犹豫了一下，“那《惊世》和《大道独行》……”
    李剑成摇头：“游戏的版权和运营，徐总已经打包出售，剩下的，只是对买家来说冗余的团队。”
    只是维持几款老游戏的运营，并不需要像至上那么庞大的团队。事实上许多盈利颇丰的老游戏，可能只有几个程序员敷衍的维护一下——这也是为什么越是长寿的游戏盈利率越高的原因。
    接盘的买家，只想要获得游戏的收益和版权，当然不愿意背上沉重的包袱。
    高钰本身对至上的老游戏并没有觊觎之心，这些确实是生金蛋的母鸡，但这母鸡未免也太老了。高钰从来都是着眼于未来，与买家反过来，那些经验丰富的团队人员，才是他认为至上游戏部门最宝贵的遗产。
    “我们对至上的游戏团队很有兴趣。”高钰斟酌思考，手指轻点桌面，首先奠定了基调。
    李剑成与严晋脸上的神情都是一松，毕竟不管怎样，能够避免大规模裁员都是好事。他们俩或许不担心自己以后的去处，但总要为手下人想想。
    “不过……”高钰思忖了一阵，“我们很难短时间内批量吸收至上的游戏团队。”
    有编制的转投，不但影响不好，而且也不利于后期的管理。李剑成当然理解，而且他也早得到徐文东的指示：“我们是希望都是以个人身份跳槽星辰游戏，这在大裁员之前，就可以立下协议。”
    原来如此，高钰感受到了徐文东释放的善意。其实对于这样的大公司而言，一旦开启裁员，离开的员工差不多也是业界香饽饽——毕竟至上并不是因为经营问题，而是策略问题导致的转型。
    一旦至上这批员工进入人才市场，必然会引起哄抢，这时候星辰游戏想要占据一个优先筛选的有利地位就没那么容易了。
    徐文东先来找他高钰，其实也给了他一个面子，算是了结过往的恩怨。
    高钰多了个心眼，反问李剑成道：“至上的这批员工，你们没有找江总么？”
    除了星辰之外，现在比较活跃的游戏公司还有万胜，而万胜游戏的老板江盛，本来是至上公司的副总，说起来关系比高钰更近。
    徐文东能找高钰，当然也能放下架子找江盛，高钰可不希望自己想要招揽的人才，先被别人的筛子过了一遍。
    李剑成还没来得及说话，徐文东就开口回答：“我并不看好万胜，这批员工跟着我兢兢业业打江山，我也不希望他们还需要再跳槽一次。”
    看来徐文东对江盛的恨意，比对自己还深呢。高钰苦笑，怪不得至上暗中扶持万胜，让江盛当出头鸟，之后却落井下石，徐文东与江盛的恩怨，还远没到泯恩仇的时刻。
    “你们都出去一下。”在双方有了共识之后，徐文东忽然提出了与高钰单独谈谈的要求。严晋似乎有异议，但是李剑成拉了他一把，两人一起起身，退出了会客室。即使是现在的徐文东，也仍然有让人不敢违抗的枭雄霸气。
    高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徐文东单独沟通的机会，即使在至上，他向徐文东汇报工作的时候，也往往有其他主管一起旁听。他也有一种想和徐总开诚布公谈谈的想法。
    但当真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双方又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许久，气氛略显尴尬。
    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对于高钰来说，徐文东是恩师，也是苛刻的老板，更是一度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竞争对手。
    最后还是徐文东先开了口：“我没料到你能做到这个程度。这真是一个创造奇迹的时代，而你正站在游戏行业的潮头。”
    “谢谢。”来自于徐文东的肯定，即使是高钰也不能不为之精神一振，“徐总你的选择也不错，至上现在太过繁冗，如果清理之后，卷土重来也未可知。”
    他感觉到徐文东已经萌生退意，没有徐文东的战场，未免就少了几分趣味。
    徐文东难得地笑了：“失败就是失败，毋须讳言。至上走过的弯路，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价值，作为行业的领头羊，本来就是在不断探索地过程中。”
    他语气仍然骄傲，并不为自己做过的事而后悔，失败也是他能够承受的结果。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而不是江盛？”徐文东忽然问高钰。
    高钰原本以为是徐文东气量狭窄，忍受不了跟随更久的江盛背叛，但现在听他的语气，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想了想，迟疑说：“是因为徐总真心觉得，星辰要比万胜更有前途？”
    刚才徐文东就是这个意思，但高钰自己把话说出来，难免有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感觉。
    “是因为你和江盛，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徐文东坦言，“江盛是一流的营销人才，但他始终缺乏大局观，而且年纪大了，更没有冒险的勇气，你却不同。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一个只盯着利润的商人。但我从二十几岁开始出来创立至上，绝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财富。我希望至上能成为世界级的公司，能够超越暴风，成为中国游戏业界的骄傲。现在我要离开，但我的梦想仍然没有变化，而要做到这一点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但我明确知道江盛这样的人绝没有机会。”
    所以徐文东愿意为高钰开一次后门，这并不仅仅是私人恩怨与感情，更重要的是两代游戏人梦想的传承！
    高钰动容，看着两鬓斑白的徐文东，感觉对这位枭雄又多了几分理解。

 第146章 大作的意义

    至上公司与星辰双方有了大概的意向，之后的细节，自然不用徐文东和高钰两位老板来讨论。星辰游戏人力资源部总监郭竞合这两个月可就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每天都要约谈无数在职的至上中高层。
    不得不承认，至上的人才储备是游戏业界最厚的。郭竞合面试了一批人之后，都是赞不绝口，甚至私下对高钰说：“看至上的这批人才水准，真没法想像他们的游戏后期怎么能做成这样，要不就是高总你实在雄才伟略，否则的话，怎么会赢？”
    高钰笑着摇头：“我们能赢至上，确实很有运气的成分。至上最大的问题，就是徐文东太强势了，他白手起家，从一无所有做到首富，简直是传奇。底下的人，没有一个敢质疑他的权威，只能战战兢兢听他的安排。那徐文东摊子铺开以后，即使才智再高再努力，也不可事无巨细事事负责，手下没有独当一面的勇气，只能互相推诿，这才是至上失败的原因吧？”
    他嗟叹一声，又说：“我们可千万不能重蹈覆辙。”
    其实现在星辰游戏的情况，与当年的至上也有很类似的地方。高钰的威望太高，以至于许多事都必须得他亲自拿主意才能拍板，之前他就开始发现这个问题，正在努力着手整改。
    一号项目完全交由新人苗伟负责，这本身就是高钰的一次勇敢尝试。一号项目的理念、基础都是完善的，作为负责人的苗伟，只需要延续最初的想法，并在端游平台上将之淋漓尽致展现就足够了。这一点，高钰相信苗伟能够做得到。
    不过苗伟这段时间其实压力很大。一号项目是一个东方背景的修仙游戏，由于涉及到世情百态，所以项目的策划和构建非常复杂，建模更是精美。这一切虽然有最初的世界观支撑，但是在转化为端游的时候，为了展现宏大与美观，各个场景都需要重做，而开发模型也随之被替换。
    之前本来打算慢工出细活，但在招收了大量至上公司的员工之后，项目不可避免的开始了提速——这么多资深人才涌入，不能提速才是效率上的巨大浪费。
    这一提速，对原本的项目构建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苗伟焦头烂额，感觉到处处纰漏。
    “苗部长，a31副本的编辑器出了问题，会有嵌入式跳转的bug。”“99034号场景的边界过大，数据有溢出。”“职业平衡性现在出现很大问题，第六级之后物理攻击过强，数据无法平衡……”
    大概一个小时之内，他平均会接到各个项目分组的七八个电话，都是反馈各种问题，偏偏因为赶时间，所有的最后期限都卡得很紧，没有一件事不需要优先处理。
    苗伟干脆带了床被子，二十四小时都吃住在公司，即使如此，仍然觉得时间不够用。更何况，他的火速提拔，还受到了不少人的质疑。
    那天苗伟去茶水间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议论，“你们说那个苗伟，是不是高总亲戚啊，升这么快？”
    有人解释道：“苗伟也算是公司元老，星辰刚成立的时候就进来的，老板亲信，当然升得快了。”
    “那也不能不看能力吧？小年轻到底经验太浅了，你看看现在一号项目的情况。”之前提问的那人嘀咕，“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在至上还干着助理的活儿呢。”
    这一批至上的资深员工，都是这么多年一步一个脚印升上去的，到了星辰看到苗伟年轻，难免就不服气。
    苗伟默默走开，他这段时间感觉到很吃力，也陷入了迷惘。之前星辰游戏的规模没有那么大的时候，大家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虽然辛苦，但仍然充满斗志。
    现在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和苗伟职位的提升，他需要协调各方面的关系来保证进度，这一方面，似乎并不是他擅长的地方。
    看来自己到底不是高总，高总当初在至上的时候，面临的问题与掣肘要比自己严重得多，但他却能游刃有余，这可能就是境界上的差距。
    这天晚上一号项目的主程序又出了问题，因为第二天就要进行压力测试，苗伟不得不留下来陪程序部门加班，差不多到凌晨两点，才终于排查出了问题。
    “走，我请你吃宵夜，喝一杯。”苗伟满身疲惫，但还是主动招呼程序的负责人林峰，他作为项目的主控，知道与各个关键部门的关系润滑，才是重点。
    林峰苦笑：“实在是太累了，以后再说吧，我还得赶回去，否则媳妇儿就得让我跪搓衣板了，比不上你这样的单身汉啊。”
    任务完成之后，林峰就匆匆离开公司打车走了。跟随高钰来到星辰游戏，林峰也顺利的结婚生子，甚至蓄起了小胡子，再不是以前的宅男模样，有了几分资深程序员的模样。
    苗伟怅然若失，揉了揉太阳穴，打算回办公室再忙一会儿整合报告，穿过走廊的时候，却看见高钰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最近一段时间公司规模飞速扩张，办公室面积不够用，高钰一边规划着换到更大的地方，一边也将自己独占一层的办公室让了出来，暂时与他们这些高层在同一楼层办公。
    他平时走得也很晚，毕竟现在星辰游戏的发展千头万绪，苗伟作为项目负责人忙，高钰作为公司的领导，只会更忙。
    苗伟心中一动，忽然有一种想和老板谈谈的冲动，他走到高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高钰的语气仍然平静，听不出什么疲惫。从年轻时代开始，他就习惯了，每晚不工作到这个时候，好像还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段时间岳萱怀孕，他回家的次数多了些，但习惯养成之后还是不好改变，岳萱干脆时不时赶他去加班，免得在家里无所事事，反而像没头苍蝇一般。
    高钰这段时间，也在默默关注着一号项目的进度。毕竟对于现在的星辰来说，除了第一位的英灵战争，他最重视的就是这个从创业伊始就投入感情和心血的项目，他认为完整丰富的游戏系统，必然能引起革命性的变化。
    半夜有人敲门，高钰也不觉得诧异，在这种互联网性质的公司，有许多人都是二十四小时无休，根本分不清工作和休息的间隔。
    他自己也曾对所有员工说过，只要在办公室，就欢迎所有人来谈谈。
    开门见到是苗伟，高钰更清楚对方的来意，他放下手中的报告，温和点了点头：“坐吧，程序那边还顺利吗？”
    苗伟坐到高钰面前，神态有些疲惫：“多亏了林部长经验丰富，终于还是及时排查了问题，否则明天的压力测试可能真的赶不上。”
    “解决了就好。”高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项目进行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突发问题，尤其是这么大型的项目，简直太正常了，你不用有什么顾虑，好好做。”
    星辰游戏的几个重要项目，包括《神迹归来》、《英灵战争》，都有苗伟的参与，虽然当时都是高钰做主，但苗伟也是重要的助手。他对苗伟的实力有信心。
    苗伟犹豫了一下，对这个充分信任自己的老板，还是打算直抒胸臆：“高总，其实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对这个项目本身没有足够的信心……”
    高钰的动作迟滞了一下，挥了挥手，重新坐了下来，面色严肃地看着对方：“具体是什么问题，不需要顾忌，你说说。”
    这是他未曾料到的方面，高钰自己做项目的时候，从来都是充满了信心，一往无前披荆斩棘，所以从来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
    他觉得苗伟很像几年前的自己，所以才会放心的把项目交给苗伟，没想到居然会有信心的问题。
    苗伟既然开了口，也就滔滔不绝：“一号项目确实有丰富的世界观和出色的游戏性，这一点我毫不怀疑。这对硬核玩家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作品。但是……我始终觉得，市场的主流已经发生了变化，就像当初高总自己说的，这世界已经被休闲玩家所占据，他们追求的并不一定是游戏性，而只是简单的消磨时间。在这种情况下，还费心做复杂的游戏系统，恐怕是事倍功半。”
    这些话他平时不敢说，也只有在高钰的鼓励之下，才能畅所欲言。
    高钰沉吟了一会儿，并没有急着否定这个年轻人的观点，事实上这个观点他自己也持有，不过具体问题还是要具体分析。
    “你的想法并没有错误。”他思忖片刻，才开始回答苗伟：“整个游戏业界的趋势，确实在往更休闲更碎片的方向发展，但并不意味着游戏业界就不需要3a大作了。”
    高钰又想了想，认真开口：“如果游戏业界全都是休闲、碎片的游戏，那游戏产业就失去了精气神，也失去了发展的方向。以前星辰游戏是挑战者、竞争者，所以我们需要更迅速快快捷的游戏项目。但是现在，星辰游戏要占据游戏产业引领者的地位，就必须拿出自己的口碑大作。我相信，游戏产业的艺术性必然有人会体悟，我们要有做出既叫好又叫座作品的信心。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一号项目充满期待，并将它交给你的原因。”
    苗伟醍醐灌顶，感觉一股热流在胸腔涌动：“谢谢高总信任，我明白了！”他的疑惑不能说一扫而空，但是高钰的鼓励，确实给了他极大的动力。
    没错，这款一号项目并不完全符合高总一直以来展示的理念，但从高总创业开始，却从来没有一刻放弃过一号项目的开发与推进。
    就像他所说的一样，游戏产业的领头羊，必须要有精气神。一号项目虽然未必有英灵战争那么成功，却会成为星辰游戏的脊梁。
    作为一个游戏人，谁不想在自己手里做出一款3a大作？高钰对他又抱着多高的期望？苗伟坚定点头：“我会努力，请高总放心！”

 第147章 黔驴技穷的万胜

    与星辰游戏的一骑绝尘相比，其他的游戏公司在这一段时间显得有些万马齐喑。
    万胜公司在守卫陵墓2的项目上遭到巨大挫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据说他们谋求出售游方平台，募集现金，全力开发手游项目。江盛与王振海，也是孤注一掷，赌了上去。
    “你觉得这个游戏怎么样？”王振海看着手机小小的屏幕，游戏的质感与表现力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但限于性能，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江盛皱眉：“我真的不看好这个项目，游戏体验和在电脑上的感觉还是差很多。即使我们模仿了星辰的系统，恐怕也无法达成其百分之七十的效果。”
    他顿了一顿，脸上又露出遗憾之色：“更何况，星辰这类型的游戏，本身也不能说是有多大的成功。只是投入小，回本快而已，要把我们万胜的未来，全部押宝在这上面，会不会太冒险？”
    王振海神色坚定：“江总，那你说我们现在还有什么选择？徐文东临到退出，还要摆我们一道，现在的星辰、网镜和飞讯，哪一个是我们能够正面对抗的？”
    听王振海说起，江盛的面色就不好看。对徐文东和至上的选择，他到现在还有些怨怼。至上的遗产是一大笔财富，然而他甚至连口汤都没喝上，《惊世》和《大道》运营权转让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而至上积累的团队，居然让徐文东整体打包送给了高钰。
    江盛提早得知消息，也花了不少力气布局，但一来他胃口有限，二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能挖到的也不过是别人不要的残羹冷炙。
    星辰借着《英灵战争》大获全胜的势头，再加上至上的人才涌入，简直如虎添翼，俨然有业界龙头的态势，以往与他分庭抗礼的万胜只能退避三舍。
    在这种情况下，想在高钰的主场决胜，实在是不智之举，更何况万胜游戏本身就扛着巨大的资金链压力，等于是带着镣铐在跳舞，不赌一把根本没有翻身的希望。
    王振海盯着江盛，等待他做出决定，同时心里感慨万千。想当年他还能压着高钰，没想到短短几年，这个年轻的学弟就成了他必须仰望的存在。如今高钰的光芒，与当初的徐文东相比，恐怕也差不了多少，以前自己处心积虑与他对抗，现在想起来都像是笑话。
    只有在新的领域，才有新的机会，即使江盛还有犹豫，王振海却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说服整个公司拼上一把——事实上，这也是万胜最后的机会。
    江盛犹豫了许久，最后才点头：“我们也只有在移动端赌一赌了，这个市场是完全空白，而未来的发展也可期，只要我们能够站稳脚跟，就会有逆袭的机会。”
    2014年1月，万胜游戏发布手机端的卡牌游戏《魔海争霸》，以原本页游《魔海争霸》为世界观背景，但战斗系统却使用了卡牌，玩家通过集卡和抽卡，以卡牌战的形式分出胜负，获取经验、积分和游戏币。
    其中，抽卡成为前期业务收入的大头，稀有的卡片抽取概率极低，如果想要早期得到，就必须投入大量的金钱。
    这个模式，几乎完全照抄星辰游戏之前在网页端的卡牌游戏系统，但这个并没办法申请专利，所以星辰游戏也没法多说什么。
    游戏国度提前布局移动互联网平台，现在也是移动端游戏的重要接口之一，当然第一时间得知消息。裴伟就立刻向高钰汇报：“万胜游戏进军卡牌手机游戏。”
    高钰不以为然，看了裴伟拿来的资料之后，更加哑然失笑，“拾人牙慧，全无创意，江盛和王振海也就这点出息了。”
    魔海争霸的世界观，最初还是星辰与万胜合作的时候，高钰作为合作策划人帮他们做的主力设计，尤其是boss和相应配角的人设，高钰可是出了大力气。
    现在万胜拿出来做卡牌，可说是榨干了最后一分剩余价值；这也就罢了，游戏的战斗系统，完全就抄袭之前星辰游戏的《猎人》，除了美工、名称和承载平台变了，几乎没有什么任何新的东西。
    这样的产品，万胜都好意思拿出来，看来江盛与王振海也算是黔驴技穷了。
    裴伟却有不一样的看法，他与高钰相熟多年，也就无所顾忌，开口劝说：“也不能太过小看，从游戏国度回馈来的消息看，领取新手卡的用户超过了十万，这还不是最主流的渠道，这游戏有火的潜质。”
    游戏从业的经验他远不如高钰，但对数据裴伟却更敏感。移动端的小游戏下载量都很惊人，一些热门的消除游戏甚至能有以亿为单位的下载，这是任何端游或者页游无法望其项背的。
    只是因为小游戏的变现能力很弱，流量无法顺利转化为现金，这才遏制了手机游戏的发展。
    万胜的这一款《魔海争霸》，或许称不上是什么好游戏，但却创造了一种移动端新的收费方式，盈利模式填补了市场空白，也许能够创造奇迹。
    高钰略加思索，觉得裴伟这些话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是仍然不屑一顾，下了定论说：“万胜在我们的逼迫下，居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是看在以前的香火情面上，也要给他一条活路。我们目前的工作重心还是在一号项目上，不能偏移。”
    一号项目已经定名完成，很快就要上市，《仙官》这个名字公司内有人觉得不够大气，但却如实反应了整个游戏的庞杂系统。
    对于高钰来说，他的野心不仅仅是拿出一款畅销游戏，更重要的是一个完整而复杂的世界。除了修炼系统之外，还有朝廷的官位升迁，同样能够提升等级和战斗力，在这个游戏中有极高的自由度，可以自行寻找自己的升级路线。
    他绞尽脑汁，是想把一个东方风味的幻想世界与现实的历史相结合，形成真实与虚幻交错的艺术幻境。如果一切都能够在游戏中实现，那这一款游戏，确实也不枉被称为艺术品。
    随着一号项目《仙官》的上市日期逐渐临近，这个世界也越来越完整，高钰每次看到项目的进展，都是面带微笑。
    与此同时，宣传工作也已经开始逐步进行。一些《仙官》的原画和场景有意无意的放出，引起了游戏业界的广泛议论。
    首先现在星辰游戏正是最红火的时候，作为业界老大，一举一动都受到关注。其次，《仙官》的画面，确实比想象中更为完美！
    有粉丝已经忍不住开始叫嚷：“我的天，《仙官》的画面简直就像是真实的虚幻世界，我想起以前玩《巫妖世界》的时候根本不想做任务，就想骑着龙环游世界，我觉得《仙官》也能满足我的愿望！”
    当然也有人反唇相讥：“你们可别想的太美好，这不过是设想和效果图，你们可要知道国内游戏的开发水平，对3d引擎的优化简直一塌糊涂，实时演算的画面，肯定远远达不到这个效果。”
    有人力挺高钰：“老高策划的东西，从来不搞噱头，他既然敢放出这样的画面，大概游戏里也不会太差，有些人不要故意带节奏。”
    之前那人迫于高钰的好口碑，理屈词穷，只能从另一个角度找麻烦：“就算画面好又有什么用？绣花枕头一包草，谁知道拿出来游戏性是不是像渣一样，我劝大家还是不要太期待，免得太失望！”
    这下又引起了众玩家的群起而攻之，“你这水军是复制黏贴的吧？你拿这个来黑别的公司也就算了，要黑老高，实在是说不起。老高开发各款产品，限于平台，画面可能还在其次，游戏性从来都是杠杠的！”
    在各个平台上，都有这样的争论。苗伟收集舆情，觉得可能是有人故意收买水军来黑《仙官》，颇为忧心，就在会议上提出，希望得到公司资源的帮助进行反击。
    高钰也关注到了这些消息，不过反而不在意，他宽慰苗伟道：“每次游戏上市，都会有这种情况，当初至上树大招风，比我们挨骂还要厉害呢！但我做游戏，就是不怕挨骂，其实越是挨骂，就越有关注度，只要你的游戏本身不差，拿出去那些黑子也就没话讲了，反而是在帮你做宣传。”
    有时候，负面的宣传也是提升关注度的方法，当玩家接触到游戏，发现与网上谩骂不一样的时候，反而会更有认同度。
    当然高钰自己不会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进行宣传，但别人要来给自己加热度，他也没必要拒绝。
    事实上星辰游戏现在顶替了至上的地位，业界确实都是羡慕嫉妒恨，说什么怪话的都有，只要不是动摇根本的谣言，就不用多加关注，否则的话，那可真要被人牵着鼻子走累死。
    果然水军们黑了一圈之后，没什么成果，就怏怏撤退了，大概是后台主子不愿意继续给经费。
    万胜公司确实不想继续给经费了，王振海循例组织了一波黑《仙官》、黑星辰游戏的活动，并没有什么显著成果，甚至还被粉丝反咬，觉得再这样下去纯粹只是给《仙官》增加曝光度，干脆也就停手不干，拭目以待这寄托着高钰期望的大作上市。

 第148章 口碑爆棚的大制作

    《仙官》上市是在2014年春节前。紧赶慢赶的开发，加上之前的基础，终于还是赶在限期之前上线，并没有什么大bug。
    游戏开启的画面，瞬间惊艳了整个玩家圈。资深的玩家感叹：“从来没见过国产游戏有这样的画面表现，简直让人血脉贲张，音乐也好，这绝对是国际大作的水准！”
    有人附和：“是啊，要不是logo是星辰游戏，我都不相信这是一款国产网游作品，还以为是欧美大公司的大制作！”
    有人酸溜溜的反驳：“那也难说得很，说不定光是画面好，真拿出来一看游戏内容又不行了，可别把国产游戏太当真，小心让你失望！”
    不过这种声音在游戏开服几个小时候之后就无影无踪，或者被骂得体无完肤，有好几个论坛都把这种阴阳怪气的帖子顶起来鞭尸，气氛极其欢乐。
    没有别的原因，至少《仙官》一开始几小时的游戏体验，简直是太棒了。
    “这是一个庞大而精细的世界，我简直不敢想象星辰游戏到底花了多长时间来构建这个世界观，我每一次与npc互动，都有一种处于真实世界的错觉，这与那些自动寻路的网游，体验可完全不同！”微博上知名的游戏测评师安东尼如实记录了自己的感受。
    他是一个资深游戏玩家，也是资深的游戏迷，从红白机、街机厅开始，一直到网络时代，三十年来不知道玩过多少款游戏。每每对游戏的针砭都切中肯綮，圈内人称“安爷”，甚至每一款游戏都以得到安爷的点评为荣。
    安东尼是主动开始玩《仙官》这款游戏的，并没有受到公关人士的邀约。事实上他试过许多款高钰与星辰的游戏，有一定的好感，但也曾经提出过尖锐的批评。
    尤其是页游，他一向痛心疾首，觉得这干脆就是浪费高钰的策划才华。但这一次，仙官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震撼。
    即使是当初的《巫妖世界》，也未曾激起他如此深刻的共鸣。毕竟《仙官》除了画面精美远胜当初的《巫妖世界》之外，更重要的是东方背景，完全贴合本国玩家的英雄梦想。
    “实时演算的效果也相当不错，战斗打击感出色，游戏系统稍微有点复杂，新手可能入门不易。不过对我来说，复杂才代表着丰富。”安东尼简直好话不要钱的抛出来，简直就和收了钱的水军一样，要不是大家了解安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还真会有这样的怀疑。
    实在没办法，这游戏太贴合硬核玩家的胃口，简直满足了他们从少年时期就对游戏存在的所有幻想。
    在游戏本身的质量和大部分游戏测评人齐声唱赞歌的情况下，《仙官》火热上市，被认为是继《巫妖世界》之后最出色的网络游戏，堪称为接班人。
    开服第一天的总结会议，苗伟的神色紧张，向公司中高层汇报：“……游戏原本筹备二十组服务器，实际开服十六组，除了一服、二服之外，并没有出现爆满迹象。高端玩家的口碑很好，但入门玩家停留时长很短，估计还是对系统不太适应……”
    第一天的销售情况还算不错，毕竟重度玩家愿意一开始就付费，但是照这种在线人气和路人玩家的流失情况，恐怕后期的销售并不乐观。
    参会众人纷纷感到，这款游戏的业绩，似乎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轰动。有人安慰说：“苗部长不要着急，《仙官》到底不是《英灵王座》，现在是moba游戏的天下，一般的mmorpg流量本来就已经大幅度下降，我们不能用老眼光来判断成败，还是要横向比较。”
    如果是横向比较，《仙官》的成绩无疑是最近几年内上市的mmorpg中最好的，现在市面上几款领先的大型端游，上市时间其实都在几年前。
    这几年各大公司陆陆续续上市许多精心制作或代理的游戏，但都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成功，还不如简单粗暴的页游。
    在《英灵王座》崛起之后，更是有人悲哀的宣称大网游时代已经结束，再也不会有《惊世》、《大道独行》、《巫妖世界》这种现象级的作品出现。
    在这种情况下，《仙官》能够横空出世，其实已经让人欣慰了。但对于投入了大量资源和期待的星辰游戏来说，这结果绝不能说是满意。
    高钰的脸一直是绷紧的，他也在反思自己是否有决策错误，在前期开发和控制上，就算是他来，也未必能比苗伟做得更有效率。
    “我们再等待几天看看数据，不要着急。”高钰觉得这是需要耐心的时候，《仙官》的口碑前所未有的好，这会陆陆续续带来更多的玩家，到时候才知道最终的结果。
    苗伟有些沮丧，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然而《仙官》却不能像高总策划的那些游戏一样，创造出惊人的奇迹，这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又敲开了高钰办公室的门，坦诚的说明了自己的动摇：“高总，我觉得自己还是没有才能，并不能将这一款游戏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我觉得《仙官》还是有潜力，但我却缺乏发掘这种潜力的能力。”
    苗伟对自己的认识还算是比较深刻，他在游戏策划层面，确实能够继承高钰的几分真传，但在后期的宣传上，他却被高总甩了几条街。这是人的天赋问题，他绝不是像高总这样的全才。
    高钰笑了，拍了拍苗伟的肩膀：“你太着急了，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就算是我，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才找到自己该走的道路。”
    在至上游戏开发第一款游戏的时候，他同样迷惘而困惑，虽然靠着脑子机灵，临机应变总能够化险为夷，但也不可能一切考虑得面面俱到。
    “只要经验更丰富了，就能更快的找到解决方法。这次本身对你就是一个考验，我相信你的能力，继续加油吧！”高钰对苗伟仍然有耐心，出言鼓励。
    毕竟现在的星辰游戏占据行业巅峰，还有犯错和尝试的余地，他也要趁此机会，培养出更多的人才。
    随后裴伟匆匆忙忙给高钰送来一份报告，这份报告并不是属于自家公司，而是关于万胜公司的。
    高钰接过裴伟提供的报告，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万胜的《魔海争霸》手游，月流水居然破亿？这销售甚至压了《仙官》一头，利润更是不用说！”
    万胜那种卡牌手游，开发成本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运营成本也要比《仙官》低得多，这种火爆的销售势头，意味着他已经彻底翻身！
    对竞争对手，高钰从来不敢掉以轻心，万胜的手游上线他就立刻尝试过。恕他直言，这一款游戏实在做的不怎么样，尽管画面精美，速度流畅，但是卡牌的平衡性太差，氪金玩家在前期得到关键牌组之后，能够很轻松的获取胜利，大大降低了游戏性。
    在这种情况下，高钰并不觉得这款《魔海争霸》有大爆的可能，现在这数据摆在面前，他都有些恍惚。
    裴伟实事求是的说：“如果放在电脑端，这样的卡牌游戏确实不会有太好的口碑，但万胜向以前的我们学习，打的是更多浅度玩家。操作非常简单，胜利也不难，但黏着度很高，总是让人期待获得更多的牌组和金币，我看在线时长都很高。”
    这是《魔海争霸》最大的优势，也是之前星辰游戏坚持的一点，降低门槛，面对大众。只是现在高钰主推的《仙官》，似乎又背离了这个策略。
    裴伟建议道：“我们手上有不少卡牌游戏，其实也可以移植到手机端。”
    “不。”高钰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建议，“我们要当创新者而不是模仿者，《魔海争霸》已经占据了卡牌移动游戏的主流市场，我们跟进也不过是吃些残羹冷炙。何况我觉得，移动端卡牌游戏的寿命不会太长，市场容量也有限。另外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和手机厂商都没有什么合作，也缺乏相应的技术人员储备，还是不要分散精力为好。”
    要承认，万胜游戏确实是在一个偏门的领域获得了成功，但高钰不以为意，手游到底不登大雅之堂。一旦他打通端游和页游的理想实现，仙官这样真正的游戏，才能带给他更多的收益和口碑。
    再说高钰内心深处也有自己的骄傲，他的自尊让他不想去模仿万胜和王振海。
    过了一段时间，《仙官》的业绩仍然没有显著提升，虽然稳在端游销售的前列，但与一些好几年前的老游戏比销售，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业界对于星辰游戏的反应也渐渐有了些质疑，论坛上有人说：“高钰是不是太执着了，就像当初的徐文东，老是想搞硬核大制作的噱头，但最后却陷入泥潭。希望星辰游戏不要重蹈至上的覆辙才好。”
    “是啊，《仙官》这样的游戏确实是好，但是对更多涌入的新玩家实在不友好，这是故意往小众里面做。我记得以前高钰做的游戏都是轻松登顶第一的，现在看来，《仙官》肯定没有这个机会了吧？”
    新游戏的销售，一般会在上市一两个月之后到达峰值，随后逐渐衰落，长寿的游戏销售曲线下跌会更平滑，但《仙官》实在冲不上去的样子。

 第149章 游戏的另一半玩家

    “《仙官》还有潜力，一定能冲上去！”高钰斩钉截铁，仍旧信心满满。不过他看了看愁眉苦脸的苗伟，心里只能暗中叹气。
    年轻人的心理承受力还是太差了，前期的挫折并不能说明什么——更何况《仙官》现在的状况，也不能说是挫折。
    现在《仙官》的评价很两极化，对于硬核玩家来说，已经把《仙官》当成了无可比拟的神作，各种吹捧言论层出不穷，连高钰都甚至觉得有点儿惶恐。可在普通玩家口中，虽然也承认这是一款好游戏，但总觉得有点“难”。
    难上手，难入门，难精通，《仙官》的设置纷繁复杂，可以由玩家完全自由选择，既可以当一个浪迹江湖的散人，也可以成为一个体制内的强者，各种技能的搭配和临场反应，才是战斗获胜的重点。
    如此丰富的游戏内容，当然给了娴熟的玩家更多的体验与探索的机会，但对于休闲玩家来说，这些反而成了障碍。
    “这个问题，我们还是需要解决。”高钰雄心勃勃，要将《仙官》推到更高的历史地位，当然不会满足于一款小众精品游戏。公司投入了这么多，理所当然要求更多的回报。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做了决定，“公司成立一个暂时性的《仙官》特别运营小组，由我来兼任组长，苗伟任副组长。”
    高钰还是将指导运营抓到了手里，苗伟略显黯然神色，但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有不少同事幸灾乐祸的看着他，高钰没有发声，这种时候，只有靠他自己去领悟了。
    会后回家，高钰对岳萱提及此事，岳萱叹息说：“这样对苗伟的打击会不会有点大？”毕竟是属于他的项目，最后运营权还是要高钰亲自来指挥，那也就意味着否定了他的工作。
    高钰倒不以为意，“年轻人没有经验，不能把完成度提升到最高，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他要是想不通挫败的意义，也就很难有成长。”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如何处理《仙官》的问题，年轻人的心理只能依靠他自己调节了。
    岳萱笑了笑：“其实也不能怪苗伟，《仙官》这样的项目操作复杂，我都觉得不太好上手。”
    高钰皱眉：“我也头疼这个问题。”
    由于系统的复杂性，相对操作就会难很多，这让很多女玩家一出门根本不知道怎么玩，打怪效率低得发指，连等级都升不上去，那当然没法体会游戏的乐趣。
    岳萱分析道：“我记得你一以贯之的思路，是简化操作，降低门槛。《仙官》虽然复杂，但是如果能够优化ai，并不意味着要把操作提高难度。”
    高钰眼睛一亮，若有所悟：“你说得对，我们是钻牛角尖了。操作复杂确实不可避免，但是我们并不需要把所有微操都交给玩家，而是可以通过人工智能来解决。”
    对于资深玩家来说，可以将操作分解自己进行，成就厉害的连招，这会很有成就感。对于普通玩家来说，完全可以依靠智能自动操作来执行，这就避免了上手的难度。
    “这部分的辅助系统，本来就让程序开发部的同事在做，看来得进一步加快速度了。”这是高钰要改变这款游戏的第一步。
    岳萱点头：“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其实《仙官》这款游戏在女性玩家中的评价还是很高的，因为场景和人物美型，很符合女性玩家的审美。如果你能够让更多的女玩家加入这款游戏，那就一定能成功。”
    高钰若有所思，这倒是他一开始未曾注意到的方向。毕竟游戏市场的针对目标，还是以男性为主。最近这几年各大游戏厂商确实更注重女玩家的体验，但相对来说，她们在大型游戏的贡献还是要小得多。
    不过也有人说，只要能够抓住女性玩家，就不愁一款游戏不火。如果《仙官》有吸引女玩家的先天因素，那就意味着这个方向大有可为。
    高钰脑中念头纷至沓来，吻了岳萱一下，匆匆忙忙就去书房加班，要将自己的思路全都记录下来。岳萱无奈，也习惯了他工作狂的模样，轻抚腹部，微笑不已。
    虽然有思路，但是想要在短时间内改变《仙官》的颓势，需要更完整的方案。高钰其实也承认，苗伟的策划与推广中规中矩，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如果不是时机的变化，哪怕这个游戏拿到两三年前上市，他都不怀疑苗伟能够带领这个项目获得巨大的成功。
    只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每一步都必须跟紧时代的脉搏。
    高钰并不着急，他有自己放松和寻找灵感的方法，他从容打开游戏论坛，寻找玩家们对《仙官》的反馈。
    总体来说，《仙官》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负面评论，即使有玩家抱怨，大多也不过是说操作复杂，让人不好入门。
    有个女玩家的嘤嘤哭诉贴得到了很高的关注：“一出新手村，被可爱的小鹿打死。然后逃跑的时候迷路了，卡在山谷里面出不来，最后只能跳进河里淹死回城，无数次被卡在石头里，想拜师连师门都找不到……如果不是画面太美了，我根本坚持不下去啊！啊啊啊！唯一让我支持的信念就是想看到副本里面大庄主和说剑吟的互动！”
    看来对于新玩家来说，操作确实有些过于繁琐，高钰已经着手在解决这方面问题，而对方重视的是画面、剧情和人物，这确实是《仙官》的优势，也需要更加发扬光大。
    这个贴的回帖更有趣，对于画面众人的评价都很高，也有许多人提出现在的装备都很好看，但是除了装备换装之外，她们也期待能有更多的装饰特色。
    “这一点似乎对女性来说更重要。”高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对这一点大多数女性玩家都表示赞成，看来漂亮的新衣服对女性就是有效，不管是真实还是虚拟。
    不过另一点高钰就比较疑惑。就是对楼主提出的大庄主与说剑吟互动，许多女玩家都表示了强烈的兴趣——或者反对！
    这两个角色都是《仙官》游戏中的npc，高钰塑造这两个出众的游戏形象，预料到必然会很受欢迎，但这种受欢迎的模式，令他感觉到有些诧异。
    网上还有许多很奇怪的言论，“大庄主好帅！他和西门真是配一脸！”“在一起在一起！”“你们这些逆党，大庄主和说剑吟才是一对儿。”
    一开始，高钰看到这些话题都觉得莫名其妙，简直无法理解这些女性的脑回路，直到岳萱提醒之后，才知道这就是网上流行的所谓“腐”文化。
    “在她们眼里，福尔摩斯和华生是一对，美国队长和冬日战士是一对，超人和蝙蝠侠还是一对儿。”岳萱笑着提示。
    高钰懵然，“那官方肯定不可能承认啊。”
    岳萱摇头：“官方当然不承认，不过这都会有同人小说来提供想象空间啊。”
    高钰回头找了不少同人小说过来略扫一眼，如醍醐灌顶，当下就将《仙官》二次创作的权利授权给了好几个女性向文学网站，甚至暗中提供了一部分文学基金作为奖励。
    在他的支持下，各大文学网站立刻就冒出来许多关于《仙官》的同人文，很多篇幅虽短却精彩丰呈，一时间引起了很大的风潮。
    高钰趁热打铁，终于提出了《仙官》的新推广方案，除了继续开放版权，鼓励玩家二次创作之外，核心当然是引入自动技能系统，以降低操作难度。另外则是推出华丽的换装系统，满足女玩家的爱美心态，画面则更进一步优化，更追求符合优雅的女性审美。
    这一番组合拳下去，市场反应果然开始提升，现在各大论坛、微博上，经常有女玩家分享自己在游戏中的美图，甚至还有人自发创作关于游戏npc的同人故事、插画，引发了一波波的热潮。
    《仙官》的热度当然也随之大幅度提升，有不少女玩家喊着“大庄主”、“说剑吟”等版本人物的名字，疯狂的入了坑。
    女性玩家入坑之后，游戏的热度又突然暴增了一次，高钰仔细查看原因，发现带来这种增量的，是他一开始就不怎么重视的“恋人”系统。
    网络游戏发展这么多年，几乎每款游戏都会有结婚、恋爱的系统，但从来也没掀起什么风浪。毕竟大部分大型游戏都是男性玩家，谈什么恋爱结婚，不是人妖大行其道就不错了。
    就算有恋爱系统，大多数玩家也不过是将之当成一个额外的双人任务系统而已。
    一开始《仙官》在这方面的设置，目的也不过如此而已。但是大量女玩家涌入之后，量变引起质变，恋人系统，一下子就红火起来。
    “现在已经有玩家宣称《仙官》是最好的婚恋系统了，我们开服不到两个月，竟然公开成就了两对新人，这对游戏的人气提升有无可估量的影响。”苗伟评估这事儿的时候，也觉得啼笑皆非。
    《仙官》成了网恋的温床，为此许多男性单身狗又嗷嗷叫着涌入，大幅度提升了游戏的热度。在熟悉了游戏之后，大部分玩家又沉淀下来，成为长期的贡献者。
    高钰当然欣喜这种情况的出现，不过也没有放松警惕，他拒绝了有人提出，借此炒作软文的提议。
    “在游戏中建立感情，是美好的自主选择。但我们也要非常小心，不要让它成为丑闻的温床，在此之前有许多游戏因此受到抵制，你们可不要忘了。”高钰知道这是双刃剑，必须得小心为上。
    就算是《巫妖世界》也曾爆出过“铜锤门”的丑闻，引起了大量的谴责和抵制。而一向爱以擦边球宣传的《舞蹈皇帝》这类型游戏，虽然靠着虚假宣传收获了许多流量和玩家，但也因此负面消息满身，口碑受到极大影响。
    《仙官》归根到底，是一个做口碑的游戏，而不是靠着一些噱头来欺骗玩家。只有真诚，才能让一款游戏更长久。
    所以虽然《仙官》确实网恋乃至奔现成功率很高，但星辰游戏从来没有拿这个点来宣传，而是玩家们自己一传十十传百，形成了一种秘密的口碑。
    茉莉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她平时也不怎么玩游戏，只爱在网上看各种短篇文学作品。在接触了《仙官》相关同人之后，心心念念，自己忍不住也写了几篇，但觉得只看图片，实在是找不出神韵，干脆咬一咬牙，注册一个账号，买了点卡，登入《仙官》游戏。
    一进游戏，她就被美景吸引了。冬日雪纷飞，开了所有天气效果的她能够看到雪花在空中飞扬闪烁，建筑和植物上的积雪及其负有层次感，而远处，有公子白裘如玉，美不胜收。
    “太美了！说剑吟果然是最美的天下第一剑客！”茉莉知道这是游戏中的接引人，因为最近说剑吟的人气最高，所以把他放在最前面面对玩家。
    她走到说剑吟面前，开启了对话，说剑吟脸上浮现逼真的微笑：“女侠从何而来？既然来这浮屠世界，可要我为你好生解说一二？”
    配音也是苏的不行，茉莉激动地连连点头，浑然忘了自己是在和一个npc说话。

 第150章 未来的方向

    和茉莉一样涌入游戏的女玩家有千千万万，这也让《仙官》的销售与人气节节上升。
    这成了一种新的现象级游戏，与以往的大热游戏模式都不相同。《仙官》的人气始终不低，但销售收入却不算特别高，总体排在前十。虽然没有突破性的表现，却又相对稳定不会下降。
    “高钰真是个奇才。”江盛看着关于《仙官》的报告，啧啧称叹。这样一款游戏，竟然能被他另辟蹊径做成功，在国内游戏市场上，也只有高钰一个人了。
    这段时间江盛的心情不错，《魔海争霸》手游带来的收益，完全覆盖了之前的亏损。郑千均喜出望外，如今万胜游戏的估值节节提升，虽然还比不上星辰，但也算是业界的另一顶梁柱。
    星辰游戏推出《仙官》的时候，说实话江盛是当作笑话来看的，他觉得端游开始衰微，高钰执迷不悟的在其中投入这么大的资源，恐怕会遭遇事业上的滑铁卢。
    一开始《仙官》的走势确实接近他的预想，但没想到关键时刻，高钰还能够再出奇招咸鱼翻身。只能说这个人脑袋里面的创意和想法，实在太强，硬生生能将逆势扭转。
    王振海也佩服这个曾经的对手，他叹息说：“这段时间，高钰手上有《仙官》和《英灵战争》，又叫好，又叫座，在pc端连网镜公司都要退避三舍，已经没有人能和他竞争了。”
    至上隐退，网镜衰微，万胜转型，在pc端网游市场上，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只有星辰游戏独领风骚。
    江盛苦笑点头：“能够将别人逼得无路可走，也算是他的本事。”
    据他收到的消息，由于星辰游戏在pc端上的强势表现，已经有很多公司有转型退让的想法。首当其冲的就是网镜。
    网镜手里有《巫妖世界》，一直是业界口碑最好的大型网络游戏。也就是凭着这个，网镜能够与层出不穷对手抗衡。
    但《巫妖世界》到底太老了，接近十年的游戏，本身已经到了生命周期的末年，即使是再出色的游戏也是一样。尤其是《仙官》异军突起之后，口碑的偏向也在渐渐转移。
    《巫妖世界》确实也有庞大的世界观、复杂而深刻的任务系统，还有栩栩如生的npc与boss，但与十年后的技术相比，到底产生了代差。更何况《仙官》是东方背景，至少在国内市场更有共鸣。
    《巫妖世界》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也就只有情怀而已。可惜情怀不能当饭吃，最近几个月《巫妖世界》的业绩和流量持续下滑，已经到了必须正视的地步。
    江盛对王振海说：“现在网镜那边看我们的手机卡牌做得不错，也有转型的意思，似乎打算做一款《巫妖世界》背景的手机卡牌游戏，你怎么看？”
    王振海摇了摇头：“网镜最大的问题就是想急功近利，《巫妖世界》确实能够带来极大的ip价值，但它的版权归根结底属于暴风公司。现在网镜只有代理权，这款卡牌游戏不温不火也就算了，一旦火了，暴风不会和他细细算账？到时候还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经过几次争锋，王振海也变得更加沉稳，他现在操盘万胜的游戏产品，目光看得很远。
    网镜历年来吃亏都吃在这个地方，总是想要蹭热度找捷径，自己原创的东西太少，这才导致尽管销售业绩不错，但在游戏市场上的影响力就是不足这种尴尬的状况。
    “那就是说，网镜不足为惧。”江盛赞同王振海的想法，笑呵呵说：“现在星辰太强势，想转型移动端吃一块蛋糕的游戏公司可不少，我们得加把劲，别丢了先发优势。”
    万胜的情况看上去不错，《魔海争霸》能够提供稳定的流水，手机游戏的开发也开始进入良性循环，江盛觉得时时在背后挥舞的资本的鞭子总算没那么急迫了，稍微松了口气，但也知道还不到最后放松的时候。
    身后还有许多人在追赶，他们必须大踏步前进，以保证万胜游戏的领先。
    “关于这一点……”王振海深思熟虑，向江盛提出了自己的计划，“我认为，在未来，移动端才是游戏行业决胜的阵地。我们侥幸比高钰快了一步，就一定不能放松。”
    他继续说道：“我有一个x计划，我们不但要将其他游戏公司远远甩开，还必须做好正面狙击高钰的准备。毕竟他现在虽然还执拗的不肯转型，但以后他一定会发现移动端的无穷潜力。到那时候，才是我们正面决战之期。x计划就是我为了这场战争准备好的武器。江总，我们在端游、页游领域已经不可能与星辰抗争，想要赢，只有在一个新的维度！”
    这是王振海的心血之作，也是为了争夺游戏业界霸主地位的最重要尝试！
    高钰知道自己是众矢之的，就像当初的至上一样，一旦登上了龙头老大的位置，当然就成为所有人的假想敌。不管是网镜、万胜抑或其他公司，暗中有什么计划针对星辰，简直就是理所当然。
    他不知道王振海的x计划，也并不在乎，他信奉与人斗争其乐无穷，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高钰现在发愁的，并不是对手，而是自身。
    《英灵战争》给了他足够的财富和业界地位，《仙官》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口碑和赞誉，这两大支柱，令星辰游戏站到了业界顶端，但他反而开始有些迷惘。
    前方的道路该怎么走？高钰忽然失去了方向。
    归根到底，高钰内心深处仍然是以一个游戏人自居，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并不属于传统类型的商人，他做游戏，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重要的是为了爱好和理想。
    在他最穷的时候，他幻想着做出一款轰动整个业界的游戏——现在，他已经做出了很多款。
    高钰想要做一款梦想中符合玩家所有需求、拥有庞大世界观的游戏，于是他投入巨大的资源做出了《仙官》，到这一步之后，前面该做什么？
    在高钰看来，艺术的道路永无止境，游戏作为第九艺术，当然还有它更高的层级，《仙官》还远远说不上完美。
    可在游戏领域，他已经是站在最前沿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指导他前进的方向。连徐文东这种老前辈都已经薪尽火传，他只有自己去寻找自己的道路。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高钰都没憋出新的创意和策划，他甚至在考虑要往单机游戏乃至于主机游戏的方向去尝试。
    在游戏行业，网游虽然最赚钱，但其实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真正的硬核玩家，属于单机游戏，属于主机游戏。
    索尼、任天堂等等巨头，在数十年中垄断了游戏行业的最高端，最前沿部分，只有他们的游戏才能得到最顶级玩家们的顶礼膜拜。
    这是高钰从未涉足的领域，但他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心态。没有人知道，高钰秘密会见了索尼游戏的常务取缔役平泽吾朗。
    这些年来，索尼迫于业绩压力，也在往网络化的方向在发展。从ps最成功的系列游戏《最终幻想11》就开始往网游方向发展，但并未取得巨大的成功。
    之后屡次尝试都没有突破，高钰作为最大的游戏制造商抛出橄榄枝，平泽吾朗不可能不感兴趣。
    2014年5月，他本来只是来中国进行另一次商务活动，但收到星辰游戏的联系之后，立刻改变了行程，特地多留出一天，与高钰会面。
    这是一个头发微秃貌不惊人的日本中年男子，带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除了神色坚毅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高钰知道，这人的来头并不寻常，他是《最终幻想》系列好几款重头产品的主策划人，在日本，甚至有很多玩家认为他是游戏之神的代表。
    这人目光远大而尖锐，总是能够一针见血的看出问题，行事也大刀阔斧，很有可能是未来索尼游戏的操盘人和救星。
    当然初次会面，双方更多的只是试探而已。两人互相恭维了一阵对方的成就，久久都没有进入正题，一直到他们的怀石料理吃完一大半的时候，平泽吾朗才终于忍不住询问高钰：“高总对主机游戏怎么看？”
    现在的游戏业界，爆火的主机游戏仍然能维持百万的销量，但在数以亿计的网游玩家面前，却显得特别小众。
    当然，由于主机游戏昂贵的价格和必须的设备，仍然能够维持高端的地位。平泽吾朗却知道主机游戏面临的尴尬，他也想听听当今业界重要人物的想法。
    高钰沉吟了一会儿才认真回答：“我认为现在的主机游戏，仍然是核心玩家最优的选择，网游限于pc的性能和网络的速率，没有办法达到这个高度。星辰游戏也做过许多尝试，即使是最先进的虚拟引擎，也无法达到哪怕主机游戏一半的效果。”
    平泽吾朗目光一闪，低下头啜了一口清酒，漫不经心问道：“那么，高总想要做主机游戏吗？”

 第151章 巨额现金的用处

    这确实是个聪明人，他目光如手术刀一般，看到了高钰内心的期待，并且毫不犹豫在最适合的时机询问。
    “我不确定。”高钰坦然回应。他确实是有强烈的冲动，想要在主机游戏这个最硬核的领域证明自己，但这仅仅是一个想法。即使是他自己，也知道有许多实际的问题需要解决。
    平泽吾朗审视着高钰，无论从任何方面看，这位游戏大亨仍然是个年轻人。他头发乌黑，面部线条分明，目光坚定，这一类人有远大的志向与恐怖的执行力——对于一位如此年轻就能走到这样高度的年轻人来说，这种性格才是理所应当。
    不过平泽吾朗也看得出他的犹豫，在站在顶端之后，谁都会想要挑战自己，这会不会是索尼游戏重要的机遇呢？
    专务取缔役平泽吾朗抓住了稍瞬即逝的时机，“如果高总有兴趣开发主机游戏，索尼愿意全面配合，并将星辰列入最重要的核心客户名单之中，这个名单，可是许多游戏制作公司爬了十年都未必能够爬进去的。”
    他言语中难免还带着曾经的优越感，当初他们曾是游戏帝国的皇帝，任何合作商都要削尖了脑袋求着他们。虽然时代已经不同，但这种心态已经无法改变。
    高钰不为人察觉地皱了皱眉头，他对主机游戏的犹豫，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主机生产商这种莫名其妙的居高临下。
    主机游戏与统一平台的pc不同，必须依附于产品的壁垒，任天堂、索尼、微软是少数几个能够有市场占有率的强大主机厂商，作为游戏开发商，无法摆脱自己依附者的地位。
    如果想要切入主机行业，那这投入就太大了，技术积累和开发周期更是可怕。即使是现在的星辰，哪怕加上飞讯，也没可能在这种时候加入。
    无论如何游戏主机在现在绝不能算是朝阳行业，技术代差也太大，投入的性价比并不高。
    而且高钰也不愿意去当一个命脉被人握住的被控制者，所以这个话题微妙地未曾持续下去。
    平泽吾朗察言观色，并未继续纠缠，而是就着高钰的兴趣，向他转述主机游戏行业中的许多秘辛与轶闻，高钰听得津津有味，在两人的默契之下，也算是宾主尽欢。
    晚上高钰回家，岳萱还在等他，笑着问：“谈的怎么样？我们高总拿定主意没？”
    高钰的想法小心翼翼，不曾透露给几个人知晓，不过岳萱作为枕边人，不可能瞒得过。高钰也向她袒露过自己的内心，岳萱一开始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激烈的反对，而是鼓励他多听多想，最后再做决定。
    高钰想做单机游戏的想法，被公司的几个核心骨干极力反对，甚至包括程序员宅男林峰都坚决不同意，他们很难理解高钰的思路与高度，也只有岳萱才能跟得上他的痛苦与迷茫。
    不过即使是妻子，也无法帮他在这个时候做决定，一切都要看他。
    高钰摇了摇头：“做主机游戏的困难太多，问题太大。就算我们费尽力气全部解决了，游戏的开发成本还高，回收期限也太长，至于利润率就更不用说了。”
    他明明站在最朝阳产业的潮头，却总有一些执念想要去完成，或者叫做情怀，这种矛盾是他迷惘的根源。
    岳萱掩嘴微笑：“你自己不也想得很明白嘛？在商言商，星辰游戏的人，不会觉得你这种选择是正确的。”
    高钰在她身边靠着坐下，疲倦地揉着眼睛：“作为游戏业界的引领者，必须要有一点坚持和信念。我想要做的东西，不见得是为了赚钱。”
    星辰游戏现在有大把的摇钱树，《英灵战争》带来的收益就已经突破天际，更不要说因此而飙升的公司估值。一旦公司上市，高钰的身家还能翻上几番。对他来说，金钱的积累已经不是最重要的。
    岳萱点头：“确实，星辰并不是光为了赚钱。不过你必须要想清楚，你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千万不要背上类似徐文东的包袱。”
    徐文东？高钰一怔，回想起当时在至上的经历，忽然若有所悟。
    徐文东应该与自己一样，曾有同样的痛苦和迷惘吧。在一段时间之内，至上是当之无愧的游戏业界老大。徐文东在那段时间，同样也失去了方向。
    他什么都想做，做了许多尝试，但是最后并没有什么成功的作品，这也导致了至上最终的退出。
    自己可千万不能重蹈覆辙。高钰迷迷糊糊靠在岳萱身边睡去，前方的道路如何，还是需要继续去探索。真正的勇者和先行者，必须走上这条孤独的道路。
    除了发展的方向，星辰游戏的其他方面都是蒸蒸日上，一派旺盛的气象。公司的上市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作为星辰投资顾问的崔娜已经联系好几家投行，商议ipo的具体事宜。
    以星辰游戏现在的业绩，几乎在任何一个市场上市都会受到追捧，不过基于一贯的传统和最大融资考虑，崔娜的工作重心还是放在纳斯达克。
    高钰反而不着急这事儿，他觉得纸面财富的增加也并没有太大意义，至上费了巨大代价重新私有化，也让他觉得上市要慎重。
    崔娜每天都努力的洗脑：“现在星辰的发展确实很好，但是想要急剧扩张的话，仍然需要更多的融资。而且这也是我们进入美国市场的好机会。要知道虽然现在中国市场的游戏消费人数已经是全球第一，但总消费额，仍然是北美最高，只有攻占北美市场，你才是真正的世界第一。”
    这是打动高钰的重要一点，融资方向他反而不在乎，因为公司的方向并未确定，他还在思考的过程中，并不需要那么急切。
    但切入美国市场，把中国人做的游戏卖到全世界，这是他小时候曾有的幻梦。直到现在，距离他这么近，虽然知道这其中一定会有许多无法想象的困难，但他仍然忍不住想要尝试一下。
    “如果星辰顺利上市，按照我们和摩根斯坦利接洽的初步结果，几乎可以确定会冲到游戏行业市值全球第一，这对星辰游戏的影响力也会有极大提升。”崔娜给高钰看谈判的初步意向。
    如果选择摩根斯坦利作为主承销，崔娜预期发行公司流通股本的15%，大约4000万股，股票单价在40美元区间，也就是说足够奠定星辰游戏100亿美元以上的估值。
    那掌控公司大部分股票的高钰、岳萱夫妻，几乎立刻可以登上中国富豪榜的前十位。
    高钰对财富数字反而没什么概念，他皱着眉头说：“公开发行的股本，能不能再减少，说实话我其实并不是很需要这笔钱。”
    大概也只有他能这么傲娇，这一次发行正常可以募集到16亿美元以上的资金，这对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来说都算得上一笔巨款，能够用来投入平时不敢投入项目。
    然而高钰和星辰游戏真的不缺钱，星辰的许多项目都很健康，这是最可怕的一点。他手上这么多游戏项目，几乎没有亏本运营的存在，无非是在巨赚、大赚和小赚之间徘徊而已。
    目前来看，高钰也没有大投入的打算，所以即使募集了大量现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花出去。
    崔娜啼笑皆非：“高钰，你直到现在，还是一个游戏策划，不是一个真正的公司老板。到了现在这个地位，你更需要从投资的角度来看整个产业。大部分游戏公司拿到融资之后，并不是用于开发新的游戏，而是用于投资补充其他行业，以完善自己的产品链和投资链，这才是公司迅速扩张的王道。”
    星辰游戏现在账面上大把现金，却没有什么投资，这是崔娜几乎无法理解的现象。门外的投资公司、银行，盯着高钰手上这些巨款，恐怕眼睛都要发红了，却一点儿切入的机会都没有。
    “投资？”高钰心不在焉，这几年来，只要星辰赚钱，就会有很多人跟在他耳边，各种舌灿莲花的劝他投资其他行业，以扩张公司的规模。
    但高钰的本性其实是个谨慎的人，他只熟悉游戏行业，所以也只打算在游戏行业布局。这么久以来，星辰游戏除了收购属于他自己的游戏国度之外，就并没有做过什么大额的投资。
    不过他知道崔娜说的有道理，尤其是公司上市之后，投资部门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高钰思忖了片刻，向崔娜提了建议：“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是你负责为星辰牵线搭桥，我也信得过你，如果你有兴趣，能否进入公司，成为投资部门的主管？”
    他熟悉的大多数朋友都是游戏业界的精英，要是其他岗位，或许还能从别的地方挖人，投资部门是公司未来的重点之一，他当然需要信得过的对象，想要通过猎头公司挖人，未免就太不靠谱了。
    崔娜，或许是最好的人选。

 第152章 家庭与公司的新人

    崔娜听到高钰邀请的时候，心里也是跳了一下。她是个有野心的女子，对能够掌控如此庞大资源又有极大自由度的职位，当然有足够的兴趣。
    她的前半生错过了高钰，当然后悔也来不及了，直到今日，崔娜还没有结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错过了事业，在这几年的拼搏之后，她也从青涩走向成熟。与高钰的合作，也让她成为业界知名的眼光锐利的投资经理。
    “我会认真考虑一下。”崔娜思忖了良久，并没有当场给答复。
    接下来的时间高钰变得非常繁忙，毕竟准备ipo和路演还是需要耽搁大量的精力，许多事务必须他亲自出面，这也是无奈之举。
    六月一天高钰正在华东出差，忽然接到妹妹高云的电话：“哥，你赶紧回来吧！嫂子要生了！”
    高钰紧赶慢赶，当场订了今天最后一班飞机飞回北都，一路驱车赶往医院，可惜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岳萱已经顺产剩下七斤重的大胖小子，这时候已经洗过澡，包好了放在病房的婴儿床上。
    岳萱面色苍白靠在床上，不过精神还不错，看到高钰回来，挣扎着微笑，“还想等你回来再生，可惜孩子性子太急，和你一样，他等不了啦。”
    高钰满心歉疚，走过去握着岳萱的手，柔声说：“辛苦你了。”
    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腔情意，也不过就在四个字里面。
    “哥，快来抱抱宝宝。”高云可高兴了，她抱着小宝宝递给高钰，高钰小心翼翼接过，看这孩子脸大鼻子大，和自己小时候还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真挺像我们老高家的。”高钰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虽然现在富贵了，不改以前的本色，只看着大孙子高兴。
    岳萱精神还好，看到高钰风尘仆仆，顾不得产后虚弱，关切问道：“现在是公司的关键时刻，你要是实在太忙，也不用经常过来，爸妈和小妹都在，我和宝宝没问题。”
    高钰抱着儿子不肯撒手，笑得合不拢嘴：“什么都比不上儿子重要，你放心，我请了可靠的人来帮忙，过一阵我应该就不用忙这些繁琐复杂的事儿了。”
    他是游戏上的天才，但在财务和数据上只能说是苦手，恨不得把上市工作全都丢开，把精力完全投注在公司开发上。
    岳萱眼珠转了转，犹豫问了一句：“你打算请谁来帮忙？”
    高钰没有感觉到岳萱的情绪波动，漫不经心说道：“还能有谁，崔娜最近口气松动，应该愿意来公司帮忙。她现在投资业界也小有名气，关键是我们可以信任她。”
    崔娜？一旁的高云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哥以前的女朋友么？当年嫌贫爱富离开了高钰，现在怎么还好意思回来？
    父母在旁，高云也没好意思开口，岳萱沉默了一阵，也没说话。高钰只当她累了，抱着孩子，浑然不觉。
    新生儿一般都在睡觉，几个最亲近人各自抱了一会儿，就还是把他安静地放下去。岳萱也终于累了，沉沉进入梦乡。
    高云帮着照顾小孩，高钰难得有空，就和她聊了几句：“小云，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当初高钰家已经打算不让高云继续念书念下去，是高钰一再坚持，高云才没有辍学，直到现在和高钰一样在北都电子科技大学毕业，所以她很感激哥哥。
    “我想到哥哥公司帮忙。”高云一开始就打定了这个主意，不是想吃高钰的好处，只是想能够力所能及的做些什么。
    高钰哈哈一笑，他当然希望多有信得过的人加入团队，一家人总是好说话。再说这个妹妹性格坚强，行事果断，说不定培养培养以后是好助手，便笑说：“哥哥的公司里面可是很辛苦的，你不要以为会有什么照顾，都得靠自己努力。”
    高云点了点头：“那当然，我不会让哥哥失望的。不过……”
    她想提一提崔娜的事儿，这个女人要进公司实在让人感到膈应，但又觉得不适合由她说起。高钰没在意，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大四的下半学期，学生们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已经用在找工作和实习中，高云确定了要来星辰游戏上班，也就没另外找实习单位，直接选了星辰。
    当然对现在的大学生来说，星辰游戏已经是个非常好的去处，高云的同学并不知道她的关系，纷纷表示很羡慕：“你不声不响，居然签了星辰，听说进去可难了！”
    有人还不理解，“星辰今年好像没来我们学校校招啊，你是自己投的简历？这可太幸运了！”
    现在的星辰，与几年前完全不同，当初星辰来北都电子科大招人，那可是托了人情，好不容易才有个展位。现在如果高钰愿意，肯定能做个专场。
    高云听到同学们的议论，更加为哥哥而感到骄傲，心里发誓进了公司一定要好好干，绝不给哥哥丢脸。
    七月份高云正式毕业，第一天去星辰游戏报道，高云兴奋了好一阵，几乎一宿没睡觉，一大早就搭地铁来到位于新城区的公司新址，到前台报名。
    “实习生？”前台查了查通知，确实策划部有一名实习生今天会过来，不过这种情况很奇怪，实习生进公司素来是有批次的，人力资源部的郭经理控制的很严格，这会儿突然加塞进来一个，难道有什么裙带关系？
    而且策划部到现在也没人来联系过，前台无奈，只好给策划部部长苗伟打电话。
    “今天我们部门有一个实习生要来？”苗伟也很诧异，他没接到通知，不过也许是郭竞合的安排。他对这位人力资源部的大姐姐还是相当尊重，没说什么，就亲自下楼来带人。
    高云的相貌与高钰相似，身材也挺拔，苗伟见到是个妙龄少女，更加奇怪，带回办公室随意问了几句：“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实习生当然都是应届毕业生，一般来说最重视的都是潜质，以星辰这样业界知名的公司，招来的实习生大多都是名牌大学。
    高云不卑不亢回答：“北都电子科技大学。”
    苗伟笑了：“原来是学妹，和老板也是一个学校啊，好，我们北都电子科大就是出人才。”
    他自己也是北都电子科大出身，爱屋及乌，对学妹当然多了几分关照。今年星辰好像没有去电子科大招人，不过这或许是郭经理从哪里拉来的漏网之鱼，看这镇静的态度就应该还不错。
    高钰很少对家里人提起公司的事儿，但苗伟他还是提过几次，高云对这个哥哥一直看好的接班人印象深刻，也就抿嘴一笑，顺杆爬的叫了“学长”。
    苗伟问了问她之前的简历，知道她虽然有打工经验，但是对游戏策划还是门外汉，就让她先熟悉一下部门的项目资料，然后再选择合适的项目跟进。
    “我们策划部门内部是很公开的，只要不涉及保密的材料，都可以在公司服务器上查询到，你可以从这一部分开始，尽快熟悉。”苗伟现在也挺忙的，当然不可能一直带着一个小姑娘，让人事科给她开了账户和密码之后，就叫她开始自己学习。
    高云乖巧地答应了一声，自己开启档案，就聚精会神地查看起来。她知道哥哥的公司做了很多款成功的游戏，但成功是如何达成的，她其实一直想要知道。现在看到那么多反复推翻的策划资料，心里就更加感叹。
    没有什么成功来自侥幸，高钰付出了超越常人的努力，所以才能有超越常人的成功。而星辰游戏也形成了这种企业文化，对质量的要求一丝不苟，许多策划案在高云看来，已经相当完美，但由于细节上的差异，都被彻底否定，束诸高阁，直到更完美的版本出来，才会转化为游戏。
    至于现在最火的《仙官》的策划，更是持续了好几年，堆积了数百g的文字、图片资料。也正是因为各部门各单位自孜孜不倦的努力，才创造出《仙官》这样宏大宏伟的世界。
    高云看得几乎都入迷了，每一个字、每一张图片，都写满了激情，她能够感觉到策划者的脉搏。勇气、智慧和坚持，只有这样才能有完美的作品。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窗外天色断黑，亮起了路灯，高云都丝毫没有察觉，废寝忘食的查看着。
    “你还没走？”苗伟从办公室出来，就发现整个楼层都黑了，只有一个工位还亮着灯，正是今天才来报道的实习生小姑娘。
    她也没什么需要加班的工作啊？苗伟有些诧异，走到她身边问了一句。
    高云这才反应过来，尴尬起身，“部长，不好意思，我看资料看入迷了，居然没注意到时间。”
    中午好像有好心的同事给她带了一份饭，她心不在焉的吃了，晚饭就完全没顾及，这会儿清醒过来，才觉得饥肠辘辘。
    苗伟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你在看《仙官》的资料？这部分确实很吸引人。”他点了点头，回想起当初跟着高钰一起，熬夜研究仙官世界观的时候，也觉得心潮澎湃。
    那时候苗伟还年轻，刚刚加入星辰游戏，和这个实习生差不多，也不过是才毕业而已。
    多亏了高钰的信任，他才能在这团队中占据重要的角色，等到几年后成为《仙官》项目的负责人。
    可惜……最后还得靠高总收拾残局。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黯然，赶紧摇头，摆脱这种情绪。
    高云正激动着，没在意他的小动作，笑着问：“部长，听说《仙官》项目是您组织开发的，这些资料真是太了不起了，都是您当初做出来的吧？”
    苗伟赶紧摇头：“《仙官》的开发周期很长，可以说贯穿了整个星辰游戏的创业史。这是高总一开始就定下的项目，他一直在跟进，后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不得不停止。”
    那时候叫一号项目，因为被至上挖走了大批程序，这才不得不中止，差点夭折。现在至上的程序员回流星辰，当时那些跳槽的人，现在不知作何感想。
    “重启之后，我才担任项目负责人。”苗伟抚今追昔，不胜感慨，“这里大部分的资料，其实都是重启以前，高总亲自制作的。你可有好好看看，能够体会到高总的奇思妙想。”
    他看了看手表，又说：“不过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家，还是早点回家。资料是看不完的，明天继续加油！”

 第153章 飞讯的峰会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崔娜答应了高钰的邀请，成为星辰游戏新成立的投资部门主管。
    高钰主持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各部门的主管出席。有不少人知道崔娜与高钰之前的关系，好在没什么过去的熟人，也不至于尴尬。
    岳萱性格大度，而且她这段时间休产假在家，表明上不在乎崔娜的加入。不过私下里也难免有些不快，但并未向高钰提起。
    高云却有些愤愤不平，她是听苗伟说起，才知道崔娜确定加入公司。以前她虽然没见过崔娜，但很清楚崔娜与哥哥有过一段——高钰大学时期的感情还是很认真，家里人也都同意。
    没想到毕业还没多久，崔娜就把优秀的哥哥给甩了，高云还是后来才知道这事，不然非得找崔娜闹一场不可。
    “现在她还有脸回来！”高云暗中嘀咕，不想却被苗伟听到了。
    苗伟没当回事，只当是小女孩崇拜高钰，为他的感情史不平，笑着说：“崔小姐和高总是和平分手，后来还合作过好几次，双方应该已经没什么芥蒂了吧？”
    这段时间，苗伟很欣赏高云的工作热情，并且这小姑娘很灵醒，一点就透，现在苗伟让她担任一个新项目的助理，看上去还游刃有余。
    他也比较喜欢和这个爽快勤奋的女孩子聊天，感觉高云比自己当年还多一分冲劲和信心，这让他其实内心很羡慕。
    高云撇撇嘴，也许高钰能放下芥蒂，她可放不下。更何况现在嫂子刚刚生了孩子，哥哥把这种女人带进公司能有什么好处？男人总是想不明白女人，总觉得女人可以无止境的付出，但人，终究还是有极限的。
    只是这种话，她没有立场对哥哥说起。
    “我认为她到底是贪慕虚荣，未必适合我们星辰的企业文化，希望是我杞人忧天。”高云觉得其实星辰游戏的氛围还是相当朴素，大多数人都很纯粹，但崔娜不同。就好像是混进了一个异类，怎么都让人觉得心里难受。
    苗伟听她说得越来越过分，赶紧阻止，“算了，都是别人的事，和我们也没关系。再说崔小姐主要还是跑外部，基本上不会在公司里面待着，见到她的机会也很少。”
    这段时间，崔娜要忙星辰游戏的上市事宜，长期出差。就算忙完这些之后，投资部门的主要工作也是到处考查资产，估计她与策划部门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顶多是大会上能遇上一两次吧。
    “那我……那高总是不是会经常和她出差？”高云差点脱口而出“我哥”，硬生生忍住了。崔娜霸着高钰让他出差，害得哥哥陪嫂子和孩子的时间都没有，心中更是不满。
    苗伟噗嗤一笑：“你太操心了，好好做你的工作！”
    高总和别人的关系，他可不想胡乱揣测，反正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做好本职工作。高云怏怏坐下，对崔娜的印象越发坏了。
    这段时间高钰确实经常出差，不过并不是都和崔娜一起，投资、上市的工作虽然要紧，但他也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就比如飞讯大老板陆易安的邀约。
    说起陆易安，差不多是与早年徐文东一样传奇的人物，他们都是从互联网野蛮的草根时代拼杀出来的英雄豪杰。只是现在徐文东等于黯然隐退，而陆易安还在风口浪尖。
    他早年开始创立飞讯，成为即时通讯软件的霸主，这是几乎每个中国年轻人都必须要用的软件。进入移动时代之后，手机飞讯也成为必备的app，如今很多中国人每天基本上都离不开飞讯的服务。
    做到这个高度之后，陆易安变得越发低调起来，年度的互联网峰会，他经常也只是露露脸就离开，在圈内也没听说他拉帮结派，只独自不断将飞讯的业务不断扩大再扩大。
    其实有了飞讯的平台，他们的扩张很容易，甚至不需要自己去创新，只要看到别人有什么创新的东西感兴趣，立刻砸钱买下来，然后放到飞讯的巨大用户平台上，立刻就能变成爆款。
    包括星辰游戏的《英灵战争》在内，其实也是同样的一种模式。如果不是因为高钰的坚持，《英灵战争》早就买断给飞讯了。
    正因为陆易安的低调，他在网上也没什么太多的新闻和言论，他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众说纷纭，恐怕只有与他共事的少数人，才对他有真切的印象。
    陆易安现在很少见外人，高钰收到邀请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诧异。
    “以星辰现在的体量，还够不上陆总亲自接见的层次。”高钰对岳萱说起此事，眉头紧蹙。
    游戏，只是飞讯庞大业务的一小部分，而《英灵战争》就算独领风骚，也只是游戏业务的一部分。由飞讯游戏的总裁周敬之来洽谈，已经是对星辰高规格的待遇。
    所以陆易安的约见，高钰本能就觉得不对劲。岳萱劝道：“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和这样站在巅峰的人多聊一聊，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
    以前的高钰面前有徐文东这个需要超越的对象，徐文东离开之后，他难免会有些失去目标的惘然，陆易安或许会是一个更好的方向。
    陆易安的酒会安排在滨海郊区的一处私人会所，提前清场并且没有通知媒体，因此显得非常清净。
    这家会所的老板颇具巧思，山水园林结合雅致，令人心旷神怡。山水园林结合，在艳阳高照的八月也能消不少暑意，本来就被当地人视为避暑胜地。
    岳萱产后还没有恢复，基于这次会见可能涉及到未来投融资策略，高钰携带的女伴是崔娜。岳萱了解之后，也并未多说，还如以往一般，贤淑地为高钰准备行装。
    听到说这次的目的是会见陆易安，崔娜都很激动。这么多年她也见过不少世面，但能够与这样的传奇人物见面交谈，实在是难得的体验。
    他们下午两点左右抵达，各自到房间休息，没多久高钰就接到了崔娜的内线电话：“我看到了窦前。”
    “谁？”高钰一时没反应过来。
    “窦前啊，第一视频的创始人，想不到陆易安也邀请了他。”崔娜低声解释。
    第一视频是现在正当红的一款网络流媒体视频播放软件，虽然因为版权问题受到各方面的压力，但是毋庸置疑是目前网络视频行业的领头羊。
    高钰皱眉：“看来这次酒会来的都是重要人物，你看到名单了吗？”
    陆易安召集酒会，请的都是互联网业界有头有脸的人士，高钰知道有宴会名单，只是还没有主动去索取。
    “前台刚刚给我送过来。”崔娜的语气严肃，“名单上没一个简单人物，都是近期互联网创业各方面的精英。陆易安的目的性很强，听说他近期会有大动作，也许在这场酒会上我们能有答案。”
    高钰朦朦胧胧有所猜测，但如今飞讯的任何一举一动都可能在互联网业界掀起滔天巨浪，如果有什么大动作，那更会是洗牌式的翻天覆地。
    晚上七点，酒会正式开始，崔娜换了一袭黑色的晚礼服，风姿绰约，她挽着高钰款款向前，时不时还注意着四面的来宾。
    大家都略显拘谨，虽然都是互联网各行业的大佬，但其实彼此之间隔行如隔山，也并不太熟悉。如果不是因为陆易安的召集，他们顶多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
    “视频、文学、动漫、游戏、影视剧制作……这次飞讯邀请的人真是一条很完整的产业链。”崔娜低声说笑。
    每个人都是行业内数一数二的角色，陆易安的野心呼之欲出。
    高钰先点头，然后又摇头叹息：“只是这些人都是自己努力拼杀出来的，即使是陆易安，也很难掌控住。”
    推己及人，高钰自己肯定是不愿意失去独立性，飞讯也许有宏大的计划，但这个计划如果未经他的认可，他不会把自己投入其中，变成一只小小的棋子。
    那对于其他的创业成功者来说，应该也是一样。他们跋山涉水，攀上巅峰，都有自己的傲气，不是为了抱大腿来的。
    大概是因为陆易安还没出现，大家也没有开始互相攀谈，场面显得庄重又略有冷场。
    飞讯的高层偶然与熟人交谈两句，大概是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周敬之安抚了其他人之后，也向高钰走来，微笑与他握手，态度上多了几分客气：“高总，这么快又见面了。”
    不管怎么说，《英灵战争》是飞讯游戏现在的摇钱树，星辰游戏与现在飞讯的亲密合作关系，也是其他这些产业的巨头不可比拟的。
    高钰也笑笑：“陆总这次手笔这么大，看来所图非小啊。”
    周敬之挺起了胸：“那是当然，飞讯的目标远大。高总和我们在一条船上，还望能够同舟共济，共创未来。”
    说话间，陆易安姗姗来迟，终于带着女伴从里间休息室里出来，周敬之赶忙和高钰打了个招呼，急匆匆小步跑着迎了上去。
    其余飞讯的高层，也都像是得了什么讯号一样，向着陆易安出现的入口聚拢，少数比较殷勤的客人也都顺势而动，几乎只是一会儿功夫，陆易安身边就围满了人。
    崔娜撇了撇嘴没说什么，高钰站在原地，远远望着这位还年轻却已经成为传奇的互联网大佬，心中也同样充满了好奇。

 第154章 超级娱乐帝国的野心

    陆易安不过三十七岁，正处于男人最有魅力的年龄，他微胖，脸上就显得常有笑容。如果不认识他的人，只会觉得是平凡的邻家男子。他和煦地与众人打招呼，甚至显得有几分腼腆。
    “真是人不可貌相。”高钰回头对崔娜笑笑，陆易安没有徐文东的霸气，也没有郑肇星的精明，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已经是如今中国互联网业界最顶级的大佬，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各方就坐之后，周敬之代表陆易安做了祝酒词，各人心不在焉吃了点东西——谁都知道席间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内容，重要的是酒会之后的约谈。
    饭后，第一个被陆易安邀约的就是高钰。高钰本人都觉得很诧异，这两年游戏市场的扩张虽然很迅速，但是与更普遍化更大众的视频网站相比，星辰的体量似乎还要略逊一筹。
    陆易安第一个与高钰约谈，是不是说明他对游戏市场更为重视？高钰在心里揣测陆易安的目的，可惜他对这位飞讯的掌舵人实在知之甚少，没办法确认他的真实目的。
    不过一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高钰也就放松心态，随着周敬之进了陆易安的休息室。
    这家会所的布置很雅致，vip休息室其实原本是作为茶室在使用，侧边挂着一道竹帘，灯影扑朔，别有意趣。
    陆易安在慢慢地喝茶，眉头微蹙，对他来说，每天能够惬意放松的时间也并不多。
    都是在风口浪尖上工作与生活，商场瞬息万变，尤其是互联网行业，随时随地都有新的变化。这种与时代竞速的感觉，不站在他们这个位置，完全不会了解。
    陆易安对高钰和蔼微笑着说：“这几年一直看到你的成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徐文东都被你甩在身后，我一直想找你谈一谈。”
    早几年，徐文东可说是陆易安的劲敌之一。当然后来飞讯大发展之后，至上早就跟不上他的脚步，但说起互联网的早期英杰，都难免会将他们相提并论。
    陆易安对高钰的褒赞，算是很高了。高钰赶紧谦虚：“徐总是我的良师益友，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到现在还差得远呢。”
    徐文东虽然逐步退出游戏界，甚至对互联网业界的投资都在逐步收回，但他的影响力还在，就算是现在的高钰，也绝不敢说在成就上已经超越了徐文东。
    陆易安笑了笑：“你是至上系出身，但行事风格和徐文东可一点儿都不像。”
    徐文东做事大刀阔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有时候甚至显得骄横跋扈，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高钰却没有他那么霸道，他行事更为圆滑，相信精诚合作能够获取更大的成功，这也是为什么他在业界的口碑远好于徐文东的原因之一。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与陆易安谈话真的可以说是如沐春风，高钰放松心情，还开了个玩笑。
    这样的人获取成功绝非偶然，他们就是有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陆易安也好，徐文东也好，或许也有性格上的缺陷，但都有掌控谈话进程的能力。
    陆易安眯着眼睛看高钰，忽然问道：“徐文东在十年之前，就已经提出了至上娱乐帝国的构想，你身在至上，应该也很清楚吧？”
    这可以说是徐文东最大的惨败。事到如今，高钰分析起徐文东最终决定黯然隐退的原因，这个战略上的失误，仍然是排在前列。
    从《惊世》取得巨大成功之后，至上作为一家游戏公司，却拥有互联网业界最好的现金流，徐文东更借此成为首富。
    当时的至上拥有天量的资金，愿意投资的各种机构更是挤破了脑袋——当时至上公司想要做什么，甚至不用自己花一分钱，都可以直接去做。
    徐文东当时的想法，就是横向整合，甚至从硬件着手，要将互联网娱乐统一在一个平台上。其中，“至上机顶盒”就是他最有名的一次投资。
    然后，徐文东就遭逢了机顶盒推广的失败，这是打破至上神话的第一颗石子，随后他收购互联网娱乐产业，都开始陷入业绩下滑的怪圈，成为至上公司的报复和累赘。
    尽管那几年至上游戏仍然独领风骚，《大道独行》与《战神》都曾崛起，但这也并不能挽回整个集团的暮气沉沉。
    等到高钰与江盛离开，游戏业界成为诸侯乱战的局面之后，至上更没办法以游戏的巨额利润去贴补其他产业的亏损。
    想到这里，高钰心里一紧，看飞讯最近的态势，是仍然想要走徐文东要走的这条路？
    他抬头，深深地看了陆易安一眼，陆易安会心一笑：“你今天来这儿，看到这架势，应该也明白了。徐文东绝非庸才，他的魄力我都非常佩服，超级互联网娱乐帝国这条路，是谁都要去的终点。只可惜他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个，是时机太早，十年之前，国内的互联网发育还没那么成熟；第二个，则是他并没有掌握到构建平台最重要的东西，想要以游戏来整合整个业界，还差点意思。”
    时机太早这一点，高钰也非常认同。他认为徐文东就是超越时代太多，才会遭遇失败，哪怕把他的盒子计划放到现在，也不至于亏光老本。
    但另一点，他却有些疑惑，干脆直接请教：“陆总，那你认为，徐总还差在哪里？”
    当时的至上是互联网业界的巨无霸，要资金有资金，要人才有人才，《惊世》的影响力在年轻人中近乎无敌。
    互联网娱乐的主流消费群体本来就是年轻人，高钰本来觉得徐文东地利人和都有了，只差天时，没想到陆易安还有不同的看法。
    “当然是稳定的用户。”陆易安慢条斯理回答：“徐文东始终没想明白，互联网娱乐的根基是什么。他这个人太刚愎自用，也不会看国外人家曾经走过同样的路，过于相信自己，这就是天才的悲哀吧。”
    他顿了顿，盯着高钰开口：“无论是从国外的经验，还是从我个人的认识来看，想要发展互联网娱乐，必须把根基放在社交上。”
    社交解决了之后，一切都能够顺理成章融合在其中，如果没有社交，无论收购多少平台，也不过只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而已，根本谈不上一个统一的战略。
    高钰恍然大悟。飞讯就是做社交起家的，他拥有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大的即时通讯软件，数以亿计的稳定用户。这才似乎陆易安有底气统合互联网娱乐的基础。
    正如他所说，国外近年崛起的大型互联网企业，除了与娱乐无关的电子商务之外，就是社交型产品最为突出，比如推特和脸书，以社交为根基，打造衍生产品，是近年来互联网业界从业人士的共识。
    徐文东其实从一开始就并不是非常重视社交，游戏内的交流系统弱的可怜，大家一起开个副本，往往都要借用游戏外别的软件来沟通，直到后期，至上也没想过怎么改善。他与高钰一样，更重视游戏本身的内容与质量。
    相反的，飞讯公司却不同，他们前几年放在平台上的东西几乎受到一面倒的批评，认为他们做不出好的内容，只靠收购和抄袭过日子。
    然而无论做什么，飞讯都很清楚自己的战略目标，任何产品都紧紧扣着他家的通讯软件，只要使用他的任何一款产品，就会变成他通讯软件的用户。一旦建立这种关系，就再也无法解开。
    所以再不知不觉中，飞讯的平台越做越大，用户越来越多，当有好的内容放在这个平台上的时候，就像是燎原之火，陡然爆发。
    《英灵战争》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甚至可以说，这是为飞讯的平台做了一个最好的广告。
    高钰忽然明白，为什么在《英灵战争》获得巨大成功之后，飞讯的动作好像陡然加快的原因。因为时机已经成熟，对于互联网业界的内容供应商来说，他们也看到了飞讯平台孕育的巨大商机。
    只要能够接入这个平台，他们的业务就能获得数倍乃至数十倍的爆发，这种诱惑，是任何一个创业者无法抵御的。
    高钰由衷赞叹：“如果是陆总来做，那么徐总的梦想，或许真的有实现的可能。”
    他遥想整个互联网娱乐业与飞讯平台绑定的场景，那将是何等庞大的规模，别说在中国，就算是在整个世界，也是碾压级别的怪兽。
    陆易安摇头：“就算成功，也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回头看着高钰：“我也希望，在我们未来的战略中，高总会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希望我们能够同心协力，携手并肩，而不是成为竞争对手。”
    陆易安不会和高钰谈具体的细节，他只是大概谈了一个构想。高钰明白这是飞讯抛出的橄榄枝，他并没有急于答应，他还需要思考。
    对于高钰的慎重，陆易安并没有见怪，甚至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第155章 合作与婉拒

    高钰与陆易安的谈话大概只有十五分钟，实际上大家都很忙，有十五分钟已经足够了解对方的思路。陆易安还需要与今日参与酒会的其他客人聊天，周敬之陪着高钰，到另外一处茶室闲坐。
    “你对陆总的印象怎样？”周敬之漫不经心地询问。
    高钰叹了口气，“陆总是个聪明人，和他谈话，一方面能够感觉到他自身的人格魅力，不知不觉就会被他平和的言语煽动起来；另一方面，也会觉得压力重重。”
    面对这样的对手，肾上腺素会加速分泌，兴奋、紧张兼而有之。
    周敬之苦笑：“所以你也应该理解，我们在他手下工作的压力。有时候我们对合作伙伴要求高，并不是因为不讲情面，而确确实实是陆总的要求。”
    高钰深有同感，在一个强势老板手下干活的滋味，他也体会过，就像当初的徐文东。陆易安比徐文东更年轻，进取心更强，手下高管的压力可想而知。
    不过，周敬之这会儿忽然说这些，可不像是闲聊。高钰心中警惕，面上大笑说：“周总，你就不要装可怜，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到了周敬之这样的层次，每句话都会意有所指，不会无的放矢。
    周敬之对高钰竖起了大拇指：“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你稍等一下，一会儿第一视频的窦前会过来，我们有个合作项目，希望三家一起谈一谈。”
    第一视频和星辰游戏能有什么合作项目？高钰知道最近有不少人制作《英灵战争》、《仙官》等游戏的攻略视频，据说也很热火，因为这是双赢的局面，所以高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追究。
    难道是第一视频打算将这部分内容产业化？即使是这样，这个项目也太小了，实在不值得周敬之、窦前和他高钰三个人亲自来谈。
    高钰正想先问个明白，窦前已经笑呵呵地来了，还没进门，就听到他的大嗓门：“高总、周总，抱歉抱歉，我来迟了。”
    窦前是北方人，身高马大，大约有一百九十公分，脾气爽朗。前期他经常自己制作视频，也颇受欢迎，容貌和形象为网民们熟知。
    周敬之迎了两步，看着他走进来，笑着说：“两位应该不用介绍了，虽然以前没有合作过，但在各种场合都见过面。”
    一些互联网会议和论坛他们总要给面子参与，点头之交总是有的。
    窦前很热情：“高总的游戏真是太棒了，攻略视频都是我们网站最热门的几个区之一，拉升我们的流量，这非要感谢高总不可。”
    这话其实说起来有点尴尬，毕竟这属于擦边球的性质，等于是第一视频蹭了《英灵战争》的热度，但窦前就是有办法把话说的敞亮，这也是他的本事。
    高钰淡淡一笑，《英灵战争》的攻略视频热度高，反过来也促进了游戏的热度，合作就是相辅相成，有时候不能太计较得失。
    他点头说：“第一视频除了在影视剧方面强，自制原创视频也在渐渐发力，我觉得这是未来的方向。窦总前途无量。”
    现在的几个视频网站，大部分都在国外影视剧上发力，希望能够在短时期内创造火爆的流量，只有第一视频相对重视原创视频，等发展到后期，第一视频一定能够占据先发优势，高钰也很看好他们。
    “我就知道高总一定能理解我！”窦前得到高钰的肯定，更加兴奋，“高总最理解原创的意义，那我们这次的合作也一定能够成功。”
    合作？高钰转向周敬之，周敬之含笑不语。窦前一摸脑袋，哈哈大笑：“瞧我这记性，周总应该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是这样，飞讯牵头投资，想要我们第一视频与星辰游戏合作，拍摄《英灵战争》与《仙官》的电视剧，这是国内网络游戏业界破天荒的壮举，我怎么能不掺和一手？”
    游戏改影视？高钰略微错愕，这倒是没想到的一条路子。
    正如窦前所说，国内网游之前从未触电，但在单机游戏中却有《仙剑奇侠传》成功的先例。
    但在此之后，许多游戏改编都遭遇了滑铁卢，再加上国际上的游戏改编影视也许多以巨大亏损收尾，这个方向就渐渐没人去触碰。
    高钰知道《英灵战争》与《仙官》已经成了全民ip，具有强大的改编潜力，但觉得还需要再沉淀一阵，没想到这个时候飞讯与第一视频就提出了计划。
    他沉吟了一阵，说道：“近期游戏改编的影视项目都不大景气，日本的《最终幻想》亏损好几亿，《巫妖世界》据说也资金链断链，还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拍出来。这是游戏改编的寒冬，在这种时候下场，窦总会不会觉得有点时机不合适？”
    资金上有飞讯和第一视频投入，根本不用愁，但是最终出来的效果如何，才是高钰所担心的。
    对于《英灵战争》和《仙官》来说，这当然是增加关注度和人气的一次大好机会，可如果最后改编的效果不尽如人意，恐怕就会砸了牌子。
    更关键的，如果是飞讯牵头，那这个项目的主导权很难落在星辰游戏自己手里。高钰对游戏ip的开发，其实有自己的策略和方向，绝不希望自己沦为看客。
    窦前一愣，高钰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想要这个合作？
    他想不明白，这是多好的机会？有星辰游戏现在火热的人气，第一视频的制作能力和飞讯的投资、用户，就算做出来的东西是一坨屎，都不怕卖不出去。
    对于第一视频来说，飞讯提出的好意，窦前几乎是毫不犹豫就伸手抓住了。他知道这是难得的机遇，错过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
    毕竟飞讯只有一个，视频平台却多得很，窦前知道飞讯除了与自己接触以外，另外几个主流平台也并非完全隔绝，如果他拒绝了飞讯，飞讯完全可以转而收购支持另一家平台，到时候他凭什么对抗？
    今天他看到高钰来到陆易安的酒会，理所当然认为星辰游戏也会成为飞讯的“战略合作伙伴”，那三方的合作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没想到高钰居然推脱？窦前疑惑地望向周敬之。
    周敬之赶忙打圆场：“高总一向慎重，他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毕竟《英灵战争》和《仙官》都是他的亲儿子，他肯定更希望能够有完美的改编呈现。”
    他也只是借窦前试探一下，果然高钰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完全就像陆总所说。高钰这个人独立性很强，不会轻易被人控制，所以与星辰游戏的合作，要适当施加压力，又要找到契合的合作方法。
    高钰也觉得自己的口气似乎略重，自嘲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确实《英灵战争》和《仙官》都是我们用心做出来的作品，难免就多点牵挂。说是要改编影视，我就很担心呈现出来的究竟是什么样子，对这个心里没底，就不敢轻答应改编制作。”
    目前飞讯步步紧逼，而双方又还处于合作状态，高钰不便回绝的太干脆，只能用一个拖字诀。合作，不是不能谈，但至少要有具体的方案，而不只是一个念头就开始。
    窦前与周敬之对视一眼，他还是不明白高钰为什么要推脱，也许真的是完美主义者，更注重质量而不是效果。不过他对第一视频的制作能力也很有自信，当下就拍胸脯道：“高总放心，我回去就和制作部的同事一起研究，拿出配得上《英灵战争》与《仙官》的策划案，到时候再来商谈细节。”
    高层的会谈，只要把握一个大方向就行，其他后续会让手下去完成。高钰含含糊糊答应，话里始终留着活口。
    他看出来周敬之与窦前还有话要谈，干脆就先告辞回房间休息。他一走，窦前就忍不住问周敬之：“周总，星辰游戏这边，对这个战略合作计划还不满意？”
    陆易安给第一视频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窦前实在没法拒绝。他相信对于像是摇钱树的星辰游戏，飞讯只会更慷慨，可高钰居然还没答应？
    周敬之叹了口气：“陆总还没和高钰提。”
    窦前吃惊，“我以为今天来的……”
    周敬之摇了摇手，打断了他，“星辰游戏是特殊的，我试探了高钰几次口风，他都没有给个准话。今天陆总叫他来，也是想看看他。陆总和他约谈的时候，也没提起我们的计划，现在我还不知道陆总是什么打算。是要放弃星辰，还是继续给他施加压力。”
    目前的互联网行业中，星辰游戏确实是个特殊的存在，他的体量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却手握两款最热门的游戏，无论是口碑还是资金流都健康得不像话。
    或者说，星辰游戏根本无求于他人，他的未来，只能由高钰自己的心思来确定，他手里握着最大的筹码。

 第156章 互联网江湖大势

    崔娜一直在高钰房间等着，她作为投资经理人，也敏锐地感觉到了这次酒会异常的气氛，兴奋得双颊酡红。看高钰回来，她忍不住就问：“陆易安是不是想要收购星辰？”
    崔娜有属于投资人的独特嗅觉，陆易安行事一向是不动则已，一击必中。他这么低调地召集一次酒会，绝不会是为了和大家闲聊几句。
    高钰迟疑了一会儿，蹙眉说：“他没直说，但我想飞讯确实有这个意思。”
    他把第一视频想要合作的情况转告崔娜，崔娜点头：“飞讯与第一视频肯定是达成了紧密合作的协议，否则不可能有这种默契。看来这次飞讯真的有大动作。”
    她犹豫了一下，建议高钰道：“这次的机会对星辰来说相当好，飞讯现在千金市马骨，肯定是不计成本，而星辰游戏必然是他在游戏业界的第一选择。如果你露出口风愿意合作，我想陆易安一定会出一个让人满意的价钱。”
    崔娜是个商人，相信一切都有价，她想要帮助星辰游戏上市，说到底也是想将资产变为商品，如果飞讯能够出到更高的价格，当然是价高者得。
    高钰并不打算接受：“飞讯太大，平台太强，如果星辰被飞讯收购，最后只能被平台所湮没，很难再拿出有质量的产品。失去独立性以后，就成了牵线木偶，对于需要创意和新鲜感的游戏公司来说，可能会是致命的打击。”
    对这点他想得很清楚，飞讯有自己的发展理念，与星辰的企业文化并不相符。理念上的差异，是他们合作的最大障碍。
    虽然只是简短的几句谈话，但双方的立场都已表明。陆易安的态度，一向是渠道为王，以平台和用户来整合内容，这也是飞讯的立身之本。而高钰其实继承了徐文东的衣钵，坚信内容才是最重要的，他想要的，是做出最好的游戏。
    这种冲突，并不那么简单就能调和。
    崔娜沉思，她能够理解高钰的想法，但也深为星辰错过这样的机遇而可惜。她想了想说：“既然这样，未来一段时间，飞讯肯定会有一连串的收购动作，我们可以考虑搅浑水跟风，投资获利。”
    这个时候她又重新回到星辰游戏投资部的立场，可以借用飞讯的大动作，寻找合适的投资机会。
    “这部分你来研究就好，投资前提交报告在会议上讨论。”高钰摆了摆手，今天的两次短暂交锋，让他对未来有了些新想法，正有一种悸动。
    互联网的娱乐帝国，或许是未来的方向，但任何帝国都需要根基。徐文东有徐文东的路，陆易安有陆易安的路，高钰需要找到自己的路。
    飞讯的动作确实雷厉风行，在高钰离开滨海，回到北都的时候，新闻就出来了。
    “飞讯斥资42亿美金整体吞下第一视频，互联网视频业务要变天了！”各大网站的标题都耸人听闻。
    高钰看到这个价格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飞讯确实是大手笔，或者说到了飞讯这个层次，多少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行业内能够有多少发言权！
    这42亿包括年前飞讯入股第一视频时候的8亿美元，即使如此，一口气拿出34亿美元现金，也标志着飞讯的财大气粗。
    山雨欲来风满楼，互联网业界，要乱了。
    几乎是在当天，业界各面都有了紧迫的反应。下午高钰就接到了郑肇星的电话，对飞讯的行动表示忧心忡忡。
    “你们星辰游戏的态度怎么样？”归根结底一句话，郑肇星就是想问这个。
    星辰游戏与郑肇星公司也有合作，虽然这种合作比不上《英灵战争》与飞讯的合作那么全面和成功，但这仍然代表着星辰游戏作为互联网独立势力存在的价值。
    这种局面高钰也早料到了，他很坦诚：“飞讯的目的，我们都很清楚，我们尚未谈妥。”
    高钰并未把话说死，他知道他与飞讯之间，确实还有谈判的空间，他也并不讳言。
    郑肇星沉默了一会儿：“飞讯的行动让大家都有了反应，我可能会出面与飞讯抵抗，到时候星辰的立场，你需要自己考虑清楚。”
    高钰吃惊，反问郑肇星：“你的主要业务与飞讯现在的战略方向没有太大的冲突，为什么要做出头鸟？”
    双方合作已久，互相了解，甚至称得上是朋友。郑肇星的性格高钰也了解，属于无利不起早的精明商人，他怎么会这种功能时候站出来，对抗飞讯这庞然大物？
    郑肇星在电话里笑了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总之我也会有好处就是，如果飞讯这一波战略成功，很多老兄弟估计都要吃不下饭，我本来就是个炮筒子，这时候也只有我来狙击飞讯了。”
    高钰如醍醐灌顶，猜出了郑肇星动作的原因。现在的国内互联网业界三分天下，除了飞讯之外，另外两大巨头就是主营搜索业务的千搜，以及主营电子商务的南科。
    这三巨头互相布局角力，明争暗斗已久，这些年飞讯的上升势头旺盛，又拿出这么激进的战略计划。另外两大巨头当然不可能没有相应的反制措施。
    事实上谁都看得出来未来互联网泛娱乐是大势所趋，千搜也很早就开始布局，南科也一直在观望，只是没有飞讯那么完整的计划与行动力而已。
    但竞争的关键就是对手要做成的事，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去破坏。
    三六公司与飞讯的矛盾一直在台面上，这时候郑肇星出来扯后腿，可能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那祝你好运。”高钰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和这位老伙计说的。
    未来几年，互联网布局必然风起云涌，在大洗牌之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这除了实力之外，确实还需要一点儿运气。
    在滨海飞讯总部，气氛同样非常紧张，陆易安很清楚自己的行动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均衡态势，等于是放出了一个宣战的信号。以飞讯收购第一视频为序幕，轰轰烈烈的大幕即将掀开，他自己也拭目以待，想看看有什么精彩的大戏。
    “我们与第一视频的协议已经全部签署完毕，其他友商有什么反应？”陆易安问周敬之。
    办公室里面只有寥寥几人，但这些人是飞讯真正的核心高层。周敬之因为近期在游戏上出色表现，才得以跻身这个团队，是陆易安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他已经开始更多参与集团的战略决策，不仅仅局限于游戏行业。
    “我们的保密工作虽然好，但各方也不可能完全一无所知。从现在的消息来看，千搜一直在和水果视频联系，南科也有收购爱播的打算。”这本不该周敬之来回答，不过既然陆易安点名问了，他当然也有足够的信息储备。
    陆易安并不放在心上，“他们这两家公司，都缺乏做娱乐的心态，只是被动反应的话，对我们构成不了什么威胁。”
    千搜与南科确实是行业巨头，如果是做搜索或者电子商务，陆易安也不得不承认飞讯没办法与他们竞争。他曾经尝试了几次，即使坐拥飞讯平台数亿用户，他仍然没办法动摇这两家的垄断地位，就像这两家也无论如何没办法挑战飞讯在社交上的绝对优势一样。
    想要分出胜负，只有在别的战场另辟蹊径。陆易安选择了在互联网泛娱乐上一决胜负，看来不管是千搜还是南科，都绝没有轻易让步放弃的打算。
    不过如果他们只是各自收购一家视频网站来与他对抗的话，这种反应力就未免让陆易安太失望了。飞讯收购第一视频，只不过是最简单的第一步。
    他检索着报告，陆续发出指示：“与艾欧文学的谈判不要拖延，哪怕是按照对方的价格，也毫不犹豫地吃下来。他们现在根本不理解书库的真正价值。”
    “王部长继续与水果视频与爱播联系，就算不能虎口拔牙，也要抬高他们的心理估价，不能让千搜和南科占了便宜。”
    “星辰这边暂时搁置，其他几家休闲游戏工作室，统统都要在月底前确定拿下，未来我们工作的重点会在移动端，这些小游戏公司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飞讯最近的并购，包括了视频、游戏、文学等一系列大型网站，相信他第二步出手的时候，另外两大巨头肯定也会反应过来，所以更要先下手为强速战速决。
    周敬之一直鸡啄米般点头，听到星辰游戏搁置，这才面露异色：“之前陆总的意思，不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星辰游戏吗？”
    陆易安面见高钰之前，一直对星辰游戏志在必得，这是他们娱乐帝国的重要拼图之一。策略是用更高的价格将高钰砸晕，快速将星辰游戏收归旗下，怎么这会儿就变了？
    陆易安眯着眼睛笑了：“现在还不是时机，高钰是个非常固执的人，想要和他谈判，必须让他看到大势。”
    大势之前，无论怎样的天才都不能螳臂当车，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让高钰这样的人低头。

 第157章 业界风云

    飞讯的动作，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这几天互联网业界最热门的几个词，大概就是“估值”、“收购”，所有娱乐相关的项目都疯了，价格水涨船高，似乎只要与飞讯沾边，就能有财富的疯狂增长。2014年夏秋之交，秋老虎肆虐，互联网娱乐企业创新企业也炙手可热。
    有消息灵通人士推波助澜：“你们听说了吗，除了飞讯想要收购一系列泛娱乐网站，构建自己的互联网帝国之外。千搜和南科也有动作，他们肯定要对抗飞讯，这一波那些亏本的娱乐网站要发达了！”
    这些年大部分视频、娱乐网站都是在烧钱经营，靠着不断融资来维持，很难实现盈利。尽管未来是美好的，但当前道路却极为曲折，现在有互联网三大巨头出来接盘，谁不是趋之若鹜？
    有人很诧异，“这些不赚钱的网站都炒到这个高价，那像星辰游戏这种，每个月盈利爆表的，飞讯打算拿出多少钱来收购？”
    有人神神秘秘说高钰已经拿到了天文数字的报价，包括其他几家游戏公司，同样都有飞讯、千搜和南科的邀约。
    事实上高钰还没有得到报价，真正与他联系的，也只有南科一家而已。
    飞讯已经打算暂缓，而千搜与星辰游戏的关系很恶劣，最初的时候甚至水火不容，现在虽然有所缓和，但基本也只限于最初级的商务交流，这时候千搜就算想要收购游戏公司，也不会选择星辰。
    至于南科与星辰游戏联络，有点出乎高钰的意料之外。
    崔娜分析：“这应该是防御性的。以南科现在的实力，当然也出的起价钱，但他们是有名的不做游戏，之所以会和星辰联系，主要是为了狙击飞讯，不让飞讯轻易得手。”
    南科是一家非常正统的电子商务公司，一直被业界嘲笑没有任何娱乐细胞。他们尝试做过一些泛娱乐的项目，无一不以失败而告终，这一点甚至比千搜还不如。
    “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过多关注？”被别人当成棋子的感觉很不爽，高钰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态，却并不希望任人摆布。
    崔娜认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随着南科的出手，飞讯对我们会逐渐提高心理报价，等到陆易安出手那一刻，才是我们该认真考虑的时候。”
    这个时机，是收益最大化的商业考量。高钰皱了皱眉头：“我并不想指望别人，我们自己的上市计划推进到哪一步了？”
    高钰并没有受制于人的想法，他有时候甚至连上市都不愿意，只是为了更多的资源去拼搏未来，才会同意崔娜的上市计划，但到了现在，崔娜似乎对飞讯的动向更加关注。
    崔娜点头：“和承销投行的条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只要通过委员会的听证，我们基本上能够确定明年在纳斯达克上市。不过……”
    她顿了一顿，又说：“基于第一视频的情况，他们甚至选择直接退市被飞讯完全吞并，这说明飞讯给出的溢价已经超出管理团队和股东的预期太多。我劝你认真考虑一下，如果能够与飞讯达成共识，我们未必要多此一举平添麻烦。”
    如果最终飞讯的收购案能够谈妥，上市转一圈根本没有什么好处，反而是多了监管，多办手续，实在属于没事找事。
    高钰叹气，微微颔首：“我会认真考虑。”
    没有人能拒绝巨额财富的诱惑，但他心里，还有更远的梦想。为了这么久的努力，他并不打算轻易放弃。
    与此同时，与万胜游戏接洽的人也不少，但江盛并没有觉得自己变成了香饽饽，反而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啪！江盛将飞讯的报价重重甩在办公桌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烦躁地扯开了衬衫的扣子。
    “飞讯，就这么看不起我们么？”最终的报价数字与他的心理底线差得太远，关键是甚至连第一视频的一半都不到，这实在是让人气不过。
    不管怎么说，万胜是一家成熟的盈利的游戏公司，而第一视频，不过只是一个烧钱的平台。江盛能够接受现在自己还不如星辰，但无论如何也不承认他们公司的价值会不如第一视频。
    王振海相对冷静，他提醒江盛：“第一视频与我们是完全不同的商业模型，没有必要去比较。他们的流量很高，用户数很多，而我们拼的是活跃度与付费率，这两者飞讯的需求是不一样的。”
    最关键一点，第一视频是业界第一，而星辰再怎么样，也顶多算是万年老二——头上有星辰游戏压着，老二这个位置还并不怎么稳当，要不是《魔海争霸》手游的数据不错，可能现在这个地位都没有。
    江盛当然明白这一点，他只是憋着一股气而已：“不能做到第一，就会被看不起。飞讯是这个报价，南科和千搜也不会给出更多，我觉得我们也没必要再接触下去。”
    他这话有点赌气的成分，没想到王振海竟然赞同：“我本来就觉得，在x计划上市之前考虑公司出售的问题很不划算。就像《英灵战争》前的星辰，与《英灵战争》后的星辰，这完全就是两个公司。”
    《英灵战争》之前，星辰是业界数一数二的游戏公司，星辰出品必属精品的口号也喊得出来。但不管怎么说，整体的流水和资金盘有限，在真正的资本玩家看来，仍然不过是小鱼一条。
    《英灵战争》这一款现象级的游戏上市之后，一切都改变了，星辰游戏突破性的增长，再加上《仙官》的稳定，星辰在资本市场的估值被放大了无数倍。
    王振海这段时间除了研究市场和游戏之外，也一直在关注资本市场的变化。
    “现在的资本是疯狂的，因为游戏市场本身就是疯狂的，只要给我们一个支点，就能创造出奇迹。”王振海信誓旦旦，“对于他们来说，需要的是一个传奇性的概念，我们之所以之前一直不如星辰，就是因为我们的概念始终落后。x计划之后，一切都会不同了。”
    江盛被王振海的激情感染，怒气渐消，迟疑问道：“振海，你真的对x计划这么有信心？这款游戏确实集聚了你的心血，美工画面也出类拔萃，但是……我总觉得就游戏性来说，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不管怎么样，这也只是一款卡牌游戏。
    说破天这游戏的乐趣也无非是卡牌收集、升级和对战而已，这与《仙官》那种庞大的系统精密的操作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就算是江盛，也不得不承认高钰确实做出了一款了不起的游戏，这是他们做不出来的。不管是他或者王振海，甚至徐文东，都没有高钰那种近乎“痴”的执着。
    “万变不离其宗。”王振海自信微笑：“我们这几年一直与星辰对抗，始终差那么一筹。所以我一直都在研究对手，想要知道高钰会怎么做。《仙官》确实是一款非常棒的游戏，但它的成功，却并不仅仅因为它做得宏大和复杂，我注意到后期高钰的宣传策划，其实根本回避了这些，而是主推美。”
    仙官对于核心玩家来说，最吸引人的当然是自由度与大世界，但对于普通玩家来说，更在意的反而是画面与npc的盛世美颜。
    王振海一直盯着高钰，忽然有一天若有所悟。
    他对江盛说：“高钰小看了移动端，犯了一个错误，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而想要在移动端占据我们绝对的领先优势，我们就得学习他的办法。回想高钰以前的策划，他其实一直都很明白，在这个浮躁的时代，玩家们的心态越来越急，时间越来越碎片化。所以之前他制作的游戏，都是瞄着这一群大众在进行，因此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成功。”
    江盛犹豫，“可是《仙官》……”
    “《仙官》确实是个例外。”王振海摇头叹息：“我觉得这是高钰的执念，他的理性告诉他时代已经改变了，但他的感性却仍然期望着玩家们能够沉浸在一款游戏中，他做梦都想做出这样的游戏。如果是作为至上的游戏策划，或者一个艰苦奋斗的创业型游戏公司，基于商业化的考量，他一定会放弃这样的项目。但当他走到一个更高位置之后，这种执念却让他不可自拔。”
    王振海觉得自己是最了解高钰的人，他们在年轻时代就相识，后来又争锋这么多年。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曾一遍又一遍思索高钰的行为逻辑，为他的奇思妙想赞叹，这是高钰的朋友乃至于爱人都不可能做到的研究。
    只有敌人，才会最了解你。
    江盛诧异：“你的意思是说，《仙官》是高钰的败笔？”
    王振海先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不能说是败笔，高钰是个天才，即使是逆潮流而动，他仍然让《仙官》获得了成功，但这或许掩盖了矛盾，让他更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仙官》是华丽的一招，但在这张棋盘上，却是一招缓着。正因为他的失误，我们才有机会，在没有强力竞争对手的前提下，x计划，一定会成为一款现象级的游戏。江总，只要再等两个月，互联网业界，不会再有人看不起我们，只会为我们鼓掌欢呼！”

 第158章 《移动端时代》：不同的看法

    十月会是万胜游戏新一款手游《百鬼夜行》上市的日子。高钰作为一个游戏迷和竞争对手，即使对手游从不重视，也不会不关注这方面的消息。
    在万胜开始宣传之后，高钰第一时间就拿到了相关资料，看完之后，他嘘了一声：“画面是很漂亮，王振海找回他自己的感觉了啊。”
    高钰与王振海紧密合作过《大道独行》这个项目，尽管王振海急功近利试图倒卖代码，最后锒铛入狱，但这位学长的才华，高钰还是承认的。
    王振海大局观强，每每有新想法新念头，但在细节上偏弱，从万胜之前的几款游戏也能看得出来。但这款《百鬼夜行》却不同，尽管高钰还没玩到游戏，但从流传出来的宣传图来看，各个细节确实都美轮美奂，王振海不但继承了自己犀利风格，也补上了自己的软肋。
    高钰直觉这款游戏会火，他吩咐苗伟：“等这款《百鬼夜行》游戏一上市，就立刻组织人手测试，学习对方的优点。”
    他顿了一顿，又说：“到时候我手机上也装一下，我自己玩一下试试。”
    就算时间很有限，高钰偶然也会亲自玩新游戏来寻找玩家的心态。他认为一个游戏策划者如果距离玩家太远，恐怕就很难跟上时代。
    苗伟点头，又有点迟疑的提议道：“高总，从现在各平台反馈的信息来看，这款《百鬼夜行》的热度出乎预料，开服的时候可能会小爆，我们真的不考虑推出一些移动端的游戏来压制万胜的发展吗？”
    万胜一直是以星辰为目标，多次发动攻势狙击高钰的新游戏，即使处于压制对方的考量，似乎也不能让他们在移动端这么从容布局。
    苗伟一直不敢对高钰提什么意见，但看到《百鬼夜行》的热度，实在忍不住开口。
    裴伟也从旁附和：“真的，这次《百鬼夜行》不简单，比上次的《魔海争霸》要强多了。如果说万胜《魔海争霸》只是大家随便玩玩的态度，《百鬼夜行》却让很多玩家有期待。”
    高钰沉吟了一阵，最后还是缓缓摇头，“期待过高会让人失望。之前网镜的手游《巫妖大战》，玩家期待度比现在的《百鬼夜行》还高，最后还不是凉了？”
    手机端的表现力，不足以承载丰富的游戏性，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高钰觉得，玩家的期待越高，之后的失望也就会更深。他有一刹那的犹豫，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和立场。
    苗伟无奈，提着笔记本电脑回到自己办公室，忍不住唉声叹气。
    “怎么了？”高云刚好进来送文件，“我们苗部长又被高总批了？”
    这一段时间大概是苗伟流年不利，从《仙官》主策划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做什么工作都觉得障碍重重，被高钰严厉批评过好几次。
    也就是看见高云的时候心情能好点，苗伟勉强笑了笑，“没有，今天没挨批，只是给高总提了个建议，高总没接受。”
    苗伟真是鼓起勇气开口，虽然知道这是高钰一直不屑的领域，但他以年轻人的敏锐，觉得移动端的崛起必然是趋势。毕竟对他们这一代来说，使用手机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电脑。
    高云鼓励道：“你敢对高总开口就好了，高总这个人看上去执拗，实际上还是很愿意听别人意见的，你老憋着不说，他才猜不到你在想什么呢。”
    自己的哥哥她当然最了解，高钰确实很强势，但他并不是听不进正确意见的人，实际上只要你讲得对，高钰很虚心接受。
    只是随着高钰的身份地位越来越高，敢于直接对他说出意见的人估计也越来越少了。
    高云觉得苗伟这个人其实很有才华，在星辰的前几年也证明了这一点，但到了自己独当一面的时候，反而有些畏首畏尾，尤其在高钰面前不敢畅所欲言，这就更加让他显得唯唯诺诺，找不到展现能力的机会。
    “你懂什么。”苗伟苦笑：“你才见过高总几次？平时的高总和开会时候的高总可不一样，别看他平易近人，跟不上他的时候，真的觉得特别吃力。”
    高钰并不会主动给员工压力，但他的成绩太过耀眼，他的要求自然也水涨船高，尤其是苗伟，总是不自觉地拿自己与过去的高钰比较，越比较就越觉得心虚。
    “你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毕竟你还年轻。”高云低声嘀咕。哥哥当然是独一无二，不然的话也不会接二连三创造这么多奇迹。看完公司的历史，对高钰创业细节更了解的高云对兄长也更多了崇拜之心。
    苗伟……确实是个不错的青年，不过和哥哥比起来，那还是差得有点远，高云担心他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反而对工作会有影响。
    “不想那么多了。”苗伟摇摇头，努力摆脱不快的情绪，“这段时间，我主要关注万胜这款《百鬼夜行》的动向，还是要找机会再说服高总，今天不行，还有下次。先下班吧，我请你去吃个晚饭？”
    这一段时间，苗伟与高云经常一起加班，作为上司，他当然得慷慨解囊请下属吃饭，两人光风霁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高云心中一动，遗憾摇头：“不行，今天我爸妈过来，哥哥嫂子说要吃顿团圆饭，我得赶紧回去，下次吧！部长你可得记得欠我一顿。”
    苗伟啼笑皆非，“好好好！那你先回去吧！”
    高云一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她知道高钰肯定还没走，不过哥哥可以迟到，她可没有特权。赶紧下班换了衣服，搭地铁去高钰家。
    平时她也可以坐高钰的顺风车，但她坚持自己独立，还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一点儿都不想麻烦哥哥。所以直到现在，公司里也没人知道她是老板妹妹这个事实。
    高云也好多天没看到宝宝了，一到哥哥家，就抱着小侄儿不肯撒手，逗得他咯咯直笑。岳萱都忍不住笑了：“这小屁孩，就是跟他姑姑亲，连妈都不要。”
    “嫂子你工作太忙，要多抱抱他就好了。”高云知道岳萱产后虽然还没回公司上班，但每天还得在家处理许多工作，一边为她担心，一边也劝慰，“也得多注意身体，女人带小孩最累了，千万不要熬坏了。”
    岳萱大笑：“人小鬼大，说得你好像生过孩子一样。别说我了，你在公司怎么样，还习惯吗？有人欺负你吗？”
    一家人的关系很融洽，岳萱也很喜欢这个独立自主的妹妹，她猜想以后高钰也会栽培这个妹妹独当一面，所以对她的工作也颇为关切。
    高云昂头：“谁敢欺负我呀！不过策划部的工作真是不错，我能感觉到那时候哥哥做这份工作的热情，真是不容易。”
    做游戏策划有时候是很疯魔的，高钰看到项目紧迫的时候同事们近乎癫狂的表现，却很喜欢这种挥洒汗水的激情。
    高钰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岳萱回想起当年的情景，脸上也不由浮起笑容，“你呀，和他一个样，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了。真不愧都是姓高的。最近工作应该没那么忙，你也别太拼了。毕竟公司已经进入正轨，你多听听前辈的意见。”
    现在星辰与创业期相比还是好了许多，尽管仍然有压力，但不至于像一开始那样一直在刀尖上跳舞。有《英灵战争》和《仙官》撑着，其他项目只需要按部就班，这才是正常的轨道。
    高云叹气：“说是这么说，不过嫂子你也知道，行业瞬息万变，你看最近万胜上一款《百鬼夜行》，我们部长就愁白了头发，我们当然也都跟着着急。”
    她其实也有几分赞同苗伟的看法，年轻人对移动端的理解更深，她自己也一天到晚放不下手机。移动端终究会是未来，这一点她坚信不疑，也期望星辰游戏能够更早的开始布局。
    高钰从大门口玄关处走进来，正好听到高云这话，不由失笑：“苗伟才多大，这就有白头发了？我还没白头发呢。”
    虽然其实他也没比苗伟大几岁，但总觉得完全不是一辈人了。
    高云被抓了个正着，脸红了红，这才开口说：“那现在万胜这款游戏，我们策划部确实压力很大嘛，一直要考虑研发相应的作品来对抗，不过哥哥你一直不同意。”
    高钰抿了抿嘴唇乐了，“苗伟开会的时候来提意见，你回家还要提意见，策划部倒还真努力工作。”
    他看高云还想再说，摆了摆手，“不要急，回家陪爸妈吃饭，我们先不谈工作，不然你嫂子又得有意见。至于万胜这款《百鬼夜行》，我会认真看看他们上市的情况，最后才做相应的决策，你也不要担心。”
    高钰也想看看，万胜和王振海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也想趁此机会，看一看自己的理念到底正确与否。这一切，都要等《百鬼夜行》上市再说。

 第159章 手机游戏的威力

    二零一四年国庆，万胜游戏《百鬼夜行》正式上线，同时登陆ios与安卓平台，仅仅一天功夫，下载量便冲到游戏榜榜首！
    正如裴伟所说，这款游戏的期待度很高，尽管是偏日系的背景，但对于自小受到日本动漫影响的这一代年轻人来说，反而有一种特别的熟悉感，加上画面精美，剧情丰富，一时间赞扬之声不绝。
    有人发帖大赞：“这一次万胜真是拿出了一款了不起的手游！我从来没想到手游的画面能这么漂亮，飘落的樱花和波光粼粼的画面，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有人补充：“主角和npc也漂亮啊！我现在觉得还是2d构图更漂亮，3d再好总没有那种独特的魅力！现在看起来，手机的性能也足够用了。”
    当然也有人吐槽：“除了画面好，游戏性似乎也就这样，我一波十单，一百连抽就出了一个ssr，照这个概率，我得花多少钱才能抽全图鉴啊！”
    百鬼夜行，顾名思义就是靠各种鬼怪的卡片来进行战斗，当然这些鬼怪的造型都相当美型，完全让人想不起恐怖，只会让人舔屏。
    根据鬼怪的技能与攻防数据，分为n（普通）、r（稀有）、sr（非常稀有）以及ssr（非常非常稀有）四个层级，玩家需要消耗游戏币或者现实货币进行抽卡，才能得到新的鬼怪卡片。
    当然ssr卡片会最强，但抽到的概率也是惊人，官方公布的数据大约是百分之一，现在从玩家的体验来看，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想要抽齐所有的ssr，恐怕要么耗费大量的时间，要么花掉大量的金钱。一开始的时候，几乎一大半的玩家都在抱怨抽卡概率太低——但这并没有成为《百鬼夜行》崛起的障碍。
    尽管在一片抱怨声中，《百鬼夜行》开服前几天的业绩仍然在节节上升，玩家们很乐意花一点小钱来享受抽卡的乐趣。不知不觉中，消费就变得很高。
    “更关键的是，我们发现《百鬼夜行》的玩家群体，女性玩家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甚至要比我们《仙官》的女性比例更高。”裴伟一脸担忧，在会议上向高钰报告。
    “比《仙官》的玩家女性比例更高？”高钰蹙眉。
    《百鬼夜行》的宣传策略，有很明显模仿仙官的地方，它的主推点一直是画面、npc与操作简便。本来《仙官》具备先发优势，游戏性也要比《百鬼夜行》更强，不至于会在争夺女玩家的战斗中败下阵来。
    但《百鬼夜行》也具备《仙官》所不具备的许多优势，作为一款卡牌游戏，它的操作可以说是极简，大大降低了门槛，即使从未玩过游戏的女孩，也能轻而易举入门。这是不管怎么样《仙官》简化了无数操作都没法做到的效果。
    另外，移动端的威力也初步凸显。今年cnnic发的报告，中国国内手机保有量达到5.27亿，第一次超过了pc数量。而年轻人使用手机娱乐的时间，也大大超过了使用电脑。
    《仙官》是一款3d引擎游戏，对电脑性能的要求相当高，能够满足玩《仙官》条件的电脑，比能够满足玩《百鬼夜行》的手机要少一个数量级。
    大部分年轻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接触到《百鬼夜行》，尤其是平时不怎么玩游戏的女孩子。她们很难沉浸入《仙官》这样的游戏，更难有整块的时间下副本打boss，但是拿出一点碎片时间来抽卡，还总是有的。
    这种先天劣势不可弥补，《仙官》的表现顿时落后，黯然失色。
    高钰沉默了很久，他这段时间也尝试了《百鬼夜行》，在稍微充值了之后，他抽到了好几张ssr，组成了比较强的攻击阵容。
    此后就是无尽的卡片升级与强化，从游戏性的角度来说，或许有些无聊，但却大大增强了玩家的黏着度。他自己有时候都会觉得欲罢不能——王振海拿出了真本事，同样也从高钰这里学到了精髓。
    “《百鬼夜行》的收入情况怎么样？”高钰问。
    专门收集数据的部门报告：“还在持续攀升，现在单日流水已经超过一千万，按照《百鬼夜行》开服的速度，巅峰期还未到来，预计单月流水能过五亿。”
    这简直是个不可思议的数据，虽然与《英灵战争》相比还有差距，但是已经远远超过了《仙官》，实际上如果等《百鬼夜行》进入巅峰期，不但能将《仙官》远远甩开，甚至能与《英灵战争》别一别苗头！
    《英灵战争》是现象级垄断性的游戏，相比之下，《百鬼夜行》可差得远了，在这种情况下，《百鬼夜行》仍然能够创造出这样的成绩，只能说明一件事。
    移动端游戏，爆了！
    高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良久没有说话。一众中高层敬畏地看着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万胜内部正在庆功。砰！王振海开启了香槟，志得意满。江盛站在一旁，心甘情愿成为配角，为这位爱将鼓掌。
    如果不是王振海坚持x计划，万胜也绝对做不到这一步。从《守护陵墓2》失败以来，万胜游戏的氛围一直太压抑了，《魔海争霸》尝试的成功，也未能让所有人恢复信心。直到今天，才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
    在新的战场构建攻势，战胜星辰，这是万胜这两年来努力的目标，直至今日，终于有了初步的成果。
    “飞讯和千搜，又派了人来联络。”举着香槟，江盛笑眯眯低声对王振海说，“不过现在，价格可不是以前那样了。”
    王振海点头：“早就说了，他们一定会后悔的。不过对于这些大公司来说，他们本来就不愿意冒风险，宁可在我们度过风险之后，再出高价来收购。”
    这本身就是大资本运作的基本原则，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对于大资本来说，他只需要平稳的优势和收益，风险都可以丢给创业者。
    当然如果创业者有惊无险的获得了成功，他们也不吝于拿出更高的价格。这本身就只是一盘生意。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更重要的不是估值提升，而是我们获得了主动权。”王振海的笑容神秘，同样压低了声音：“江总，网镜也和我们联络了。”
    “网镜？”江盛皱眉，“他们现在还有那么充裕的现金流么？”
    飞讯与千搜，包括南科，他们手里都有充足的现金，可以大把砸钱，把人拿下。网镜虽然也称得上巨无霸，但他在《巫妖世界》之后并没有稳定的业绩支撑，现金情况堪忧。他们能对万胜游戏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王振海摇头：“到了这个时候，我们还需要别人收购吗？江总，我们已经站上潮头，为什么不试试像高钰一样寻求独立上市？网镜，提出的是战略合作。”
    江盛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的野心在这一刹那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豪气地将香槟一饮而尽，砰的砸碎了杯子，“那我们也来拼一拼吧！”
    十月下旬，万胜游戏与网镜一起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结成战略合作关系，《百鬼夜行》将增加网镜的渠道分发。
    这个消息其实并不怎么惹人瞩目，毕竟网镜不是飞讯，他在移动端的布局并不见得怎么领先，《百鬼夜行》是一款手机游戏，就算增加了网镜的渠道，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影响。
    但旋即网镜宣布斥资11亿美元，收购手机门户平台99移动，这消息才如石破天惊，而万胜游戏也随着这一次收购一并上了风口浪尖。
    高钰沉着脸，面无表情地听裴伟报告：“……99移动是目前排名第二的手机门户，旗下包括99游戏、99商城、99梦网、99阅读等一系列产品，我们游戏国度的市场占有率是3%，99游戏则高达17%。”
    万胜游戏得到了99移动之后，如虎添翼。目前网镜虽然也有移动端的游戏，但与万胜的《百鬼夜行》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于是几乎所有的资源都倾泄给了万胜，《百鬼夜行》的业绩再冲新高。
    “再这样下去，这款游戏真的要威胁到《英灵战争》了！”裴伟忧心忡忡。
    如果是在《百鬼夜行》上市之前，这话说出来只会惹人嗤笑，不同平台、不同类型的游戏，怎么可能形成正面竞争？
    但当《百鬼夜行》开始它的神话之后，高钰愕然发现，其实最顶级最现象级的游戏只能有一款，并不在乎是什么类型什么平台，关键是能否成为“国民级”！
    “这一次，王振海还真给我出了个难题。”高钰微笑，他内心极度震惊，但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这段时间，资本市场的反馈更为明显，不但各大投资机构更看好万胜游戏的未来，上市计划也提上日程，原来盯着星辰的三巨头似乎也放开了怀抱，目光转向万胜游戏。
    万胜游戏的各种新闻真真假假，充斥版面，博人眼球，有人说飞讯已经出价80亿美元求购万胜，也有人说千搜与南科的出价甚至更高。
    他们成了资本第一追捧的对象，趁这个机会，高钰彻底冷静下来，反思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迷失。难道自己对手机游戏的轻视，是错误的？

 第160章 重压之下

    “我是不是和徐文东一样，跟不上时代了？是不是在移动互联网的时代掉队了？我犯的错误，与徐文东当年有没有相似性？”高钰首先反问自己。
    岳萱微笑回答：“我认为没有。”对丈夫她永远最理解最支持，“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有最新的理念，即使是王振海的《百鬼夜行》，其实也不过是你当初想法的集大成。”
    从一开始，高钰对游戏的认识就一直站在时代的前列。“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和严晋争吵，那可是特别帅呢。”岳萱回忆起当初，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
    当年严晋从暴风公司被徐文东挖来，空降至上担任副总裁，也是意气风发，声称要做中国的《巫妖世界》。当时高钰在邮件里面和他吵得不可开交，也是第一次正面阐述了自己的游戏理念。
    大众、碎片化、趣味，这是高钰一直在强调的几点。
    “王振海的《百鬼夜行》，正是因为借助移动端，做到了大众、碎片化与趣味这三点，所以才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或者说，他根本就是踩在你的肩膀上。”岳萱安慰高钰。
    高钰苦笑：“我可不想被人当作垫脚石，不过我确确实实小看了移动端的能量，我以为还得过几年才会爆发，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智能机的普及，必然会进一步推动手机游戏的发展，高钰也一直在关注最新技术的性能，在他看来以现在的手机性能，他的很多想法实现不了，那就不是他心目中完美的游戏。
    但高钰再回过头来捋自己的思路，发现实际上是自己错了。就像当初，页游显然无法承载端游能实现的游戏性能，但由于简化、简单，很快成了风靡一时的替代品。
    手机端的游戏也是一样，高钰喃喃自语：“我还是骄傲了。作为游戏创作者，并不是我想要给玩家什么，我就去做什么，而是玩家要什么，我去给他们做什么。在这个基础上做的更完美，才是游戏的艺术。”
    成功太多次之后，难免会有骄傲的情绪，把自己等同于高高在上的上帝，以为自己了解玩家的一切需求，并希望给他们更好的。实际上，玩家需要的是最适合的，而不是臆想中的最好。
    “那么说来，星辰游戏要开始准备做移动端游戏了？”岳萱含笑反问。
    高钰说：“之前我一直在迷惘，星辰未来的方向是什么，我想要做更硬核的游戏，这好像更符合我的理想，但我也一直犹豫。”
    他与日本那边一直保持着联络，索尼的平泽吾朗也一直鼓励他杀入主机游戏的战场，高钰确实蠢蠢欲动，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直到这一次《百鬼夜行》的爆发，高钰就像是眼前突然亮了。从别人模仿自己获得的成功中，他看到了自己理念的价值。游戏，就是要为大众服务，并不在乎它的载体是什么，只要能够带来趣味和欢乐，就有其存在的价值。
    “我们会做移动端的游戏，不过更需要严谨和认真的筹备，就像以往一样，星辰游戏出品，绝对没有粗制滥造。”高钰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岳萱催他：“那你可得抓紧，这段时间，周敬之给你发了好几次邮件，希望我们能够在移动端发力，估计最近他又要约见你。”
    飞讯这段时间仍然在有条不紊的开始自己的战略收购计划，虽然千搜与南科强势狙击，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周敬之也几次向高钰提出暗示，甚至有点威逼利诱的意味。毕竟现在飞讯除了星辰游戏之外，还有万胜这另一个选择。所以近期周敬之的态度也渐渐强硬了许多，果然在没几天之后的十一月初，周敬之再度飞往北都，与高钰见面。
    “最近飞讯的业务拓展飞快，周总还经常抽出时间来星辰，还真要感谢你们的关注。”高钰不卑不亢，循例欢迎。
    周敬之打了个哈哈：“星辰游戏到底是我们游戏部门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们也希望双方能够进一步加深关系，现在星辰业务上受到冲击，我也着急。”
    万胜靠着99移动门户和《百鬼夜行》的强势，渐趋有移动端游戏霸主的态势，在收入和规模上与星辰分庭抗礼，虽然利润还没有星辰游戏那么高，但假以时日，随着移动端的进一步发力，反超也未必不可能。
    高钰坦然承认：“万胜在移动端上的布局确实领先了我们一步，但我们也不会就这么让他们一家独大。《百鬼夜行》这款游戏确实先声夺人，但因为卡牌游戏的先天限制，不可能无限制拖延生命周期，只要万胜没有新的拳头产品接班，我们仍然有弯道超车的机会。”
    他下功夫研究了这一款《百鬼夜行》，得出的结论是由于抽卡的限制，这游戏最火的时间段顶多只有六个月，六个月哪怕是不充值的玩家，凭着积攒的游戏币，按照普通概率也能够抽齐所有的卡片。
    全图鉴之后，这个游戏的吸引力就会大幅度下降，偏偏万胜还没有办法延缓这个趋势。
    首先他们不可能降低抽卡的概率，现在的概率差不多已经是玩家接受的极限，再进一步降低或者提高抽卡的成本会严重降低玩家的积极性，这等于自掘坟墓。
    其次，万胜当然可以出新卡片来延命，但是新卡也不可能过于密集，只能是一段时间增加一两张，这对于后期玩家吸引力不足。
    这就是抽卡类游戏先天的弊端，从一开始的火热到后期的索然无味，升级和机械的战斗模式、日常任务，不足以留住大部分的玩家。高钰在本公司的几款卡牌游戏中早已领悟到这一点，事实上由于移动端更简化战斗，可能《百鬼夜行》的生命周期还会更短一些。
    想通了这点，高钰就不着急了，他知道移动端仍然需要最适合自己的游戏模式——而这一点，恰恰是最具备创意的星辰游戏优势所在。他对自己的团队充满自信，只不过这些就不必解释给周敬之听。
    周敬之却很担心，他认真对高钰说：“高总，我们合作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应该相互了解了。我是真心诚意，希望星辰游戏能够有更好的发展。说句实话，星辰更好，我也更好，我大概是飞讯内部利益与星辰最一致的人，这点希望你能理解。”
    高钰认同，周敬之火箭般的升迁，有一大半是《英灵战争》的功劳，他为飞讯拿下这个项目，让飞讯游戏实现了质的飞跃，也为将来的合作模式奠定了先例。就他个人而言，确实是与星辰游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我现在还是代表飞讯，向高总这边提出几点要求。”周敬之也需要公事公办，目前的飞讯游戏在移动端上严重不足，被网镜抢了先手，他必须得想办法赢回主动。
    “希望星辰在未来六个月内，上市四款以上移动端的游戏，我们仍然可以参照《英灵战争》的模式，进行同步合作。想来高总也知道我们手机飞讯的发展迅猛，比99移动可强过太多，只要我们通力合作，打败《百鬼夜行》根本不是问题。”
    高钰面色渐渐沉了下来，半年之内四款移动端游戏，飞讯认为这是在种白菜吗？
    他想都没想，当即拒绝，“周总，我们与飞讯的合作是互相平等和尊重的，飞讯不能干涉我们的游戏制作计划，星辰游戏也从来不会为了赶时间而粗制滥造。”
    这是高钰必须坚持的底线，他知道飞讯的手伸得很长，对其他合作伙伴的限制可能更紧。但高钰认为，制作的独立性，才是创意和趣味的来源，一旦被人框死，就再也做不出有价值的作品。
    周敬之知道他的脾气，但这时候也有些不耐烦：“这并不是粗制滥造，现在移动端主流的卡牌游戏，星辰有足够的经验，我们只需要快速移植，就能借用飞讯的平台来对《百鬼夜行》造成冲击。”
    “抱歉。”高钰摇了摇头，“我们近期并不打算上卡牌游戏，卡牌游戏的生命周期太短，我认为是浪费了渠道的资源。”
    如果像《百鬼夜行》一样占据先机，那这么做或许还可以，至少在前期能够赚取足够的利润。《百鬼夜行》成功以后，模仿者不知凡几，想要以同样的模式杀出重围，成本就比之前高了许多，而收益却事倍功半。
    高钰既然打算进军移动端游戏市场，那当然要有万全的准备。周敬之挑了挑眉毛，“哦？那要请问星辰游戏打算开发什么新作品？能不能给我先透个底？”
    他开始憋着火，毕竟飞讯的要求，很少有人会拒绝，已经很久没有人当面否定，他已经不太习惯。
    高钰微笑：“不好意思，这个暂时还是公司机密，等到适当的时候，我当然会和周总商量，谋求合作的机会。”
    也就是说，新游戏完全有可能不与你们飞讯合作！

 第161章 新时代大战

    高钰与周敬之的会谈不欢而散，双方都对对方的态度不满。高钰感觉到了飞讯的压力，更不期望被干涉到独立性，至于周敬之，对高钰的桀骜不驯有了更深刻认知，只觉得头疼。
    崔娜对这次会谈表示担忧：“飞讯的态度越来越急迫了，我觉得周敬之明里暗里给我们施加压力，应该就是陆易安的意思。”
    她诚恳地劝高钰：“星辰当然不是一定要靠飞讯，但是现在的情态，与飞讯合作是最好的机会。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飞讯选择了万胜或者其他公司，我们的处境会艰难许多。”
    “我知道。”高钰并不否认崔娜的话，“现在飞讯的用户和平台，让他成为所有内容供应商的大腿，不管是游戏、视频乃至于各种应用，我们都可以期待飞讯的分发。但如果一切都被渠道掌控的话，作为上游的开发者们就会失去方向，过于服从于单一的市场，会让我们做出来的东西失去灵性。”
    崔娜着急：“现在不是灵性问题，是生存问题！”
    她气鼓鼓地追问：“你这次拒绝了周敬之，转头他就会在渠道那边给你施加压力。我们就算要独立上市，也需要漂亮的报表，如果在《英灵战争》这几个月的销售不稳，很有可能影响到我们的上市计划。”
    那些投行们都是很现实的，捧高踩低，这段时间万胜的崛起本来就分薄了星辰游戏的关注度，如果业绩上再有点什么影响，很有可能上市中又会发生变故。
    高钰对此并不在乎，“我们都全力以赴，问心无愧就好，对结果不必苛求。”
    崔娜得到他这样的答复，啼笑皆非，愤而拍桌离去：“高钰，你除了变有钱了点，还是和当年一样固执！”
    高钰无奈，也只好哑然失笑。
    飞讯的反制和压力本来在预料中，但没想到有一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飞讯腾不出手来针对星辰游戏。这次互联网大事件，甚至让飞讯的整个战略计划都陷入了停滞！
    事情的起因，是三六公司的郑肇星突然在网上发布檄文，声称飞讯软件盗取用户信息，而三六公司防护软件对此进行阻截，反而导致了飞讯的报复，双方软件发生冲突，经常导致用户死机、蓝屏等各种故障。
    一石激起千层浪，何况是一方大佬亲自下场，这种情况可能让飞讯的公关部门都懵逼了，直到几个小时之后才反应过来，发表回复称绝无此事，但与郑肇星的言之凿凿相比，这回应就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高钰看到这场论战，也不由惊愕，叹息道：“郑肇星真是豁出去了，这是要打互联网大战的节奏啊！”
    郑肇星之前给他打过电话，说过自己会做挑战飞讯的急先锋，但高钰也没想到能“急”到这种程度。
    这种公关纠纷，最为牵扯精力，在飞讯布局的关键时刻，郑肇星来这一手，分明是得到了其他巨头的力挺授意。
    崔娜第一时间赶了回来，虽然面色冰冷，还是对高钰说：“现在情况有变，我们必须考虑整个公司的应对策略。”
    三六公司与飞讯之间的争斗，必然掀起互联网的另一场大风浪，原本的布局再一次被打破，星辰游戏也有了火中取栗的机会。
    高钰皱眉说：“这只是两家企业打打口水仗，或许会引起关注，但在动真格之前，相关部门肯定会调停吧？实际上也就是打乱飞讯的节奏，不至于有什么严重后果。”
    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很震惊，觉得郑肇星有种鱼死网破的壮烈。但仔细一想，双方的主营业务范围相差甚远，也不存在什么激烈的正面竞争，网上扯皮也扯不出什么名堂。
    崔娜恨铁不成钢：“你对这些信息总是缺乏敏感性，我看你在游戏上是天才，其他方面真的都不太合格！这看起来是三六公司与飞讯的冲突，其实是互联网两大阵营的一次试探，飞讯最近太顺风顺水，难免引起大家的担忧。”
    与其他互联网企业相比，飞讯虽然现在并没有占据太明显的优势，但他的方向最明确。只要保证社交平台的稳定，他几乎可以无限的往任何方向扩张。
    无论是南科或者千搜，都没有这种一眼看不到底的潜力。如果潜力并没有开始发挥，那么其他人或许还可以当鸵鸟暂时当看不见，但最近飞讯动作频频，难免就引起许多有心人的注意。
    高钰沉默，他承认崔娜说的是对的，郑肇星就曾对他暗示过。可即使如此，这场互联网风波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他仍然持乐观态度。
    崔娜无奈，向他解释道：“最重要的，是两个阵营明确化，飞讯与反飞讯，这就形成了一道鸿沟。除了之前飞讯接触准备收购已经谈妥的一些企业之外，暗中站在反飞讯立场上的互联网企业要现身了。对飞讯而言，这次弄不好就是强烈的公关危机，我们必须想好怎么站队。”
    郑肇星敢正面站出来炮轰，说明反飞讯的力量还是很强，因为《英灵战争》的原因。即使星辰游戏与飞讯貌合神离，仍然会被视为飞讯系，崔娜不免为此担忧。
    高钰瞥了她一眼，反问：“你不是一直怂恿我干脆卖身飞讯么？怎么这时候又犹豫了？”
    崔娜最近一段时间撺掇高钰与飞讯开始谈判，她始终认为价高才是王道，独立上市如果不能获利超过飞讯的收购价，何不接受飞讯的条件？作为投资人，资产的最优化处理，才是她唯一的评判标准。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崔娜以手扶额，深深觉得一个固执的老板与一个固执男朋友一样不可理喻。
    可惜男朋友可以狠下心来分手，老板却不得不想办法说服。崔娜耐下性子，给高钰讲解现在互联网产业的形势，郑肇星这一叫板，真的是剑拔弩张。
    她说：“飞讯的目标我们已经很清楚，就是打所有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快速通过收购建立一个泛娱乐产业链，这其中视频、游戏是重中之重。所以陆易安迅速搞定了第一视频，然后想要吞掉我们星辰。”
    飞讯的动作确实很快，毕竟收购第一视频也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工作，他们居然在完全没泄漏消息的情况下完成了，令人佩服。
    高钰笑说：“那我未能如陆易安所愿，他是不是会记恨我？”
    崔娜瞪了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陆易安当然有多手准备，这段时间他收掉了许多游戏工作室，就算没有星辰，暂时也能给飞讯游戏渠道以支撑。但这时候矛盾就来了，千搜和南科虽然自己没有做泛娱乐的打算，却不能让竞争对手为所欲为，因此千搜试图收购水果视频，南科要收购爱播，同时也都给我们这些游戏公司报了价，以做对抗。”
    高钰叹了口气，“这些我们之前都知道了，你不是说让我待价而沽，等着就好吗？”
    尽管中间出了意外，让万胜出头，星辰游戏界一哥的地位受到动摇，但在端游和页游领域，仍然没有人能与高钰抗衡。他仍然是三巨头争抢的香饽饽，待价而沽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高钰本人并不希望这样，比起财富，他更在乎独立和自由。
    “可是现在出这样的状况，就是逼我们现在就站队，到底是投向飞讯一方，还是投向反飞讯一方，估计两三天之内，就要有分晓。”崔娜神色严肃，郑重地对高钰说。
    高钰吓了一跳，“有没有那么严重？”
    他们正谈话的时候，突然办公室外有人惊呼，随后只要安装了飞讯软件的用户，所有人都收到了弹窗。
    飞讯弹窗上说：“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刚刚作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在三六公司停止对飞讯进行外挂侵犯和恶意诋毁之前，我们决定将在装有三六公司软件的电脑上停止运行飞讯软件。我们深知这样会给您造成一定的不便，我们诚恳地向您致歉。同时也把作出这一决定的原因写在下面，盼望得到您的理解和支持。”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强制打击！高钰都震惊了，想不到飞讯居然选在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举动！
    在他看来，这无非只是网络上的舆论战，何至于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可能是世界上第一次因为软件冲突而形成二元对立，分明是飞讯要仗着自己用户广泛，直接将三六公司扫地出门！
    “这么做的话，普通用户也有可能对飞讯软件产生反感，因为这种态度太过强势和咄咄逼人。”高钰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陆易安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如果是徐文东下这样的决定，我还能够理解……”
    崔娜叹了口气，“因为陆易安看得比你清楚，从郑肇星跳出来开始，他就没有退路。这是一场战争。”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弹窗，又看了看惊愕的众人，悠悠说道：“互联网的新时代，开始了。”

 第162章 新时代的手游？

    这几天北都连绵秋雨，本该静谧的十一月深秋却沉闷潮湿，让人烦躁。星辰游戏的气氛也颇为压抑，最近互联网的飓风终究还是波及到星辰，飞讯已经发函给所有合作伙伴，希望他们能够与自己一起抵制三六公司。
    这就让与三六公司同样有合作的星辰游戏相对尴尬了。其实对一家游戏公司而言，是否允许游戏与三六公司软件同时运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怪不得崔娜说，这是要站队的时候。高钰尚未做出答复，崔娜就一直在催他，无论什么选择，都是越快越好，这就让公司的气氛越发古怪。
    高云看到崔娜又进了高钰的办公室，撇了撇嘴表示不屑：“这女人老是想要影响高总的判断，好像自己真的很厉害似的。”
    高云对崔娜这个女人就是看不惯，明明当初是她自己看不上哥哥分手离开，现在又贴上来算是怎么回事？还不是嫌贫爱富？
    这人品就让高云接受不了。岳萱嫂子多好，又温柔又大方，看问题也更平和，可以给哥哥当最好的互补，要不是要照顾小宝宝，何至于让崔娜凑高钰那么近？
    苗伟知道她又在抱怨崔娜，也只好苦笑：“崔部长水平还是有的，她毕竟是投资出身，看问题的眼光和我们不一样，高总听她的意见，也是为了另一个方向的参考。”星辰游戏中现在敢顶撞高总的，好像也就只有这一个崔娜了。
    “我觉得就是她来了才坏事。”高云仍然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高总原本专心做好游戏就行了，就因为想得太多，所以被万胜趁虚而入，现在公司的重点是要在正面战场打垮万胜，才能拿回原本的地位和优势，管那些细枝末节干什么？”
    她这话也是一针见血，星辰现在的窘境，与万胜的崛起也有关系，如果仍然像之前那样一枝独秀，即使是飞讯也要稍微顾忌，不会这么直白。
    苗伟挺佩服高云这种敏锐的意识，点点头说：“当然这是双管齐下的事儿，高总这两天和我谈过，希望开发一款划时代的手游。如果能够成功，大概就是扭转乾坤的一招。”
    “真的？”高云一下子兴奋起来，压低了声音，“高总要开发什么样的手游？”
    这当然是保密的消息。不过策划部内部肯定无法完全保守秘密，高云现在是得力助手，她早晚都会开始加入项目工作，所以苗伟也不瞒她，“高总希望，做一款《英灵战争》的手游版？”
    高云吃惊地捂住了嘴：“这个……技术上能实现吗？”
    《英灵战争》是一款moba类型的游戏，玩家操纵一名英雄与同伴配合，与《仙官》之类的mmorpg相比操作当然不能算复杂，但要求却不低，放在手机上能够实现？
    苗伟有些犹豫：“我也觉得有难度，不过高总认为，技术难度都可以克服，关键是这种游戏模式的生命周期更长，更适合碎片化时间，如果能够在手机上运行，一定能够成为新的爆点。”
    这话是说的没错，但如果不能实现，或者bug太多，中间浪费的时间就太多了。苗伟自己觉得信心不足。
    高云却大为赞赏：“哥……高总说得对，星辰的优势就在于创新，一向是别人模仿我们，而不是我们模仿别人。想要在移动端获胜，在失去先发优势的情况下，必须拿出更有力的产品。”
    她畅想了一阵《英灵战争》手游版的画面，充满憧憬，拍手说：“部长，这个产品要是做出来，我们团队也就稳如泰山了，高总是想让你来牵头吗？”
    高钰找苗伟谈，确实是希望他能够负起策划的责任，毕竟之前苗伟跟进《英灵战争》是最久的，对游戏机制和体验最为熟悉。
    “高总是有这个意思。”苗伟吞吞吐吐，“但我没有立刻答应，说还要考虑一下。”
    是真的有点缺乏自信。上次《仙官》项目未能全功之后，高钰对他的态度没什么变化，但他自己反而变得有些畏手畏脚起来。
    至上过来的老人渐渐融合进星辰的企业文化，对苗伟说三道四的也少了，可他见到那些人，始终还是觉得不自在。《仙官》本该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却让他发现了自己的缺陷。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啊！这种机会多难得啊！”高云简直没法理解，如果是她能得到这种机会，肯定欢欣鼓舞，当然以她现在的资历和经验，哥哥还不会给她机会就是了。
    苗伟犹豫半晌，还是不自觉地在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孩面前说了真话：“我怕我做不好，真的。我觉得自己似乎不适合做决策，如果让我辅助参谋，可能更适合我。”
    他本身不是一个性格特别强势的人，也不擅长安排协调各部门的工作，尤其是遇到刺儿头的时候只会紧张的不知所措，这与他做策划建议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
    高云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那你是策划一部的部长，就算这个项目你不做，以后的项目你也得独立承担，难道一直就只给别人打下手？”
    苗伟尴尬：“如果一开始不是这样决定性的大项目，可能会好一点儿。”他缺乏一颗大心脏，在遇到真正挑战的时候，就紧张的发懵，无法即时做出敏锐准确的决断。
    高云有些失望，但还是鼓励道：“你总要试试看再说，你再仔细考虑考虑，我想高总也是愿意给你机会尝试的。”
    她知道哥哥一直很在意栽培这个出色的接班人，如果苗伟不能达到要求，恐怕高钰也一样会很失望。
    苗伟口不对心的说：“我会好好想想。”他脸上的神情出卖了他，高云觉得这位部长真的不会接受哥哥的委托，只能轻声叹气。
    “下班之后，要不要再去那家小吃店吃饭？”苗伟看出高云的不愉快，咳嗽了一声，打算缓和气氛。
    高云摇了摇头，有点意兴阑珊，“今天就不去了，我去哥嫂家看看宝宝。”
    平时总觉得和苗伟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总有许多共同话题，但今天苗伟怯懦的一面展现之后，她的感觉一下子就变了。
    看来我还是喜欢自信勇敢的男孩子。高云暗自心想，随后又不害臊地摇了摇头，哪里有到喜不喜欢的地步？
    她有时候也会去高钰家吃饭，因为宝宝很喜欢姑姑，岳萱也很欢迎她来，好几次都劝她干脆住在家里，反正能住得下，但高云都婉言谢绝了。她觉得自己在公司要靠自己的努力，还是不要牵扯太多裙带关系。
    岳萱听说她过来，叫保姆多做了几个菜，看她神情郁郁寡欢，取笑说：“你怎么了？难道是被你哥骂了？工作的时候你哥脾气急，连我也照骂不误，你可别往心里去。”
    高钰还没回来，正常情况他都要等晚饭后天黑了才到家，岳萱也早就习惯了。
    高云摇头：“我现在就是个小兵，哪里有机会轮得到我哥骂我？”真能被高钰骂的时候，她也就算在公司里面混出头了，到时候她一定扬眉吐气，不会像苗伟那么患得患失。
    “那是你上司说你了？”岳萱很诧异，“我听说你表现一向很积极，人又机灵，难道犯了什么错？”
    “才没有！”高云赶紧反驳，然后才感慨道：“我只是感叹，像我哥这样的人才，确实太少见。”
    岳萱噗嗤一下笑了：“真是亲兄妹，这时候都不忘给你哥鼓吹。他确实在工作上很厉害，不过你也不要太崇拜他，免得他找不到北。”
    高云眨眨眼睛，问道：“当时我哥在至上的时候，也这么年轻，怎么就敢担下那么重的项目，不害怕吗？”
    她对高钰在至上的经历只是了解一个大概，今天看到苗伟的犹豫，想起当初高钰在至上的时候也是一肩扛起重要的项目工作，他当时就没有犹豫和担心吗？
    岳萱笑了：“他这个人呀，好像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他对自己太自信了，这些项目也是他自己拼了命争取下来的，然后拿出漂亮的成绩单，才得到了徐总的信任。”
    高云喃喃自语：“果然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岳萱察觉到了高云的异常，忍不住追问：“小云，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看你不大对劲。”
    高云说：“哪有的事，只是今天苗部长对我说，哥哥想让他接一个新项目，他自己却觉得能力不足不敢接，所以才感慨一下。”
    “苗伟？”岳萱当然知道高云说的是谁，她皱了皱眉头，“这人是个好苗子，不过性格到底和高钰完全不一样。我还担心高钰拔苗助长呢，他要是不想接，那就以后再努力，反正还年轻，不着急。”
    高云撇了撇嘴，还是觉得惋惜。
    之后她们没有再讨论工作上的事，倒是高云一直在想着《英灵战争》手游的项目，心里有种念头蠢蠢欲动。
    “对了。”岳萱略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高云：“最近多事之秋，你哥在公司情绪还好吧？”
    一段时间不去上班，岳萱难免会觉得丈夫陌生了许多。虽然高钰有什么事还是会来征询她的意见，但她仍然会担心跟不上高钰的脚步。
    高云心直口快：“本来没什么，但是崔娜那个女人老是和高总吵架，我们都烦她。”
    经常吵架吗？岳萱脸上掠过一丝阴翳，她想要追问，又觉得没意思。她相信高钰一定能够把握住分寸，但心里总是会觉得不快。

 第163章 不敢承担

    高钰现在要烦恼的事很多，《英灵战争》手游的开发计划是其一，他也认为这是公司最关键的重点。但更当务之急的事，是他们在三六公司和飞讯之间，到底该如何选择。
    崔娜堵在他办公室门口逼问：“高钰，这事儿糊弄不过去，明天飞讯就要出公报，你是要站在飞讯这一边，还是不在公报里面？如果你这次不选择飞讯这边，《英灵战争》肯定会受到飞讯方的排挤，你自己考虑清楚。”
    崔娜现在最担心的是近期盈利，毕竟星辰之前的财务报表都很好看，维持现在上升的盈利状况上市，很容易让股票冲上一个高位，奠定游戏第一股的地位。
    但同样的，选择飞讯一方的话，也就意味着彻底绑上了飞讯这条船，不但与三六公司可能要趋于决裂，与三六公司背后的巨头也就结下了梁子。
    千搜也就算了，毕竟星辰游戏原来和他们的关系就不好，但南科垄断着小额网络支付渠道。对游戏来说，便捷的支付接入会是销售冲高的关键途径，高钰如果与这一方阵营反目成仇，也同样会受到冲击。
    高钰苦笑：“既然进退两难，怎么才能看出选择哪边是正确？”
    崔娜却不这么认为，“所以我们才需要尽快选择一方，无论如何都会得罪另一方的话，越早确定自己的站位，才能越稳固将来的位置。”
    在崔娜看来，如果你肯定要得罪飞讯，不如早早向另一方示好；如果注定要得罪千搜和南科，那就早点与飞讯定盟，拖着不是个事儿。
    高钰看了看她，蹙眉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好像有点急躁。事实上，前期表态的都是与双方关系非常密切的附属企业，或者早就确定了联盟关系。而大多数具备独立性的大型软件公司，到现在仍然观望，我觉得我们也不需要那么急。”
    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更加冷静地思考着局面的变化。这确实是互联网战国时代的开端，巨头之间的矛盾摆在了明面，从此一团和气的温情面纱被撕开，接下来就是不见硝烟的资本战争。
    竞争、吞并、弱肉强食，将是未来一段时间互联网环境的主流。星辰游戏站在什么位置，需要谋求什么未来，是需要他慎重考虑的时候。
    三大巨头在未来几年中，必然有一系列的并购，将互联网产业和格局重新分割。如果想作为依附者，或许不用多想，但如果仍然想保持自己的独立性，高钰认为，关键还在于自身要做大做强。
    而作为一家游戏公司，最终的成功失败与否，仍然是要以产品来说话。就像是万胜苦苦挣扎了这么多年，一款《百鬼夜行》让他重新崛起，几乎有与星辰游戏划江而治平分天下的气势。
    星辰现在需要的，不是三巨头的青睐，而是一款能够在移动端打败万胜的现象级游戏！如果在端游、页游，以及充满未来的手游上，星辰全都能够占据压倒性的优势，稳坐游戏界的龙头。就算是资本雄厚三巨头，也绝不能仅仅把他们当作一个筹码。
    越是在关键时刻，高钰就越冷静，他通过几天的思考，辩证地分析了自己的错误，同时更坚信未来的道路。
    “你的想法太单纯了！”崔娜近乎咆哮，她与高钰已经吵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高钰淡淡回应：“至少在游戏人这个领域，单纯才是力量，想得太多，得到的反而最少。”
    他的天分，他的能力，最主要就在游戏的创作上。既然这样，就将梦想和努力结合在一处，全力以赴地完成自己能够完成的工作，外界如何变动不重要，只要他能够抓住玩家的心，他就不会失败。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了！”崔娜愤而摔门离去，苗伟恰好过来，见状吓了一跳，默默站在一边，待崔娜走远，才敢进高钰办公室的门。
    高钰已经见怪不怪，他觉得公司内部有争执也是正常，毕竟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尤其崔娜与他完全从不同角度出发，产生的碰撞只会对公司有益。
    看到苗伟，他眉头舒展了些，招招手让他过来：“怎么样，关于新项目，你有什么想法？”
    前几天高钰与苗伟已经讨论过《英灵战争》手机版的可行性，苗伟有些担忧，但对这个项目的未来仍然很期待，高钰也想要让年轻人来负责，或许能够拿出来一些更新鲜的东西。
    苗伟没敢看高钰，低着头老老实实取出这几天整理的资料：“我研究过了，现在智能手机的屏幕主流是4.5英寸，想要呈现游戏的主要元素算是足够了，但操作会略有不便。不过，我与各大手机厂商初步沟通，认为未来六个月到一年之内，5英寸到5.5英寸屏幕会成为主流，到时候应该是最适合游戏的尺寸。”
    他画了几张草图，对于moba类游戏而言，最重要的是视野、小地图以及移动和技能按键的分布，从手指大小来计算，4.5英寸屏能用，但是稍微嫌小，而5—5.5英寸屏居然意想不到的契合。
    “不过与电脑视野相比，手机屏幕仍然太小了，不知道玩家们会不会习惯。如果视野还不够，可以适当将英雄模型改小，来改变比例尺。”苗伟还是略微有些担忧。习惯了《英灵战争》的玩家，如果转玩手机版，肯定会遇到不适应的情况。
    高钰不以为意，他满意地看着苗伟勾勒的草图，摇头说：“手机玩家有手机玩家的习惯，我们并不强求电脑玩家的转入，更重要还是吸引新用户的加入。英雄模型不能改小，必须给玩家清晰的代入认知，如果不是手机屏幕的限制，我真是希望英雄越大越好。”
    英雄模型越大，以后换皮肤的效果也越明显，现在看来皮肤和换装会是未来玩家消费的一个主流项目，无论是从《仙官》还是《英灵战争》来看，玩家对外观美的需求甚至压倒了对游戏体验的要求。
    苗伟点头称是，然后又补充说：“关于游戏难度的问题，我觉得是尽量简化英雄的操作，多做自动性的技能，大多数时间只需要三个技能连发，就能解决初期战斗的所有问题。”
    手机上复杂的操作难以完成，之前高钰的建议也是尽量简化以吸引新玩家，苗伟虽然觉得这样大幅度降低了游戏乐趣，但也顺从地加入在自己的意见中。
    高钰抬头看了看他：“这基本上是我的意见，我希望你来负责这个项目，不是要你复述一遍我的话，你觉得这游戏的难度该设置到几级？”
    他最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以前苗伟还爱出一些新点子，但《仙官》项目之后，苗伟却显得唯唯诺诺，如果不是年轻的外貌，高钰简直觉得这位策划部部长变成了李剑成第二。
    难道还是自己太过强势，导致年轻人不敢发言？高钰检讨自己，还是尝试温和鼓励苗伟能表达自己的意见。
    苗伟却脑子嗡的一响，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有意识到这是高钰的鼓励，只觉得是老板的批评。
    “我……我觉得难度还是尽量设低，就游戏难度来说，放在一到二级，让新手入门尽可以使用就好。”苗伟脑中浑浑噩噩，他其实没怎么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高钰说要简单，他就默认为应该做成最简单的手机游戏。
    毕竟手机游戏本身不可能太高难度，否则在手机界面根本就让人没法上手。比如手机上热门的消除类游戏、换装类游戏，大部分的难度评级都不过只有一级，而卡牌类游戏的难度一般也只到二级，这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只是入门的程度。
    高钰略感失望，不过年轻人总有欠考虑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你对《英灵战争》手游也做了不少准备了，之前我问你，愿不愿担任这个项目的主策划，你考虑得怎么样？”
    苗伟额头发汗，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回答：“高总，您能看得起我我很感激，这项目我也真的很感兴趣，但是我觉得我的经验还不够，还要再学习几年……这么重要的项目，我认为还是您亲自操盘比较合适。”
    平时他连这种话都不敢对高钰直说，真的是憋了很久，才终于冲口而出。高钰觉得荒谬无比，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一向有冲劲的苗伟口中说出来，不由苦笑。
    刚才还觉得苗伟像李剑成，这一番话就更像了。以前李剑成对徐文东，就是经常这么说，一半是拍马屁，一半也是不敢承担责任。
    苗伟或许现在还没有阿谀奉承的因素，但这实在是不好的苗头。一家成熟的公司，不能只靠一个人的脑子，而是需要群策群力，才能在这竞争激烈的市场上存活下来。
    高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关于《英灵战争》手游项目的负责人人选，我会再斟酌，你先回去吧。”

 第164章 内部选拔

    星辰游戏原来是个中小型的公司，基本靠着高钰一个人的智慧，披荆斩棘，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辉煌的成功。
    随着吸纳了至上的团队，加上不断扩招，星辰已经有了大公司的雏形。原有的团队和骨干开始不适应管理的要求，公司本身也面临着痛苦的转型。
    高钰与人力资源部郭竞合讨论现在公司团队面临的问题：“我很担心这样发展下去，我们会变成第二个至上。”
    至上的老臣子并不是没有能力，高钰与他们都亲密接触过，包括李剑成等人在内，他们一开始肯定都不是这种尸位素餐的样子。那他们的能力、激情是如何被消磨的？从苗伟身上，高钰看到了一点影子。
    郭竞合是星辰刚成立时候就进来的元老，这几年的发展也看在眼里，她知道症结所在：“高总，以前的星辰，就是你的一人公司，总是你在力挽狂澜。员工们已经习惯了依赖你，没有你的时候甚至无法决策。我对徐文东的至上不算熟悉，但是类似的公司也见过不少，应该就像你描述的一样。”
    这种“一人公司”在创业初期往往能够发挥出惊人的爆发力，因为没有不同意见的阻挠，大家众志成城，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
    但到了中期以后，弊端就渐渐凸显，毕竟老板不是神，不可能一个人兼顾所有细节，当他开始放权的时候，缺少了主心骨的团队精英们就会无所适从，碌碌无为。
    “我之前就想给高总提建议，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郭竞合也很坦率的说。
    高钰并不是恋栈权位的人，也不是事无巨细都要插手的人，事实上他很愿意把工作交给优秀的下属去完成，这是一个好老板的表现，只是员工们习惯了依赖他，尤其在核心业务上。
    高钰叹息：“我们都知道问题在哪里，重要的是怎么解决这个隐患。从人力资源的角度，应该如何配置？”
    有时候空降职业经理人会是一种破局的方法，因为挖来的高管对老板不会有太深的敬畏，能够大刀阔斧的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改革。但这首先得保证这位高管的思路与老板有默契，否则就像是徐文东挖严晋，不但没有解决内部问题，只徒然增加了公司的分裂。
    之前郭竞合也建议过，但高钰觉得好不容易整合的团队，在这种时期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来带领。没有最优解的话，还不如不解。
    “如果不能引入外部因素，我们只能尽量采取内部激励机制，发挥员工的主观能动性了。”郭竞合早有准备，拿出了新的提案。
    原本星辰游戏的员工奖励机制和上升通道绝不能算差，高钰自己在第一线工作过，坐上领导者的位置还没几年，对他们的心态仍然很熟悉。
    他是个慷慨的老板，星辰的薪资、奖金、提升等各个方面，在业界都能排得上号。但仅仅是个人待遇方面，并不能完全解决激励的问题，需要更多为员工创造机会，让他们主动的承担责任。
    高钰饶有兴致看着郭竞合的方案，“策划部门采取项目经理制度，内部竞标这个方案相当有趣，或许我们这一次就可以尝试一下。”
    苗伟推掉了《英灵战争》手游的主策划，这其实让高钰有点郁闷，也产生了后继无人的紧张感。毕竟对于一款游戏来说，理念和策划也是非常关键的部分，如果除了自己，这个公司没有人能提出游戏的新理念新创意，那注定要暮气沉沉。
    郭竞合的这个内部竞标计划，是让每一位公司员工，都有机会参与到游戏项目的策划中来，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的组织业余团队，提报方案。一旦他们的方案获得通过，不管他们原本是什么岗位，都可以跨部门提拔，成为新游戏的策划小组。
    这种模式在崇尚自由化的国外公司常见，但国内哪怕是游戏公司，也往往秩序森严，上下级分明，星辰游戏的氛围宽松，文化自由，有这种涌现创意的土壤。
    “这一条可以立刻施行起来嘛。”高钰很高兴，“《英灵战争》手游，我也想看看公司的年轻人中，有没有人能提出出色的创意和策划。”
    郭竞合愣了愣，果然高钰还是雷厉风行，不禁笑说：“这么重要的项目，你也拿出来做实验？”
    高钰正色说：“就是因为重要，才能试验出到底谁能扛得住压力，我们需要的是真正出效果的方案，而不只是花里胡哨的尝试。”他一向是很务实的人，不需要搞的花团锦簇，只需要能够切切实实解决问题。
    所以第二天上午，一条亮眼的公告就出现在公司内部讨论版：“公司即将开发《英灵战争》手游版，内部招募策划小组，凡本公司员工，都可以提供策划方案供评审小组审核，审核通过，即可担当《英灵战争》手游的策划团队！”
    这顿时引起了轰动，吃午饭的时候，几乎是所有员工都在议论此事，尤其是与游戏核心业务相关的员工，大多都是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谁都知道《英灵战争》对现在星辰游戏的意义，这款游戏总收入占到了公司营收的一半，简直堪比当初《惊世》对至上的意义。
    《英灵战争》手游版，必然也会是公司将来的重点项目，能和这项目沾上边就受用无穷，何况是担任整体策划！
    有人说：“公司怎么把这么重要的项目拿出来内部招募？高总真是有魄力，这要是能被选上，那可是一步登天了。”
    有人畏难：“说的容易，想要被选上可不是那么简单。不说原本做《英灵战争》策划的那些人，还有专业策划，我们还是差得远了。”
    有人反驳：“高总如果想用那些人，根本就不用内部招募了，肯定是因为那些人的表现不行，他才会想从公司内部选拔人才嘛！”
    苗伟也在餐厅，听到别人说起这个，心里就不由有些苦涩。明明是自己推掉的工作，高总开始内部招募，他却怎么也觉得心里不舒服。
    高云坐在他对面，对公司的新举措很兴奋，“这样也挺好啊！部长，你要不要去试试？”这种公平的内部招募，能够看出策划案的水平，尝试一下又有何妨？
    苗伟愕然摇头：“我自己推掉了主策划，再去试不是傻吗？我可能真的担不起来。”他形成了一种心理定势，总是下意识地回避承担责任的可能。
    高云不以为然：“那有什么？你不就是担心自己做不好才不接受的吗？现在做完策划要接受审核，如果审核能通过，那就说明公司管理层觉得你可以胜任，他们对新人都会有信心，你怎么自己没信心？”
    看苗伟这样子，高云就有点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在他屁股上踹一脚。苗伟犹豫了一阵，最终仍旧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希望这次高总能物色到能承担责任的人选，我愿意辅助他。”
    高云无奈，只能叹了口气，翻着公司公告，嘀咕说：“其实我也想去试试。”
    她的经验虽然不多，但是感悟却不少，进入公司这一段时间，她对策划的流程和概念也熟悉了，一直想要独立尝试一次，只不过近期公司开发的项目并不多，她还没轮到机会。
    看到《英灵战争》手游这种重点项目，高云就觉得热血沸腾——毕竟她也是姓高的，与高钰留着一样激情的血。
    如果是按照正常的按资排辈，这项目怎么都轮不到她，就算是她是老板的亲妹妹，高钰也不可能这么草率。但如果是公开选拔，内部招募，她就一样有公平的机会。
    苗伟这时候热情鼓励，“你试试也好，我觉得你有很多新创意新想法，很贴合年轻人的思路，高总一定也会很喜欢。就算选不上，也是很好的经验，而且高总也说了，即使整体策划案没通过，只要有想法被采纳，一样会有奖金。”
    在他想来，以高云的经验当然是选不上的，但这种独立揣摩完成一个策划案的过程，对每个游戏策划来说都是重要的经验，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项目。
    苗伟害怕失败，不会再去尝试，但高云还年轻，充满着蓬勃活力，完全可以努力试试看。高云骄傲回应：“我如果要参与，当然是要奔着拿下项目去的，才不会满足于区区奖金！”
    无论参加什么比赛，目标当然是拿第一，绝不会把“重在参与”挂在嘴边，这才是强者的心态。高云长期受到高钰的影响，这点认知要比苗伟深刻得多。
    苗伟只得投降，哈哈笑道：“好好好，我们小云就是要拿下项目，你努力去做，我会默默支持你。如果有什么疑问，尽管可以来问我。”
    苗伟对《英灵战争》可以说是公司内仅次于高钰最熟悉的一个，他几乎能够解答所有疑问。他当然不相信高云能赢，但他

 第165章 手机依赖症

    三六公司与飞讯大战持续发酵，在半个月的时间内，整个互联网行业形成了两个阵营，旗帜鲜明。越来越多的公司表态，确定自己在哪一方的立场，在这种情况下，星辰游戏作为与飞讯紧密合作的一方，仍然没有开口加入联盟，这就比较微妙了。
    周敬之与高钰联系，语气也重了许多：“高总，我们还是希望星辰能够与飞讯共进退。”《英灵战争》对于双方来说都是重要的纽带，双方的合作相当紧密，周敬之这是逼高钰表态。
    高钰平静回应：“我们与三六公司同样有合作协议，并未到期。”当初《神迹归来》的时候，是靠着三六公司的强力支持，高钰才能够打破千搜的封锁，创造一次新的奇迹。所以他与郑肇星虽然交往不多，但也惺惺相惜。
    高钰知道郑肇星这次跳出来必然有目的，却不想去深究，他甚至反过来建议周敬之：“我觉得飞讯也不要穷究太深，什么都撕破脸皮没意思，大家保留几分情面。我听说最近商务部也要开始干涉了，差不多到了该收手的时候。”
    越冷静，就越能看清局面。对于三六公司郑肇星来说，他的任务就是拼命搅浑水，拖延或者影响飞讯的战略布局——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飞讯用了最激烈的手段来回应，影响到自己的口碑，并购计划至少会被耽误一两年。
    但飞讯也是将计就计，陆易安必然知道会有这种后果，干脆不计一切的逼迫互联网和软件公司站队，形成对抗态势，将局面尽可能的简明化。
    能够上升到这地步的人物，没有一个简单的，他们都能够在错综复杂的情势中选择出乎意料的最优解，高钰都自叹不如。
    周敬之沉默了一会儿：“高总，我认真地对你说一句，我们陆总真的非常欣赏你，他很少推许一个人，但他却承认你是互联网业界的重要人物。飞讯也是很有诚意的想与星辰游戏合作，在我们未来的版图中，星辰本该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谁是你的朋友，谁是你的敌人。”
    他们心里都清楚，现在这种态势维持不了多久，处于稳定的考虑，相关部门不可能让互联网阵营分裂这么斗下去。
    没多久，果然如同高钰所知，商务部很快就开始了调解。具体和解详情高钰并没有打听清楚，但自从政府部门介入之后，双方都开始偃旗息鼓，此事就不了了之。
    但是这次大战在互联网业界留下了深深裂痕，并不会那么快弥合。而星辰游戏与飞讯之间的蜜月期，似乎也随之而画上了休止符。不过《英灵战争》仍然在合作，双方至少表面上维持着和气。
    高钰这段时间的工作重心却放在内部管理，在互联网潮头上，打铁还须自身硬，苦练内功然后拿出卓越的产品才是王道。星辰游戏团队增速太快，诸多管理问题逐渐凸显，借这机会韬光隐晦，解决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这次的内部招募还挺成功的。”高钰对郭竞合的工作表示满意，“有许多一线员工热情参与，有很多策划想法虽然稚嫩，但能给人新的启发。”
    他自嘲的叹口气：“网络时代真的是三年一代沟，我以前觉得我能准确把握我们年轻人的心态，但是没过几年，就发现新一代年轻人想法与时俱进，我都有点跟不上了。”
    这是一个资讯大爆炸的年代，生活习惯在不知不觉的改变。在高钰的年轻时代，手机还算得上是奢侈品，而现在不但人手必备，甚至开始改变了人的生活模式。
    沟通、交流、娱乐、支付、外卖……种种能够想到的应用，都能够在手机上实现，这也让年轻一代的思维模式产生了变化。
    “许多策划案都提到了手机依赖症的情况。”高钰兴致勃勃地翻阅着报告，为年轻人的新想法而兴奋，“使用手机的习惯已经发生了根本性改变，《英灵战争》的出现，应该是在这种习惯上的衍生。”
    任何游戏，都必须依附于载体而存在，高钰发现自己之所以能够在端游和页游上取得巨大成功，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pc游戏的重度玩家，他对玩家的心态了如指掌。
    现在想要拿出划时代的手游产品，他同样需要对手机非常了解的年轻项目负责人，在数以百计的星辰游戏员工中，他认真进行着筛选。
    “别玩手机啦！”公司餐厅里面，苗伟轻轻拍了拍高云，把餐盘放在她面前，“先吃饭，最近你有点沉迷啊。”
    自从开始制作策划案，高云就有点疯魔，她除了一直在研究资料完善方案之外，大部分的业余时间都用于尝试各种手机运用和游戏。
    高云有气无力地把餐盘推开：“我不饿，我还得找找感觉。”
    她从小生活艰苦，等高钰开始创业才稳定点，生活习惯也很好，并没有手机依赖症。但为了体验生活，更深入主流手机玩家的心态，这段时间一直在尝试。
    “那也不能不吃饭。”苗伟无奈，只能好言劝说，“最后截止还有好几天呢，你也不用这么着急。”
    高云的策划案草稿他看过了，对于一个新人来说，确实很有冲劲和创意，许多想法苗伟都赞叹。不过就像高云自己担心的那样，很多想法没有落到实处，这与她缺乏经验和体验有关。但是这种临时抱佛脚，也未必就能有用吧？
    高云却很固执：“我觉得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了，我很有感觉，只要找到突破点，我的策划案一定会是最棒的。”
    移植一款游戏到不同平台，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说简单，是因为内容相同，在游戏模式上不需要动太多的心思，只要稍作修改以符合平台的变动即可。说难，是要让一款游戏的真正特色在专属平台上得以突现，这就需要独运匠心。
    《英灵战争》在pc上绝对是一款成功的游戏，高云总结了它适合电脑操作的几个特点。比如键鼠的配合、快捷键的设置与多种地图、视野切换模式，这让游戏操作变得便捷、清晰、有逻辑。
    这本身就是《英灵战争》在销量和影响力上能够远远胜过《守护陵墓2》的原因之一。但这种操作的便捷性，显然无法移植到手机上。
    “手机的操控，只能是利用触摸屏。”高云最大的困扰就在这里，“技能的快捷键与施放方向都没办法自定义，这就失去了一大部分乐趣，除非，我们能把手势定义成新的操作模式。”
    她娴熟地使用手势翻页，开启各种应用功能，不同的软件会有不同的激活方式，她想找到最简明最方便的模式。
    苗伟表示反对：“这样对大部分玩家来说门槛还是太高了，再说不同的技能肯定有不同的使用方法，这算起来就太复杂了。”
    他还是认为最简单的自动释放技能就能符合大部分人的需求，毕竟手游最重要的就是降低门槛，以便让更多的人可以无障碍进入游戏。
    高云皱眉：“我觉得你对这个游戏理解不对。虽然移植到手机上，但归根到底这还是一款竞技游戏，玩家是要追求胜负的。如果在操作上不能拉开差距，留住了普通玩家，留不住核心玩家，最后还是没有人能带节奏，游戏很难有长久的生命力。”
    这就是《英灵战争》移植手机最大的矛盾所在，手机游戏要求的低难度低门槛，与竞技类游戏要求的操作性，有天生的冲突。
    苗伟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对这个项目没有太大信心的原因。我甚至觉得高总不应该一开始就考虑这个项目，还是应该先运行其他更成熟的游戏模型，占住移动端的坑是最好的。”
    《英灵战争》手游的移植工作，一来开发周期长，二来因为是完全新型的手机游戏，开发中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和bug都无法预料，甚至会碰到无解的难题导致项目延期或者夭折。总而言之，就是风险太大。
    “那你怎么不和高总提？”高云内心并不认同，但她觉得既然有意见，就一定要表达出来，藏在心里谁会知道？
    苗伟叹了口气：“高总的脾气，怎么会听得进去？当初星辰刚刚创立的时候，所有人都劝他要做两款快节奏的页游，他偏不，咬牙要做一号项目，也就是现在的《仙官》，最后还不是让他成功了？高总高瞻远瞩，他思考的许多东西我们根本想不到。有时候我觉得，只要听他的就好了，做太多也是错。”
    高云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怎么能这么想，高总也是人，当然也会犯错。尤其是现在游戏业界越来越年轻化，更需要我们的力量，全听他的，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她百无聊赖划拉着手机屏幕，看着《英灵战争》的一些主播视频，若有所思。懒得去管不思进取的苗伟，高云觉得灵感就在手边，自己就差一层窗户纸就能捅破。

 第166章 移植的关键问题

    大众、碎片化、趣味，这是星辰开发商业性新游戏要求的几个基本元素。《英灵战争》手游版的话，由于每一局的时常不长，天生比角色扮演类游戏或者卡牌游戏更具碎片化的特征。由于游戏本身的接受度，大众性应该可以保证。
    但趣味这个最根本的要素，高云在进行游戏策划的时候必须重点考虑。《英灵战争》的趣味主要在于竞技性，与朋友一起联手打败敌人带来的乐趣是战胜一个没有感情的boss所不能比拟的。在移植到手机平台时候，即使考虑到要降低难度，竞技性仍然不可忽略。
    尤其现在《英灵战争》的电竞事业正在飞速发展，很有可能不过多久之后《英灵战争》就会成为wcg的参赛项目，公司开发手机版，肯定也希望仍然能够打造出竞技与娱乐同步的游戏。
    如何在不影响竞技性的前提下打造一款全民合家欢的游戏，高云发现这才是《英灵战争》移植的难点。
    她向岳萱询问：“你玩过《英灵战争》吗？”
    岳萱笑了：“自己公司的游戏，怎么也得玩一下试试。”
    “那你感觉怎么样？难上手吗？”高云也玩过几天《英灵战争》，但她的技术实在并不怎么样，老是被人杀的人头滚滚，即使有好朋友带着，兴趣也就不大了。
    岳萱想了想说，“从我的角度来看，很难客观评价，首先我玩的游戏比较多，第二我更从评估角度而不是玩家角度在体验这个游戏。如果你想要正确的反馈，还是需要第一手材料。”
    高云如醍醐灌顶，对啊！她自己虽然玩游戏不多，但是她的同龄人还有学弟学妹，有许多都是游戏迷，英灵战争风靡一时，同宿舍的小姐妹都疯狂过一阵。她完全可以想办法了解这些人对《英灵战争》的真实看法。
    这比冷冰冰的数据调研报告，更能激发起创造的灵感。
    高云记得哥哥以前也对她说过，想要做好一款产品，首先就是要了解市场，想要了解市场，最重要的就是做好第一手的调研。高高在上永远都没法理解玩家的心声。
    她下班之后，留在公司给同学朋友们打电话，这里面有玩得特别溜王者水准的男同学，也有一直就在青铜水平呆着，只会傻乎乎送人头的女同学。
    他们玩同一款游戏差别那么大，却又同样沉迷，但体会的乐趣肯定不一样。
    高云就是要找到这种不一样。打游戏厉害的男同学接到高云的电话还挺高兴，一听是问《英灵战争》就有点奇怪：“那时候带你玩了几天，你就不想玩了，怎么这时候又想入坑了？”
    高云笑了：“不是想入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这游戏到底哪儿吸引你？”
    “哪儿吸引？”男同学立刻就激动起来，“那可多了，当然最主要是能秀啊！带着朋友一波反杀，那种滋味可别提了。”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够用自己的操作和实力帮助同伴获胜，在众人的羡慕和吹捧之中得到成就感。
    高云默默记录下来，然后又给自己同宿舍的室友打电话，这小姑娘一直很迷糊，玩游戏也经常出差错，但仍旧乐此不疲。
    听到高云问起，她也兴致勃勃：“主要是好玩啊，傻乎乎坑了队友也特别搞笑，反正低端局嘛，大家也不是那么在意胜负。”
    果然是完全两种心态，高云问了好多朋友，大部分人的心态都能归属于两者之一。
    “或者是竞技的好胜心，或者是基于休闲娱乐，他们能把一款游戏完成两种不同的模式。”她觉得这一点很重要。
    当然在《英灵战争》中，有前者心态的还是稍微占多数，从玩家男女比例上就能看出来，相对而言，男性的竞技玩家更多，女性的休闲玩家更多。
    《英灵战争》的男性比例还是占多数，所以它的竞技属性要更高。
    高云觉得，如果是在手机端，可能休闲属性玩家要增多。她和两方面的典型玩家都聊了许久，对他们的游戏模式有所领悟。
    高钰下班的时候，顺路到策划部转了一圈，瞧见其他人都走了，只有高云还在打电话，好奇地上前看了看，问：“怎么就留你一个人加班？”
    高云吓了一跳，她还没告诉高钰自己也参加的《英灵战争》手游版内部策划选拔的事儿，含糊道：“也不是加班，我想自己做个小调查。”
    高钰看到她本子上的记录，饶有兴趣，“你想调查《英灵战争》玩家的属性构成？你这种分类方法粗暴了点，不过还挺有趣的。”
    二元式的分类当然过于简单，不过更便于理解和记忆，在推动策划的时候也更容易有目的性。高钰自己也常常忽略复杂性，抓住最关键的一点，就能够找到项目成功的法门。
    既然被哥哥发现了，高云也就干脆不掩饰，抓紧机会向高钰提问：“你觉得分辨这两种玩家的最明显方法是什么？我发现一个是休闲玩家一般多使用简单易操作的英雄，而竞技玩家的英雄池比较深，也擅长使用一些操作难度相当高的英雄。这是不是当初《英灵战争》策划的时候有意为之？”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高钰振奋精神，回忆道：“你说特别有意设置，那一开始的时候还真没想到。设置简单容易上手的英雄，主要是为了刚接触游戏玩家使用。不过确实没料到这些简单英雄的魅力不低，上场率都很高，不仅仅是新玩家，许多老玩家也坚持在使用。就像你说的，这游戏玩家自然而然分成了两个阶层，互不干涉，这是种有趣的现象。”
    高钰自己也受到了启发，若有所思。高云一拍手，“那就对了！如果能够人为分隔这两个玩家区间，让不同需求的玩家在同一款游戏中获得不同的满足！”
    她兴奋地在小本子上飞速记录着，高钰反应过来，笑着问：“你在做《英灵战争》手游版策划，要不要给我看看帮你改改？”
    高云赶紧把本子合上，“我要公平竞争，不要作弊，你赶紧走吧。我有灵感了，今晚把策划案修改出来，赶得上最后一轮提报。”
    高钰微笑，这个妹妹真的成长起来了。她这一段时间在公司努力工作，高钰也看在眼里，虽然不起眼，但很多细节都非常认真，而且作为策划助理，也能有许多自己独立的想法，这一点就尤其难能可贵。
    “那我等着你的策划案。”高钰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高云已经打开电脑，手指飞舞，在键盘上敲击，全神贯注。
    高钰欣慰笑了笑，转身出门。
    高云写到一半，觉得灵感勃发，兴奋地给苗伟打电话：“我终于想通了关键，我们的《英灵战争》新策划一定能通过，到时候我来负责项目的话，你可一定要帮我！”
    苗伟刚回家，才洗了澡，接到电话啼笑皆非：“好好好，只要你能过审核，我给你做副手也行。”高云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继续热情投入工作中去。
    第二天一早，高云带着黑眼圈打着哈欠发送了策划案，连喝了两杯黑咖啡振作精神。苗伟来上班，看她仍然精神奕奕，忍不住低声问：“怎么样？还有把握吗？”
    高云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笑靥如花。
    《英灵战争》手游策划案内部选拔进入了最后阶段，截止日期即将到达，大部分真心想要参与到项目中来的员工也都已经上交了报告，然后匿名的情况由中层会议审核。
    “这一次涌现出来一批年轻人的想法都不错。”程序部的林峰对挑出来的几份策划都赞赏有加，“有些虽然还相对稚嫩，但都言之有物，对我们很有启发。”
    苗伟也很赞赏：“尤其是编号9这份，我觉得比我亲自做的策划案更翔实更完整，而且观点很新颖，如果是投票的话，我投9号一票。”
    高钰手边有策划案的副本，他翻开9号策划，第一眼就看到对玩家二元分法的立论，嘴角不由浮起微笑。
    “这份策划提出，《英灵战争》移植到手机版之后，其实不必顾忌有些英雄操作难度加大，只要将英雄以及技能主动性地分类为休闲、竞技两种性质，就能解决困扰我们的难度设置问题。”郭竞合主持这次选拔，她根据中层会议的总结，把结论和概述送到高钰面前。
    高钰扫了一眼，这份报告他详细看过，当然并不是无懈可击，不过确实足以作为主体方案来进行修改参考。
    “既然大家都觉得9号方案可以作为主体，那我们就暂时这么决定。”高钰不偏不倚表示公正，“打开名字看看吧。”
    苗伟登上oa后台，将匿名关闭，找到9号方案，一看名字，又是吃惊又是欢喜。署名分明是“策划一部高云”。
    果然是高云的作品，想不到她竟然独立完成了这么一个有趣的策划！

 第167章 高云又是谁

    “高云是谁？”这四个字大概是最近星辰游戏最常出现的问题。通过内部选拔，策划一部的一位普通女员工一步登天，成为《英灵战争》手游版的主策划。
    《英灵战争》手游版是公司明年最大的制作，同样可能是近期公司最为重视的项目，居然交给了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
    有人好事，从内部员工通讯录上查到了高云，又对照了她的职级，“她级别才是助理三，今年刚刚毕业进入公司，这也太年轻了吧？”
    有人揣测：“她也姓高，不会是高总的亲戚吧？”
    有人反驳：“高总可不会任人唯亲，他对有本事的人一向是破格提拔，之前苗伟升上去的时候，也有人说如何如何，其实不还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策划案的具体内容，因为涉及到公司机密没有公布，但评审的过程是公开的，中层会议一致同意，总不能说他们都没有眼光。高云被选上，是她的策划案确实言之有物。
    “你去见高总的时候，千万不要紧张，其实他还是挺和蔼的。”苗伟很担心，喋喋不休的向高云交待，而高云暗自好笑，但还是感激的点头，心里想道，苗伟这个人吧，虽然有点软弱啰嗦，人还是挺好的。
    高云来到总裁办公室见到高钰时，高钰看见就笑，“没想到你的方案还真不错，看来这一段时间在公司学了不少。”
    高云也很客观的回答说：“我只是总结了一下想法，具体实施肯定还会遇到很多问题，幸好苗部长说愿意帮我。”她拿下了这次内部选拔，按照之前的约定，苗伟答应给她当助手，主要也是起到查漏补缺的作用。
    高钰摇头叹息：“苗伟性格上有点缺陷，不过做事非常细心，有他帮你盯着这个案子，我也能放心。”
    《英灵战争》手游版是未来一年内公司的重中之重，甚至是未来几年的核心项目，高钰自己也得分出不少精力来关注。这次内部选拔发现了妹妹的才能算是意外之喜，希望她能带动苗伟的积极性，把这个项目给承担起来。
    “除此之外，公司最近的动向也该让你了解一下。”尽管高云的职级不高，但成为《英灵战争》手游版的主策划，就不可能不接触到公司的核心层面。这是自己的亲妹妹，高钰更不用有所隐瞒。
    这段时间，高钰也认真考虑过公司发展方向，他回绝了平泽吾朗孜孜不倦的主机游戏邀请，把目光的焦点转到移动端。他承认自己先前判断错误，移动端确确实实成为未来的方向——而且是近未来，近到从现在开始就已经显现。
    手机上运行游戏，确实还有种种弊端，也有许多无法克服的障碍。不过游戏业界的从业者不就是要善于利用各种有限的条件，为玩家创造出仍然有趣的游戏么？早年的几kb的小游戏，还是让人迷恋爱不释手，重要的是内容乐趣，而不仅仅是画面声光表现。
    所以除了作为主要项目的《英灵战争》手游，高钰也终于松了口，同意了几款mmorpg的手游移植立项。这几个项目因为技术相对成熟，速度会比《英灵战争》更快，可以作为试水之作。
    而之前游戏国度社区在移动端的布局，当时只是无心插柳，现在却成了很好的前哨站。
    “游戏国度的手机端新版很快就会推出，而且会加入好友组队的对战模式，以后可能会是《英灵战争》手游版的重要平台，你要跟进关注一下。”高钰叮嘱高云。
    闻弦歌而知雅意，高云脑子灵活，立刻想到了什么，又低声反问道：“《英灵战争》是和飞讯合作，效果相当好。难道你觉得下一个项目和飞讯合作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有飞讯作为推广渠道，根本不需要开发新的平台，高钰重视游戏国度社区手机端，也是有备无患。他现在只能说：“形势不明，我们也不确定下一步飞讯会怎么做，这种时刻只能选择做好自身。”
    经过三六公司的一番搅扰，飞讯最近低调了许多，但高钰知道，陆易安的战略仍然在有条不紊进行。郑肇星确实稍微打乱了飞讯的步调，但已经确定的方向不会改变，互联网的滚滚洪流无法阻挡。
    就在三六和飞讯大战平息一个月之后，飞讯宣布全资收购艾欧文学，完成了在娱乐产业链源头的布局。交易的具体价格保密，但业界普遍认为不会低于10亿美元。
    艾欧文学是国内最大的网络文学网站，几乎占据了70%以上的市场份额，虽然近年还缺乏变现渠道，但随着ip热的提升和影视、游戏市场的活跃，作为娱乐内容上游的原创作品，必将迎来新的春天。
    飞讯的动作，又比其他两大巨头快了一步。业界都在揣测飞讯的下一步动作，网络各界都忧虑重重，看着飞讯这头大鲨鱼在辽阔的大海中横冲直撞，同时也担心自己的命运。
    万胜现在是手游市场的no.1，飞讯的压力自然也传导到了他们身上。江盛找王振海商量说：“在郑肇星闹事之后，飞讯的态度比以前更凶，几乎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前几天周敬之又和我们联系了，希望谈判进入实质性阶段。”
    由于在手游上的先发优势，万胜并不依赖与网镜的渠道，与各大手机厂商也开始了直接的合作。但即使如此，面对飞讯咄咄逼人的攻势，江盛仍然觉得胆寒。
    与飞讯这样的巨无霸比起来，万胜就算有了一点成绩，也不过是滔天巨浪中的一叶小舟，命运全不由自己掌握。
    “飞讯现在就是财大气粗。”王振海也无奈，“他如果想要收购万胜，光凭我们不可能对抗，只能顺其自然。网镜那边什么想法？”
    毕竟现在网镜和万胜是紧密联系的伙伴，万胜也想借助网镜确立自己的手机游戏霸业，同时谋求独立上市。
    江盛叹了口气：“网镜的态度很暧昧，他们现在很多领域与飞讯有合作，就算不愿轻易让步，但肯定也不会和飞讯正面硬顶。”
    不可能把网镜当成保护伞，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网镜毕竟已经明显落后于三巨头，并不是同一梯队了。他们没有与飞讯撕破脸皮的意愿。
    王振海思忖片刻，又斟酌着问：“江总，你说句实话。现在飞讯收购，出价不会低，我们就算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但在经营管理方面，估计飞讯也不会太多干涉，你到底愿不愿意？”
    万胜游戏经过了多轮融资之后，当然不是江盛一个人的公司，但他们作为核心，还是控制着公司的走向，江盛本身的想法很重要。毕竟大家出来工作，都是为了赚钱，飞讯有钱也愿意出钱，何乐而不为？
    江盛苦笑：“如果是《百鬼夜行》上市之前，飞讯能给我这个出价，我当然毫不犹豫。但现在公司蒸蒸日上，我从至上出来，也有自己的梦想，认真说不愿意半途而废。”
    他看到了将来的价值，只要万胜能够维持住移动端游戏引领者的位置，他有机会成为互联网业界真正的巨头。就算不能与飞讯平起平坐，至少也可以跻身第二梯队。
    宁为鸡口无为牛后，江盛创业这几年，辛辛苦苦，刚能看到未来的时候突然要切断，怎么会舍得？
    王振海点了点头，他明白了江盛的想法后，就提议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需要寻找一个新的盟友，要让飞讯都投鼠忌器，不能轻易对我们动手。”
    盟友？江盛怔了怔，网镜还不够吗？难道要找千搜或者南科？这两大巨头与飞讯并称互联网三巨头，没什么本质差别，同样吃人不吐骨头，何况他们的战略重心不在互联网娱乐，出价来看也要比飞讯更低。
    除了这两家之外，互联网业界，还有谁能够对抗飞讯？江盛忍不住问：“现在有资格和我们结盟的人不多了，而且飞讯已经露出獠牙，三六公司是前车之鉴，谁敢明里暗里和陆易安做对？”
    王振海笑了：“别人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绝不会那么轻易妥协的。”江盛与他合作多年，早有默契，吃惊反问：“你是说高钰？这种时候，我们找他合作？”
    万胜与星辰早就撕破脸好久，在游戏市场上争得头破血流，万胜吃了几年的亏，终于靠着《百鬼夜行》在手机端扳回一城。
    现在业界说起游戏公司，都是星辰、万胜并立。一山不容二虎，就算不考虑历史关系，两家也是剑拔弩张的竞争对手，哪儿有合作的基石？
    王振海沉住气分析说：“游戏业界英雄，也就只有我们万胜和星辰了。我们两家联手，集合网络游戏界的大势，才有可能阻挡飞讯的扩张步伐。这一点，高钰心里应该也很明白。”
    王振海一直在研究高钰，或许已经成为对高钰最了解的人。他顿了一顿又说：“高钰现在高调研发《英灵战争》手机版，这个方向我不大看好，但因此我们反而有合作的机会。”

 第168章 紧迫的时间

    《英灵战争》手游版的移植并不是非常顺利，这其中的最大的困难是同步问题。
    如果是pc游戏，实时竞技的时候只需要考虑帧同步，手机游戏却相对复杂得多，尤其是要考虑到掉线、反作弊等各种因素，一开始的程序设计就给林峰出了很大难题。
    高云逼的时间点还很紧：“如果设计思路不能确定完成，项目的其它部分就无法同步推进，我只能给程序部一周的时间拿出方案。”
    林峰脾气好，只能报之以苦笑反驳：“这种在手机上实现的技术并没有什么先例可以参考，只有欧美的少数几款冒险游戏有相应pvp机制，但和《英灵战争》的模式又有本质区别。我们团队等于是从零开始进行开发，一周时间实在太短了。希望项目组至少再多给我们留十天的时间。”
    “总共十天。”高云讨价还价。她整体研究过项目，要想在明年上半年上线时间非常紧，更不要说还需要考虑给测试留出足够的余地。
    林峰无奈答应，项目组的其他成员感受到了高云的强势，会后都是议论纷纷：“她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连林部长都不放在眼里。”
    有人叹气：“没办法啊，现在项目最大，高总没发话之前，谁都得配合她。要是苗伟当主策划就好了，他比较了解公司情况，很多事可以商量。”
    有人赞同：“我觉得让新人瞎搞还是不行，最后还是得高总或者苗伟来收拾残局，到时候再看吧。”
    大部分人对苗伟其实也不是很服气，但与高云比起来，苗伟不管是资历还是业绩，怎么都领先一头。而且这人耳根子软好说话，绝对不会像高云这女人一样泼辣坚决。对项目组的人来说，当然是温柔的主策划更好，这样大家都有余裕，不至于那么窘迫。
    苗伟回到办公室也劝高云：“林峰是公司元老，又是高总的亲信，为人还低调，你这么不给他面子，就怕别人会看不过去。”他做事就是这样瞻前顾后，要是他负责这个项目，绝对不会把林峰逼这么紧。
    高云一头雾水，“我怎么不给他面子了？只是大家一起讨论项目时间而已，程序部门肯定会留余地，项目组当然要尽量挤水分加快进度，这是正常的项目沟通吧。”
    她的想法很单纯，既然负责这个项目，就是尽一切能力将这个项目做好，其他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苗伟一时语塞，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和高云解释，回去整理了一会儿资料，才重新过来，苦口婆心劝道：“项目组是一个临时的单位，各部门的负责人加入项目，有自己不同的行事风格，需要好好磨合，才能正常运转起来。这是我一开始做项目的时候，高总对我说的。如果各个部门不能有效配合，项目规划得再好也没用，作为项目负责人，要起到润滑油的作用……”
    高云很认同这说法，但觉得这与今天的争执无关：“这话说得没错啊，但润滑油不意味着要一味妥协，必须明确提出需求，项目才能够有准确的方向和进度。今天我对林部长只是正常提出要求，又不是刻意刁难。你放心吧，他不会生气的。”
    这小姑娘自信起来简直和高总一样！苗伟暗中叹气，觉得还是要靠自己来稍微弥补一下。于是他下班了就到程序部找林峰，想私下里去解释一下。
    程序部正在加班。现在星辰游戏的规模持续扩大，程序部门也膨胀得厉害，密密麻麻的程序员坐满了大半层的办公室，即使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还是座无虚席。
    头戴耳机、身着t恤的员工们排坐，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蔚为壮观。不管什么时代，程序员加班总是家常便饭，可能是所有行业中加班最多的一个职业。
    星辰游戏作为新崛起的游戏公司，同时开发和运营的项目又多，程序部门的工作繁重而辛苦。按照高钰的意思，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程序部门还要进一步扩容，人力资源部的郭部长到处挖人招人，忙的脚根不沾地。
    林峰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电脑上插着好几部手机，测试同步率的情况。房间里面烟雾缭绕，烟灰缸满是褐色的烟头。
    本来星辰是全面禁烟的公司，林峰一开始也不抽烟，但是随着工作压力的加大，他主动请求把自己的办公室改成了吸烟室。考虑到程序部门的特殊性，岳萱给了批准。
    “这么早就来验收成果？还早呢，现在的帧同步还有问题，我只是有个初步的想法。”林峰看见苗伟过来，乐呵呵打了个招呼。
    他们俩进公司的时间差不多，林峰的资历略强于苗伟，但都是年轻人，平时也谈得来，关系相当不错。
    苗伟从他瘪掉的烟盒里抽了根七星点上，用了吸了一口，这才闷闷的说：“这事儿你别在意，高云没什么经验，但也没恶意，都是为了项目好。”他之前也不抽烟，但有时候熬夜真的撑不住，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林峰哑然失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当时可能面子下不来，不过这小姑娘的时间点掐的还蛮准，我算了算，现在程序部的人力挤一挤，应该能在下周把解决方案拿出来。高总嘴上没说，但谁都明白，《英灵战争》手机项目肯定是明年的重点，倾斜一点资源上去也是应该的。”
    林峰一直是勤勤恳恳工作的老实人，不显山不露水，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也可以说是网页游戏的创始人之一。如果不是高钰在游戏展上发现了他简陋的浏览器端游戏，就不会有《战神》的辉煌与接下来这几年页游的疯狂。
    但他并没有因此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进入星辰之后，兢兢业业，是程序部门的定海神针，高钰对他特别放心。高云的要求直接且明确，只要不是超出程序部门能力范围之外，林峰觉得这是正常的工作沟通。
    苗伟觉得不可思议：“以前我给你提要求的时候，你可总是推三阻四的。要不说人不齐，要不说时间紧，怎么这会儿高云说话，你就没意见了？”
    不光是林峰，其他部门也是一样，但凡苗伟提要求，他们肯定要吐苦水讲难度，最后得到宽限延期，项目进度也常常因此滞后。
    林峰大笑，斜着眼睛看他：“你自己不够强势能怪谁？项目各部门，肯定各有各的困难，我们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只有项目的主策划是全盘统筹。你觉得必须给哪个部门压担子，就得坚决要求，哪个部门确实有实际困难，就可以适当放松。最后的时间进度和质量，都是控制在你自己手里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问题。如果不明确要求，当然都会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怎么舒服怎么来。苗伟就是因为太熟悉流程，对每个部门都能理解，性格上又不够硬，所以每每让进度脱出掌控。
    一言点醒梦中人，苗伟恍然大悟：“那还真怪我了。高云这么做，看来还真是当项目负责人的好料子。”
    他们两人在这儿夸高云，高云自己却觉得焦头烂额。无论怎么看，《英灵战争》手游版的开发时间都太短太紧张，尤其是许多开发没法参考先例，产生的错误极有可能delay整个项目进度。
    而这款游戏的上市时间却真的不能再等了。就算不说整个业界的大势，只考虑主要竞争对手，万胜在未来一年之内，有三款主力手机游戏上线的计划。
    从万胜现在势头来看，这三款游戏只要有一款取得《百鬼夜行》式的成功，就能在移动端游戏市场建立坚不可摧的先发优势。
    各大厂商、平台的资源都会向万胜倾斜，就像当初星辰游戏《英灵战争》与《仙官》上市之后，在pc端游戏上确立的强大领先优势一样。
    谁都不会和钱过不去，只要能赚钱，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各大平台都会争先恐后的推这些游戏，从接入流量中赚取利益。就像千搜与星辰游戏关系很差，但在页游的合作也渐渐变得很紧密。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万胜的口碑一向不大好，对渠道和平台也很苛刻，但是《百鬼夜行》大火之后。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仍旧与之合作。一旦他们确定了渠道优势，星辰游戏想要追击难度就更高。
    《英灵战争》手游版这种划时代的游戏模式，是唯一翻盘的机会，所以必须要快，尽快！
    “哥，如果《英灵战争》手游能够早半年立项就好了。”在饭桌上，高云向高钰抱怨。
    高钰无奈承认：“是我的判断失误，浪费了许多时间，现在就是迎头赶上的时候了。”
    岳萱敲碗：“吃饭的时候别谈工作，你们兄妹俩吃完了去书房谈。”

 第169章 结伴去出差

    自从高云成了项目策划之后，她来哥嫂家吃饭的次数也增多了。换言之，讨论工作的时间也就更多。
    以前高云只是策划部的助理，她的工作与高钰没有太多交集，顶多也就是大而化之的向高钰请教一些方向性的问题。现在她开始负责《英灵战争》手游版，许多具体问题都与公司的发展息息相关。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当然逮着机会就与高钰确认细节。
    这也是高云作为项目负责人的优势之一，她毫不客气地善加运用。现在《英灵战争》手游版的最大问题，就是时间。正因为时间紧迫，才凸显了其它各种细节上的难点。
    高钰承认，一开始对移动端市场的轻视，令星辰游戏陷入了追赶的困境。万胜游戏最近的动作稳健而漂亮，稳稳占据移动端游戏的主流。如果他们不犯什么错误，星辰追赶会非常艰难。
    所以《英灵战争》手游版既要快，又要好。本来游戏的内容是现成的，修正主要是针对移动平台上新玩家的需求，可以说策划的一部分关键工作已经完成，但速度和质量的双重要求造成了难点。
    “后续程序部至少要出三个团队，才能保证项目进度。美工那边也得跟上。”高云给高钰算容错率，公司必须得给这个项目调拨更多资源，或者招更多人。
    高钰不以为意：“项目现在你负责，你尽管提出要求，《英灵战争》手游版项目必须成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计成本。”
    这是挑战万胜在移动端游戏霸主地位的杀手锏，只要能够扳回移动端布局上的劣势，星辰哪怕投入再多资源也在所不惜。
    高钰这段时间再忙，也时刻关注着项目的进展。高云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关切问道：“最近很忙吗？听说你明天还要出差，又要和崔娜去忙上市的事儿？”
    最近一段时间星辰的上市之路也受到了挑战，不知道是因为主营业务被万胜冲击造成的影响，还是飞讯暗暗施加了压力，几家投行之前谈的有几分眉目，现在却不约而同打起了退堂鼓，至少也想要修改条件，对上市的前景看衰。
    崔娜记得嘴角都燎出了一串水泡，不断修改报告，电话联系，与各方妥协商议，不想放弃既定的上市计划。
    以高钰的性格并不想强求，不过崔娜的情绪还是感染了他，而且崔娜说得也没错，现在的局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所有人都在拼命收购吞并、上市融资，让自己的体量越来越大，星辰不能随大流一起向前的话，很快就会被同行业的对手远远甩在身后。他们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之上，就只能身不由己被海潮裹挟向前。
    高钰知道妹妹不太喜欢崔娜，笑了笑：“明天要去和几个投行代表再谈一次细节，崔娜很努力，我很感谢她。”
    高云皱着眉头，看了看门外，低声说：“哥，你最近和崔娜走得太近了，其他公司事务你都不管，老是和她出差，你就不怕嫂子不高兴？”
    以前相应的事务，岳萱和高钰夫妻档一起出面比较多，但现在岳萱要照顾孩子。虽然开始上班，但基本上都驻守总部，不太会出差，于是结伴出行的就成了高钰与负责投融资部门的崔娜。
    虽然两人光风霁月，但毕竟过去有那么一段，公司员工和网络上对此也津津乐道，岳萱难道一点儿都不在意？高云站在妹妹的立场，不得不提醒高钰注意。
    高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说：“就你想得多，没事的，你嫂子信任我。再说我和崔娜早就没什么了，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回想起以前的情感，真的恍惚如隔世一样，也许当时就没有那么投入。何况这些年风风雨雨，高钰在意的都是互联网业界波澜起伏，小情小爱早就抛在脑后。
    他与岳萱的感情层次很丰富，相濡以沫，共同战斗，现在又早已建立了家庭有了孩子，稳定得很。
    高云低声嘟囔：“我可不放心……”她总直觉崔娜有问题，但又说不出什么，毕竟连嫂子都没说话，她也只能听之任之。
    岳萱端着甜品站在书房门外，听到了高钰的话，却并不觉得怎么高兴。
    第二天是冬至，高钰与崔娜结伴去机场。路上崔娜一直沉默，最近工作不顺利，她和高钰的意见也每每相左，所以情绪不太好。
    高钰知道她有情绪，也不想多说，干脆闭目养神。
    直到上了飞机，崔娜才转头对高钰开口：“现在投行对我们的上市计划不太看好，调低了估值，希望我们能够释出更多股份。想要保住原来的基本条件，这次谈判也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请务必不要掀桌子。”
    她很清楚高钰的脾气，不过现在资本谈判桌上，星辰并没有什么牌可打，说起来实在被动。她不希望高钰突然又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毁了这次谈判。
    高钰皱眉不语，他上市并不是为了融资，而是在资本浪潮推动之下，不得已的选择，因为必须进入全球资本市场，他才不至于被其他对手拉开差距。如果说要降低估值，多释出股份，他宁可选择暂缓上市，也不想答应那些不合理的要求。
    “这是你的领域，我会尽量配合你。”高钰侧身看了看崔娜妆容精致却掩不住憔悴的面孔，还是禁不住一丝愧疚，点头答应。
    崔娜哼了一声，烦躁转头，可还是忍不住又劝了一句：“说实在的，现在飞讯、千搜和南科已经给出了更好的条件，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不一定非要独立上市。”
    融入资本市场，借用资源，不一定要自己单干。投身巨头麾下，道路会顺畅许多，更何况现在三巨头隐约透露出的报价，估值超过独立上市许多。
    在商言商，当然是做更赚钱的买卖。
    也幸亏星辰的股本结构简单，除了飞讯在合作《英灵战争》期间入股的那一部分之外，主要股权控制在高钰、岳萱夫妇和其他创业者手里，前期投资都已退出。否则的话，股东的压力就足以让高钰承受不住。
    崔娜的提议被高钰一口否决：“如果我愿意选择一个对象依靠，那根本不需要挣扎到现在。之前陆易安的酒会上我就露出口风给他们了。”
    他追求独立和创意，况且星辰游戏还有无限的潜力。在此之前，万胜游戏也拒绝了一波收购，随后推出了《百鬼夜行》，现在已经炙手可热，难道他还不如江盛王振海有骨气？
    崔娜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想再搭理他。
    飞机落地之后，代表摩根斯丹利的几个商务接待派车将他们带到公司，由投行的中国区总裁格里高利亲自接待，没有什么寒暄，直接开始了艰苦卓绝的谈判。
    星辰游戏上市是个大案子，无论是营收还是利润，都可以说是一家惊人的独角兽公司。之前高钰考虑过国内a股和香港市场，但a股和港股的规模很难容纳他们。
    纽交所与纳斯达克的选择也费了他不少功夫，考虑到游戏公司的科技属性，最后他还是选择纳斯达克市场。
    这对于摩根斯丹利来说，也是必须要重视的客户，如果操作得当，他们能够在这一场盛宴中收获巨额的利润。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相当热情，甚至于急切，也开出了难得的优惠条件。
    但没想到飞讯出手，风云突变，短短几个月时间，情况已经与之前不同了。一个是飞讯的大动作，另一个，则是万胜的异军突起，这都对星辰上市造成了威胁。
    “高先生，请注意看。”格里高利略有谢顶，灰色的头发巧妙盖住前额，双眸淡漠，语气也非常的公事公办。
    他取出了星辰与万胜的业绩、利润对比图。在万胜《百鬼夜行》上线之前，星辰遥遥领先，但随着万胜在移动端取得一个又一个成功，双方差距在迅速缩小，万胜直线上升的公司利润更是令人咋舌。
    格里高利优雅摊手：“在我们之前确定方案的时候，星辰公司是全中国第一的游戏企业，而且从趋势来看还能保持很久，为了未来，我们给了最好的条件。但现在，情况改变了。从万胜的上升趋势来看，很有可能明年移动端市场的游戏规模，就能超过pc端，到时候他们的业绩也将反超星辰，成为业界第一。”
    移动端游戏业务的增长速度太快了，就像是爆炸一样，这是pc端发展都从未能想象的景象。万胜搭上了这班顺风车，风驰电掣一般追近与星辰游戏的差距。
    崔娜面色不好看，她咬着牙反驳道：“移动端游戏市场的增长有目共睹，但是万胜的增长曲线不可能一直保持这个弧度，我们星辰也有相对的应对方案，三年之内，绝对能够重新拉开两家公司的差距。”
    格里高利耸肩：“或许如此，但我们只相信数据。”他顿了一顿，目光转向高钰，似有嘲讽：“据我所知，星辰现在似乎全力开发《英灵战争》手游版，有没有这回事？”

 第170章 破裂的谈判

    星辰游戏开发《英灵战争》手游版并未保密，毕竟他们拥有《英灵战争》完整的版权，别人想争也没法争。这个消息业界都知道，由于缺乏同类型游戏移植成功的先例，技术上难点很大，一半人在观望，一半人在等着看笑话。
    “我们认为这个游戏开发时间太长，高先生，你在移动端市场上已经失去了先机，没有时间再刻意浪费。”格里高利的语气很生硬，直接表达了不满。
    高钰面色当场就变了，他一向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尤其是外行对自己的指点。摩根斯坦利或许在投资业界是大拿，但在游戏领域，没有人能够指导他高钰。
    崔娜注意到了高钰的神情变化，连忙开口解释：“格里高利先生，星辰游戏除了《英灵战争》手游版之外，同时也有许多迅速上马的手机游戏项目，有好几手准备。”
    高钰本人的关注点，其实只在《英灵战争》上，但其它游戏项目也是必要的补充。为了说服投行，崔娜必须捡着对方爱听的话说。
    格里高利却不以为意：“只是一些无趣的项目，恕我直言，这并不足以向我们证明星辰有在移动端赶超万胜游戏的决心。”
    如果星辰在移动端游戏市场能够超过万胜，或者只是平起平坐，那他们就是稳稳的中国第一游戏公司。可他们赢了现在，却输了未来。很遗憾，资本市场最需要的就是未来的概念。
    高钰忍无可忍，终于开口反问：“请问要怎么样，才能确定我们的决心？”他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对，摩根斯坦利的几位高管似乎有刻意刁难的嫌疑。本来上市只是双方合作，并不存在谁比谁更高贵的情况。
    格里高利露出神秘的微笑：“高先生，您终于问了正确的问题。”
    星辰游戏现在的运营非常健康，不但营收蒸蒸日上，而且有大笔盈利，现金流根本不是问题，放在哪儿都是值得关注的独角兽公司。唯一令人觉得可惜的，是他们存在于一个巨鳄环伺的市场。
    格里高利清了清嗓子，语气充满魅惑力：“星辰游戏在之前取得了巨大成功，最大的典型就是《英灵战争》。这确确实实是一款非常有趣而伟大的游戏，不过从核心内核来说，与《守护陵墓》并无本质区别，它为何会获得巨大成功？高先生有认真考虑过吗？”
    《英灵战争》的成功有多方面的因素，游戏氛围更加活泼轻松欢快，操作更为简明，节奏更快，这都是超越《守护陵墓》的优势。
    但高钰知道格里高利想说什么。由于飞讯的社交渠道，让《英灵战争》有了爆发成长的舞台。他也必须承认，《英灵战争》或许能获得成功，但要达到超现象级表现，飞讯的用户、渠道和平台功不可没。
    看来飞讯的手伸得还真长，高钰不动声色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格里高利发出驴叫一样的大笑，或许在国外友人看来这算是一种假惺惺的友好。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开口：“星辰游戏与飞讯集团有紧密的合作关系，如果在移动端游戏领域，能够维持《英灵战争》这种程度的合作，那么反超万胜也只是时间问题，摩根斯坦利与美国市场都会很看好你们的未来。”
    高钰恍然大悟，果然是飞讯拐弯抹角来施加压力了。飞讯是互联网业界的巨头，如今已经膨胀成一个无法约束的怪物，即使是摩根斯坦利这种国际投行，也不得不顾忌他们的影响力。
    身为中国区总裁，格里高利亲自出马来当说客，也不知道飞讯下了多少血本。
    崔娜迟疑地看了高钰一眼，这其实是她向高钰提出过的折中方案。即使不能接受飞讯的全资收购，也可以接受他们的示好，让飞讯持股更多，提高话语权以确保双方紧密的联盟关系。
    高钰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只要让飞讯前进一步，他们必然会得寸进尺，星辰游戏迟早会成为对方的囊中之物。所以他否决了这个方案。
    他沉稳发问：“格里高利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不能与飞讯建立稳定的联盟，我们的合作就要重新讨论吗？”
    对方的态度既然那么明确，那高钰也不想浪费时间，单刀直入地询问。崔娜拼命使眼色想阻止他，可高钰置若罔闻。
    格里高利叹息：“如果是那样，就很遗憾了。”
    双方都没有退步的意思，交待了几句假惺惺的场面话之后，不欢而散。崔娜全程绷着脸，离开摩根斯坦利之后驱车往郊外狂奔，高钰提醒了几次减速都没用。
    “我现在也是有身家的人，你得多在意一点我的生命安全才行。”他知道崔娜心情不好，尝试着开个玩笑。
    崔娜翻了个白眼，减缓车速，在一处空旷的路边停下，开车门冲下去奔进草地，狠狠跺脚，细高跟陷进松软的泥土里，一时间有点儿狼狈。
    高钰哑然失笑，这倒是有点像以前的崔娜了。
    她做事情不顺利的时候，总是喜欢一个人生闷气。高钰想起来她那时候想考研却因为导师刁难失败，也是这个模样。
    他上前安慰道：“其实我们早该料到的，飞讯贼心不死，背后搞小动作简直太正常了。没关系，就算重新谈条件，以我们公司现在的流水盈利情况，我就不信有哪个市场不抢着让我们上市。”
    这只是暂时的挫折。星辰游戏的基本面太好了，如果想要上市，哪个资本市场都会举手欢迎，无非就是条件不同而已。
    高钰有这个底气，所以才不愿意妥协。
    “你懂什么！”崔娜有点烦躁，气冲冲对高钰吼了一句，“对于资本市场来说，一个基点的差异，经过杠杆放大以后，可能就有上百亿美元的差距。有没有飞讯，《英灵战争》都是个好游戏没错。有没有《英灵战争》，星辰仍然是个好公司也没错。但到底值多少钱，那可就差太多了！”
    或许因为崔娜是学金融的，她对数字和价值都特别敏感，这几年的工作经历，更是让她习惯了用数字来评判价值。如果最终的数字达不到她的期望值，对她来说就是极大的挫败。
    高钰半晌无言。他知道崔娜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没错，他想要公司发展，想要屹立于游戏产业之巅，归根结底，仍然是要用财富来说话。
    徐文东曾经是首富，所以至上的霸权为人承认。现在的互联网业界风起云涌，单凭游戏已经不可能站到徐文东那个地位，但在业界，大家最后比拼的终究是身家和财富。
    就像前几年的网镜，一直拥有国内最好游戏《巫妖世界》的代理权，但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业界第一的游戏公司。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整个网镜集团的纸面财富都低于至上。
    而飞讯现在雄心勃勃，虽然他手里没有一款真正属于自己的现象级游戏，但游戏部门的收入逐年增加，按照这个趋势来看，超过星辰与万胜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到时候，飞讯会成为全国乃至全球最大的游戏公司，但高钰并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他始终认为，内容为王，飞讯这种依靠渠道和用户的策略，虽然能带来巨大的收益，却失去了初心，阻碍真正精品的诞生。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坚持独立性的原因。
    高钰想了想，“你先不要着急，我并不是完全杜绝与飞讯合作的可能。事实上我们在《英灵战争》这款游戏上合作很愉快。我只希望，双方的合作能够更加平等。”
    内容与平台平等，形成一种和谐共生的关系，双方互相支持互相砥砺，这才是业界正常发展的良性循环。
    崔娜却对此嗤之以鼻，她失望的看着高钰：“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那么天真？一个侏儒与一个巨人，拿什么来谈平等？飞讯已经庞大到这个地步，他是不可能纡尊降贵，让你分享控制权的！”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资本市场就是这么残酷。体量相当的，才有可能暂时达成合作，但随着力量的转移和变化，双方仍然是尔虞我诈，想要一口吞了对方。
    这种争斗，崔娜已经看得多了，也麻木了。
    高钰却仍然坚持：“我承认飞讯在用户上有着无可比拟的碾压优势。那么，我们就需要拿出更强的作品，让他们承认我们的价值！”
    合作就意味着双方都对对方有价值，只要他的价值足够大，再大的巨鳄想要吞下之前，都得认真掂量掂量。
    崔娜放弃：“我说不过你。”
    她抬头望了望陌生的天空，不同于北都常年雾霾的灰蒙，这座南方城市的郊外有着明净的蓝天，尽管有云遮挡了太阳，但仍旧保留着明朗与活力。
    “陪我去喝一杯吧，先别想这些烦心事，明天再来。”崔娜在工作中早养成了习惯，无论怎样的逆境，只要还愿意尝试，就还会有机会。

 第171章 《合作与对抗》：漂泊的丽人

    东海的酒吧文化其实比北都要差得远，但更有异域风情，或许是因为这是最早开放的城市，来来往往的老外很不少。
    高钰年轻时候还会偶然来酒吧，等到自己创业之后，几乎完全没有这种空余时间。崔娜倒像是熟门熟路，点了瓶伏特加，加了冰块和柠檬水，也不管高钰，自斟自饮。
    这样的崔娜高钰也是第一次见：“你以前不喝酒的。”
    崔娜以前是个特别严谨的小姑娘，上课从来不会迟到，作业与考试都兢兢业业完成，还不到九点就急着要回宿舍。
    时间，总是能够彻头彻尾改变一个人。陌生而又熟悉，这几年来，说起来两人见面的次数也不少，但彼此的改变潜移默化，甚至高钰都没有发觉。
    “你以前也不是亿万富豪啊。”崔娜笑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高钰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确实成长了，成熟了，有钱了，但心性却和毕业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差别。他仍然有梦想，仍然有坚持，可能因为久居高位，变得更加独断，但这岂不也是他的本性？
    这其实让崔娜很羡慕。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或者说，也只有拥有这样的才能和运气，才可以在这红尘中不至于迷失。
    高钰笑了笑，自己倒了杯酒，浅尝辄止。他现在很有节制，回头想来也是如梦似幻，至少在他进入游戏行业之初，绝没想到今日今日。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想过发财了怎么办，现在看起来，发财了之后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改变。”他仍然努力工作，追求梦想。财富，只是附加的获取。少年时期的幻想，与现在真是大相径庭。
    崔娜有些醉了，咧开嘴笑着说：“那时候你可说过，要买好大的房子给我。”
    谈恋爱的时候，谁都会有承诺。当时的高钰一穷二白，崔娜对北都电子科技大学背后新盖的公寓楼都很羡慕，梦想着想买一套，高钰当然雄赳赳气昂昂给过许诺。
    现在么……高钰笑了笑：“我记得你上个月买了一套天京国际城的房子，同事们都说上下跃层好大，接近三百个平米了吧？这是不是也算我兑现了承诺？”
    崔娜负责星辰游戏的投融资事宜，这几年的合作赚得可不少，入职之后，薪水更高。
    “那时候说的可不是佣金和薪资。”崔娜打了个哈哈，“不过这样也不错，至少在北都觉得能安定下来。”
    普通人的生活现在离高钰变得很远，但他也而能理解。公司大部分员工辛辛苦苦，无非就是为了三餐温饱，在北都站稳脚跟。买下房子，就算是安了个家。
    不过崔娜现在好像还没男朋友，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家的打算。高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房子都买好了，什么时候有男主人？你年纪也不小了。”
    一般下属的私事，高钰也懒得关注。不过崔娜到底不一样，他也不希望崔娜一直一个人这样在北都漂泊。崔娜摇头：“我看一个情感公众号上说，这世界只有钱和房子不会背叛你。男人，还是放在一边吧。”
    她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但真的找不到合适的。随着她自己越来越优秀，能够与她般配的男人也就越来越少。
    高钰大笑：“你自己也是做互联网的，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公众号，他们无非是哗众取宠，吸引关注而已。”
    之前崔娜就关注过新兴的自媒体产业，也劝说高钰小规模投资过其中几家公司。高钰偶然也会翻翻这些充满了标题党的自媒体，唯一感觉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只要能够吸引眼球，他们什么话都敢说，内在逻辑薄弱得可怜。
    这确实是一种文化现象，而且在眼球经济的时代，确实也能够赚到钱。作为一项投资，高钰何乐而不为，但说要相信这些言论，就未免显得愚蠢了。
    崔娜苦笑着一口喝干了杯中酒，失神听着歌手嘶哑的表演，一直没再说话。
    与摩根斯坦利的谈判不顺利，上市计划又要进一步搁置，第二天高钰与崔娜返回北都。高钰直接回公司处理积压的事务，崔娜头疼，请了假回家休息一阵。
    她中午到家，吃了药倒头就睡。到黄昏的时候才重新醒来，一看手机上好几个未接电话，打头第一个就是“郑千钧”。
    在投资公司的时候，郑千钧是崔娜的上司和搭档，来往密切，两人还曾秘密交往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分手。
    随着郑千钧与江盛、王振海搭伙创业，崔娜更多与高钰联系，与郑千钧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联络也几近于无。
    现在万胜与星辰的发展都非常出色，两人在各自公司的角色也颇为微妙，没想到郑千钧这时候会联系她。
    崔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回拨键，电话只响了一声，就听到传来熟悉的声音：“崔小姐工作繁忙，一下午没接我电话啊。”
    郑千钧这个人总是一丝不苟，任何人任何时刻给他打电话，几乎只是一秒钟就会接听。这是他工作养成的良好习惯。
    崔娜漫不经心回应：“手机没在身边，郑总有什么事找我吗？”
    “有点事。”郑千钧压低了声音，“见面谈吧，老地方。”
    郑千钧说的老地方是他们以前谈投资业务的时候常去的一家小茶馆，离崔娜现在的住所也不远。她有些诧异，但知道郑千钧这样的人不会无的放矢，还是点头答应了见面。
    挂了电话，崔娜换了套衣服出门，开车穿过拥堵的北都街道，找了不远处的停车场，这才穿过小巷，抵达终点。
    郑千钧已经在地方等她，看她过来，挥手致意。
    两年不见，郑千钧并未显老态，仍然是穿着笔挺的西装，精明强干。发际线略略向后移了一点儿，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你越来越漂亮了。女人真是让人嫉妒，一点看不出岁月的痕迹。”郑千钧一边起身为她拉椅子，一边顺口恭维。
    崔娜不吃他这套，“少拍马屁了，我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肯定是有工作，干脆开门见山。”
    她点了个花茶，静静等郑千钧的正题。
    郑千钧从来不喜欢浪费时间，对他来说时间就是金钱，他愿意开口寒暄，只是因为他有必须要说的话等着。既然大家都如此了解，反而不必伪饰。
    “和你打交道就是轻松。”郑千钧感慨了一句，随后毫无铺垫反问：“听说星辰的上市进程不算顺利？”
    星辰与摩根斯坦利的谈判当然是保密的，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郑千钧是业界有名的消息灵通人士，嗅到一点儿味道实属正常。
    崔娜面无表情，这事关公司机密，她当然不会泄漏，“有劳操心，不过这似乎不关你们万胜的事。”
    现在郑千钧不再是之前那个自由投资人，而是万胜游戏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算是竞争对手，坐下来一起喝茶可以，但有些实质性内容还是不可触碰。
    郑千均笑了：“还是这么专业。不过你放心，我不是要套你的话，万胜这段时间谋求上市，应该是遇上了与星辰同样的问题。”
    崔娜心中一动，万胜在《百鬼夜行》取得巨大成功之后，当然也得到了各大投行的关注。更不要说郑千钧本来就一直推动着上市进程。由于万胜的融资进程要比星辰好得多，上市利益也更大，所以从进度来说，说不定会后来居上。
    他说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崔娜还是怀疑郑千钧会套自己的话，只含含糊糊反问：“什么问题？”
    郑千钧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朝南方指了指，“飞讯现在的布局，几乎影响到整个互联网娱乐业界。星辰和万胜是游戏业的两根顶梁柱，陆易安不会那么轻易让我们脱出掌控。”
    虽然独立上市之后，飞讯仍然有办法影响，但参与分蛋糕的人越多，利益相关方也就越多。飞讯再强，到底不能一个人单挑全世界，所以提前做动作理所当然。
    果然是同样的问题。崔娜心中警惕，也不由感叹飞讯的大手笔，不过嘴上还是不能承认：“那可就不巧了，星辰大概没入飞讯的眼，没遇到这种问题。我想郑总一定伤脑筋了吧？”
    她脑中飞速分析万胜游戏的状况，他们与星辰不同，由于进行了多轮融资，股本结构很复杂，创始人的控制权远不像高钰那么大。
    如果飞讯提出收购，价格合理的话，江盛受到的压力更大。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郑千钧是个纯粹的商人，对他来说和自己一样，只要利益最大化就会满意。飞讯的收购，他应该站在投资股东一方，那有什么好担心的？
    郑千钧明白她的疑问，坦然笑答：“确实伤脑筋，飞讯提出了一个我几乎无法拒绝的价格。但我心里明白，既然他肯以这个价格收购，就意味着万胜游戏的价值，要比这个价格更高！”
    商人，绝对不会做亏本生意。

 第172章 形势所迫

    崔娜如醍醐灌顶，突然心里也一阵明悟。郑千钧可以说是带她入行的师父，现在一句话，又让她心里亮堂起来。
    对于星辰上市还是被收购的问题，她其实内心一直在纠结。她素来的理念告诉她价高者得，只要价格足够高，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出售的。
    但高钰一直反对，一直试图保持独立性，崔娜经常与他争辩，感情上似乎又觉得高钰说得对。这令她心底迷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动摇。
    现在突然理解了，郑千钧也是和崔娜同样的人。他却看得更远了一步，别人愿意出大价钱买的东西，意味着至少增值的潜力更大。
    飞讯有能力将星辰或者万胜变得更加值钱，但他们也完全可以靠着自己变得更值钱之后再卖。这其中付出的成本与增值的比，就是职业投资人需要判断的关键因素。
    很明显，郑千钧觉得，囤积不卖更有前途。这算是非常重要的讯息了，崔娜也奇怪郑千钧居然愿意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
    “那你想要怎样？万胜最近有什么动作吗？”想到这一点，崔娜盯着郑千钧，他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来告诉她自己的决策。
    郑千钧微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不错，江盛、王振海和我一样，都不愿意接受被收购的结局。所以他们也尝试着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又说道：“王振海已经说服江盛，要捐弃前嫌，与星辰合作，开发新一代的移动端游戏。”
    崔娜虽然猜到了一两分，但真的听郑千钧说出来，还是觉得震惊万分。万胜与星辰的恩怨纠结已久，就算喊着想要再合作，但确实也处于谁都无法信任谁的状态。
    现在要共同开发游戏，必定涉及利益分配的问题，不像当初高钰帮忙《魔海争霸》那么单纯。这两家大公司想通力合作，平分利润，中间要克服不知道多少细节问题，也亏得江盛与王振海能有这样的魄力！
    “所以，你今天是来做说客？”崔娜轻笑，“想要先探探我的口风，确定这个合作能不能进行？”
    现在和以前不同，无论江盛或者高钰，都是互联网业界有头有脸呼风唤雨的人物，他们要谈合作，当然要多次试探之后才会进行，免得折了面子。崔娜将郑千钧的约见，当成一次试探。
    郑千钧却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希望，你能劝服高钰，不要进行这个合作。”
    什么？崔娜妙目流转，一时间没法理解郑千钧话里的意思。
    而在万胜公司这边，江盛与王振海为了和星辰合作，已经做了相当多的准备。王振海将策划书递给江盛之后，江盛踌躇半天问道：“你觉得我们的诚意能否打动高钰？”
    两家公司并不缺乏合作的基础，他们有很多可以互补的地方。星辰的策划、团队和制作能力，还是要高于万胜，而万胜由于先行一步，对移动端的渠道、运营和用户心理，有更直观的把握。双方如果能精诚合作，那一定能创造双赢的局面。
    可惜难点就在于双方有没有可能精诚合作，毕竟之前万胜多次背后插星辰一刀，就算曾经有再好的关系，现在也已经付诸东流。
    王振海犹豫了，并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们只能试一试。不过你放心，高钰是个很理智的人，只要我们的项目能打动他，他应该会不计前嫌的与我们合作。”
    高钰的态度一向是包容的，他不在乎商业竞争中大家各出奇招甚至是损招，只要理念相合，就能合作。
    “好吧。”江盛叹了口气，“你通过谁联系高钰？”
    他们现在会面总有尴尬，何况身份地位不同，也不像从前一个电话约个地方就能见面，还是要通过中间人来斡旋。
    王振海的脸色怅然：“我还是通过他夫人岳萱来说和。”
    他们之间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岳萱的关系，仍然是最好沟通的纽带。王振海犹豫了良久，还是联系了岳萱。
    岳萱生了孩子以后，心态平和，知道王振海肯定是有正经工作，略作思忖就答应见面。现在他们当然不会再约路边的小酒馆，岳萱找了家四合院里面的私房菜馆，请他吃饭。
    王振海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他其实本质上还是一个专注于技术的宅男，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有些歪斜，实在不像是一家顶级游戏公司掌管日常工作的副总。
    岳萱生产之后，虽然也努力健身回复，但终究丰腴了不少，脸颊偏圆光润，散发这母性的温柔。她衣着得体，举手投足也更优雅——据说这是财富带来的附加效果。
    “做了妈妈之后，你变得更美了。”王振海不算笨嘴拙舌，不过夸赞人的时候也就干巴巴的几句。
    岳萱笑了笑，“你也该收拾收拾，你们现在经常要见媒体，总得形象好才行。”
    高钰其实也不在乎穿着打扮，这几年来全靠岳萱给他安排，现在渐渐也有了成功男人的品味，上杂志封面也不至于丢人。
    王振海苦笑：“哪有时间？我们万胜不像星辰，前几年一直是在苦苦挣扎，真的是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他这也是真心话，前几年万胜看似风光，不停的推出新产品新游戏，但是盈利一直处于艰难的平衡点上，只有不断的引入投资，才能保证下个月工资还能开得出来，不至于资金链断裂。
    回想起前几年，王振海心有余悸，幸好移动端和《百鬼夜行》的崛起，彻底改变了这个局面。他的心态也才随之变得更加宽松，眼光也能望向更长远。如果是以前的他，绝对不会愿意以这种态势来寻求高钰的帮助。
    岳萱摇头说：“最近万胜可很厉害，我家高钰也关注了许多，现在是星辰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如果说之前星辰的目光都是盯着至上、网镜这些大家伙，那在《英灵战争》、《仙官》之后，本以为已经天下无敌，结果冒出来万胜别辟蹊径，在移动端打响了名号。
    最近高钰提起江盛、王振海，语气中都佩服了许多。毕竟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能够坚决转型，另起炉灶，需要的勇气和魄力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王振海和江盛在游戏行业浸淫这么多年，到底练出了自己的眼光，这一波布局移动端，绝对是起死回生的妙手。
    王振海为此而自矜，装作不在意问：“听说星辰现在也打算进军移动端游戏，以高钰的能力，我们还是很担心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现在的游戏市场，和前几年可不一样了。大鳄进入，我们这些原创小公司，恐怕不能像以前一样兄弟阋墙，得要想办法抱团取暖才行。”
    岳萱微怔，她来之前猜测过王振海的目的，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直截了当提出了合作的意向。难道说飞讯的动作给了万胜太大的压力？
    她知道这段时间高钰也很紧张，飞讯这庞然大物比至上更可怕，而陆易安缜密的布局也比徐文东更冷静。无论是星辰，还是万胜，都在飞讯布置的这一张网中。
    岳萱想了想，试探性问道：“万胜现在，遇到了什么问题吗？就我看来，移动端蒸蒸日上，似乎万胜不需要这么保守。”
    王振海叹了口气，“明人不说暗话，我相信高钰也面临同样的问题。飞讯手伸的太长，如果他们不能成功收购，不会让我们自己这么自如的发展。万胜的上市计划，受到了飞讯暗中狙击。飞讯也给我们开出了底价，我们的选择很少，不是屈服，就得对抗。”
    江盛和王振海两人分析过，如果他们没有拿出应对措施，那么对飞讯来说，不管是收购万胜或者收购星辰，都能够一样达成战果。收购完成之后，一定会向其他项目一样，拼命注入资源，挤垮原本的竞争对手来独占市场。
    如果万胜拒绝收购，星辰被收购成功，以飞讯的渠道配合星辰的游戏开发能力，再加上充裕的资金，能够对万胜造成致命性打击。
    如果万胜被收购，星辰拒绝，那也会是同样的局面。不过个性化游戏更强的星辰也许能多坚持一阵，万胜却会被完全吞并，江盛和王振海也就更没有立锥之地。
    还有两家都被收购的情况，飞讯必然会将他们合并，游戏市场就完全失去悬念。
    以上都不是王振海想要的结果，他的勃勃野心让他找到了另一条路，而为了对抗飞讯的压力，就意味着两家必须有某种程度的默契。合作，是培养默契的最好渠道。
    王振海盯着岳萱，“我们这里其实有套新的策划方案，想要请高钰一起看看，如果能够认同。希望万胜和星辰能够携手合作，共同捍卫游戏市场。”
    岳萱能够感觉得到王振海的诚意，也不由慨叹真是风水轮流转，“我回去和高钰商量一下，我们很感谢万胜的橄榄枝。不过到底怎么样，还得他来拿主意。”

 第173章 飞讯的新诱惑

    岳萱回家就对高钰提及此事，高钰思索了一会儿，叹息说：“这次我倒相信王振海的话，飞讯带来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高钰自己在局中，当然很清楚飞讯的力量。他们或许不像至上那么咄咄逼人，但是因为它太大了，至少在互联网上太大了，以至于抬头不见低头见，随时随地都要与飞讯的产品扯上关系。加上陆易安的战略布局，步步紧逼，这种无形的压力最让人紧张。
    “那你要不要和他们合作？”岳萱也担心他压力太大。
    高钰皱着眉头：“飞讯老板陆易安一月份要来北都一趟，参加一个会议，周敬之说，陆易安指名要见我。到底如何决定，等这次见面之后再说。”
    陆易安来北都，能被他单独约见的人凤毛麟角，高钰是其中一个。他也想趁此机会，和陆易安再坦诚的谈一次。
    对方确实是互联网传奇人物，目前的财富等级也是高钰远远够不上的，但高钰并没有太大心理压力，当初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也敢与徐文东正面对峙，陆易安还吓不倒他。
    岳萱温和的劝说：“不管陆易安说什么，飞讯要做什么，肯定是浩大的工程，你不要当面翻脸。”
    高钰的脾气她了解得很，发起狠来管你是谁，照样会毫不客气的怼回去。而陆易安现在掌控的力量比当初徐文东还强，而且外界对这位神秘低调的飞讯掌舵人其实并没有太多了解，不必因为公事结下私怨。
    高钰哑然失笑：“我现在脾气可比以前好多啦，你尽管放心吧。我对陆易安本人也没什么看法，我要是站在他的立场，做的事情估计也差不多。”
    当今互联网市场已经逐渐成熟，飞讯、千搜、南科三大巨头各据一方，互相对其它人的领域虎视眈眈。互联网泛娱乐，会是未来的增长爆点，也是这三家都未曾站稳脚跟的蓝海市场。
    作为最具娱乐基因的飞讯集团，抢先在这里布局理所当然。至于原本在局中的人，在上位者看来，当然是如同棋子一般使用。可惜高钰并不愿意被别人当成棋子，这才是他与飞讯最根本的矛盾所在。
    “你现在确实是变了不少。”岳萱语气有点怪异，“以前你不会考虑这么多，是崔娜教你的？”
    高钰一怔，他这时候才察觉到岳萱似乎是有点吃醋：“我和崔娜的想法还是有很大差异，经常有矛盾，我跟她早就没什么了，怎么会听她的？”
    他哄女孩子并不怎么擅长，这几句话已经是极限。
    岳萱勉强笑了笑，没有继续再问。她自己也愿意相信高钰，只是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高钰以为她没事了，抱了抱她，也就坦然睡去。
    第二天去公司，崔娜听说高钰要见陆易安，也是愁眉深锁，“听说陆易安深居简出，其他合作单位的老总想见他一面都难。这一年里面居然要和你单独谈两次，看来他对星辰志在必得，那可不好办了。”
    与郑千钧见过面之后，崔娜想法有所改变，根据现在资本市场的态势，她也不想飞讯逼得太紧，迫使高钰就范。
    高钰诧异瞥了她一眼，之前崔娜都是劝他接受飞讯的条件，现在陆易安亲自来谈，她反而担心起来？对此高钰很从容：“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易安也不是三头六臂，看看他说什么再定。”
    只是见一面，陆易安也不可能把他吃了。什么首富光环、互联网精英领袖风范，这套对高钰无效。
    这次约见在北都城郊的瀚海高尔夫球场，这球场是会籍制，卖得还特别贵，据说上千万一个终身会籍。不过对于真正的富豪，他们反而是赠送的，高钰拿了个会籍，但他自己平时不打球，只是岳萱和崔娜有时候会用到。
    这次他亲自前去，瀚海的服务生都很专业，迎接他到vip休息室，送上茶水水果，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周敬之先出来接待，高钰一见他就笑：“周总，这回可真是赶鸭子上架，我还真不会打高尔夫球。”
    这种贵族化的运动高钰从来就没学会，或者说也根本没时间学，从创业开始就一直忙的脚不点地，哪有这种闲情逸致？而且平时公司的接待应酬，也很少由他亲自出面，当然没必要学习打球。
    “那可巧了。”周敬之大笑，“其实陆总也不大会打，如果是别人肯定要换个地方，只不过因为是高总你，所以他觉得在这儿也没什么关系。”
    以陆易安的身份，没多少人有资格让他学着陪打高尔夫球。和高钰一样，陆易安也无心学习，充其量就是能把球打得足够远而已。今天他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才会在这里约见高钰。
    周敬之领着高钰见到陆易安的时候，他正在专用的练习场挥杆，白色的小球被远远击飞，落入远处的水池。
    “我觉得打球没什么好玩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热衷于这种进洞的游戏。”陆易安回过头，对高钰说了第一句话。
    高钰点头赞同：“我也觉得高尔夫球没什么好玩的，和小时候玩的打弹珠没什么区别。大概只是因为地方够大，所以才显得高大上吧。”
    打弹珠也是把小玻璃球打进地上坑里的游戏，与高尔夫球的性质并无本质不同，无非是高尔夫这运动占据了更宽广的场地，这才成了富豪们炫富的一种手段。
    陆易安放下球杆，深深地看了高钰一眼：“说得好，其实什么都是一样，只要够大，就会有人觉得够好。”
    飞讯的本质，也不过只是一个即时通讯工具而已，但是他够大，几乎覆盖了中国所有网络用户，所以他就是业界的巨无霸。
    高钰知道陆易安今天专程来给他施加压力，飞讯的大，正是他们最大的优势所在。大到无可抗衡，大到避无可避。他叹息一声：“但有的时候，也不是光大就行的。就像游戏，并不是做得越庞大越好，最重要的是玩家能够触及的趣味。”
    早期简单的16位游戏，仍然能让无数人废寝忘食，现在声光俱佳的大作，许多人只是浅尝辄止，玩两下就终结。这其中根本的差别并不是技术或者游戏的体积，而是它能够给玩家带来的快乐。
    “说到游戏，高总是专业领域里的高手。”陆易安点头，“我一直认为，高总是游戏业界的最强天才，没有其他人可以比拟。从你出道的《大道独行》、《战神》，一直到现在的《英灵战争》、《仙官》，无一不充满了奇思妙想。这种创意和灵感，才是你的核心竞争力，是别人无法复制超越的。因此与其说我对星辰游戏感兴趣，不如说我对你这个人感兴趣。”
    高钰愕然，陆易安这么赤裸裸表明态度，是要给星辰下最后通牒了么？但表面上仍然很沉稳的回答道：“所以我们与飞讯的合作非常愉快。”
    《英灵战争》仍然在源源不断的持续产出，仍然在不断的打破pc端游戏的记录。无论是星辰还是飞讯，都乐观的认为这游戏至少还能够再红五年。即使是遇到了移动端游戏的挑战，但坐拥pc端的核心用户，仍然保证了《英灵战争》的基本盘。
    “我说的并不是这种简单的合作。”陆易安神色严肃，咄咄逼人，“高总是聪明人，应该能看明白飞讯这段时间的动作。我就直接说了，我很看好游戏业界的未来，但更看好你的才能。我希望能够收购星辰游戏，让你来负责整合飞讯的整个游戏部门，我相信你的创意与飞讯平台的配合，能创造出更无可想象的奇迹。”
    让我来负责整个飞讯游戏？高钰诧异回头看了一眼周敬之，他只是点头微笑，看来陆易安是认真的，与周敬之都通过气。这算是相当优厚的条件了，连高钰都不由有些心动。
    陆易安说话不习惯停顿，也没什么人会打断他，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其实也并不是很喜欢公司的日常管理工作，你的精力被太多无效的东西牵扯。其实你是天生为游戏而生的，只要你加入飞讯，这一切都可以改变，你不需要烦心别的东西，只需要拿出一款又一款更好的游戏就行。”
    陆易安对人心的把握确实非常准确，他知道高钰需要什么。
    自从创业之后，高钰的财富不断增加，但他并不觉得比在至上的时候更快乐。在至上工作的时候，虽然有各种掣肘，但他至少能够全心全意的做游戏。
    开创星辰之后，高钰却不得不背负起整个公司的责任，不得不去做许多自己根本没兴趣也没心思去做的琐事。陆易安的诱惑，几乎完全打中他。
    只是，高钰知道自己仍然不可能这么轻易的选择屈服，他定了定神，反问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陆易安看着他，露出惋惜的神情，“不管怎么样，这是商业运作。我相信人是不可替代的，但商业运作必须要有候补方案。我们已经向你的竞争对手万胜提出了报价，我相信他们不可能拒绝。如果你不能来执掌飞讯游戏部门的话，那我们只能用你的竞争对手。”
    江盛与王振海的组合，或许与高钰比起来显得平庸，但他们同样是游戏业界的弄潮儿。飞讯收购万胜后，将扶持他们成为业界第一，将星辰挤走。
    “到时候，我们就只能是敌人。”陆易安的言语很明确，“即使我再欣赏你，也只能摧毁你，因为这就是商业的规则。”
    他提起球杆，摆了良久的姿势，用力挥杆，将面前的小球啪得击飞，噗通落入水中，只溅起了微不足道的水花。

 第174章 万胜的合作项目

    高钰回到公司的时候，面色仍然很沉重，岳萱刚好在办公室，关切地问他：“今天见陆易安怎么样？”
    现在公司的两大重点，一是《英灵战争》手游版的开发，二就是与飞讯之间的关系，高钰表面上装作满不在乎，但私底下对这次见面非常重视，岳萱心知肚明。
    “步步紧逼。”高钰苦笑，“他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能够让陆易安这样的人物逼这么紧，也可以说是一种荣幸，意味着星辰游戏和高钰的价值。陆易安这次不再是隐晦的提点，而是霸气的给出了选择，是做朋友，还是做敌人？
    岳萱皱起了眉头，想了想说：“我们不可能与飞讯正面对抗，现在互联网业界，除了南科和千搜，谁也没办法抵抗飞讯的压迫。”
    三六公司的郑肇星已经是前车之鉴，这几年三六的发展顺风顺水，拥有巨大的用户基数，在电脑防护和杀毒领域是市场占有率第一。
    大概郑肇星觉得自己能够扛得住飞讯一波攻势，所以才自告奋勇当了出头鸟，可惜在飞讯两败俱伤的杀招之下，几乎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
    如果不是最后他背后的巨头推动商务部门出面调解，三六不知道要蒙受多大损失，甚至生存都会受到影响。这段时间，郑肇星默默舔舐伤口，低调了许多。
    游戏业界里，也许只有巅峰时期的至上公司能够与飞讯一别苗头，但高钰不是徐文东，星辰游戏也不是至上，根基未稳，在圈内的地位和人脉更是远远不如。
    岳萱又问他：“那现在怎么办？”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高钰叹了口气：“陆易安开出的条件确实相当好，他希望收购星辰之后，由我来负责飞讯游戏。”
    高钰不能不为这个提议心动，负责飞讯游戏，意味着更大的资源更大的平台，即使掌舵星辰，有许多事也是想做而做不了的。但在飞讯的平台上，资源的丰富几乎可以让他随心所欲的实现游戏梦想。
    “但你还在犹豫。”岳萱了解高钰，如果真的心动，他并不在乎名利。
    高钰的本性并不是那种像徐文东那种不甘居于人下的枭雄，他确实追求独立性，但那主要是因为他是一个纯粹的游戏人，想要不受掣肘的完成自己的理想。如果飞讯真像陆易安说得那么好，高钰早就答应了。
    高钰摇头叹息道：“确实，飞讯的资源和平台让我眼馋，但双方的理念实在差太多了。进入飞讯之后，只会被不断的业绩压力制约，眼前只有越来越高的目标。陆易安需要的不是好游戏，他只是需要扩张机器而已。”
    这就是飞讯的企业文化，不断增长、膨胀、扩大，陆易安习惯了用规模与数字来评判一个人的价值。他对游戏本身的魅力并无多大兴趣，甚至对能赚多少利润都不是很在意，只是关心这一款游戏能否为他支撑起帝国的根基。
    占有率、规模、垄断，这是陆易安想做的。飞讯太赚钱了，他并不在意阶段性的亏损，他做市场一向是这个模式，一旦进入，洗牌全场，不断扩张以冲击第一，最后形成垄断性的优势。
    就像是攻城掠地，堂堂正正，稳扎稳打，至于具体的战术，他反而不是那么关心。针对游戏和娱乐市场，陆易安是同样的态度，他个人对游戏和娱乐的爱好，其实非常有限。
    岳萱沉默了，她明白在这种侵略性的理念之下，高钰未必能有多少发挥余地，而他理想中的游戏作品，恐怕更难诞生。
    “那你要不要和王振海见个面谈一谈？”如果不愿意被飞讯吞并，那就要做好迎敌的准备。万胜抛出橄榄枝，双方合作，或许能够有喘息的余地。
    高钰深思熟虑之后说：“我也仔细想了想万胜的情况，总觉得有些可疑。江盛和王振海一向有奶便是娘，就算最近公司崛起，野心膨胀，顶多也就稍微别扭而已，不会有那么强烈对抗飞讯的意识。他突然摆出一副不计前嫌的架势来找我们合作，我反而觉得奇怪。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以高钰对江盛、王振海的了解，他们俩心思深沉，不能那么单纯看待。岳萱也赞成说：“我回头想了想王振海的态度，也觉得总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不太像从前的他了。不过商场上尔虞我诈，还不都是这样？你见机行事就好。”
    万胜肯定不会像他们说的一样，只是为了理想和独立性寻求联合，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在适当的时候，总有合作的可能。
    想起与王振海的恩恩怨怨，高钰只能感慨说：“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两天之后，江盛、王振海与高钰见面。虽然经常获知对方的消息，但其实这么面对面坐下来，大概也两三年不曾有了。几年的时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江盛和王振海差不多还是老样子，高钰的容貌更是几乎没什么改变。
    江盛一见面就感慨：“你还是这么年轻，真叫人羡慕，我可是老了。”王振海的面色略显阴郁，不过还是挤出笑容：“高总年轻有为，我们一向是佩服的。”
    高钰论资排辈，本来在他们之后。但在至上崛起时，后来居上了，离职创业后，短短几年功夫白手起家打下这一片江山，想想也是极富有传奇性。
    “这一段万胜才是风头正劲，我们都要退避三舍呢。”高钰不以为然，对手的恭维，听听就好。
    江盛目光闪烁，“再怎么劲，也劲不过飞讯。现在飞讯来了，我这不是立刻来找老弟你一起来想想办法嘛？飞讯一向是唯我独尊，所到之地，片瓦无存，大家都没活路。以前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和矛盾，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是不是有机会重新联合？”
    万胜与星辰之间，可不是误会那么简单。高钰心中讥嘲几句，只要有利益，江盛和王振海背后捅刀子的时候可不少。所以这时候即便对方说的冠冕堂皇，也只能姑妄听之。
    所以高钰不置可否，只含含糊糊应付道：“在同一个市场，不是竞争就是合作，不过以我们两家现在的规模，又能在什么业务上有合作？江总不会想要我再去为万胜做策划吧？”
    说出这话时，高钰故意带着一丝嘲讽。当初两家公司都是初立，万胜请高钰帮忙，担任《魔海争霸》的策划，以此来共抗至上。
    高钰当时一片赤诚，并无保留。结果转眼间万胜就与至上合作，把星辰游戏卖了个彻彻底底。王振海还试图挖高钰的墙角，偷偷跑到韩国去抢《神迹》的代理权，那可是一点盟友的情面都不讲。
    这些旧事高钰几年不提，不代表他就忘了。江盛略显尴尬，不过他也是久经风浪，什么场面都能处理自如，干笑着打了个哈哈，就当没听到一样：“高总说笑了，现在哪儿能劳动您？其实是振海提出的一个合作项目，希望集合两家的优势，做出一款真正现象级的游戏，作为对抗飞讯的资本。”
    其实高钰也听岳萱提起过，不过具体什么项目他还不得而知。听江盛的意思，看来是挺有信心。
    王振海附和着江盛的话，开口问高钰：“据我们所知，高总试图把《英灵战争》移植到手机上，这个项目应该已经在进行中了吧？”
    这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高钰也就坦然承认：“不错，策划部分已经大致完工，我们进入到程序层面。”
    对于《英灵战争》的移植，程序层面才是最大的难点，如何在手机上实现与在电脑上差不多的效果，那才是艰巨的挑战。林峰他们整晚整晚的加班，就是为了达成高云要求的时间进度。
    王振海与江盛对视一眼，缓缓开口：“我们的意见，是觉得《英灵战争》的移植风险很大，希望高总能够慎重考虑。《英灵战争》确实有极高的热度，但是pc端玩家与移动端玩家有本质的不同，而移动端的操作方式也会与pc端迥异，转化而来的玩家只会觉得不适应，甚至嫌弃。这不是正面影响，而是负面的buff。”
    他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现在也陆续出现了一些从pc端移植到移动端的经典游戏，但由于操作模式和难度的变化，很少有讨好玩家的，反而是一片骂声，口碑极差。
    在王振海看来，《英灵战争》也很难逃脱这个命运。
    高钰眉头微蹙，冷淡的说：“如果你们只是为了批评我的项目而来，那就说到这儿吧。星辰会立项《英灵战争》手游版，当然有自己的评估和考量，我想也没必要向你们解释。”
    王振海赶忙开口：“你不要误会，我知道你的魄力和决心。我们今天来，只是想提议一个风险更小，成功几率更大的项目。”
    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将ppt打开，把新的策划案推到高钰面前，“移动端玩家更熟悉，更习惯的英雄，更简化的操作，也没有历史包袱。我想从这个项目开始，moba类手游或许能有更好的开端。”
    “《百鬼夜行》moba版策划案！”黑体标题映入高钰的眼帘。

 第175章 内部的分歧

    江盛与王振海果然也不是蠢人。高钰看了看他们，在游戏市场屹立不倒这么久，基本的敏锐还是有的。
    moba类游戏在移动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社交性、碎片化、竞技性，这三个特征在游戏中有淋漓尽致的发挥。
    因为需要团队合作，必然会促进社交；每一局的时间短暂，同时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练级强化，直接可以享受游戏的乐趣，碎片化时间利用率最高；由于有强力的正反馈机制，胜负分明，有强力的竞技特性。
    所以综合起来，几乎没有比moba类游戏更适合手机端的类型。
    现在最大的问题，只是技术上实现的难度。江盛与王振海显然是对开发并没有足够的信心，所以才拉上高钰，希望能够一起合作。
    高钰并不着急，他慢悠悠地看着王振海的策划案。《百鬼夜行》这款游戏是他在移动端最主要的竞争对手和假想敌，高钰对它非常熟悉。
    作为卡牌游戏，天生具备英雄特性和技能设置，从策划角度来说，改成moba也是顺理成章。而且现在moba游戏市场的主流，还是类守护陵墓类型，这就让地图与战斗的策划变得更加简明。
    一张三条战线的地图，分为上路、中路和下路，每一路双方各有三座高塔，作为防御的基点。在己方底部有基地和复活点，一旦基地被摧毁，游戏就分出胜负。
    王振海并不打算在这种经典设置上有什么改动，双方同样是五人组队，也就是一局游戏可以同时有十位玩家参与，分成两队进行战斗。
    而眼前这份策划案的卖点，就是各种各样不同类型的出自《百鬼夜行》的英雄。受到高钰的影响，王振海现在的态度也很极致，在美工上下足了功夫，更追求英雄的美型，《百鬼夜行》原本优秀的立绘基础，让这个项目能够占很大便宜。
    这个方案，不如《英灵战争》手游版设置的完善，毕竟万胜没有成功的moba类游戏经验，很多是模仿和臆测，但也有自己的特点和价值，确确实实体现了王振海的水平。
    在至少在这份策划案上，王振海没有什么保留。高钰看完策划，沉思了一会儿，将笔记本推回给王振海，淡淡反问一句，“这个项目不错，不过在我看来，万胜并不是没有独立完成的可能。为什么你们要找星辰合作？”
    万胜的开发实力，比星辰略逊一筹，但他们现在有钱，资金很充足，要重新挖人组建团队都不难。手机moba类游戏的开发确实有许多难点，星辰现在也在攻关克服，王振海是程序出身，更应该知道如何掌控。
    “因为没有时间。”王振海回答很快，他郑重地看着高钰，“如果有时间，我愿意让万胜拼这个项目，这或许是彻底击败星辰的机会。可是飞讯逼得太紧，如果我们自己来从头开发这款，周期太长了。”
    王振海的风格稳健，他宁可花更多的时间来减少失误率，并不是一个主动推进项目提前的负责人。当初他负责《大道独行》的时候，也是追求尽善尽美。他并不适合当一个赶时间的主策划，这款《百鬼夜行》moba也是他的心血之作，更不会赶工。
    高钰听起来，这个理由似乎也说得过去。这就是想利用星辰游戏原本的技术基础和策划能力，配合《百鬼夜行》本身的影响力以及万胜在移动端的渠道控制，打飞讯一个措手不及。
    高钰心中估算，如果真的双方能够紧密合作，星辰这边专注于对战程序开发，把美工建模全都交给万胜。因为有《百鬼夜行》的基础，这个时间会压缩许多，这款游戏上市的时间，可以比预计中的《英灵战争》手游版更早！
    如果目标是万胜，那高钰当然不必考虑，没有与虎谋皮的道理。但现在飞讯强势进入游戏市场，他们最主要的敌人变成了这个巨无霸，那么能够节省的时间，就凸显出极大的价值。
    如果能提前两个月上线……不，哪怕只是一个月，都足以影响到飞讯的布局。一款强势游戏的冲击，会改变整个格局，至少会让飞讯的强力收购付出更大代价。
    高钰不否认自己心动了，但他仍然觉得，王振海的理由还不够充足。他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想来想去就先说：“我还需要认真考虑一下。”
    这是涉及到战略层面的重大决策，高钰必须慎重考虑。如果上马这个项目，那么《英灵战争》手游版势必要推迟，到时候会演变成什么局面，那就无法预料。
    江盛笑了：“我能理解，高总可以考虑，不过时间真的不能太久。我们的时间，本来也不多。”在他们头上，都有巨大的阴影，必须迅速做出反应。对这一点，江盛相信高钰也明白。
    会谈结束之后，江盛与王振海返回公司，路上江盛问王振海：“你觉得高钰今天的态度怎么样？”这是一场赌博，如果高钰能上钩，那就最好不过。
    王振海自信说道：“高钰明显是心动了，他对游戏的眼光和判断不会错，从这份策划案里面，他看得到我们的诚意。”
    江盛苦笑：“他真是一个纯粹的游戏人，这方面，我们都远远比不上他。”
    对于其他人，第一着眼点可能是别的方面，比如能不能赚钱、对公司的影响利益等等，但高钰，第一眼看得绝对是游戏项目本身的价值。
    王振海深以为然：“所以我觉得他还是当一个负责游戏部门的副总最好，承担起一家公司的责任，对他来说，有点超出能力范围之外了。我们并不是害他，他没有什么更好的结局。”
    对高钰研究了这么久，王振海得出与陆易安相同的结论。
    高钰确实对《百鬼夜行》moba版的项目很感兴趣，他心里也很清楚，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上，这个项目可能比《英灵战争》手游版的价值更大。更何况，《百鬼夜行》moba版的上线时间，可能要比《英灵战争》手游版更早！
    他回到公司，立刻召开中层会议讨论，顿时引起了一片争论。
    高云作为《英灵战争》手游版的主策划，当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万胜游戏绝对不安好心，高总，我们不可能帮助竞争对手，这项目会影响到《英灵战争》的上线，肯定不能答应合作！”
    她当然首先站在自己的立场，语气中又有点意气用事，所以大伙儿并没有把他的意见当真。
    岳萱犹豫了一下，表达了自己的建议：“万胜确实是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但现在公司面临的最大威胁是飞讯。万胜提出可以分享《百鬼夜行》的版权，平分moba版获取的收益，这个牺牲可以说很有诚意，我觉得事分轻重缓急，大家可以权衡一下。”
    看到王振海的具体方案，岳萱都觉得诧异。万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江盛一向是悭吝的老狐狸，王振海更是一毛不拔，这次这么慷慨，难道真是真心想要合作？
    程序部门会是这次合作的重点对象，林峰思忖良久，木讷的开口：“看了这份策划案，在程序同步方面，《百鬼夜行》moba版和《英灵战争》手游版并无多大区别。我们后台开发进度应该可以沿用，无论是继续《英灵战争》，还是合作《百鬼夜行》，程序部门都没有多大问题。”
    他们是一个执行部门而非决策部门，林峰认为无论公司做什么决策，程序部都可以承担。
    苗伟急得瞪了他一眼，这宅男真是没有立场。他咬了咬牙，开口支持高云：“虽然说万胜承诺可以分享版权，但那也只是《百鬼夜行》moba版的版权，一旦这款游戏真的火起来，对《百鬼夜行》本体也会有极大的促进作用。原来我们预测《百鬼夜行》的生命周期不会太长，但如果moba版能够再带动一股风潮，可以有效的延长《百鬼夜行》的寿命，这会让万胜在移动端处于不败之地。”
    他旁观者清，逻辑就清晰严密得多。总体来说，这个合作表面上确实能够做到双赢，但对万胜的促进作用，明显要大于星辰。
    提起《百鬼夜行》，大家都想到是万胜的游戏，没有人会想到星辰。如果长此以往，星辰在移动端的口碑，就会被万胜远远抛离，追赶无望。即使分享到《百鬼夜行》moba版的收益，仍旧于事无补。
    崔娜看着高钰，知道高钰并没有被苗伟的说法打动，他心里的倾向可能已经偏向于合作。
    对于高钰来说，竞争只是乐趣的一部分，他始终有自信可以拿出更好的作品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即使一时被万胜压制，他也不会为此而烦恼。
    想要阻止合作，必须从别的角度。崔娜同郑千钧见面之后，对此早有腹案，这时候不慌不忙开口：“高总，我不懂游戏，不过我想从投资的角度来说几句。”
    她应该也是赞成合作的吧？高钰瞥了崔娜一眼，如果双方合作，至少在业绩上会更好看，同时抵抗了飞讯的压力，对于上市也是利好消息。但没想到崔娜开宗明义：“我觉得这个合作不合适。”

 第176章 另一种可能

    现在的游戏市场，星辰游戏在pc端一枝独秀，万胜则在移动端领跑。双方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可一旦能够合作，必然能爆发出令资本市场为之震惊的能量。
    如果两家公司能够合并互补，那垄断国内游戏市场的大亨立刻诞生，就连三巨头都未必能奈何他们。
    不过就算不计两者之间的积怨，从利益层面来说，合并也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万胜的股东太过复杂，除非是整体收购重组，否则这种平等的合并根本没有达成的可行性。
    那目前万胜提出的深度合作，已经无论是技术层面还是资本层面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强强联合方式了。这种合作一旦达成，双方的估值都会提升。
    按崔娜的习惯，她并不在意公司的实体运营，只在意数据的攀升，所以她提出反对就显得很奇怪。高钰好奇反问：“说说你的意见。”
    崔娜早就整理好了思路，“我们必须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那就是为什么万胜要提出合作？这就是合作案的反常之处。”
    万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是高钰都一直没搞清的问题，他几番试探，王振海都说得冠冕堂皇。
    岳萱插话说：“刚才苗伟分析过，这个合作案虽然是双赢的结果，但最后潜在的影响显然是万胜得利更多。这很符合王振海与江盛的心理。”
    这两个人当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可能抱着无私的心态来帮助竞争对手。这种明面为你好，背地里自己更好的行动，才适合他们。不过这种利益差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万胜确实在移动端游戏上先行一步，双方借着《百鬼夜行》moba版平分秋色，星辰大踏步跟上奠定在移动端的基础，这个利益交换似乎也值得。
    岳萱一开口就有点后悔，她其实已经表达过自己的观点，这时候再开口有点过于偏向万胜，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有一点赌气的成分。她注意到高钰似乎重视崔娜的提议，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我并不觉得江盛有这个心态。”崔娜不慌不忙，“我这段时间在查看万胜的融资情况，以此来推断他们的行为逻辑。从万胜创业开始，除了初始资金之外，在短短三年中，连续接受了四次融资，总金额虽然不能确定，但关于创始人的持股比例，我却恰巧从某些渠道了解到了。”
    在上市前四次融资说实在有点密集了。如非必要，高钰都不想接受外来投资，但万胜的情况显然不同。
    万胜前期摊子铺得很大，同时上马的项目很多，成本也非常高。前期的游戏项目由于被至上和星辰压制，利润率也不是很高，所以创业的前几年几乎都是亏损，不得不融资来缓解资金链的紧张状况。
    多轮融资之后，尤其是被迫融资之后，创始人的股份必然被稀释，高钰对江盛现在还能掌握多少股份也颇为好奇。
    “万胜的创业团队核心，主要是江盛、王振海和郑千钧三个人。江盛负责管理和渠道，王振海负责技术与策划，郑千钧负责资本运营。”毕竟一开始就合作过，高钰对万胜也如数家珍。
    他想了想又说：“因为一开始郑千钧就招来了投资，所以我记得他们几个人的初始股份比例就不算太高，四次融资的话……现在他们还有公司的掌控权吗？”
    高钰忽然意识到这个核心问题。崔娜微微点头：“据我所知，目前这三人实际持股数已经在20%以内，不过凭着江盛的威权和郑千钧的平衡手段，董事会的控制权仍然牢牢掌握在他们三个手里。”
    只剩下20%了？高钰也不由为江盛叹息，细分到个人，江盛持股比例可能只有10%。即使他仍然艰难的把持着公司控制权，但在资本面前，仍旧岌岌可危。
    “不过，既然他们仍然能够有控制权的话……”高钰边想边说：“江盛与我们合作，对他来说也是最优解。”
    对于江盛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公司业绩，只要公司业绩能上去，他在股东面前腰杆子就硬，话语权也更大。从这个角度来说，高钰反而能够理解江盛与王振海孤注一掷的打算。
    崔娜笑了，“这是你把他们的创业团队看得太纯洁，如果他们三个人如同一体，那你说的情况或许会出现。”
    高钰微怔，在他的字典里面，创业团队没有不合的可能。毕竟星辰的主创业团队核心，是他和他的妻子岳萱，再加上林峰等技术骨干，大家一直合作愉快同心协力，也没有任何矛盾。
    崔娜的意思，是暗指郑千钧与江盛、王振海之间有龃龉？
    高钰对郑千钧这个人实在不算很熟悉，虽然也打过几次交道，但了解浮于表面，崔娜倒是与他共事过很久。高钰忍不住问道：“郑千钧与江盛王振海有不同的想法？”
    崔娜点头，“郑千钧不负责具体业务，他是投融资的负责人，万胜的几轮融资，基本上都是通过他找来的投资人。而他在三人中占据的股份比例，本来就是最小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容易作为其它股东的代表，站到江盛、王振海的对立面。”
    现在创始人的股份比例合并，仍然是公司的最大股东，但各轮融资的投资人也仍然占着不少股份。
    郑千均刻意保持股份的平衡，也意味着与各方关系都比较融洽的他，可以占据最大份额的话语权，这就足以让他与江盛王振海的立场不同。
    高钰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是你的推测，还是有了确切的消息？”如果真如崔娜所说，那万胜内部的问题不小，他们寻求合作的时机和方式，也就更值得玩味了。
    崔娜坦然回应：“前不久我见过郑千钧，他并没有隐瞒他的打算。”
    这种团队之间勾心斗角各怀鬼胎，才是创业公司的常态，相对来说星辰游戏显得太平静了，崔娜甚至会觉得无聊，好像有一身本事无从施展。
    高钰叹了口气：“那郑千钧是什么想法？江盛和王振海又是什么目的？你既然有消息，就别让大家猜了，直接说说看。”
    看来确实是他想得简单了，江盛这种人绝不肯轻易低头，他愿意示好的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更复杂的原因。
    崔娜摇头：“江盛王振海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念头，连郑千钧都被蒙在鼓里？他们实际上是发现这段时间以来，几位投资人对他的态度都发生了变化，所以江盛和王振海一定有所行动。”
    而郑千钧其实也很郁闷。《百鬼夜行》的崛起，令他有喜有忧。喜的是公司终于走上了正轨，从此前途无限；忧的是他的控制力在逐渐削弱。
    原本他左右逢源，能够利用创业团队来对抗股东，也可以用分散的股东来压制江盛王振海两人。这一套手段他炉火纯青，所以之前万胜表面上是江盛做主，暗中操盘的却是他郑千钧，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但当万胜游戏开始崛起之后，能够给股东赚钱的江盛、王振海两人立刻成了香饽饽。尤其是飞讯提出收购后，各个股东都绕过郑千钧，直接与江盛商量，这就让他有了危机感。
    郑千钧与江盛、王振海并未撕破脸皮，表面上三人仍旧合作无间，但江盛的一些小动作瞒着他，似乎与飞讯的联系比他所知的更紧密。
    高钰蹙眉：“你是说，万胜有可能已经答应了飞讯的收购？那他还找我们合作干嘛？”
    郑千钧正是有这样的怀疑，如果江盛绕过他联系了其他股东，联合起来与飞讯谈判，飞讯能够轻而易举地完成整体收购。郑千钧手上的那点股份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就是因为敌情不明，所以我们不能轻易答应这次合作。”崔娜环视众人，“如果万胜真的与飞讯已经勾勾搭搭，那对我们来说，这次合作案就是一个陷阱！”
    会议室里面一片哗然，万胜被收购的话，这可能是对星辰最糟糕的局面。
    双方深度合作《百鬼夜行》moba版，万胜被收购的前提下，星辰就陷入飞讯的节奏，连续两款主力游戏都依赖飞讯而存在的话，与飞讯的附庸也没什么区别了。
    岳萱担忧的说：“可如果万胜挺不住，那就算是我们避开陷阱，也很难抵挡飞讯的正面攻势。”
    她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也不希望被崔娜说服。
    陆易安已经明确表态，如果收购成功万胜，星辰不肯被其纳入麾下的话，就会全力扶持万胜。以飞讯的渠道用户方面的巨无霸实力，即使星辰能拿得出厉害的新作品，仍然很难扭转在移动端的劣势。
    毕竟飞讯作为一个流量入口太强大了，《英灵战争》手游版就算对《百鬼夜行》moba版有优势，优势也没有那么大。在飞讯的加持下，这点差距很容易就被抹平了。一旦在正面竞争败下阵来，星辰在移动端就很难翻身。
    高钰在这一刹那感觉到了个人力量的渺小，他或许能够做出更好玩的游戏，但是在网络大数据面前，仍然有种无力感。
    “所以，”崔娜等大家消化完了后再次开口，“郑千钧也向我们提出了一种合作的可能，不过他并不像江盛、王振海那么遮遮掩掩。既然飞讯逼得那么紧，我们独木难支，就要请求援军。”
    众人都被崔娜的话吸引住了，郑千钧还能提出什么合作？
    崔娜看着高钰说：“郑千钧代表千搜，向我们提出邀约。”

 第177章 巨头间的夹缝

    国内互联网业界三大巨头飞讯、南科与千搜，分别在社交、电子商务和搜索的领域占据巅峰，同时不停地在新领域展开竞争。即将蓬勃发展的互联网泛娱乐这块蛋糕，飞讯看中了，南科与千搜也同样不想放过。
    飞讯的娱乐基因最强，布局最早，在这场大战中占据了先机。另外两大巨头不甘落后，除了撺掇三六公司与飞讯的矛盾，拖住陆易安的脚步之外，也分别开始了试探性的报价收购，试图狙击飞讯的布局。
    事实上之前也有千搜的人与高钰联络过，但星辰与千搜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高钰也一直以拖字诀来对付三巨头，所以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现在千搜居然通过竞争对手的联合创始人来向星辰游戏发出邀约？这一波操作倒是有趣。
    高钰笑了几声：“郑千钧以什么身份来代表千搜？他身为万胜的股东，这种合作谈判，可是有点儿敏感啊。”
    不过这也确实看得出来万胜的创业团队已经离心离德，不然的话不至于大家互相欺瞒、各有心思，同为创业者的高钰为之暗暗感慨几句。
    崔娜解释说：“郑千钧除了是万胜的联合创始人，他更重要的身份还是他自己创立的投资公司老板。而他这家投资公司与千搜的股东关系匪浅，他这条线非常靠谱。”
    原来如此。高钰点点头，他忘了郑千钧的身份。万胜游戏只是郑千钧投资的一个项目，他虽然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在里面，但一个合格的投资人，不会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郑千钧正是这样操作的，所以他能够超然于万胜游戏股东的身份，以另一种方式来向高钰提出合作。
    岳萱思索了一下说：“之前千搜的人联系过我们，还给出过收购报价，这两条线是不是不一样？”飞讯大动作开始之后，互联网风起云涌，各种试探勾搭，找到岳萱这里的巨头投资部门也不少。
    崔娜点头：“那应该是千搜的战略投资部，主要是为了狙击飞讯而采取的正常反应，他们对这种投资报价并没有多少诚意，我们可以忽略不计。”
    她顿了顿，又说：“郑千钧介绍的，是michael王的个人投资工作室。”
    在场众人不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michael王就是王迈，也就是千搜的创始人、大权独揽的老板，互联网业界的精神领袖之一。
    与徐文东、陆易安，或者南科的方谦相比，王迈的资格更老，影响更大。或许现在他的财富积累落后于陆易安与方谦，但他是最早在硅谷创业的中国人。千搜的成功大大冲击了谷歌的全球领袖地位，很早就构建了国内的搜索帝国。
    因为海归背景，他喜欢被亲切地称作michael王，他的年纪也要比陆易安、方谦大上一轮，可以说是互联网的老前辈。
    千搜因为太大了，所以扩张和收购总是无声无息，但搜索引擎的独特地位，令他能够轻易的将收购的互联网产业加以纵向整合，于润物无声中实现霸权。
    王迈牵头的投资项目，成功率相当高，投入的资金也极大。而大多数豪掷千金的项目，都是通过他自己的投资工作室进行。
    许多互联网公司都盼望着能够被王迈的工作室关注，因为这就意味着一步登天，同时跟上了千搜这部加速前进的引擎，业务和流量放大简直是指日可待。
    高钰苦笑几声，忍不住挠了挠头：“我还真是荣幸，先被陆易安约见，然后又是王迈的邀约。这样下去，只差方谦一个，我就能集齐三巨头了。”
    到了星辰游戏今时今日的规模，反而对这些巨头的关注有些敬谢不敏。高钰知道，现在他距离更上一层的阶梯，可能只差一层窗户纸。
    如果还能持续推出受欢迎的游戏，尤其是能够抢回来移动端市场，他或许能像徐文东一样，构建一个互联网游戏帝国。可惜那些巨头们不会给他从容发展的时间，一个个陆续伸展出利爪獠牙，软硬兼施的想要他就范。
    高钰摇了摇头，知道问题无法避开，只有正面应对，他反问崔娜：“千搜是什么意思？他开出条件了吗？”
    飞讯的条件非常优厚，千搜如果想要竞争，高钰也很难想象他们还能开出什么条件。在现金方面，千搜应该还比不上飞讯。
    崔娜直言不讳：“郑千钧说了，michael王想见你。”
    果然是要完成集齐三巨头的成就，高钰苦笑：“哪里？什么时候？”
    既然推脱不掉，那就晚见不如早见，摸清楚三巨头们的想法，星辰也能够更清晰的选择自己的道路。
    崔娜答复：“我和郑千钧再约时间。”
    王迈的身体不大好，这两年也很少出面。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也不是想见就能见，要找大家都合适的时间。不过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现在时间紧迫，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慢悠悠的谈判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郑千钧就给了回话：“michael王邀请高总到他三元湾的别墅赴家宴。”
    王迈因为要治病，长期旅居美国，住在国内的时间不长。回国的话，平时就住在滨海的三元湾。这里是富豪的聚集区，山海相邻，王迈的别墅独据一座小山头，占地广大。
    这绝对是高规格的邀请，之前欧洲国家的几位元首到滨海开会，也曾经受王迈邀请，到他的别墅赴宴。
    “王迈邀请我去滨海，看来真是打算和飞讯对着干了。”高钰摇头。千搜的总部在滨海，飞讯的总部也同样在滨海，一山不容二虎，两家竞争的激烈程度，要比远在江南的南科更凶险得多。
    岳萱迟疑的问：“你这样去滨海，飞讯那边应该也会有消息吧？”
    都说飞讯在滨海势力广大，一手遮天，高钰这样的人抵达，他们如果留心的话，不可不注意到。
    高钰倒不以为意：“知道就知道，陆易安也不至于这么霸道。就算是买东西，也得货比三家，他懂这个道理。”
    陆易安同样是非常自信的人，他会让高钰有选择的权力。他相信自己足够大，足够强，所以才会给高钰有腾挪的余地，因为他相信星辰游戏最后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或者说，现在的陆易安，应该不太看得起老迈多病的王迈。从飞讯近年的动作来看，他们更关注低调的南科，许多项目推出来，都是为了与南科对抗。
    千搜与王迈一样，曾经站在互联网的潮头，但现在搜索的热潮正在退潮，千搜也露出了老态。或许几年之后，三巨头的格局会变成两强争霸，这一点高钰都有所感觉。
    不过王迈也绝不是甘于寂寞的人，他现在仍能够呼风唤雨，互联网瞬息变化无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王迈约的是一月底。”岳萱看了看日历，还有四天的时间，“那江盛那边怎么办？我们直接拒绝掉这个合作案？”
    崔娜透露出郑千钧的意图之后，星辰内部达成了共识，也就是江盛和王振海必然有自己的目的，如果他们不能诚恳道出的话，这个合作不可能继续进行下去。
    “不。”高钰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不能遗漏掉任何一点儿线索。如果在背后支持郑千钧的是千搜，那么江盛和王振海背后，肯定也有推动的主使，我们没必要把这条路回绝了。”
    他长吁了口气，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他终于学会开始用商人的思维来思考问题。他不太喜欢这样的方式，但在巨头们咄咄逼人的攻势之下，他也只能选择合适的方式自保。
    不管是飞讯或者千搜，抑或还有什么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高钰只能想办法与之周旋，在巨头的夹缝中寻找星辰游戏的出路。
    这本来就是公司经营所必须的考验吧，高钰觉得憋屈，但也无可奈何。之前星辰游戏虽然也受到过挫折，但主要都是在业务层面，而当今面临的这种倾轧和压制，令高钰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要不要趁此机会，与他们再谈一次？”岳萱小心翼翼的建议。
    她并不喜欢江盛与王振海，但毕竟他们是熟人，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在情感选择上，她不自觉就会偏向于他们。尤其是与崔娜持不同的观点，出于女性的执着，她不想输。
    高钰深思熟虑后，最终还是同意了，“你和他们说，我希望能够坦诚相见，都到了这个时候，藏着掖着没有任何意义。大家都把筹码拿出来，或许能豪赌一把。”
    他隐隐约约猜得到江盛与王振海的意图。江盛也是不甘居于人下的人，他愤而创业这几年，肯定也不想走回头路，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就想拉着高钰一起下水。
    而高钰还是想听听江盛的说法，大家同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人，高钰也不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同情心。如果说江盛有什么阴谋的话，他也并不是没有将计就计的手段。
    在商场上拼杀这么多年，再怎么单纯的人，也学会了留一手压箱底的秘密。
    岳萱心有戚戚，她最明白高钰现在的心态。不管是星辰也好，万胜也好，用尽心机，无非也不过是为了能够生存下来。

 第178章 各方的诚意

    江盛与王振海见过高钰之后，推测过种种可能，王振海觉得以高钰的性格，应该还是会倾向与他们合作。江盛却一直在着急，想着万一不成，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方法补救。
    “这段时间郑千钧有很多小动作。”他们已经很久不曾三人会谈，这次谋求与高钰合作，江盛也瞒着郑千钧，“他会不会在搞什么手段？”
    三人的合作无间其实在《守护陵墓2》和游方平台时期就产生了裂痕，郑千钧代表着投资方和自己的利益，对他来说，公司只是一项投资，视盈亏情况随时可以套现或者割肉清盘。
    江盛和王振海，却终究对事业还有几分理想。
    王振海自信的说：“郑千钧无非也就是和别人勾勾搭搭，他那点格局，做不出什么大事。永远只是以投资人的角度来看问题的话，不会抓住万胜与星辰的精髓。”
    无论是江盛、王振海或者高钰，他们都是做产品出身，这一点与做资本的郑千钧有根本性不同，他们或者品性各异，有不同的理念，但唯一一点是一样的。
    只有拿出强大的产品，才是真正致胜之道，在资本市场的花活，终究比不上实实在在展现在玩家面前的一款真实的游戏！
    王振海正是因为拿捏住了这一点，才笃定高钰不会轻易放弃与他们的合作，“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对高钰的了解。就算是陆易安眼光再犀利，他终究高高在上久了，不会真正认清高钰内心想要的是什么。”
    与此同时，郑千钧也约崔娜见面，他也充满信心，“第一步已经达成了。只要高钰愿意见michael王，那至少有70%的可能会被说服。王迈虽然老了，但是说服人的本事一点儿都没降低。”
    他千辛万苦，瞒着所有人将这条线拉起来，颇为自得。不管是飞讯也好，江盛王振海高钰也好，鹬蚌相争，终究还是他这个渔翁得利。
    崔娜没他那么乐观：“高钰可不容易被洗脑，你别忘了，他和徐文东朝夕相处，也被陆易安点过好几次名，自己主意正着呢。就算是michael王，也未必就能说服他。”
    高钰这个人非常执着，崔娜既觉得高钰的想法经常有些轴，但有时候又忍不住佩服。毕竟在这种物欲横流的世界里面，能够坚持本心的人太少了。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高钰并不在乎已经拥有的亿万身家，此人或许是这个时代难得有理想的一个人。
    郑千钧笑了：“那就要靠你多吹吹枕头风了。”
    “别胡说！”崔娜柳眉倒竖，砰的把茶杯拍在桌上，“我和他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一段时间，崔娜与高钰同进同出，当初他们有一段过去的事儿又是人尽皆知，于是许多人觉得这两人可能是情人关系。郑千钧也不例外，他甚至还有点酸溜溜的。
    听到崔娜否认，郑千钧很诧异：“你们当初不是好得很么？现在他也算功成名就，又把你这样的大美人带回公司，难道没有重温旧梦的想法？”
    郑千钧觉得自己很了解男人，如果不是因为有想法，高钰何必要找崔娜来担当投融资的重任？星辰游戏的现金充足，对于投资界人士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天堂，甚至不需要太高的薪水，就能请到顶级的人才。
    崔娜这几年虽然不错，天分也足够，但毕竟资历还差一点，郑千钧难免有俗人正常的怀疑。
    崔娜表情严肃的说：“过去是过去。高钰不是这样的人，他可以信任我，但绝没那方面的想法。”
    回想过去，崔娜也觉得像一场梦一样。她的感情也早就付诸流水，一切都不可能回到当初，她知道高钰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现在或许是互相信任的老朋友，却没有任何暧昧。
    郑千钧轻叹：“高钰确实心志坚毅，关于千搜这边王迈的想法，其实我也摸不清楚。但他这次对星辰足够重视，希望能够一切顺利。”
    然后他盯着崔娜说：“既然你和高钰的关系这么单纯，那我也就不瞒你。星辰游戏倒向千搜，对我们来说是利益最大化的机会，你也不要有什么动摇。”
    千搜是业界巨头，但在娱乐游戏方面，落后于飞讯；在赚钱能力方面，落后于南科。王迈或许对星辰游戏开不出比另外两大巨头更好的条件，但是作为牵线人的郑千钧与崔娜，在投资领域获得的收益却一定是最大的。
    郑千钧素来把自己的定位摆得很清楚，他对万胜同样没什么归属感。他很明确，自己只是一个涉入较深的投资人而已，他希望崔娜也能有同样的认知。
    他看到崔娜还在犹豫，笑着劝解：“我记得你一入行我就教过你，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有个价，资本市场尤其残酷。对许多人来说一生的事业，对资本来说也不过就是支票簿上多个零。拼命奋斗的人太多了，站在更高的立场去看，就会发现所有人都是忙忙碌碌的工蚁。而你是要跳出来，操纵他们的生死和劳作，还是要泥足深陷？”
    之前的崔娜一直恪守着这一信条，加入星辰之后，或许是因为受到高钰精神的感染。她渐渐习惯了星辰游戏这个温暖的大家庭，内心似乎也变得软弱。
    不过她不想在郑千钧面前示弱，斩钉截铁说：“你放心，我的态度很明确。星辰这个平台越大，我挣的就越多；同样的，千搜开价越高，我们也能多赚更多，这就该是你的责任了。”
    如果能够独立推动千搜收购星辰游戏完成，他们两人在投资业界，必将登上巅峰。郑千钧举起香槟，遥遥碰杯：“预祝成功。”
    还有两天，高钰就要前往滨海会见王迈，在这期间，郑千钧就只希望不要横生枝节。
    “最近高钰在做什么？”临分别的时候，郑千钧忽然有种心血来潮的感觉，问了崔娜一句。
    崔娜答道：“最近还是在忙《英灵战争》手游版的项目推进，好像又有些问题。看来他应该是要放弃与万胜的合作，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这么重视项目进程。”
    “那就好。”郑千钧放心了，挥别崔娜，手插着口袋，缓缓走入夜幕之中。
    崔娜仔细回想了一阵，高钰最近确实没什么动向，好像是在为与王迈的见面做准备，也就不再多想，驱车回家，洗了个澡睡觉。
    高钰与江盛、王振海的再一次见面很私人，星辰和万胜两家公司加起来，除了三个当事人之外，也只有岳萱一个了解内情。
    岳萱特地在电话里要求王振海保密，王振海也心知肚明。
    “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给我们回复，我们也觉得很诧异。”江盛得到王振海通知的时候迷惑不解，听王振海强调保密，立刻就恍然大悟。这种事不能挑明了说，但双方都很清楚，必然是两家公司里面有人有异动。
    高钰看着对面，江盛和王振海两人的表现很从容，像上次一样，显得诚意十足。其实高钰有些不耐烦，对这种戴面具的沟通腻歪极了，最好大家都能够爽爽快快实话实说，也就没那么麻烦。
    “江总，现在的互联网局势也就不用我复述了。”高钰平静开口：“无论是星辰，还是万胜，都有许多种选择。而所有这些选择中，我们双方单纯的合作，可能是最艰难的一条路。”
    他强调了“单纯的”三个字，在三巨头或明或暗的压制之下，星辰和万胜两家公司都处于风口浪尖，承受着游戏业界最大的压力。他们两家毫无隔阂合作，不涉及任何巨头势力的话，显然是飞讯、千搜与南科都不乐见的。
    星辰和万胜联合起来，销售规模与利润当然还远远达不到巨头的规模，但意味着在游戏业界的垄断性力量，潜力无穷，随着游戏产业的进一步爆发，甚至有形成第四巨头雏形的可能性！这种潜力，是他们两家合作对抗飞讯压迫的底气，同样也是威胁和压力的来源。
    他们一旦真的开始合作，有了立足之基，也必然会开始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冲击。高钰相信江盛与王振海不可能没想到。
    江盛与王振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有门。高钰显然认真考虑了双方合作的可能性，否则也不会想得这么深入。
    王振海思忖了一阵，缓缓开口：“高钰，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江总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你也都足够了解，这方面我也不打算多说。”
    如果要讲人品讲诚信，未免就显得太假了。他王振海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为了自身的发展甚至可以偷偷出售公司游戏的代码。此后的合作中，更有一次又一次的背叛，高钰不会忘记这些事。
    虽然现在平台与格局已经有了巨大的提升，想要成功不必再这么下作，但人的本性不会有太大变化，对这点，高钰一定也清楚。
    今天到这里来，王振海就没打算用品行和诚意来说服高钰，能够让高钰打定主意的，只有理性、逻辑和可实现的未来蓝图！

 第179章 最后的信任

    最近短短的两年中，星辰和万胜在各自领域崛起的同时。国内互联网三大巨头也一直都没闲着，他们各自默默布局，领先一步。
    等到万胜终于出头，可以开眼看世界的时候，惊觉整个互联网的版图已经被三巨头分割完毕，他们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星辰比我们走得慢。”王振海向高钰指出，“过去几年中，星辰的盈利比万胜好得太多，如果能够抓紧时间，进行产业布局，今天的局面就不会那么被动。”
    这话崔娜也向高钰说过，高钰承认这也是自己的失误。一来是因为徐文东的前车之鉴，二来他的目光确实也只局限于游戏业界，对外投资策略相当保守，以至于错失良机。
    当然这也带来好处，就是星辰的现金流稳定，几乎没有负债，也不需要融资。这让星辰的股本结构变得异常简单，高钰有说一不二的权力，不至于被资本所影响。
    “我们唯一的倚仗，就是不断发展的游戏产业。”王振海眯着眼睛，问高钰：“我记得你对游戏产业的未来一向很乐观，现在这个局势下，你有何判断？”
    这是关键，游戏市场的规模，是否足以抵抗三巨头的围剿？如果只是鸡蛋碰石头，那还不如早些投降为好。
    高钰沉声回答：“越是和平年代，游戏的价值和市场就越大，人们需要娱乐，游戏是新形式的第九艺术，未来有无比壮阔的前景。在移动端崛起之后，我对此更有信心。”
    人们的生活方式在不断发生变化，游戏的形式也在不断进化。越来越充满趣味和碎片化的游戏模式，让人们在有限的时间里面就能体会到游戏的乐趣，人手一台的手机更是让娱乐扩大化有了硬件基础。
    未来游戏市场的规模，只会日益膨胀，将来这产业会大到什么程度，连高钰都不敢想象。但他相信，未必就会输给三大巨头的基本盘！
    这就是高钰为什么会对万胜合作提议动心的原因，游戏业界联合起来，并不是没有与三巨头抗手，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机会！
    而随着时间流逝和市场扩大，他们只会越来越壮大！这是互联网剧变扩张的最后机会，高钰并不想错过。如果卖身投靠三巨头任何一家，也就错过了最后崛起的时机。
    王振海满意的点头：“我相信我们是有默契的。游戏市场会扩张，我们谁都不想居于人下，既然这样，只有暂时联手合作，共度难关。至于过了这关后，星辰和万胜是不是还要一决胜负，那就等以后再说。”
    他坦坦荡荡，并不说什么大家永远是盟友这种废话，一旦外部威胁消失，两家宿敌终究还会有一战。这么坦白的说出来，反而对高钰的胃口。
    高钰眉头松开，反问了一句：“所以，在万胜身后，没有别的巨头想来掺一脚？”
    王振海傲然保证：“绝对没有，如果说我们愿意投靠别人，那为什么不干脆选择飞讯？”
    飞讯最积极，也能够开出最好的条件。如果万胜愿意接受飞讯的收购，根本没必要玩什么花招，因为只要他一松口，就把星辰架到了火上。
    飞讯不需要做太多，只要同时联系双方，星辰与万胜其实都处于类似囚徒困境。只有双方都挺住才能有最好的结果，但若是一方背弃约定，另一方就要承担不可估量的损失。
    这种信任和合作会是非常脆弱的。不过有的时候，高钰就是愿意相信奇迹。他知道很渺茫，但这仍然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了看江盛，又看了看王振海，“我希望，我们双方都能不辜负这份最后的信任。”
    双方的密会并没有其他人知晓，第二天一早，高钰就登上了往滨海的飞机，去会见互联网大佬michael王。
    王迈的家宴是天大的面子，就算高钰已经做好了绝不合作的准备，这见面谈一次，也不容错过。岳萱仍然不便出门，这次高钰的女伴还是崔娜。
    崔娜并没察觉高钰的情绪变化，对于这个项目的推进，她略显亢奋：“王迈这个人的经历，与国内其他互联网大佬不一样，没那么草根。我觉得你和他谈谈，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最近在国内互联网业界叱咤风云的角色，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约而同，往往都有一段艰苦创业的经历。
    比如徐文东一家家扫网吧谈合作啦，陆易安亲自扛着牌子去校园招聘啦，方谦骑自行车联系客户之类，是网上津津乐道的话题。甚至还有人扒出了当年的照片作为佐证，博得各位看官一笑。
    但王迈却没有，他一直都是精英，是高级知识分子。从斯坦福大学毕业之后，他陆续进入微软和谷歌工作，担任高管，随后辞职创业，建立了中国人的搜索引擎。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是高大上，没听过什么传奇的创业故事。
    后来千搜不断壮大，在国内近乎垄断，他却因为年龄和身体原因，一直在幕后，很少有什么大动作。但没人可以忘记他对互联网的影响力，更何况他掌控的巨额投资，更是足以改变格局的举足轻重的力量。许多技术创业者，都将王迈视为精神导师。
    高钰微笑着说：“听说他的风格确实与徐文东、陆易安都不同，不过恐怕不太适合我，我是草根。”
    虽然毕业于北都电子科技大学，但他不是技术出身，与王振海不一样，他也不是在程序部门摸爬滚打出来的。从一开始，他就关注着大众的需求，由此而进行游戏策划。他坚信这种草根属性，才是他成功的根源。
    崔娜皱了皱眉，她其实不大喜欢高钰这么说话。从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因为这个分歧而吵过许多次。
    这么久了，高钰还是摆脱不了这种草根习气。他的身份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坐拥这么巨量的财富，一言一行都能给游戏行业带来巨大的震动，这难道还能以草根自居？
    不过他现在是老板，不是男朋友，为了项目成功的概率更大，崔娜也只能忍了，低声劝说：“以前你是草根，现在你可不是草根了。站到什么位置，就要承担什么责任，王迈看得很通透，你不是之前一直迷惘公司的方向嘛，也许他能给你指点迷津。”
    她个人还是很欣赏王迈的风格，买过王迈的自传，也更欣赏这种理性、稳扎稳打的创业与成长，不像是其他那些互联网巨头们充满热血的奇迹故事，在她看来更像是迷惑大众的廉价鸡汤。
    高钰笑了，“如果是之前，我倒是很愿意恭听他的教诲，因为前一段时间有点迷惘，但现在可不迷惘了。”
    之前他为什么迷惘，那是因为不知道游戏市场该往什么方向发展，站在最巅峰的他，面临与徐文东一样的选择，前方有无数条路，却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
    万胜的崛起、飞讯的压迫，让他没有时间再迷惘了。更关键的是，高钰也清醒过来，他并没有真正站在巅峰，只是在爬山的过程中，比别人稍微领先了那么一点而已。只要迷路转两个圈子，别人很快就能赶上来。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奋勇向前，尤其是与万胜达成口头合作协议之后，他的内心一片澄明，对未来有自己的把握。
    崔娜无奈，“你想通的还真快。”
    她试图引起高钰对千搜的兴趣，不过她也知道千搜之前与星辰就有矛盾，高钰对这家公司的官僚和刻板有很大意见，所以反应总是淡淡的，看不出内心在想什么。只能期望王迈的个人魅力，能够改变高钰的先入之见。
    王迈的别墅在海边，距离机场还有一个小时车程，对高钰这样的贵宾，千搜当然也不敢怠慢，在贵宾通道安排了专车，接上了高钰和崔娜。
    “先去酒店换衣服，四点的时候出门。”高钰吩咐，司机听了就调头转向，先让他们在酒店安顿。
    到酒店房间之后，崔娜又和郑千钧通了个电话，她敏锐的感觉有点不对，“高钰今天有些古怪，他对项目没有表现出兴趣。如果是以前，在飞机上他一定会和我讨论一会儿，但这次一点都没提及，我看他对千搜的收购意图全无兴趣。”
    见微而知著，高钰并不是一个很有城府的人，对身边的人也有足够信任。他会坦率的提及自己的想法，今天崔娜刻意挑起话题，高钰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这就很奇怪了。
    郑千钧皱眉：“没有道理啊，千搜的条件还没开出来，对星辰来说，至少应该有好奇心啊。难道他已经答应了飞讯的要求？这几天他再见过飞讯的人吗？”
    崔娜说：“没有，这种大事他也不可能不通知我。”她与高钰之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郑千钧叹气，“现在变化太快，各方都在动作，我们也只能见机行事，还得看王迈的决心。”
    他们已经尽人事，现在也只能听天命了。

 第180章 魔鬼在细节

    王迈山间的别墅占地广大，除了前面的广场、喷泉和行车道之外，背后还有一个小型的裸子植物园。王迈的太太是个植物学家，对各种裸子植物有爱好，王迈就斥资为她建了一个。
    整座房屋的设计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传统的四层两翼张开结构，中间安了电梯，分别有室内和室外的泳池，提供了充足的活动空间。
    别墅的左侧建了一排车库，停满了各色跑车。据说王迈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豪车，不过现在只是做个念想而已。
    王迈绝对算是国内典型的顶级富豪，他对生活的要求和享受，也比其他互联网富豪更高。他的家里面，管家、司机、保姆、厨子一应俱全，每个人都算是千搜的员工。
    徐文东在北都的豪宅高钰没去过，但听李剑成等人描述，与王迈的别墅相比还是差着好几个层次。至于高钰自己，无非就是有一套小三层的独栋house而已，出入经常自己开车，还没有一个真正富豪的觉悟。
    不过今天偌大的豪宅，仅仅招待高钰与崔娜这一对客人，稍微显得有点儿冷清，但管家殷切而不失礼貌，并没有让高钰觉得失礼。
    他们俩大概提前到了十分钟左右，在休息室闲坐，各项娱乐和饮料小食一应俱全，看来王迈对客人的需求想得都非常周全，细致周到。
    “我记得他一开始切入互联网市场，就是以细节上的严格要求而出名。”高钰想起关于王迈的典故，“在中文搜索领域，经常是一个标点符号就会表达出完全不同的意义。他对逗号分隔搜索关键词做了相当多的优化，就凭这一点，对谷歌形成了优势。”
    果然是性格决定命运，谷歌在其他语种搜索领域有极大的先发优势，最后国内市场却还是输在中文的一个逗号上。王迈的精细可见一斑。
    崔娜笑笑：“那好像和你刚好互补。你不是一向自诩‘观其大略’，只要做宏观控制就好了么？”
    年少轻狂的时候，高钰也会以卧龙自诩，史书上说诸葛亮的同学读书寻章摘句，他却只“观其大略”。高钰一直觉得自己就是这风格，经常得意洋洋的夸耀。
    等到自己开始管理项目乃至创业之后，才明白“魔鬼在细节”的真正意义。不过行事风格，终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他更喜欢方向上战略上的研究，执行层面更愿意交给靠谱的下属。对于特别细致，执行力极强的人，他打心底佩服，王迈就是这种人。
    五点整，衣冠楚楚的王迈携夫人一同出现在餐厅门口，诚挚地向高钰与崔娜表示欢迎。
    王迈今年五十岁，在互联网业界绝对算是个老人了。因为身体原因，他显得特别瘦削，头发已经一片银白，不过笑容还是显得很精神年轻。
    他夫人是他在斯坦福留学时候的同学，植物学博士，保养得倒是相当不错。大概因为经常健身的关系，体型修长苗条，白皙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很有贵妇风范。
    “英雄出少年，你真是年轻。每次看到你这样的后起之秀，我都觉得我老了。”王迈友好地与高钰握手，沉稳有力，他似乎很习惯于向外界展现自信的一面。
    “崔小姐也相当漂亮，听说是投资业界的女神，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转向崔娜，殷勤恭维，看来对来者的身份做过功课。
    王迈的风格确实与徐文东、陆易安都完全不同，他总是老派而绅士，不像徐陆二人一样主题明确，根本就懒得多做寒暄。
    “谢谢。”崔娜矜持地接受了恭维，转而称赞王夫人：“夫人才是美丽动人，有一种知性的美感。”
    据说这位王夫人虽然也持有千搜不少股份，但并不参与公司日常运营，仍然坚持做学术研究，最近几篇关于裸子植物染色体的论文很受重视。嫁得好，仍然有自己的事业，内心充实，精神圆满，这就非常值得人羡慕了。
    王迈哈哈大笑，引着高钰与崔娜入座，“我听说你喜欢法国菜，我们家的厨子是原本是梦乐餐厅的主厨，做的红酒牛尾相当正宗，你来评价一下。”
    高钰其实对吃的都很一般，并没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喜欢法国菜也不过是场面上随便那么一说而已。王迈连这种信息都能注意到并记住，不得不佩服他强悍的观察力与记忆力。
    厨子的主菜端上来的时候，果然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可惜王迈自己却无法享受这种美味，他不知道是因为信仰还是健康问题，现在已经成了严格的食素者。他也戒了酒，只喝白水，这种健康的生活方式与豪宅的反差，让高钰都不由感慨。
    直到慢条斯理吃完一顿饭，管家送上餐后甜酒，王夫人告退之后，王迈才终于进入正题。他举着水杯，遥遥向高钰祝酒：“我今天约你过来，主要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几年互联网业界都在传你的大名，我想看看有没有三头六臂。”
    略带着戏谑的意味，但语气却又很认真。
    高钰知道这种大佬收放自如，微笑回应：“那现在看到了，同样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会不会有点失望？”
    王迈正色摇头：“正因为没什么特殊之处，我才更佩服你。你创业的时代已经不是最初始互联网野蛮生长的时期，能够在一片血海中杀出来的，哪有什么平凡人？”
    中国的互联网经济发展，大概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最初的互联网创业者，往往都是理想主义者，这一批人在最初的十年中交够了学费，这才在二十一世纪赶上互联网第二次大发展，站稳脚跟。
    真正幸运的是九十年代末期开始，借着网络爆发的东风，选择了正确方向的创业者们。至上的徐文东、飞讯的陆易安，包括南科的方谦，都是赶上了这一班船。
    王迈算是基于第一批与第二批之间，他的海外背景让他比国内的创业者们领先了半步，但同样也让他与国内的互联网业界有了一层隔膜，这是千搜先天的优势也是劣势。
    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互联网创业呈现更激烈竞争的态势，能够成功的往往都是在新兴行业中的开创者。比如短视频、直播、微博等等一系列新兴事物，能够获取或长或短的成功。
    但高钰的选择不一样，他进入的是红海，网络游戏业虽然诱人，但强者如云。至上、网镜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公司盘踞了上游到下游，几乎没有空隙。
    而高钰就是硬生生靠着做产品，做质量过硬的游戏，在这个充分竞争的市场打出了一片天地。甚至还能后来居上，成为业界第一，这几乎就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所以不论陆易安也好，还是王迈也好，他们更感兴趣的不是星辰游戏，而是高钰这个人。
    “王总过奖了。”高钰不卑不亢。各种赞誉，他早习惯了，即使这种称赞是出自互联网传奇人物口中，他也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激动。
    毕竟，他现在也已经是站在互联网最高层的少数人之一，虽然与三巨头相比还差不少，可也不是无名小卒。
    “叫我michael就好。”王迈叹息，“可惜，你没有心思与千搜合作，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到现在为止，王迈还一句没问过，双方只是面对面吃了一顿饭，他突然就下结论说高钰没有心思与千搜合作。
    高钰一怔，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我记得你还没有问过我。”
    这些互联网的巨头们，每一个都是人杰，徐文东的霸气、陆易安的大气，都给高钰留下过深刻印象，王迈这种跳跃式的推进谈话方式，也让他觉得跟不上节奏。
    “在吃饭的时候，你一句关于千搜的问题都没有。”王迈指出，“福尔摩斯说，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但凡高钰对千搜的橄榄枝有一点儿兴趣，他就不会一个问题都不问，就算不想落于被动，至少可以趁这个机会对千搜更加了解，然而他没有。
    王迈一直都在等着开启话题的时机，只是到吃完这顿饭，高钰都没给他这个机会，这已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这种拒绝，也就意味着高钰在另一个方面下定了决心。
    王迈目光炯炯盯着高钰：“我只想问你，你已经确定了要和飞讯合作吗？如果这样，我们双方的矛盾恐怕就没办法调和，以后再想坐下来喝杯酒的机会就更少了。”
    他晃了晃水杯，轻轻啜了一口，淡然等着高钰的答复。高钰沉默，他觉得在这个睿智的老人面前，很难有什么秘密，但关于公司的动向，他还是不想轻易透露。
    “你没有答应飞讯。”王迈的眼睛亮了，又是诧异又是惊喜，“看来，你找到了另一条充满荆棘需要勇气的道路，了不起！”

 第181章 热血未冷

    离开王迈的别墅，车开出半山腰的弯道，高钰才长舒了一口气，“在王迈这样的人面前，压力实在太大了，好像随时会被他看穿一样，果然这种人的成功也绝非偶然。”
    崔娜憋了很久，一直都没明白王迈和高钰在打什么哑谜，这时候才忍不住问道：“你们俩到底说什么？还没说一句话，合作就黄了？”
    这可是郑千钧辛辛苦苦争取来的机会，只要高钰点头，千搜能够拿出一个天价来进行收购。
    崔娜能够接受失败，能够接受高钰与王迈谈崩，毕竟大家曾经努力过，哪怕最后因为理念的差异或者条件不合不成，那也不留遗憾。但像这样客客气气吃一顿饭，打个哑谜，一句实质性内容都没提及，然后就结束了，她有点接受不了。
    高钰有点愧疚的望着她：“其实我也想与王迈稍微谈谈的，不过他看得太清楚，在他面前，谎言和伪饰也没什么意义。”与万胜合作的事瞒着崔娜确实不大好，不过整个公司之前都不知道，崔娜当然也不能例外。
    但崔娜此时爆发了，“你是说你早就有另外的计划？那你跑来一趟干什么？你这是在嘲讽我的工作吗？”
    从王迈的话里，她大概猜出是这么一层意思，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还是蒙在鼓里。作为星辰团队的核心成员，居然一无所知，这有一种被遗弃感。
    高钰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瞒你，在来见王迈之前，我们确实有了另外的计划。今天来这里，主要是想看看千搜的态度，不知能否得到他们的理解。”
    他长吁了一口气，“王迈果然不是寻常人物，只要我们不是投向飞讯，那与他们就没有你死我活的冲突，他实际上也表明了这一点，我就放心了。”
    双方不能合作，说千搜不记恨，那不可能，这些巨头们不是心胸狭窄的人物，但也不喜欢不受控制的对象。如果遇到机会，千搜仍然会给星辰找点麻烦，这本来就是竞争和业界的日常，高钰可以笑看风云。
    不过现在哪怕是三巨头并称，最有威胁的仍然是最具进攻性的飞讯，千搜的主要精力也放在应对飞讯上。只要高钰不倒向飞讯，他们就没必要刻意针对。这对高钰来说，就已经足够了。所以对这次面见王迈的成果，他其实还是满意的。
    但崔娜不满意，她冷笑反问：“那么说来，确确实实星辰也没有和飞讯达成协议喽？那么让你这么有底气，支持星辰的幕后大佬是谁？南科？我倒没想到你绕过我和方谦有联系！”
    她只感觉到委屈，她以为高钰是信任她的，没想到最后仍然是局外人。高钰安抚道：“你不要误会，我本来就打算和你商量，只是因为千搜这条线是你和郑千钧联系的，所以我为了避嫌，才暂时保密。”
    他暗暗下了决心后，又说道：“其实就在昨天，我决定了和万胜合作，组成游戏业界的联盟，正面与三巨头对抗！”
    你是不是疯了？崔娜第一反应是这样，然后看着高钰认真表情，她瞪大了眼睛：“你明知道江盛王振海他们不怀好意，你就算是要选个合作者，也不该选他们吧！”
    即使真的能够联合游戏业界，在三巨头的恐怖体量面前，这仍然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更何况，这盟友根本不靠谱！高钰居然会傻到去相信江盛和王振海！他们到底给高钰灌了什么迷汤？
    崔娜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里头的火却蹭蹭直窜，怎么都压制不住，“江盛是什么人？王振海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清楚，之前万胜对星辰做过什么，你最有切肤之痛。他们不像你一样是有理想的人，怎么可能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与三巨头对抗？”
    必须打消高钰这种想法，为今之计，情势已经非常明显，无论是万胜还是星辰，想要在业界支撑下去，必须得选一个大腿来抱。
    或许高钰可以不选千搜，但三巨头之一，他必须得依靠一个。对抗是最愚蠢的做法，甚至可以说是自寻死路。
    高钰试图安抚她：“你也不要想的太多，江盛和王振海又不傻，我们真联合起来之后，就有底气抵抗三巨头的压力。其实主要是飞讯的压力。我和他们俩研究过，南科和千搜最不希望我们被飞讯整合，其他情况或许他们反而乐见其成。今天王迈的态度，也证明了这一点。”
    同时与三巨头做对，恐怕整个游戏行业都撑不住。江盛脑壳坏了才会做这种不自量力的事，但结伴自保，让飞讯顾虑到另外两个巨头的存在并投鼠忌器，还是能够做得到。
    “这根本不是重点！”崔娜气不打一处来，“关键是万胜不可靠！如果他们釜底抽薪，你有什么应对办法吗？到时候他们把你卖了，你该怎么办？”
    她可不相信江盛王振海的节操，高钰耿直，既然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后悔，万胜可就不一定了。在关键时刻万一掉链子，那星辰等于要独立对抗飞讯，这冒的风险就太大了。
    高钰沉肃道：“这是必须要冒的风险。”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深思熟虑，也不断拷问自己的内心。
    确实，无论他倒向飞讯或者千搜，又或者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南科，必然能够获得更加平和的发展环境，即使头上有人制约，也仍然有斡旋腾挪的余地。
    可是他真的愿意如此吗？
    王振海的话慷慨激昂，影响到了高钰，不管他是发自真心，还只是为了忽悠高钰，但对于他来说，意义是一样的。
    他不愿意他的游戏被人控制，他不愿意失去独立性，他的眼前他的未来有明确的方向，不想因为别的因素而硬生生转弯夭折。
    这或许是登顶的最后机会，是自由呐喊精神的最后一次冲击。错过这次，三巨头垄断一切，再想要出头，就得等新的技术革命了。
    高钰想要搏一搏，他仔细计算过手里的底牌，甚至有一种大不了从头再来的冲动。
    几年前，他同样一无所有，只有一腔热血，短短几年中，他走到了现在。既然这样，他害怕什么失败？高钰只知道如果他错过这个机会，一辈子都会后悔。
    江盛与王振海确实不可信任，但高钰自己也留下了底牌，即使他们真的是在欺骗，他仍然有应对的方法——只是这些，就很难向崔娜解释了。
    崔娜沉下脸，“我要下车！”
    她觉得无法再忍耐下去，做投资最重要的就是控制风险提高收益，这是她一向的处事原则。她不愿意为不确定的未来而等待，不愿意相信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会与高钰分手的原因。
    高钰或许有才华，或许有无限的未来，现在的他也证明了这一点。但在当时，他确确实实无法有确定的将来。
    崔娜明白，自己放弃高钰或许愧疚，但从未真正后悔。这就像一只表现波动不定的股票，成熟的投资人在不能完全掌控的前提下，绝对会放弃割肉，而不是一沉到底。
    现在的高钰，本质上果然没有改变。他还是喜欢冒险，喜欢不确定的未来。这就与崔娜的人生原则，产生了根本性的矛盾。
    “这是高架……”高钰苦笑，他不知道崔娜为什么突然发那么大脾气，示意司机从下一个匝道下去，崔娜拉门就走，头也不回。
    “崔娜！”高钰下车，远远喊了一声。崔娜只挥了挥手，毫不犹豫地奔入前方的黑暗。
    “高先生……要不要追上去看看？”司机也没明白两人吵什么，小心翼翼地建议。
    高钰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算了，她也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这会儿生我的气，暂时先不管她，让她冷静一下。先回酒店，晚点我给她打电话。”
    他大概能够理解崔娜的心情，但细微处的恼怒，他并不能完全体会。从很早之前他就很清楚，对这个强势的女人，他并不能完全了解。
    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崔娜的理念真的与他有那么大差异，那恐怕工作上也很难合作下去。高钰叹了口气，上车回酒店休息。
    崔娜生着闷气，找了一家小酒馆，点了啤酒和花生，一口气喝干了一大杯冰啤酒之后，才算是平静了不少。然后给郑千钧打电话：“我们失败了，高钰对千搜没有什么兴趣。”
    “意料之中。”郑千钧并不意外，从今天崔娜的感觉来看，这次失败也不奇怪，“关键是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他觉得高钰无论如何总要选择三巨头之一，即使千搜的概率比较低，总还是可以努力的方向。
    “没有。”崔娜没来由的一阵烦躁，“高钰另外有打算了。”
    郑千钧一愣，他听出了崔娜语气中的不耐烦，“你这会儿在哪？我去找你。”
    崔娜诧异：“你在滨海？”
    她一直以为郑千钧还在北都，郑千钧苦笑：“这么大的合作，我怎么能不来？我现在就过去，我们面谈。”
    崔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地址定位发给了郑千钧。

 第182章 我们的机会

    滨海的夜是温柔的，橙黄色的路灯光辉洒满了路面，夜虽然深了，路边的霓虹尚未熄灭。
    郑千钧与崔娜互相搀扶，蹒跚穿过满是梧桐树的小街。
    他们俩都喝的不少，高钰的选择令他们郁闷，费那么多劲儿终究是白用心思，胸口堵的难受。
    郑千钧身上散发着酒气，但表情仍然严肃，发丝也没乱，目光之中有深沉的怨念：“高钰的选择实在不多，即使是南科也不至于让他这么坚决。”
    对于高钰的决策，崔娜一直守口如瓶。她知道这是公司最大的机密，就算是郑千钧早晚会知道，她现在也不能说。
    好在郑千钧不会往这个方向想，就像是高钰告诉崔娜之前，她也绝想不到高钰会有这么大的勇气。
    崔娜面色酡红，酒精让她亢奋而失落：“不管怎么说，我们终究是失败了。我对高钰也很失望。”
    她开始怀疑自己进入星辰是否正确。固然在星辰她有足够的权力和独立性，但根本性的理念与高钰不一样，这就造成了阻碍。
    郑千钧低下头，他今晚上都在想尽办法套崔娜的话。崔娜必定知道什么，高钰这么决绝的放弃王迈的招揽必然有其原因，只是郑千钧还没想到是为什么。
    和崔娜一样，他的思维模式与高钰格格不入，盲点一旦形成，就很难注意到定势之外的方向。
    在他想来，星辰游戏只有待价而沽这一个选择，而能买得起星辰的，只有飞讯、南科和千搜。这三家能开出的条件绝不会天差地别，那高钰坚决推掉了千搜的善意，就显得颇为微妙了。
    飞讯或者南科做了什么？他认为他可以从崔娜口中盘出来，她显然有点喝多，看来这次失败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
    郑千钧了解崔娜，这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情感挫折而如此沮丧，显然是高钰做出了完全与她意愿相悖的决策，令她感觉到事业上受挫。
    于是他就很好奇，殷勤劝酒，直到崔娜醉得神思有些恍惚，这才扶着她离开回酒店休息。
    崔娜整个人倚靠在郑千钧身上，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高钰。喝醉的人都这样，郑千钧耐心聆听，试图从中找出有用的讯息。
    淡淡的香水味和酒精混合的气息刺激着他的鼻腔，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让他不禁回忆起过去的美好时光。
    到酒店房间，崔娜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嫣红的嘴唇写满了诱惑。郑千钧按捺不住吻了上去，崔娜一开始有点抗拒，后来也半推半就了。
    第二天早上，崔娜早早醒了，淡漠地看了一眼躺在身边呼呼大睡的郑千钧，起床洗漱。
    高钰的选择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但这打击还不至于将她击垮。昨夜的醉意过去，她冷静下来开始考虑将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与高钰的意见分歧，从这次高钰的态度来看，双方对经营与投资的本质理解就不一样，这种基本观念上他冲突，让她很难再与星辰合作下去。
    崔娜觉得必须另寻出路，她一边化妆，一边静静思索。
    当郑千钧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就是崔娜对着镜子涂口红，她略弯着腰，妆容精致，神情严肃。这与昨晚的癫狂截然不同，整个人透露着精明干练的气质，似乎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走上前，试图从背后抱住崔娜的腰，但崔娜灵巧地一闪避开了：“希望你不要有什么误会，昨晚上只是偶然，并不代表我们恢复以前的关系。”
    她的语气平静，毫不萦怀。郑千钧悻悻然收回了手，套上衬衫，故作释然说：“这几年，你成长很快，我都认不出来了。”
    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舞台，为了不被淘汰，每个人都在拼命成长。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并不是虚言。
    初入投资圈的崔娜还是个怯生生的女孩儿，但那时候她就有执着的方向，而现在她的平台与能力，已经足以支撑她的野心。
    崔娜仔细地勾勒完嘴角，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优雅地在写字台旁扶手椅上坐下，抬头看着郑千钧：“这个时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我仔细想过了，如果错过这次，恐怕很难有同等规模的机会放在我们面前。”
    早上她一直在思考，星辰与万胜的异军突起，三大巨头的各自谋算，让互联网与游戏产业风云涌动。作为目光犀利的投资人，他们如果能抓住左右逢源的机会，就有可能用小小的杠杆撬起参天巨木，真正参与到胜利者的游戏中去。
    “你也这样看？”郑千钧目光中充满了激赏，他是眼睁睁看着崔娜成长成现在这样，不由胸中就涌起一股自豪感，“各方角力，利益庞大，这是我们的舞台。”
    崔娜矜持一笑，反问他：“问题是，你作为万胜的联合创始人，对万胜的掌控和忠诚，到底有多少？”
    万胜与星辰，是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两家公司。他们是这场博弈的关键点，而崔娜想要在这场乱局中获得最大的收益，她能倚仗的就是她提前得知了重要的讯息。
    相对来说，郑千钧显然对万胜的动向已经失去了控制力。这么重要的合作案，江盛与王振海能把他瞒得严严实实，足以说明问题。
    郑千钧知道崔娜的提问必有深意，他皱着眉头说：“我承认万胜已经把我踢出核心圈，不过后半个问题没有意义。我很早就对你说过，我们做投资的，没有任何忠诚和感情可言，利益才是我们追逐的目标。我们的眼里只有数字，哪怕只是多赚百分之一，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所谓忠诚，来换取利益的最大化。”
    在郑千钧这样的人眼中，人情、朋友、道义，全都只是做出正确决策的阻碍而已。
    “所以你没有第一手的消息。”崔娜安静地看着他，面不改色吐出最为惊人的内幕，“高钰已经决定，与万胜合作，联合抵抗飞讯的压力了。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王迈，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留给千搜。”
    这是星辰游戏的绝密信息，高钰处于对崔娜的信任才坦率相告。但这时候，崔娜终于选择了与他人共享这个重要讯息。
    郑千钧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这简直是螳臂挡车！高钰是疯子吧？就算是星辰与万胜联手，也绝不可能对抗飞讯！这又不是至上，它是飞讯，当今互联网世界具有垄断性力量的飞讯！”
    他焦急地来回踱步，但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慢下来，脸上开始慢慢浮现疑惑的神色。
    崔娜看着他，钦佩地说：“你比我反应更快，到底比我多吃了几年这一行的饭。”又挑眉笑着：“不错，高钰确实是疯子。他从入行到现在，做的都不是一般人会做的选择。但江盛与王振海不是，他们不可能像他那么单纯。”
    从昨晚上得到消息，直到今天早上，崔娜才彻底想通这件事。
    而郑千钧的反应明显要比她快几个小时，这个精明的男人果然有更敏锐的嗅觉，即使处于不利的位置，仍然会从劣势中寻找一线生机。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两人目光相接，心照不宣。
    崔娜一晚未归，高钰打她电话也没打通，但并没有为她太过担心。毕竟都是成年人了，都必须对自己负责，他相信崔娜有分寸。
    何况局势紧张，与万胜的合作迫在眉睫，不容疏忽。第二天一早，高钰就坐飞机返回北都，参与双方合作的深度细节会谈。
    这次万胜方面确实表现得很有诚意，大概是为了弥补几年前《魔海争霸》合作给星辰留下的负面印象，这一次万胜主动让步，表示可以与星辰平分共享《百鬼夜行》moba的版权，甚至可以让出一部分《百鬼夜行》全版权的延伸。
    他们需要的只是星辰的技术支持与为期七年的全面合作协议，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星辰赚了不少。
    “仅仅只是技术支持，就可以获得《百鬼夜行》的部分版权，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岳萱不知怎的，有种古怪的预感。
    对于万胜的条件，她不但没有觉得欢喜，反而是忧心忡忡：“我们认识的江盛与王振海，似乎不是这种慷慨的活雷锋，合作的事是不是该更慎重一点。”
    “这几乎是我们唯一抗衡飞讯的机会，我们没有慎重的时间了。”高钰叹息，他当然知道江盛与王振海可能还有别的小心思，选择与万胜合作，无异于火中取栗。但如果想要抓住这次互联网大变局的最后时机，这是必须要下的一步险棋。
    全游戏产业联合起来！大鳄的鲸吞已经就在眼前，如果还不能齐心协力，只有接受一个个被吞并宰割的命运。
    高钰整了整袖口，与江盛郑重握手，“我接受你的条件，签下这份框架性协议。”然后又意味深长的说：“这是我们共同面对的最大危机，但也同样是我们的机会。”
    高钰的意思，江盛非常明白。

 第183章 新闻发布会

    从飞讯的大动作开始之后，整个游戏产业处于一种失语的状态。至上已经出售了大部分业务，可以忽略不计，一众游戏公司都在看着作为业界领头羊的星辰与万胜的动向。
    关于他们两家公司，业界有不少传言：“你们听说了没，星辰已经答应被飞讯收购，就差最后签字了。”
    有许多人都深信不疑：“星辰与飞讯在《英灵战争》上的合作那么紧密，脱开飞讯的平台，《英灵战争》怎么可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他被飞讯收购，不是理所当然吗？”
    当然也有人疑惑：“老高这个人脾气又臭又硬，有他主持大局，怎么肯轻易屈膝？不会又在憋什么大招吧？”
    有人立刻反驳：“就算是老高不同意又有什么用？看星辰最近开发的东西，他的大招无非也就是《英灵战争》手游版。这一款手游版想要火，还不是得依赖飞讯？我看星辰已经是砧板上的肉，跑不了！”
    相对于星辰，万胜显得相对低调，但也有人分析得井井有条。许多人都觉得他们可能步星辰的后尘，一样被飞讯收购，当然也有不少人猜测万胜幕后的金主可能是千搜或者网镜。
    总而言之，在至上渐渐隐退之后，几大游戏公司确实仍然很赚钱，但已经不再有那种互联网上的巨无霸。所有人都默认即使是最顶尖的游戏公司，也必须抱一条粗腿，才能在现在这种恶劣的竞争环境下生存下去。
    但十五日的一则新闻，令所有分析的键盘专家们跌破眼镜。
    星辰游戏与万胜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光是这个消息，就让媒体一片兵荒马乱，纷纷胡乱猜测。
    这两家死对头，怎么搞到一起了？难道真像许多人猜想的那样，他们两家一起被飞讯收购，要合并重组？那另外两大互联网巨头怎么能坐视这种情况的发生？
    这简直意味着飞讯几乎要垄断整个国内游戏产业，什么网镜之类统统都只能靠边站。
    记者们在会前都在互相套话，询问别人有什么内幕消息。
    高钰提早到了休息室，难得穿着正装的他觉得有点儿不舒服，是不自觉地想要松开领带，让呼吸更顺畅一点儿。
    岳萱微笑着帮他解开了领带，重新系得松一点：“今天发布会之后，那可就没办法后悔了。”
    这一步跨出去，就是等于发布了宣言，要以游戏产业的根基与飞讯抗衡。就算是高钰，也无法预测陆易安会有怎样的反应，但等待他的，必然是暴风骤雨。
    高钰苦笑：“这个时候已经没办法后悔了。上午周敬之就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
    从在协议上签字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不归路。正面与飞讯对抗，简直如骑士挑战巨人，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和粗大的神经，高钰做决定的时候，便已经无所畏惧。
    “走吧，不管怎么样，我和宝宝永远支持你。”高钰的决定，即使岳萱有保留意见，也永远都站在他这边。
    高钰微笑向她挥了挥手，坚定地推开了门。
    门外人声鼎沸，随着高钰的出现，闪光灯此起彼伏，更是一片喧嚣。江盛与王振海坐在台上左侧，右侧的空位是留给高钰的。他们友善地看着高钰，伸手致意。
    这个动作当然立刻被台下的媒体们捕捉到了，开始各种解读。曾经采访过高钰的女记者激动地与同事争辩着什么，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这时候高钰轻轻敲了敲话筒，两边的音箱传来低沉的轰鸣声，旋即一切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都预感到，即将得到今年以来游戏行业最大的新闻。
    “各位媒体的朋友，今天请大家一起来，是想请诸位一起见证。”高钰转向江盛，微微点头，“即日起，星辰游戏与万胜游戏达成战略性合作，双方一起开发《百鬼夜行》moba版，定于今年年底上线，敬请期待。”
    这次记者会需要发布的内容不多，但这绝对是重磅炸弹。完全意料之外的剧情，更是让媒体们疯狂。
    立刻就有记者们争先恐后提问：“高总，早前传闻飞讯有收购星辰游戏的传闻，这与星辰与万胜的合作有何关系吗？”
    高钰矢口否认：“飞讯与星辰游戏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星辰从创业至今，一直坚持独立自主。业界的朋友也很清楚，在不久之前，我们还赎回了部分投资，现在星辰的股权结构很简单，我们也并无引入新投资者的打算。”
    这就是完全否定了飞讯收购星辰的可能，这么说来，高钰是要联合万胜，一起对抗飞讯的压力？
    立刻有人询问：“那么万胜也没有被其他公司收购吗？”万胜的股权结构不像是星辰那么单纯，有投资方的巨大压力，江盛和王振海能够像高钰一样顶住么？
    江盛霸气十足地回答：“万胜有未来的完整发展规划，短时间之内，我们不打算被资本所控制。和高总一样，我们有作为游戏人的尊严梦想。在这里，我想要呼吁一句，现在游戏产业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恳请全游戏行业，联合起来，我们要创造更辉煌的明天！”
    这番热血的发言引起了媒体的欢呼，有记者追问：“所以现在星辰与万胜的合作，主要是为了对抗其他资本的强势收购吗？”
    虽然没有点名，但谁都知道他是在指什么。
    高钰坚定回答：“星辰与万胜的合作，不针对任何人，我们只是为了集合力量，集中资源，为玩家大众创造出更优秀的游戏。我们也希望，所有游戏行业的从业者，也有同样的觉悟，和我们走上共同的道路！”
    当然不能承认是为了对抗飞讯，但本来两大死敌，占据游戏市场第一第二的大佬突然说要联合，没有外界的压力，怎么可能？
    很多媒体记者议论纷纷，他们看热闹不怕事大，恨不得高钰和江盛能再爆出点激烈的言论。可这两人之后的发言就更官方，无论如何也挑不出毛病来。
    记者们只能关注合作的细节，当发现两家公司协议合作的时间居然超过了五年，而且共享《百鬼夜行》的版权，都不由瞠目结舌，不知道高钰到底是给江盛灌了什么迷汤，才让万胜能够接受这样的条件。
    有人私下讨论：“星辰在网页端游戏上的领先是全方位的，但万胜在移动端全靠这一款《百鬼夜行》。如果与星辰分享，那星辰很快就能在移动端赶上万胜，这到底是合作，还是准备要被吞并？”
    江盛一向是老谋深算锱铢必较的形象，怎么看也不是这么傻。难道双方真的是捐弃前嫌，要协力同心了？
    作为万胜的联合创始人之一，郑千钧没有坐在台上，而是站在台下，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这一场合作。
    在新闻发布会前一天，江盛和王振海才找到他，把这个他早已知晓的消息通知给他。郑千钧装作很惊讶，并且表现出极力反对——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正常反应。
    江盛与王振海的态度也在意料之中，他们冷冷的甩下一句“这是董事会的决定”就不再多做解释。郑千钧明白，他在万胜的决策层已经彻底失去了影响力。
    但这并不会减弱他的判断力，江盛绝不会让出主导权，他愿意抛出与星辰合作的诱饵，必定还有后招。
    郑千钧没有第一手的消息，只有靠自己观察。崔娜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边，一边微笑鼓掌，一边低声询问：“万胜这边，到底有什么方向，你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火中取栗，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信息不对称。万胜的目的至关重要，到底江盛这老狐狸想干嘛，郑千钧必须得探听明白。
    “他们放了很多烟雾弹。”郑千钧没有转头，目视前方，“我知道江盛在暗中和其他人联系，应该还是没有放弃被收购的念头，他这样拖着高钰下水，我觉得更像是恶性碰瓷。”
    崔娜面不改色：“关键是要知道江盛联系的是谁。幸好他的选择并不多。”
    如果说江盛确实想要坑星辰和高钰一把，他可以选择的对象也真的寥寥无几。三巨头之中，对抗飞讯已经写进双方的合作协议中，千搜又与郑千钧有紧密的合作，唯一剩下的就是一向对游戏产业没有太大兴趣的南科。
    其余几家体量和资金足够的公司，也可以勉强作为备选，郑千钧应该能够调查得出来。
    “只有提前得到消息，我们才能找到最好的应对。”崔娜语气很平静，“现在万胜和星辰就像是下金蛋的母鸡，谁能够掌握住这两家公司，一定会有突破性的表现。”
    她的目光转向台上的高钰，此时的高钰容光焕发，他仍然做着自己的骑士梦吧？不管在任何时候，他都不会退缩，也不会放弃。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了。”崔娜喃喃自语。

 第184章 借调开发组

    全游戏产业，都联合起来！江盛的这句话，登上了许多纸媒的it版头条，也引起了互联网业内的讨论狂潮。
    谁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在三六公司被飞讯严厉反击之后，居然又有人出来摸老虎屁股，这江盛的胆子可真不小。
    飞讯方面对此非常不满。新闻发布会之后，周敬之终于与高钰通上了电话。他一改平日的客气温和，语气变得非常冰冷：“高总，我没料到你会选这条路，背后支持你们的是谁？是千搜还是南科？”
    除了千搜与南科，已经如此庞大的飞讯几乎不会把其他人视作竞争对手，无非是可以吞并或者等待吞并的对象而已。
    他们不相信高钰的理想，更不相信他们会与万胜联合起来，以螳臂挡车的勇气来对抗飞讯这部飞速行驶的战车。
    高钰淡然回应：“我们与万胜只是正常的合作，很单纯，背后也没什么人推动。就像我在发布会上说的，归根结底，我们只是想要做更出色的游戏而已。”
    这是冠冕堂皇的套话，双方谁都知道不是事实，但高钰也绝不可能承认别的。
    周敬之叹了口气：“陆总真的非常欣赏你，他认为你是可以改变整个游戏产业的人。如果可能，我真不想与你成为敌人。”
    类似的话，陆易安对高钰当面也说过。高钰有所触动，但到了这步，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含含糊糊说：“陆总抬爱了，事实上，星辰也并不是飞讯的敌人，我们仍然有紧密的合作。”
    《英灵战争》的利益太大，双方已经形成了共生关系，谁也承担不起割裂的损失。即使两家公司之后真的会处于敌对立场，《英灵战争》的合作仍将持续到这款游戏的生命周期末期，双方对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敬之挂了电话，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再扯皮也没什么意思。
    高钰揉了揉眼睛，为了双方合作的细节，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但他并不觉得疲累，反而只有一种异常的亢奋。
    新闻发布会之后，他们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百鬼夜行》moba版进入实质性开发阶段，这意味着星辰的程序部门会非常繁忙，原本《英灵战争》手游版的开发小组，都必须抽调大量骨干支援。
    这期间的协调与统筹安排，还得安抚员工心态，高钰马不停蹄。
    众多员工中，高云就是一个对此非常不满的典型，她从得知合作案的细节之后，尤其是了解到《英灵战争》手游版的开发进度会因此延搁，当场就气得摔了茶杯找高钰理论。
    可惜高钰最近实在太忙，安慰了几句就忙着别的事务离开，高云只能接受现实，憋着一股闷气。
    “万胜根本不可信！现在把我们的开发组精英调过去做《百鬼夜行》moba版，完全拖慢我们项目的进度！”她向苗伟抱怨。
    她实在不太理解哥哥是怎么想的，一旦《百鬼夜行》moba版比《英灵战争》手游版先上市，就会有先发优势，玩家们也会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势必对《英灵战争》手游版的销售造成影响。
    亲生儿子和别人家孩子哪个更重要，他难道分不清主次吗？
    苗伟劝高云：“高总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他一向是个全盘考虑的人。既然决定了要与万胜合作，那无论哪个方面都会全力以赴，《百鬼夜行》moba版他也一定期望能够尽善尽美，所以才会把公司程序部的精锐都调出来。”
    他对高钰的心态倒是有几分把握，高钰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对他来说，做任何事都不会有所保留，而是尽力想要创造最好的结果。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执着，才让高钰能够做出一款又一款成功的游戏。
    对《百鬼夜行》moba版，他一视同仁，既然星辰接手，那就决不允许做出一款砸招牌的东西。
    这种做法到底正确与否，苗伟无法评价，毕竟在一般人看来，这难免显得有点儿傻。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由衷地感觉到佩服。
    “关键是《英灵战争》手游版被耽搁了！”高云烦躁地看着项目进度表，按照原本的理想计划，项目在三个月后主体就应该完工，现在看来，遥遥无期。
    她是这个项目的主策划，她要对这个项目负完全的责任。外界的影响，并不成为耽搁进度的理由。
    从骨子里面来说，高云与高钰有着同样的执拗：“我一定要想办法，绝不能让《英灵战争》手游版的进度落后太多。至少，也得想办法紧紧咬住《百鬼夜行》moba版。”
    哥哥要对整个公司负责，考虑的是大战略。但她需要考虑的只是战术，既然是她负责的项目，就一定要百分百漂亮完成，外界因素也不是借口。
    “苗伟，你一定要帮我！”高云修改着进度表，仔细掐算时间，考虑着以现在团队的状况，该怎么发挥出最大效率。
    苗伟叹了口气，只能挠了挠头答应：“我会尽力而为。”
    缺乏足够资深的程序团队，是项目进度无法推进的根源，这在短时间内可解决不了。根据星辰与万胜的协议，参与开发《百鬼夜行》moba版的员工属于借调，双方共同承担薪资，考虑到保密性原因，在《百鬼夜行》moba版完成之前，高钰也不能把这些人再调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岳萱都为之叹气，也只有高钰才会那么实诚，为了项目的成功，不惜借调出那么多公司的骨干。
    王振海看到高钰拟定名单的时候，脸上都不由微微变色，他本来想着如果高钰推搪，他还可以再用协议来逼一逼。没想到高钰的诚意居然这么足，把他噎得都没法开口。
    高钰真是把业界最优秀的程序员都调到了这个共同开发的项目中来。
    “和高钰一起做事，真是轻松愉快。”王振海暗中喟叹，自己以前也是鬼迷心窍，才会嫉妒这个事事争先的小师弟。现在重新合作，只觉得这人办事尽心尽力，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同伴。
    如果真的能够携手同心，或许他们真的能创造奇迹？这样的念头在王振海脑中闪过，他很快就将其驱逐出脑海。时不我待，他们现在已经选了一条船，也同样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借调的程序员们，在项目启动后的一段时间，开始觉得有点诧异。有人例行找林峰汇报的时候，并无隐瞒地道出了疑惑。
    “部长，我觉得《百鬼夜行》moba版的开发有点儿问题。他们把项目进度时间安排得很紧，但每天却没有留出足够的开发时间，更多的是要我们互动培训。在我看来，是不是他们想借此机会培养自己的开发团队？”
    但以牺牲项目进度的前提来培养团队，怎么想都觉得不值得。
    林峰皱紧眉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或许万胜那边还是存着私心，想借此机会，把星辰公司的核心开发团队挖走，即使不成功，也能让自己的团队有长足进步。
    这种揣测当然不好明言，林峰只好含糊的安慰：“也许是两家企业文化不一样，反正你不用多管，只要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送走了下属，林峰越想越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他对这种事不太敏感，可是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不适合直接向高钰汇报，他想了想，就去找好友苗伟商量。
    苗伟听林峰说了情况，也觉得万胜居心叵测：“按道理来说，万胜应该比我们还着急《百鬼夜行》moba的开发周期。能够借调到那么多开发组精英，加上他们公司自己的资源，当然应该加班加点加快项目进度才对，他们反而不紧不慢，肯定有什么问题！”
    苗伟皱紧了眉头，想不通万胜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他们俩在办公室讨论，高云刚好进来，才听了两句就失声惊呼：“我就说江盛在坑我们！不行，这事情要立刻向高总汇报！”
    林峰一愣，“这种小事，虽然是万胜在占小便宜，不过也没那么严重吧？有必要报告给高总吗？”
    他觉得这有可能就是万胜贪图鸡毛蒜皮，所以迷失了重点。苗伟虽然隐隐有所感觉，但也觉得事态还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不解地望着高云。
    “你们想什么呢！”高云急得跺脚，“我们一直是在往好的方面想，认为万胜确实有动机有诚意与星辰合作。但你们可别忘了，江盛不是我哥……不是高总，他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商人。《百鬼夜行》moba版的项目进度，本来应该是双方合作的生命线，他能对此不闻不问，只能说明万胜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这很有可能对星辰造成巨大影响！”
    毕竟双方已经达成了长期的战略合作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万胜有什么异动，星辰也会随之风雨飘摇！
    高云愈发坚信，这是江盛在有意设计高钰。
    君子可欺之以方，高钰满怀着都游戏产业的梦想和期待，如果有人从这个角度入手，即使高钰心存怀疑，也可能会想着试试看。江盛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第185章 阴谋与变局

    与此同时，崔娜与郑千钧在北都的酒吧见面。郑千钧的面色阴沉，他得到了进一步的消息。
    “我真是没有想到。”一见到崔娜，郑千钧就大吐苦水，“江盛比我还滑溜，他把自己卖得彻底，一点儿都不顾念别人。”
    崔娜耳根子微微一动，装作若无其事：“江盛终究是半个商人，不能算是纯粹的游戏人。经过了几年创业的历练，就算是块木头，也快成精了，更何况江盛绝对不是木头。”
    江盛是至上负责营销的副总出身，他虽然也当过游戏的策划，但更多的是负责运营与维护工作。总的来说，他还是一个单纯的生意人，只不过他卖的商品是游戏而已。
    “江盛可不是木头！”郑千钧咬牙切齿，“这一次他不但瞒过了高钰，连我都骗过了。”
    他凑到崔娜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名字，崔娜变色，沉吟深思。
    高钰接到了高云的报告，高云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高钰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偌大的老板桌后面，侧身看着窗外的夜空，眼神中有几分落寞。
    这落寞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
    高云说及自己分析的时候，高钰一言不发，只是有着掩饰不住的失望。总觉得会有同路人，但结果都是生意人。
    “我也不是没有防备。”高钰沉默良久之后，才有所反应。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高钰被江盛坑过一次，不可能还在同一个坑里面摔倒。高钰当然有备用的手段，但他一点儿都不希望会用上这些手段。
    与此同时，岳萱却接到了久违的刘良的电话。
    自从刘良背叛了高钰，并向岳萱表白之后，三人就形同陌路，再也没机会见面。至上半退出的时候，刘良提前辞职跳槽了，与高钰也没有交集。
    岳萱觉得是因为他没脸，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刘良居然还会与她联系。
    现在事情都过去了，说对刘良没有厌恶感那是不可能，但情绪也不至于像当时那么激烈。岳萱只是平静地接起了电话，像普通朋友那样问候。
    刘良的态度与以前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往他充满了年轻人的激情与冲动，但现在至少听起来稳重成熟了许多。
    “有件事，我想与你面谈一下。”他诚恳地提议。
    岳萱犹豫：“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就行，不用面谈吧？”上次刘良的表白让她很反感，也不太想再见到这个人。
    刘良叹气：“萱姐，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不过这件事与高钰和星辰有关，牵涉很大，电话里我实在不方便说。我希望你还是能来听听。”
    与高钰和星辰有关？岳萱关心高钰，也知道星辰游戏是老公的命根子，不可能不动心思。
    她知道刘良家里的不简单，刘良的父亲好像是至上最初的投资人之一，所以他才能够年纪轻轻就负责至上整个页游部门。
    从至上跳槽之后，听说他进了南科的投资部门担任管理工作，这也是一般人梦寐以求却无法获得的职位。以他的关系，难道真的有什么重要消息？
    “好，那你说地方，我马上过来。”岳萱当机立断，打算最后再信任刘良一次。
    刘良感激，“我其实就在星辰大厦不远处南钟街的拐角咖啡馆。我今天来北都出差，无意中得到了一个重大消息，我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你最好尽快。”
    南科的总部在临州，是一个安逸美丽的城市。临州距离北都上千公里，平时刘良也很少再在北都出现。他这次与筹备游戏部门的同事一起出差，突然又与星辰有了交集。
    无意中得某些到消息之后，他也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决定向岳萱摊牌。
    他当初的选择确确实实是背叛了三人的友谊，这时候有一种赎罪的心态。虽然把这个消息带给岳萱可能已经晚了，但对于高钰来说，早知道总比晚知道要好得多。
    刘良在等待的时候如坐针毡，连喝了三杯咖啡，才看到岳萱的倩影在街角出现。一段时间不见，或许是因为生过了孩子，岳萱变得更加丰腴而有女人味，刘良差点就湿了眼眶。
    等到岳萱坐到他对面，他才控制住了情绪，严肃开口：“这段时间，星辰是不是与万胜合作？”
    岳萱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公开的消息，没有必要隐瞒，“高钰说江盛这一次很有诚意……”
    “有个屁诚意！”刘良忽然发怒，“高钰怎么还是怎么单纯，江盛这种老狐狸怎么能相信？这……唉……”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露出担忧和痛苦之色。
    “到底怎么了？”岳萱有点心慌。她本能地选择了相信刘良，毕竟刘良与他们曾经共患难，虽然背叛了一次，但也有过互相信任的时期。
    与江盛王振海不同，这两个人的功利心就未免太重，与高钰、岳萱的关系也不可能那么纯粹。
    刘良看了看周围，低声叹了口气，“本来我是不应该告诉你的，即使是在南科内部，这也算是机密。不过我不负责这个项目，只是偶然间看到了文件，而且距离公布的日期也已经很近，这时候就算高钰知道，也很难有回天之力。”
    他大概还是有点儿纠结，但负罪感和感情到底战胜了他的职责，最终还是压低了声线，悄悄向岳萱透露了关键信息。
    “南科与万胜已经达成了协议，准备全资收购万胜，从下个月一号开始，万胜就会变成南科的全资子公司。目前万胜的绝大部分股东已经同意了收购计划，极少数股东也不可能影响大局了。”
    什么？岳萱面色煞白，不敢置信地反问：“如果万胜要被收购，他们……他们为什么还要与星辰合作？”
    不是说好了要全行业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外来的巨头吗？作为游戏产业的领军人物之一，江盛怎么好意思临阵脱逃？而且这么一来，是把高钰彻彻底底给坑进去了！
    万胜即使被收购，他的主体还在，于是与星辰的协议当然仍然有法律效力。江盛抛出《百鬼夜行》这个诱饵，就是要诱使高钰入彀，现在双方的项目处于紧密合作期，根本无法拆分。
    在这种情况下，就意味着星辰被动的与南科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
    这也将星辰彻底推到了飞讯的对立面，作为与飞讯合作《英灵战争》项目的星辰游戏，刹那间就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谁都知道飞讯与南科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互相把对方视作争霸路上最大的对手，私底下水火不相容。
    飞讯从社交起家，南科从电子商务起家，双方都无数次尝试着想要入侵对方的领域，但都以失败而告终。直到现在，两家都未曾放弃尝试，在其他领域，不见硝烟的战场更是从未平息。
    相对于飞讯，南科在游戏娱乐市场缺乏布局，但是只要飞讯有什么动作，他们一定会相应跟进。
    不过这一次，南科居然比飞讯还要更快一步，抓住了万胜这条大鱼，还靠着江盛，将星辰一起绑架到了自己的战车上！
    岳萱也是聪明人，刹那间就想明白了这许多，脸色也就更加难看。刘良手足无措，只能同情地望着她。
    是她犯下了致命的错误，因为对崔娜的嫉妒，不自觉地站在了对立面，是她自己亲手将丈夫推入这个陷阱！岳萱刹那间自责到浑身发冷。
    “协议已经签了。”王振海推开江盛的门，语气平静，“除了郑千钧和少数几个股东，都同意了南科的溢价收购，加上我们俩手上的股份，南科已经掌握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万胜股份，郑千钧再怎么蹦跶，也不可能改变大局了。”
    江盛摘下眼镜，擦了擦，深呼吸。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但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很快，万胜就将不是他的公司，而是属于互联网的另一巨头。为了立功，他不惜舍下这张脸，把高钰的星辰一起绑架。
    到了这种绝境，骄傲的高钰也只能与南科谈判，接受收购了吧？否则的话，他绝对没有能力同时对抗两大巨头的压力！
    “一切都准备好了。”江盛重新带上了眼镜，“新时代就要开始了。”
    这将是巨头竞逐的时代，以往的战国乱象会变成规模更大的三足鼎立，游戏业界也不例外。
    在吧台上，崔娜压着郑千钧的手，神情坚定：“南科入局，表明新的时代又一次就要到来。我们手里的筹码最少，想要撬动整个大局，就得要合适的杠杆，还要找准时机。”
    时机差不多已经快到了，只要他们找到合适的杠杆就行。即使遭遇挫折，两人的雄心并未消退。
    星辰大厦中，高钰坐在办公室，仍然望着巨大落地窗外的星空。与永恒不变的群星相比，地面上的蝇营狗苟是那么渺小。
    然而就像蝼蚁们也会奋力建设家园。人类建起宫殿，发动战争，摧毁城池，看似无聊，却充满着辉煌与热血。
    他抚摸着手机，喃喃自语：“潮起潮落，又一个新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高钰已经记不清，这是职业生涯第几次面临新时代。随着技术的迅猛发展，互联网行业也日新月异，从前可能十年几十年一个时代，但现在往往短短两三年就要换代。
    可是他一手创立的星辰游戏，绝对不会在这个新时代降临之时就退场！

 第186章 艰难的决定

    最近游戏业界最热闹的事件，莫过于万胜与星辰的合作，尤其是江盛喊出“全游戏产业，联合起来”的悲壮口号，一时形成了巨大的舆论风潮。
    这世界上的普通人对垄断巨头有天生的反感，飞讯在游戏行业的霸道运营方式也一直为人诟病。这次江盛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也都知道让万胜、星辰这两个死对头联合起来的原因。
    有分析家认为，这是一场创意与资本鏖战的起始：“在过去五年中，万胜与星辰是游戏行业中最有活力、最有冲劲的公司。但麻木机械的飞讯却用着资本的大剪刀，在收割游戏从业者的热情，这种现象不能让人乐观，他们联手是种无声的反抗。”
    也有人认为这有可能改变互联网的格局：“以体量而言，万胜与星辰加起来都比不上飞讯的一个分公司。但他们创造力和现金流情况都相当出色，尤其是星辰，他们的利润率让人瞠目。这两家的合作，可能会引起化学反应，在整个游戏产业在暴增的今天，会不会再出现一个徐文东？”
    当年徐文东叱咤风云的时候，三巨头都只能望其项背，如今时移世易，互联网行业的大发展让形势剧变，形成了三巨头各据一方的局面。可谁知道游戏行业，会不会又酝酿一次大爆发？
    游戏行业中那些小公司，更有不少人为之慷慨激昂。他们在艰苦的创业过程中，本来就一直受着大平台大流量的闲气，现在难得有人振臂一呼，自然是从者云集。
    “是渠道为王，还是内容为王？我们游戏公司辛辛苦苦做原创，利润全都被大平台拿走，我们有时候甚至连自主权都保不住。这让人怎么有心情继续努力？江总和高总说得对，联合起来！”
    游戏圈为江盛的豪言沸腾了好几天，有不少人打电话给高钰，表示愿意加入他们的联盟。知道内情的高钰苦笑，只能想办法安抚。
    他知道不用多久，这些燃起的热情就会被迎头泼一盆冷水。同样的，他也没时间去管这些年轻人们，只能经由挫折和欺骗帮助他们成长。
    目前星辰最紧迫的工作，是如何应对万胜处心积虑给他们挖的大坑。
    “是我的错。”出门之前，岳萱诚恳地向高钰道歉。
    高钰安慰她：“没关系，我不也一样判断错误了吗？这不怪你。”
    商场就是这样，任何人的话，哪怕是赌咒发誓，也不能完全相信。王振海拍着胸脯说自己未曾与别家联络，到最后还想将高钰蒙在鼓里。
    “对不起，是我……”岳萱失魂落魄：“我不想输给崔娜，才会坚持让你和万胜合作，这都是我的错！”
    私心与嫉妒影响了她的判断，她本不该如此轻信。
    高钰顿住了脚步，他到这时候才真正注意到了岳萱的情绪波动，不由一阵心疼：“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知道你一直情绪不太好，却没给你足够的关心。”
    设身处地站在岳萱的立场，高钰能够体会。刚生完孩子，还得为公司操心，妻子确实为她付出良多。在与崔娜的交往上，但凡女人都会小心眼，高钰搂住了岳萱，轻声劝慰：“崔娜的事，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以后也会注意，不让你再难过。至于万胜那边……”
    他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想要拉我下水，也没那么容易，一开始我就想好了，我们有将计就计的办法。”
    岳萱的脸色稍微浮现了几分红润：“你有办法？”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扯着高钰的袖子，她绝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错误，给星辰给高钰带来巨大的损失。
    高钰笑了，拍了拍她的胳膊，自信地说：“你老公什么时候会没有办法？”
    高钰召开中层会议，几乎星辰所有的元老和骨干都集中在小会议室开会，商讨对付万胜的良策。
    众人都是愤愤不平，尤其是相对年轻的苗伟和林峰，更是牢骚满腹。林峰是程序部门的领导者，这一次星辰与万胜的合作，他最清楚高总付出的诚意，整个骨干团队，都投入到《百鬼夜行》moba版的开发中去。
    他莫名为高总心疼，对万胜破口大骂：“江盛真是不要脸，坑了我们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来一次。他这样骗人，以后真遇到什么困难，还会有谁帮他？”
    这一次星辰与万胜的联合，是在外部压力下的无奈之举，也是孤注一掷的一次合作。没想到江盛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却连脸皮都不要了，一转手就出卖了高钰。
    万胜接受南科的收购案，立刻就成了飞讯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背后有南科撑腰，飞讯短时间内还没法把他怎么样。但星辰却被他拖着，成了飞讯的活靶子。
    现在摆在星辰面前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就干脆彻底倒向南科，在万胜被收购之后，自己也卖身求荣，在南科的羽翼之下取得庇护，或许能够苟延残喘。
    当然由于是被逼上梁山，又不像万胜交了个漂亮的投名状，星辰在南科体系中的地位，恐怕要落后于万胜，算是吃了一个大亏。
    可如果不投向南科，星辰与万胜之间的战略合作协议就变成了一个笑话。由于这个协议的存在，飞讯一定会穷追猛打，星辰将独自面对飞讯的愤怒。以现在的体量来说，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要不是被南科吞并消磨，要不然就被飞讯打垮，无论哪个结局，都不是高钰想要的。
    “有没有办法在法务层面想想，找到这款协议的漏洞，停止或者废除？”人力资源部的郭竞合提了个建议。
    岳萱恢复了几分自信，摇头，“江盛和王振海考虑的很仔细，我们研究过协议了，写得滴水不漏。即使万胜的股权发生变化，我们仍然必须执行这份合作案，否则就要拿出天文数字的赔偿。”
    万胜的股权结构本来就够复杂的，他发生变动几乎是家常便饭，双方如果是诚意合作，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种原因而终结，所以签了相应条款，没想到江盛把陷阱埋在了这儿。
    岳萱饱含歉意地握住了高钰的手，如果不是她心软和抱着一份期待，或许高钰不会那么快答应与万胜的合作。万胜被收购的消息也不可能隐瞒太久，他们就没必要被卷入这么个漩涡中。
    “怪不得他们那么慷慨，把《百鬼夜行》的版权价值全部注入这个项目，就是等着我们毁约的时候提高标的，狠狠宰我们一笔。”苗伟感觉到恶心，这些人真是老奸巨猾。
    原本撕毁协议的赔偿基数不会有多高，但加入《百鬼夜行》的版权之后，整个合作协议的价值就无形中提高了许多。万胜备注了近乎离谱的违约金，原本以为代表着对合作的诚意，没想到却包含着险恶用心。
    “为了把我们拖下水，真是付出了好大的代价。”高钰面色平静。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江盛有魄力的表现，不惜分出《百鬼夜行》的一般衍生收益，就为了将星辰游戏拉进漩涡。也不知道南科给了他多少好处，让他心甘情愿挖坑。
    岳萱面带忧虑，“就算不考虑违约金，这个合作项目刚刚开始启动，项目组建立之后，按照约定不能撤回……”
    最大的问题程序组骨干精英全都投入到《百鬼夜行》项目中，而且个人都签署了协议，由万胜承担额外的项目薪资。在项目完成之前，他们无法离开。
    江盛的盘算非常明确，无论如何也要缠着星辰，现在他们两家公司之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万胜自己卖身南科一了百了，所有的烦恼都留下给星辰。
    得到消息之后，高钰甚至没必要再去找江盛确认，事到如今，双方只能是敌人，再无缓和的余地。
    面对难堪的事态，大家都陷入沉默，岳萱担忧地看着高钰——与万胜合作，是高钰力排众议独立做的决定，这会不会成为他创业路途上遭遇的第一次滑铁卢？
    “大家不要担心。”高钰清了清喉咙，字斟句酌开口，他坦然剖白：“在与万胜合作之前，我也想过最坏的结果，现在的局势我也料到了。”
    他知道，选择与不可靠的万胜合作，本身就是一次赌博和冒险。江盛这老狐狸出尔反尔已经习惯了，但高钰仍然愿意相信他一次，是因为赌上了游戏产业的未来。
    即使最终被认定的战友出卖，星辰仍然要战斗到底。这个局面，他也有应对。
    “大概几天之内，万胜肯定会开发布会宣布被收购的消息。”南科是上市公司，这种重大新闻不可能隐瞒太久，必须发布公告，万胜就是打这一个时间差。
    高钰目光环视众人，面容自信而坚定，“那么，我们也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之前飞讯与三六大战，用了这句话之后，“我们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迅速风靡全网，高钰毫不客气地引用了。
    事实上，他这个决定，要比飞讯艰难得多。
    “星辰游戏与万胜的合作牢不可破，唯一的办法，就只有……”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他令人震撼的决定。
    在另一边，万胜公司内部也充满了紧张的气氛。明天就是发布会日期，这一次发布石破天惊，比之前的联合公报更加会震动整个行业，江盛都不免觉得手心出汗。
    “星辰那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反应？”他总觉得有点儿不安心，悄悄问王振海。
    王振海摇头：“他们那边的准备工作按部就班，也没有什么动静，我们的消息封锁很严密。高钰应该不会有怀疑。”
    就算怀疑，也已经晚了。双方的合作木已成舟，又能有什么改变？
    江盛叹气：“我总担心高钰还会出什么奇招。”
    这个人总是充满了意外，每次好像已经把他按住了，他却偏偏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又从另一个地方钻了出来。即使这一次用尽了信任编织了这一张网，江盛对高钰的反应仍然没有任何把握。
    “其实……”王振海苦笑，“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也不用太在意星辰游戏，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撑着。我们还是好好准备明天的发布会吧，南科互娱的总裁会到场，看我们表现了！”
    还有即将到来的挑战，并入南科系后，接下来的争斗绝不比正面竞争来得容易。他们利用星辰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接下来关于星辰的困境，他们不需要在意了，完全应该抛诸脑后。

 第187章 发布会风波

    第二天，2015年2月4日立春，万胜游戏突然通知媒体，要开一次重大新闻发布会，这又是一时激起千层浪，兵荒马乱的媒体乱哄哄赶到现场，诸多猜测。
    要知道，就算是之前万胜与星辰宣布战略联合，江盛在通知媒体的时候，也没有用“重大”两个字。这是双方合作有了什么实质性进展突破？还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有人信誓旦旦说：“我有内部消息，听说万胜和星辰是要合并了。他们现在合作紧密得很，《百鬼夜行》项目用星辰的开发组，都是万胜这边发工资，想要再进一步，只有合并了！”
    有人疑惑反问：“万胜的股权结构复杂，和星辰合并有很多技术上的问题吧？再说如果是双方合并，为什么是万胜单独开发布会，星辰不出现？”
    这倒是个很好的问题，之前说合并的人哑口无言，嘟囔着说：“可是除了这种大事，万胜还有什么必要开紧急发布会？难道在星辰的支持下，拿出了什么划时代的游戏？”
    想想也不可能，双方虽然合作愉快，但毕竟距离上次发布会也才不到半个月，对于一个大型游戏来说连立项的时间都不够，何况是拿出成品？
    媒体们嘀咕着在会场坐下，忽然有人打头接了个电话，听着听着面色就变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众记者接了电话，全都一脸懵然。
    “星辰游戏同时在华龙酒店开新闻发布会？这是怎么回事？两家公司打对台？他们不是刚刚达成战略合作吗？”媒体们满腹疑问，心急火燎地分出一半人，奔向星辰游戏的会场。
    他们敏锐地感觉到，可能会有大新闻了。
    会场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王振海注意到了这一点，面色阴沉地缩回了休息室。江盛本来正在闭目养神，敏感地觉得气氛不对，问王振海：“怎么了？”
    “高钰也在开发布会，看来他不像我们想得那么一无所知。”王振海感到很意外，星辰游戏能够即时做出反应，看来是从什么渠道得到了消息。
    “他们想干什么？”江盛觉得，他的担心似乎得到了证实，高钰就是个搅屎棍，总是有办法搞出幺蛾子。
    王振海摇头：“不知道，他们可以做的选择很少，现在就算是想倒向飞讯，陆易安也不见得能够接纳他。”
    有精神洁癖的陆易安无法忍耐这份与南科的纠缠，高钰就算已经得知真相，现在也一定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我们出去吧。”这种时候，不要再去管高钰或者星辰，万胜已经走在一条新的路上。王振海伸手托了托江盛，两人并行，穿过边门，走到台上并肩而坐。
    郑千钧从另一边上台，在王振海身边落座，面容僵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想不到你们最后还是走了这一条路。”
    王振海总觉得他的语气中有讥刺，只用余光看着他，低声说：“这不正是郑总你想要的么？不管怎么说，万胜这笔投资你可没亏，还大捞了一笔，人总得知足。”
    他们之间的关系破裂已久，郑千钧从来把投资万胜当作一盘生意，王振海和江盛当然也不会把他视作同伴。这次与南科的交易一直瞒着郑千钧，就是怕他串联其他股东从中作梗。
    直到大局已定，所有的协议都签了，江盛才假惺惺地找郑千钧来商量——不过郑千钧也并未提出什么异议，只是脸上老带着奇怪的笑容。
    江盛和王振海也不管他打什么鬼主意，反正南科控制万胜之后，郑千钧这样的人肯定会被踢出局。
    郑千钧洒脱一笑，目视前方，不再搭腔。
    今天发布会内容很简单，江盛不再向上一次那么慷慨激昂，而是一字一顿照本宣科地宣读早就拟好的声明。
    “……基于以上原因，万胜公司董事会已经同意南科集团提出的收购计划，并签署协议。自即日起万胜公司就成为南科集团的一份子……”
    扯了一些有的没的，但关键就是这两句话。虽然江盛语气平淡，但还是像投下了一枚炸弹，引起轩然大波。
    有媒体按捺不住，不顾流程跳起来提问：“江总，万胜的这个决定很突然。记得十多天前，您还号召全游戏产业联合起来，说要抵抗外来势力的压迫，而且与星辰游戏确立了战略合作关系。这还没过多久，您就当先与另一家互联网巨头达成了收购，这是不是有点出尔反尔？”
    上一次的发布会江盛的发言有多提气，这一次的收购报告就有多泄气。
    而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种大型收购计划，绝对不是短短十几天之内就定下来的，说明万胜在与星辰游戏达成联盟之前，至少已经与南科暗送秋波已久！
    这不是坑人吗？
    这帮做媒体跑游戏新闻的都是人精，现在真相大白，哪里猜不出江盛的意图，难免心里头有点儿鄙夷，更有人义愤填膺。
    王振海冷漠的打断了那名记者的质疑：“这位媒体朋友稍安勿躁，现在还没到提问环节，等江总讲完，我们会留给大家自由提问时间。”
    他们留的自由提问时间不多，也安排了几家关系良好的媒体，到时候提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就这么过去了。
    以后，万胜不再作为独立公司存在，该怎么应付媒体，那是南科公关部门该做的工作。
    记者怏怏地坐回去，南科互娱的总裁季林的出现又引起了一阵闪光灯的狂飙。但他们也知道，今天在这些官腔十足的老狐狸身上找不到什么新闻爆点，倒是星辰游戏的新闻发布会那边，高钰或许会有什么惊人言论。
    大部分记者一边百无聊赖地听着套话，一边期待参加星辰新闻发布会同事那边的消息。
    星辰的新闻发布会其实很简单，也没有邀请什么嘉宾，一开始只有高钰一个人坐在台上。他很难得穿着正装，微闭双目，面容严肃。
    这时候万胜发布会的内容已经传了过来，在场的大部分记者都为这场联盟感觉到惋惜，对高钰也充满了同情。
    果然太耿直的人还是不行，你讲情怀，人家只讲利益，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反手就插一刀。这次星辰游戏的状况，真可以用一个“囧”字来形容。
    即使是高钰的脾气那么犟，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能怎么办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高总，发布会时间到了。”林峰也换了一身衣服，战战兢兢地坐到高钰身边，低声提醒。
    大多数记者不认识这位星辰程序部门的功臣，还有人低声在问他是谁，为什么会陪同高钰来召开新闻发布会？难道是星辰找来的外援？不过这种时候，再厉害的人也没办法力挽狂澜，星辰可是彻底陷入泥沼中了。
    “各位，我想你们已经得到消息，刚刚与星辰游戏达成战略合作的万胜游戏，接受了南科集团的收购意向，成为南科的全资子公司。”高钰清了清喉咙，他习惯了开门见山，不喜欢绕来绕去。
    媒体的人消息灵通，算算时间，万胜的发布会这时候应该已过了高潮，该宣布的消息都宣布了。
    场面一片沉默，高钰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从我个人角度来看，这是一次赤裸裸的背叛！”
    果然有猛料！台下的记者都乐开了花，纷纷高举着录音笔，狂按相机快门，生怕漏过了一句话一个表情。
    高钰这人一向以说话直而闻名，不过大家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在新闻发布会上抨击刚刚被南科收购的万胜。他还真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据圈内消息，星辰没有接受飞讯抛来的橄榄枝，转而与万胜合作，试图结成联盟对抗巨头。现在万胜不管是出卖还是服软，已经去了对立的阵营，高钰再得罪南科，还想不想在国内互联网这一亩三分地上混了？
    不过这人的性格素来如此，从一开始创业的时候就没把如日中天的至上徐文东放在眼里，现在他根基牢固，就算遭遇暴风骤雨，还是这么直白无忌。
    记者们觉得这人鲁莽，但心底其实都暗暗佩服。
    “这不仅仅是对星辰游戏的背叛，商业合作各有考量，我完全能够理解江盛江总的想法。更重要的是，这是对游戏产业的严重背叛，江总‘联合起来’言犹在耳，自己却第一个做了逃兵，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
    高钰侃侃而谈，正如他所说，万胜的这个做法是懦夫的作为，同时也失去了圈内的口碑。
    但是就算你不能容忍又能怎么样？媒体们低声叹息，万胜那边肯定把合同做的滴水不漏，就算星辰这边吃了哑巴亏再愤怒再不爽，也只能听之任之，还得配合到底。
    “当然这一次的错误，也源于我过于相信他人，导致了重大的战略失误。”高钰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他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因此，我特于此辞去星辰游戏总裁一职，同时退出星辰游戏管理层。”

 第188章 狠辣的决断

    这可是爆炸性新闻！整个记者会都炸了！不少善于脑补的媒体人已经脑补出一场恩怨情仇。“星辰游戏遭遇世纪背叛，奇才高钰黯然隐退”，甚至标题都在脑海中拟出来了。
    这边立刻有人把消息通知江盛，江盛也傻了眼，他们发布会刚刚结束，高钰就来这么个重炮，是想要让舆论谴责自己？可即使这样，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高钰是真的气疯了吗？
    王振海摇头：“高钰不会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肯定有什么鬼主意。”
    星辰游戏是高钰的心血，他绝不会撒手不管，这也是江盛与王振海最初定下这个计划的起点。
    高钰宣布引起了一片混乱，有无数媒体争先恐后的询问，想知道他的意图与未来打算。
    有人嚷嚷着问：“高总您这是表示抗议吗？那星辰游戏之后由谁掌舵？”
    虽然还没到提问时间，但高钰还是微笑回答道：“星辰游戏仍然保持正常运作，接下来会由原本程序开发部部长林峰先生出任总裁。他在开发方面有丰富的经验，一定能够顺利完成与万胜在《百鬼夜行》项目上的合作。”
    关于林峰这个名字，媒体还是听过的，常跑游戏的记者都知道这个人。从至上时代开始，他就是高钰的左右手，也是页游时代的开启者之一。
    不过林峰比较低调，记者们对他的名字与真人不怎么能对得上号。一时间闪光灯四起，媒体们盯着林峰一阵狂拍。
    只是……由这个人继任星辰游戏，似乎有点儿资历不够。林峰虽然是创业团队的中层核心骨干，但一直不算是决策者，这是火线提拔？那其他人呢？
    尤其是高钰的创业合作伙伴岳萱等人，又将何去何从？面对媒体的这个问题，高钰面不改色：“岳萱女士也会辞去公司副总裁的职务。”
    这是要彻底放弃星辰游戏的节奏？媒体们觉得挖到了大新闻，一再追问之下，高钰一点儿也不含糊。整个星辰的管理团队，竟然有一大半要离职！
    记者们再迟钝，这时候也回过味儿来了，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有人迟疑问说：“高总，那您离开星辰游戏之后，还有什么打算？”
    看来这才是今天这场新闻发布会的重点，星辰游戏最有价值的地方，其实是以高钰为首的团队。如果这个团队脱离，那虽然公司手上还拥有大量优质游戏版权，但公司的价值就立刻缩水了一大半！
    高钰胸有成竹回答：“我是一个纯粹的游戏人，从进入至上公司开始，就只会做游戏。即使离开星辰，我也不会放弃游戏产业。从即日起，我会与各位朋友一起，创立星光游戏公司，继续从事游戏开发工作。即使产业步入黑夜，星光虽然黯淡，但那一点点光明，仍然能够照亮我们的前程。”
    好家伙，这是作战宣言啊！媒体们都禁不住倒吸凉气，佩服高钰的魄力。这一招釜底抽薪，壮士断腕，可真够狠的！
    万胜使出了赖皮招，用欺骗和谎言哄着星辰游戏达成了紧密的战略合作，然后转头就把自己卖了，还把星辰给拖下水。高钰却不慌不忙，一个金蝉脱壳，彻底让万胜的如意算盘落空！
    这个所谓的战略合作，就是要套住高钰，让他无法脱身。现在协议仍然在，但套住的仅仅是星辰游戏这个躯壳，顶多加上一部分程序开发组人员。高钰与他的团队，却天高任鸟飞。
    万胜能够不要脸的让南科全资收购，然后继续维持协议，高钰当然也可以更无耻。他玩的更绝，直接将公司拆分，大家伙儿一拍两散。
    这也是因为星辰的股本结构简单，高钰和创业团队占据了绝大部分股份，只要少许说服，就能顺利实现拆分。而且凭着高钰自身的个人魅力与勇气，团队中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林峰不大习惯这种场合，不过作为星辰游戏的新任总裁，他总得说几句：“我在此宣布，星辰授权高总……不，星光游戏公司进行《英灵战争》的后续开发，重点在于移动互联网端的手游内容。相信以高总的能力与整个团队的经验，一定能够奉献给广大玩家一款出色的手机游戏，我们拭目以待。”
    媒体们恍然大悟，果然不出所料，尽管离职，高钰仍然把持着星辰游戏的控制权。这也理所当然，因为高钰和岳萱仍然是星辰的大股东。
    从今天之后，星辰游戏就成为持有各种游戏版权的一个壳，而星光则是涅槃重生，破壳而出的新生雏鸟。游戏开发部分，只要星辰免费授权，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稍微麻烦了一点儿，没有本质区别。
    也只有高钰能干得出这么狠的事儿！熟悉他的媒体都不由感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样性格的创业者，不论是游戏产业还是其他行业，都已经很少见了。
    这一场新闻发布会尘埃落定，媒体们喜滋滋带着大新闻回去，余波则是震荡未止。
    第一个影响到的当然是万胜，听到星辰游戏分拆的消息，江盛与王振海面面相觑，苦笑不已。
    王振海长叹一声：“真没想到他能下这么大的决心，这回是我们失算了，平白招惹了这么个敌人。”
    不能套住高钰，南科方面原本答应的各种条件，恐怕都会缩水。万胜现在已经被收购，不能自主，对此也只能逆来顺受。
    从这件事之后，他们个人之间的关系恐怕也是不能缓和了。这次合作，是江盛透支了自己的信誉，以游戏产业的兴衰存亡来打动高钰，也是高钰对他们最后的信任。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江盛与王振海还是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星辰游戏。明明面前有更好走的坦途，为什么要去选择荆棘密布的小路？双方以后只能是敌人。
    江盛摇头：“还是我们以己度人，一来星辰的外来投资没那么多，二来高钰这个人真是疯子，他根本不在乎公司估值，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纸面财富，所以才干得出这种事儿来。”
    与南科旗下的万胜合作，对于星辰游戏来说，确实是一种尴尬局面，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只要星辰愿意彻底倒向南科，一样会获得相应的扶持，也能够在南科的庇护下与飞讯对抗。
    从资本运作来看，星辰的价值未见得就下降，只要他们共同开发的《百鬼夜行》moba版获得成功。星辰不管是独立上市还是选择被南科收购，仍然能卖出高价。
    这可比高钰现在这样值得多了！
    高钰离开星辰重新创业，也意味着他走到了独立领导游戏产业，对抗巨头侵蚀的道路上。这种切割完全不给南科面子，就得罪了这位庞大的电子商务巨头。
    同时以高钰的性格，仍然不会向飞讯低头，在两大互联网巨头的压力之下，高钰又能够撑多久？
    王振海理性上完全不看好高钰，但内心深处，又隐隐有一分希冀。在逆境中，高钰会不会再一次绝地翻盘？就像他的新公司名字一样，成为照亮夜空的星光？
    不过无论如何，这与他们万胜也无关了。游戏产业这个舞台，本来属于他们这些主角共有，但从此之后，就只有高钰一个人的独舞了。
    这是江盛与王振海的选择，但不知为什么，因为高钰的决绝和精彩，映衬得他们有几分黯然。
    郑千钧与崔娜再度会面，他们大概是在发布会之前对事态发展了解最为全面的两人。
    崔娜也跟随高钰一起，辞去星辰游戏的管理职务，转而进入星光。这不符合她的性格，但符合她的策略。
    郑千均感叹：“高钰做事果然是剑走偏锋，你和我说起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没想到他还真走了这一步。”
    从他的想法来看，高钰这么干简直不可思议，这个人难道不在乎钱的嘛？星辰游戏运作了这么久，蒸蒸日上，现在强行剥离，估值一落千丈。
    另起炉灶重新运营新公司，高钰真的这么有把握自己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每款游戏都能红？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在高钰身边越久，崔娜也对高钰的选择更有感悟，“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孤注一掷下独赢，所以一旦成功，才能获得最大的好处。可惜我现在能入手的星光股份太少，否则我也愿意赌一赌身家。”
    在这一场变故中，他们俩最为冷静，以投资家的冷漠眼光看着局势变化。现在万胜已经尘埃落定，郑千钧并没有负隅顽抗，配合地套现了一大笔现金，也彻底退出了万胜或者将来南科游戏的管理层。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就是个投资者。正如江盛所说，虽然并不愉快，但在万胜的投资上，他并没有吃亏。
    现在扶摇直上的机会，就在高钰新创的星光上。郑千钧与崔娜有共同的观点，但对风险的评估还是有所差别。
    “你现在的投资决策，似乎依托在对高钰个人的信心上。”郑千钧善意提醒崔娜，“这么做风险很大。”
    崔娜微笑：“偶然，我们也得做做高风险的投资。”

 第189章 唯一的希望

    即使有高钰作为定心丸，星光游戏成立之后，无论是留在星辰还是跟随高总创业的员工，都难免有些人心惶惶。
    原本在之前飞讯对星辰施加压力的时候，消息灵通的游戏从业人士就很担心。现在高钰等于挺身独抗压力，让员工对于未来还真是有些迷茫。
    高钰明白这种情况必然会发生，所以在公司切割之后，立刻召开成立大会，向全体员工宣告明确的战略目标。
    “星光游戏将会是纯粹的游戏开发公司，渠道运营方面的工作，我们都会交给兄弟公司，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做出质量更高更出色的游戏。”他信心满满。
    高钰对坐在左侧下首的高云点点头：“近期的工作，就是继续进行《英灵战争》手游版的开发，原本的策划团队平滑过度，高云继续担任主策划。这个项目的时间节点会比之前要求更紧张，而我们的程序开发团队经过了调整，怎么追回进度，就要靠你了。”
    如果说之前《英灵战争》手游版是高钰准备拿来与万胜对抗，争回手机端市场的一张王牌。那现在这款游戏的战略意义更提高了。他需要靠着这款游戏，奠定星光在市场上的价值，这开门第一炮，必须得打响。
    高云咬着嘴唇，默默点头，这一段时间她没有停止过对项目的跟进与督促。
    即使程序开发部门调走了一批精英，但对质量和进度她仍然有把握。只是了解的越深入，她对这款游戏的前景也越担心。
    《英灵战争》绝对是一款吸引人的好游戏，放在手机端也仍然有其熠熠生辉的魅力。但是这种游戏本质上还是社交类型的游戏，如果想要爆发，必须首先拥有一个巨大的用户平台。
    飞讯就是最好的平台之一，英灵战争的pc端正是因为与飞讯的紧密联合而走上了巅峰。但从现在的局势来看，手游版还有与飞讯合作的可能吗？
    在会上是鼓舞士气的时机，当然不能泼凉水。但会后，高云忍不住私下向高钰提出了这个疑问：“《英灵战争》手游版想要到达我们期待的高度，必须要有一个更大的平台。我们的合作伙伴三六也好、游戏国度也好，都不足以提供这么大的空间，必须得另外想办法。”
    高钰与三六的合作从《神迹归来》开始一直在持续，但三六毕竟是主营安全防护的企业，他的引流尽管庞大，却有大量的无效进入。维持《神迹归来》这种类型的页游足够，对于需要深度投入的《英灵战争》就显得力有未逮。
    而《游戏国度》在手机端的布局已经略见成效，只是时间太短，规模又受到限制，也不能作为逆转乾坤的杀手锏。
    《英灵战争》手游版上承载的期待太高，这是他们星光游戏初创唯一的希望。只有这款游戏获得巨大成功，他们才能站稳脚跟，正面对抗挑战。
    高钰欣慰于高云的成长：“你能想到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开始用全面的角度来看游戏开发过程，以后应该能够负责更大的项目。”
    在第一线上学习与工作，对人的成长有巨大的推进作用，高云进入星辰游戏才短短半年，比大多数人的提升都要迅速。
    “你放心，哥哥不会一点儿退路都不准备的。”高钰眸子闪光，带着神秘微笑，“我也有可以搏一搏的道路，不用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如果真的毫无希望，高钰也不会以卵击石，他站在业界顶峰，也逐渐建立了自己的人脉和渠道。这次《英灵战争》手游版，是他的赌一赌的机会，但当然也得手上有牌，才能够孤注一掷。
    高云对哥哥有信心，但也猜测不出来高钰的牌是什么。回到项目组，她对苗伟说：“《英灵战争》手游版出来之后，该怎么推广才能把潜力完全挖掘出来？我是觉得这游戏绝对能成为一款国民级的大制作，如果不能推到极限，未免太可惜了。”
    对未来的运营，她忧心忡忡，考虑的问题已经超越了她职责的范畴。
    苗伟好气又好笑：“高总不是说了嘛，以后咱们星光是一个纯粹的游戏开发公司，运营渠道上的事，你不用多想了。”
    他自己反而更喜欢这种工作范畴，感觉要比以前惬意。苗伟是个单纯的人，一门心思的钻进游戏内容的策划与开发上，他的头脑最清晰。一旦要更全面的考虑各方需求，他就有点晕头转向。
    高云对苗伟不满的说：“如果不考虑游戏以后的呈现平台，怎么能将表现力做到极致？我们对公司的推广策略，总是要心里有数才好，高总现在还不肯说，你推测一下会有什么可能？”
    其实手机端的平台就这么多，能够让《英灵战争》手游版尽情发挥的那就更少。
    苗伟思忖了一下，“要不然还是和飞讯合作？现在飞讯手机端做得越来越好，未来肯定是巨大引流平台。”
    他对外界的信息没那么敏感，何况飞讯其实与《英灵战争》的合作一直没停过，他也没感觉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高云叹了口气，对苗伟有点儿失望：“这个就别想了，高总绝对不会与飞讯合作。或者反过来说，如果我们不乖乖就范，飞讯也绝不会与我们合作。”
    这一点高云都看得很清楚，飞讯布局游戏业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在万胜被南科虎口夺食之后，飞讯对星辰或者说现在的星光游戏更是势在必得。
    高钰不肯被陆易安收纳于麾下，双方明里暗里就有不少争斗。
    之前的合作已经达成，看在利益的份上，飞讯默默推动，不会中止。但指望他们扶持一个未来的竞争对手，在这么重要的一款游戏布局上再度合作施以援手，那简直就是天真。
    苗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才进公司多久，倒是想得透彻。”
    可是除了飞讯，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平台呢？网镜收购了手机门户，但也没什么大动静。千搜在移动端的布局晚了一步，现在也落后于他人。
    至于南科——不说刚刚造成的芥蒂，就说南科的电子商务用户群，对游戏的引流作用能有多大？
    苗伟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最后才拍手说：“之前高总提过，要与各大手机厂商直接沟通。我想，他可能是要走手机软件内置的路子？”
    “内置？”这是一个高云不熟悉的名词，她好奇询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出厂的手机上，直接加上我们的游戏？”
    这可就厉害了！高云脑海中电光石火盘算，如果这种内置能够实现，那就意味着每一款手机的购买者，都会是《英灵战争》手游版的潜在用户，这个市场潜力就太大了。
    苗伟点点头：“现在除了水果之外，国产的手机发展也相当迅速。博为、小团还有sip都有了不低的市场占有率，高总一直说想要和这些国产厂商合作。”
    他耐心向高云解释：“其实从很早开始，与各大手机厂商的游戏内置合作就开始了。不过最早是手机厂商付费内置一些小游戏，像俄罗斯方块、贪吃蛇什么的，你都知道吧？”
    贪吃蛇这款小游戏几乎成为诺基亚手机的标配，也随着诺基亚的热卖而火遍全球，高云还记得小时候偷偷拿着哥哥手机玩游戏的日子，不由露出微笑点头。
    在那个时代，手机行业与游戏行业的甲乙方关系是倒过来的。手机厂商希望引入有趣的小游戏来促进手机内置内容的完善，以此增加销量，而游戏厂商则是希望能够卖出更多份的拷贝，以此获取收益。所以当时是手机厂商向游戏厂商付费购买游戏的时代。
    但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这种情况开始发生了改变。首先是手机的价格被市场冲击，逐渐走低，利润率快速下降。而游戏行业利用即时的联网功能，可以形成内置收费，成为巨大的利益集散点。
    一款引人入胜的手机游戏——比如说现在万胜的《百鬼夜行》，许多玩家在上面花费的金钱，甚至远远超过了手机本身的价值。
    于是双方的地位就倒了过来。
    “现在的情况，是游戏厂商去找手机厂商合作，付费来进行内置。据我所知，现在即使通过了审核，一款游戏内置视不同手机品牌价格有所浮动，但也没有低于8元台的。”苗伟心里略算了算，不由咋舌。
    “如果高总真的想要走这条路，那可就是大手笔了。”以现在中国市场上亿的手机出货量，都能谈下来的话，每年光内置费用就在十亿元以上，这可是巨大的成本支出。
    高云皱眉，想到第一个关键点：“但是手机厂商也要审核，这也不是那么容易谈下来的吧？”
    看起来这个费用确实非常高，但对于流水等同利润的游戏行业来说，也并不是不能承担这个成本。现在手机上没有出现游戏内置泛滥的情况，说明手机厂商本身也有自己的考量。
    苗伟不否认：“游戏质量会是能不能谈妥内置的关键，这个就要看我们的努力了。其他，就全得拜托高总。”

 第190章 索尼的渠道

    在星光游戏正式成立第三天，赶在春节前，高钰飞往日本，会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索尼游戏部门的平泽吾朗，仍然是一丝不苟，恭恭敬敬，在一处和式庭院招待高钰喝茶。
    嗒——嗒嗒！院子里面的竹制惊鹿抬起又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微风拂过，雀鸟惊起。
    高钰并不怎么喜欢抹茶的味道，浅尝辄止，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茶碗。这不符合茶道的规矩，但平泽吾朗仍然堆着笑容，近乎有点儿谄媚，“高桑的行程，我们索尼总部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我就陪同您前往美国。”
    “费心了。”高钰点头示意，投桃报李，“关于最终幻想的手游化事宜，我们策划组也提供了评估意见，请平泽吾朗先生查收邮件。”
    他来与平泽吾朗会谈，当然不是为了要开发主机游戏。事实上双方经过几次接洽之后，高钰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而他也敏锐地察觉到，索尼与他接触似乎另有所图。
    稍加试探，一拍即合，平泽吾朗就毫不犹豫地发邮件向高钰表明了态度。
    高钰的迷惘期，曾经想要开发主机游戏成为真正的硬核游戏公司。但对于索尼游戏来说，开发主机游戏的巨大成本压力与不见增长的市场，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
    所以平泽吾朗热情会见高钰的主要原因，竟然是出于索尼方面的互联网游戏战略。
    索尼游戏一直关注着中国游戏市场的爆发，羡慕且嫉妒。高钰开发的短周期游戏赚得盆满钵满，月流水收入是索尼这样的大牌厂商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数字。
    主机游戏的定价普通版一般为8800日元，就算是卖出百万份的现象级大作，总收入也不不到一百亿日元，换算成人民币不过六七亿，这看上去已经不少，但其实也不过就是星辰大热款游戏一两个月的流水！
    更何况主机游戏的开发成本极高，利润更是没有多少。最可怕的是，能够现象级大卖游戏又能有几款？大部分游戏不是亏本就是勉强持平，索尼游戏这几年也是苦苦挣扎。
    他们眼红同行的高收入高利润，当然也很清楚这是依靠着中国巨大的互联网人口数量支撑起来的。他们想要分一杯羹，就得想办法进入中国市场。
    所以高钰辗转联系上索尼游戏的时候，高层几乎是乐开了花，平泽吾朗亲自接待，希望能够打通这一层关系。
    一开始的时候，索尼游戏方面甚至希望能够开发《最终幻想》的页游，不过最后发现浏览器端的画面表现力实在不足，与主机游戏的性能更是差异巨大，为了不砸牌子只能忍痛放弃，把重点放在手机游戏上。
    高钰了解到他们的需求之后，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但随着国内游戏市场格局的变化，以及索尼的关系和人脉，让高钰突然发现了一条迂回曲线救国的路。
    索尼游戏本身不算什么，即使是《最终幻想》这种大ip，高钰的心态也放得很平。主机游戏在中国国内的影响范围有限，即使有情怀也是少数高端玩家，无法成为爆款。
    要说更有价值的日本游戏ip，还不如风靡街机厅的《拳皇》、《街霸》之类格斗游戏，这些高钰都未必有时间去制作，更何况是更冷门的《最终幻想》？
    他所看重的，是索尼可以提供的渠道，因此平泽吾朗提出合作的时候，他并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果然听到高钰的答复，平泽吾朗像是松了口气，欢喜说：“有高桑把关，我们对游戏质量可就有底了。敝公司对手机端游戏的开发实在经验不足，还请多多指正。”
    《最终幻想》的游戏性其实还是很强，高钰本身很很喜欢这一款富有剧情和魅力的rpg游戏，移植到手机上之后，虽然丧失了画面上的领先，但感人的剧情和有趣的游戏性足以弥补不足。
    尽管游戏稍微复杂了一点，不对普通玩家的胃口，但会有良好的口碑，并且积累更多的死忠，即使销售不尽如人意，也绝不会亏本。
    高钰对这款游戏的评价就是如此，如果索尼真的想要做手游，就希望他们能够更耐心一点。
    “贵公司的游戏内容是一座宝库，手机游戏渠道打通之后，在中国市场的运营早晚会出奇迹，我们不必着急。”高钰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平泽吾朗苦笑，他明白高钰的意思，其实他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对市场也有自己的判断，很清楚《最终幻想》不会是中国市场上的爆款。可惜高层充满了期待又心急，如果一旦成绩不够好，这条战略是否能够坚持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在这种情况下，更要紧紧抱住高钰这条大腿。从一开始接触高钰，平泽吾朗就一直在观察着他。这个被日本游戏业界称为“魔术师”的男人，现在也不过刚刚三十出头，没有蓄须，看上去非常年轻。
    由于中国游戏业界的惯例，这位年轻的总裁也并不习惯穿正装，即使来会见他这位重要客人，穿的还是很休闲，这种随性不羁的性格，或许给了中国人更多灵感与创意，才让他们后来居上，远远将日本甩在了背后。
    平泽吾朗心中苦涩，转换了话题问道：“现在贵国游戏业界风起云涌，尤其是飞讯更是咄咄逼人，高桑真的不考虑与他们合作？”
    对面这个男人只要点点头，就有几十亿上百亿的资金，数亿用户的平台可以任他施展，到时候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平泽吾朗根本不敢想象。偏偏他就是不肯松口，不惜跑到异国他乡来想办法，可也真是倔强啊。
    高钰面不改色：“如果我愿意与飞讯合作，也没必要拜托平泽吾朗先生了。游戏业界不能被平台完全掌控，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很容易僵化，相信过去三十年主机游戏的发展也能够印证这一点。这也是我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
    平泽吾朗苦笑，高钰说的没错。从一开始，主机游戏就只有一个任天堂，由于只能依靠这个平台，尽管在初期涌现了许多闪亮的作品，但是在一段时间以后，就出现了僵化的迹象。
    幸好这时候索尼崛起，重新带起了一波高潮。但在双方的竞争稳定之后，游戏业界就开始呈现出一种暮气沉沉的态势，一直维持到现在。
    任天堂到现在还是在拿超级马里奥作为主打，索尼也没好到哪儿去。平泽吾朗反思过，确实是过于狭隘的平台和刻板的体系、选择条件，限制了游戏厂商的创意。
    这不像是完全自由的网络游戏，几乎每天都在涌现无穷无尽的新东西，让人目不暇接。
    一旦飞讯真的完成了中国网络游戏市场的整合，所有东西都从他的平台流出，那这种繁荣昌盛的景象会不会变成主机游戏的一潭死水，也未为可知。
    高钰挑战的就是这种秩序，也只有这种挑战风车的骑士，才是真正的大勇者。
    平泽吾朗忍不住脱口而出：“高桑放心，既然双方是紧密的合作伙伴，那么索尼的资源就是高桑您的资源，我相信这次美国之行一定会顺利！”
    话说的好听，高钰微笑，举起茶碗示意干杯。
    索尼打什么盘算，高钰心里也很清楚。开拓渠道是双方共同的需求，索尼与那边的关系虽然一直很密切，但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制作过手机游戏，具体能够谈成什么样的合作条件，大概平泽吾朗心里也没底。
    带上一个高钰，这个分量就重了许多，毕竟高钰身后是十四亿人的中国市场，更何况高钰已经在这个市场上证明了自己。
    双方能够通力合作的话，即使是大平台大渠道，也必须得慎重考虑合作的可能性。
    “那么，预祝我们成功。”高钰将绿色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二天，高钰与平泽吾朗一起飞往美国加州，前往一个叫库比蒂诺的小城。
    这座城市名不经传，大概绝大多数的中国人都没听过这地方，但这里却耸立着一座充满科幻气息的大厦。
    从机场出来，开车二十分钟左右，就能远远看到一个圆环形的建筑矗立在地平线上。其实刚才从飞机的舷窗上向下望，高钰就看清了这像外星飞碟一样造型的建筑。现在从另一个角度观测，更觉得有趣。
    四面流线形的设计，让这座建筑有振翅欲飞的感觉，在建筑外侧，有稀稀拉拉的示威者与游客。
    示威者是处于环保或者其他目的，对科技型的大公司本能的加以反对，这在美国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游客则是忙着拍照——以前可只有极少人会来库比蒂诺旅行，直到这一座总部建成。
    这就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市值最高的科技公司，也是风靡全球的水果手机的创造者，水果公司的总部。
    这座建筑刚刚建成未久，银白色与黑色交汇的外壁显着浓烈的科技感，即使是平泽吾朗这样的人物，眼中也有崇敬与朝圣。

 第191章 手机业巨头

    水果公司不仅仅是一家手机企业，事实上他涉及手机行业还不到十年，但从水果第一款智能手机产品出现，他就重新定义了手机的概念。
    高钰仍然记得，没几年前，手机还是以摩托罗拉、诺基亚为标准，翻盖、滑盖、彩屏、音乐、拍照，总而言之是以个人通讯为主体，加上少许的噱头形成的新产品。
    而水果手机从一开始的理念就不同，他的概念是个人娱乐与应用终端，在他统治市场之后，整个手机业界就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通讯应用反而不是手机的最主流需求。
    高钰看过报告，现在年轻人使用手机电话的频率远低于各种app，有很多人甚至连自己的电话都不记得，以往交朋友先交换电话号码的习惯，变成了交换社交id，毕竟打电话联系有很多别的方式可以取代。
    这几乎有一半可以归功于水果手机，正是因为他们确立了这个规范，后面跟进的竞争者才开始加以模仿。
    光是在手机业界呼风唤雨，这已经可以说是一家伟大的公司，更何况水果还远远不至于是一家手机公司。
    即使是高钰站在国内游戏业界的巅峰，他也清醒的认识到，与水果公司进行合作谈判，从一开始就站在不平等的地位上。如果不是因为有索尼穿针引线，他还真不一定会选择这一条道路。
    “高桑，我们先进去吧？霍克斯在等我们。”平泽吾朗小声提醒，他看到高钰看着水果的建筑发呆，还以为他与自己一样，第一次来感到震慑。
    霍克斯是水果手机部门的负责人，平泽吾朗本来是想与高钰一起约见一下水果的创始人米切尔詹宁，但是米切尔身体抱恙，只能遗憾地推却了这一场会面。
    不过霍克斯也是水果的实权副总裁之一，他能够亲身参与第一次会见，证明了水果对索尼和星辰游戏的重视。
    一个老牌游戏帝国，还有一个蓬勃的新兴市场，任谁都不能小觑。
    平泽吾朗觉得自己的策略是正确的。
    “我们走吧。”高钰回神，与平泽吾朗一起，穿过自动门，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之下，经过如太空舱一般的科幻甬道，一直抵达贵宾会客室。
    平泽吾朗心中暗喜，以前他来的时候，大多数只能在会议室等待，听说贵宾室都是用来招待重要的合作伙伴，看来这一次水果公司对他的规格有所提升。
    这一间贵宾室又有时光穿越的感觉，门外的科技感被隔绝，里面的布置完全是十九世纪欧洲宫廷沙龙的风格，胡桃木的家具闪耀着淡雅高贵的光芒，墙上挂着色彩艳丽的真品油画，脚下的波斯地毯柔软温暖。
    高钰在帷幕边的沙发上坐下，平泽吾朗亦步亦趋，选择了他旁边的扶手椅，低声说：“高桑，这次是托了你的福，看来水果公司很重视这次见面，听说这里是米切尔每次谈重大合作的地点。他虽然没来，但霍克斯一样可以代表他，我们一定要一鼓作气，谈妥这次合作！”
    平泽吾朗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让高钰反而担忧。他并不觉得会那么顺利。水果公司的规模太大了，甚至超过了飞讯。他们高高在上已经习惯了，平泽吾朗作为索尼游戏部门的高层尚且这么激动，可见水果如果想要合作，有的是人愿意送上门来。
    想要说服他们，必须拿出真正有核心竞争力的东西。
    “平泽，欢迎你！”随着一声热情洋溢却蹩脚的日语，一个身材高大，半秃、鹰钩鼻子的白种中年人走进来，他热情地与平泽吾朗拥抱，客气地与高钰握手。
    这就是水果公司手机部门的总裁霍克斯，他长着一张典型美国南部人的脸膛，红润饱满，褐色的眼睛里面看上去全是热情开朗，甚至显得有种童趣的天真。
    但能够坐到这个位置，绝不会是简单人物，高钰感觉到了他热情外表下面的冷漠与疏离，对今天谈判成果可能性又调低了几分。
    平泽吾朗为两人互相介绍，霍克斯只是问候了一句，矜持地点点头，并没有急于追问高钰的来意，而是与平泽吾朗闲聊起来。
    他与平泽吾朗比较熟悉了，双方在各种场合都会过面，事实上索尼想做手机游戏，别人不知道，水果公司其实非常了解。
    因为水果的创始人米切尔是疯狂的ps迷，对索尼很有好感，所以对双方合作一路绿灯，霍克斯也表示了适当的热情。
    索尼手游与水果手机的合作谈判已经进行了好几轮，唯一的问题是霍克斯对改编手游的质量还不太满意，同时他也觉得像《最终幻想》这样的游戏未免过于大型，占了太多存储空间，可能会造成不利影响。
    所以在《最终幻想》的demo没有出来之前，双方的谈判其实已经陷入僵局。
    这一次索尼方面认真地打了招呼，希望增加一次会面谈判，让霍克斯也觉得奇怪，他发现平泽吾朗要带上其他公司的代表，处于好奇，也调查了高钰的资料。
    星辰游戏如日中天，《英灵战争》从国内红到了国外，霍克斯当然也听过名头。他猜测高钰的来意，与米切尔商量过之后，调高了接待的规格。
    但这一点，他不必让高钰知道，相反的，他还得继续保持矜持的态势，以占据谈判的主动地位。
    平泽吾朗不知道这一点，他看到霍克斯似乎对高钰不敢兴趣，反而对自己更为热情，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有点希冀。
    难道是新一版的《最终幻想》手游计划，终于打动了这位老朋友？如果水果手机能够全力支持，那《最终幻想》手游版或许能够获得超越想象的成功。
    他急不可耐，终于找了个机会问：“你看了我们最新的策划案吗？《最终幻想》的存储空间已经阿压缩了许多，我相信能够满足用户的需求。”
    霍克斯不动声色：“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分析过了，平泽，你的策划案很棒，大家都很喜欢角色人物。画面也一点儿都不丢人，在手机上呈现会有很好的效果。不过……”
    按照惯例，当然是要先吹捧一通，当然对话的重点都在不过以后，“……我们觉得仍然有改进的余地，比如剧情线还是太长了，按照策划描述，要彻底完成这个游戏主线剧情可能需要14个小时，这对于手机玩家来说，有点不太友好。而且内置收费的地方又不够多，主线剧情走完之后的副本设置似乎也过于缺乏，pve不够好的话，pvp方面也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解决，我想我们还可以继续推进，直到试玩版出来之后，再做决定。”
    虽然是推脱之词，但霍克斯也一针见血指出了《最终幻想》这个游戏存在的弊病。
    高钰在旁点头，实际上他们评估的结果，与霍克斯的意见基本一致。《最终幻想》有本身致命的缺点，游戏的趣味集中在主线剧情上，导致了剧情过长，让玩家失去耐心。
    而一旦剧情结束，又缺乏继续留住玩家的手段，光这两点，就决定了这绝不会是一款大众的游戏。
    平泽吾朗大失所望，他虽然预料到了是拒绝，但刚刚燃起的希望被浇灭，这种滋味还是不好受。
    水果公司方面的态度还是没有改变，要等到《最终幻想》的试玩版出来之后，才会做最后的决定。那么他们今天的作态，一定不是为了自己了。
    平泽吾朗到底也是老狐狸，立刻就回过味来，别看霍克斯外表冷淡，但是愿意在这贵宾室接待他们，说明对高钰这个人肯定还是充满了兴趣。
    这本身就是个传奇的游戏人，何况身后还有广阔的市场，即使是水果公司，也肯定愿意拉拢他。
    平泽吾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高钰推出来促成合作，干脆也就不绕弯子，直接对霍克斯说：“感谢你的意见，索尼一定会努力改进。不过我们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商议《最终幻想》，我在邮件中提过这位来自中国的高钰先生，我们想知道他的优秀游戏作品，是否能有与水果公司合作的机会。”
    索尼手游想要成功，必须依托高钰与他的中国市场。平泽吾朗一旦清醒过来就很清楚，只要促成索尼与高钰的合作，高钰与水果公司的合作，这三方就能形成联盟，索尼的手机端游戏也有机会趁势而起。
    霍克斯瞥了高钰一眼，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平泽，你也很清楚水果公司的习惯，按照惯例，我们只会与靠谱的、老牌的公司合作，因为我们有成功的先例。一般情况下，包括米切尔都是这样的态度，不会选择与新兴的企业合作。即使他们有辉煌的成绩，但毕竟缺乏历史，几年前他们还不存在，我们也就无法确定，几年之后他们是否还会继续存在。”
    他的语气骄傲，事实上这确实是水果的惯例。即使这也是一家迅速崛起的高科技企业，但他们站在最高位太久了，难免就有豪门的习气。

 第192章 真实的想法

    这是一个不好的开始。
    高钰甚至会觉得这就是赤裸裸的回绝。换了是他，站在水果公司的立场，确实也没必要重视如此微小的市场合作。但对高钰和《英灵战争》手游版来说，却真的需要这突破性的机会。
    平泽吾朗也明白这一点，他如日本人惯常的陪笑：“但是高桑的公司是不同的，他们崛起太快，而且潜力十足。即使索尼本部，也有好几位高层对与高桑合作充满了信心。”
    他很明白自己与高钰就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索尼游戏在手游市场上的机会，需要高钰的全力协助，而现在高钰遭遇的困境，让他们必须借用一个大平台的力量。
    索尼游戏内部，也有不少人试图跳过高钰，直接与中国国内的平台合作。但平泽吾朗坚信，高钰对市场的判断和游戏质量的管控，是别人无可比拟的，他愿意下重注在高钰身上。
    目前中国游戏市场的乱局，他们也有专人分析过。在万胜已经投向南科的前提下，三巨头的混战即将开始，星辰游戏如果坚持独立性，很容易就被漩涡吞噬。在最初的预测中，都认为高钰会投向千搜或者飞讯任意一家。
    没想到高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甚至不惜将星辰游戏拆分，自己重新创业建立星光游戏，这种“不自由，毋宁死”的精神，令平泽吾朗动容。
    这也是他考虑了良久，最终决定全力支持高钰的重要原因，现在的游戏业界，实在太缺乏这种充满感染力的独立精神。
    这会是一个变革的契机，索尼想要打破老朽的形象与桎梏，这也是一次不容错过的良机。
    霍克斯耸耸肩：“这是索尼的看法。”
    言外之意，水果公司未必就认同这一点，但他还是矜持地松了下口：“不过既然是你强烈推荐，我们也不妨听听，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有什么新鲜的想法。”
    霍克斯本身并不支持与内容供应商的深度合作，事实上水果公司内部也有许多人持同样的观点。为了确保公平性与通用性，ios榜单上所有的应用，除了水果公司自家出品以外，只有寥寥无几的联盟公司能够享受特殊待遇。
    游戏公司更是仅有科本与外星人两家，这还是基于这两家公司与创始人米切尔詹宁之间多年的友谊。
    甚至索尼游戏的产品都没有与ios平台达成什么战略性的合作，当然这也是由于索尼游戏现在还没有推出成熟的手游产品，但与水果公司达成合作的难度也就可见一斑。
    从霍克斯的言行和态度上，高钰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抵触心理。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艰难的谈判，但无论如何，只要有了开始，就有了成功的机会。
    高钰不卑不亢，尝试着说服霍克斯，他首先以问题切入：“不知道您有没有关注过，最近风靡全球的moba类游戏《英灵战争》？”
    《英灵战争》的游戏性极强，操作又简单，非常容易上手，突破文化障碍地受到全世界年轻人的欢迎。在飞讯不遗余力地推动下，《英灵战争》在欧洲与北美都取得了不菲的成绩，至少能够与《守护陵墓》分庭抗礼。
    不过显然霍克斯对此并不感冒，他冷冷回应说：“我听过这款游戏，不过我是暴风公司的游戏迷，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我并不喜欢这一款仿作。”
    《英灵战争》什么地方都好，但不得不承认，这并非是一款开拓性的游戏。在它推出的时候，就有《守护陵墓》珠玉在前，游戏模式大致相当，这当然会引起一些死忠粉丝的反感。
    “不过，米切尔倒是很喜欢这款游戏，和我提过几次。”大概也是觉得自己态度过于生硬，为免谈不下去，霍克斯补充了一句。
    水果公司的米切尔詹宁是个不折不扣的游戏迷，这一点他的传记中也从未讳言。他说他从小学开始就迷恋电子游戏，一天得打五个小时游戏，即使后来工作创业，也从未放弃过对游戏的热爱。
    现在他年事已高，又罹患癌症，但对游戏的兴趣有增无减。《英灵战争》这种现象级的游戏，他当然不可能不接触，没想到还有好评。
    米切尔詹宁喜欢《英灵战争》？高钰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霍克斯明显地表现出对自己的不欢迎与对合作的反对，但却仍然耐下性子在听，而且一开始就赋予了高规格的接待。
    从平泽吾朗的激动就能看出来，这不是因为索尼而得到的优待，难道说，是因为米切尔对《英灵战争》有所关注，所以霍克斯才不得不摆出姿态？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多了！高钰更加从容：“我们公司最近主要的工作，就是想把《英灵战争》移植到手机上，这款游戏在pc端的优势已经得到了证明，在更广泛的移动互联网中，只要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必将获得更大的成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霍克斯：“这就是我们希望与最伟大的手机厂商合作的原因。”
    高钰认真思考过《英灵战争》手游版的前途，如果撇除一切外在原因，那么与飞讯合作共同推广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之前就有合作，而且飞讯移动端的扩张几乎是板上钉钉，双方能够获得以几何级数增长的收益。
    可惜飞讯始终虎视眈眈，想要一口把星辰吞掉，这种与虎谋皮的交易显然无法继续。
    除了飞讯之外，哪怕是另外两大巨头的移动互联网娱乐用户布局，都远远落后于飞讯，并不是最能够发挥《英灵战争》手游版潜力的平台。
    高云能够想到与各大手机厂商合作内置，这当然也是高钰第一个考虑的策略。一开始他的想法很简单，先与正在崛起的国内手机厂商合作，一举获取新兴市场。
    目前中国智能手机市场，以水果一家独大，占据50%的市场份额，其余份额却由博为、小团以及sip等国产品牌瓜分，其余欧美日韩的手机品牌都已经落后于时代，出货量极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与索尼的接触，给高钰开启了一条新路。如果能够与水果公司合作，那意味着一举跨过了好几个台阶，再加上与国产手机厂商的合作，获得的新用户数量未必就差于飞讯，完全可以走出原计划的辉煌。
    平泽吾朗热切的牵针引线，高钰走到了这里，当然要用尽全力去争取。
    霍克斯笑了：“高先生，我很欣赏你的梦想，但很明显，目前的手机性能并不足以支撑这种类型游戏。我想你过于激进了。”
    水果手机在娱乐方面相当重视，ios的游戏也是许多人选择的原因，但他们一向迷恋于趣味性十足的小游戏，对于大型游戏一直有本能的抗拒。
    《英灵战争》的游戏模式与容量，介于大型游戏和休闲小游戏之间，但也不是水果的娱乐部门关注的重点。
    高钰针锋相对：“你未免对贵司的手机太没有信心了，事实上我们在安卓系统上的测试很流畅，这还是未经优化的结果。难道说ios的性能，还比不上安卓么？”
    平泽吾朗一头冷汗，他知道高钰脾气直，可没想到面对世界第一的水果公司，仍然还敢这么直白？他们可一向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根本没把其他竞争对手放在眼里。高钰当着霍克斯的面嘲讽他们性能不如安卓，难道不怕得罪人？
    要是霍克斯当场翻脸，这种机会可不会再有了。他有心说两句话转圜，可一时情急，哪儿想的出来说什么？
    霍克斯的面色也僵了僵，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和他这么说话，他的鼻翼煽动，一刹那间很想要发火，脸颊抖动了两次，忽然放声大笑：“高先生很幽默，所有的中国人都是这么幽默的吗？”
    他在发怒的边缘，但强自忍住了。高钰一直在观察他，注意到了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心中更是笃定。他从刚才就开始怀疑，霍克斯并不是出于本意而要见他，他的态度代表了他的意志，却未必符合水果公司——或者说是米切尔詹宁的思路。
    米切尔詹宁对他们的合作有兴趣？高钰觉得这并不算是白日做梦。
    《英灵战争》这款游戏有其本身的素质，它的游戏性和黏着性几乎都是完美的。一旦能够成功改为手机版，推广开之后就必然是现象级，以米切尔詹宁的老辣眼光，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另外一点，就不得不说到水果公司的战略，所有人都觉得水果公司是卖电脑或者卖手机的，但米切尔詹宁从创立这个公司开始，就有一个野心勃勃的娱乐帝国梦想。
    他始终坚信，通过科技和互联网，实现娱乐的进一步升级换代，ios平台、榜单、应用商店，对他的野心来说，也不过只是起步而已。
    一款能够席卷世界的游戏，是他一直想要的突破点。《英灵战争》就有这样的机会。

 第193章 说服霍克斯

    合作谈判，如果只是一方有需求，另一方只是被动接受，那这样的谈判是不平等的。高钰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陷入这种窘境，出发之前，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但当他发现水果公司或者说米切尔詹宁本人对他的游戏可能有兴趣的时候，他知道规则就不一样了。
    双方互利双赢，这才是合作的基础。《英灵战争》到底能带给水果公司什么？米切尔詹宁到底需要什么？哪个点才最能打动他？
    他一边附和陪着霍克斯一起大笑，一边飞速思考。
    霍克斯的表现证明他就是个传声筒，事实上之前平泽吾朗也对高钰说过，在水果公司永远只有一位独裁者，那就是米切尔詹宁，其他人并没有重大事务的决策权。
    今天如果是米切尔詹宁出面，面对面之下，高钰或许更能够做出准确的判断。但隔了一层，再加上对水果公司的运营策略不熟悉，他只能靠直觉来行动。
    “霍克斯，得到《英灵战争》手游版，对水果的全球战略有很大的意义。”高钰字斟句酌，他知道想要达成合作，个人情感并无意义，必须在利益上打动对方。
    霍克斯不为所动：“愿意与水果公司合作的优秀游戏厂商，简直多得不可胜数。我不得不承认《英灵战争》确实是一款出色的游戏，但即使如此，它仍然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每年找上水果公司希望能够合作的游戏公司、工作室乃至个人不知凡几，其中也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创意与实体。像《英灵战争》一样证明过自己成功的作品也并不少，霍克斯认为这款游戏并不具备要为此破例的价值。
    他更希望《英灵战争》能够与其他加入ios平台的游戏一样，走正规的争榜流程——有水果公司的高层关注，这款游戏本身已经占了很大便宜，根本不需要因此进行特别的合作。
    在会面之前，霍克斯信心满满，他认为高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ios榜单。只要在ios平台上发售，就得遵循水果的惯例提供30%的提成。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额外的优惠条件？
    “能够为ios平台开发的新游戏虽然不少，但是《英灵战争》的社交属性，大概是水果战略中最需要的一环。”高钰发挥出了最好的状态，他冷静而明智地挑选出最具说服力的优势。
    《英灵战争》已经证明了它在社交领域的巨大作用。在这个时代，facebook的市值刚刚冲上新高，所有投资人都盯上了社交的价值——飞讯能有那么高的地位，也是因为它近乎垄断了整个中国社交市场。
    如果高钰的判断没有错误，米切尔詹宁之所以对《英灵战争》另眼相看，正是因为他想要推动的“水果圈”。
    这个社交系统构建于水果终端，无论是手机、平板或者电脑，都可以水果id作为登录名进行交互。
    但这种社交的建立，必须要有自行发展的核心业务，水果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游戏或许能够帮助这种互动进入一个新的活跃层次。
    霍克斯惊讶于高钰的敏锐，但他当然不能立刻承认，只含糊说：“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并不是找不到替代品。”
    米切尔詹宁也没说过非《英灵战争》不可，但他的第一目标确实是这一款游戏，新款产品水果6代的优化就在游戏即时演算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
    高钰感觉到了霍克斯的退让，心中更有底气：“然而并没有比《英灵战争》更合适，性价比更高的游戏。而且，如果这款游戏能够赶在今年3月份，与水果6代同步发行呢？”
    “你说什么？”霍克斯惊讶地站了起来，“你们的开发进度有这么快吗？如果为了赶时间而造成问题，那该怎么办？”
    如果真能赶得上水果6代的发布，那这款游戏的价值又要大大提升了。但根据游戏部门的分析，同类型游戏的开发进度有许多难点，高钰的公司竟然能够做到领先于世界这么多？
    “我们在去年下半年就已经立项开始开发《英灵战争》的手游版，原定的目标就是今年上半年上市。”高钰不慌不忙，“我们只需要稍微压缩进度，就能够赶上贵司的新品发布时间。”
    水果6代手机新产品的发布预计3月中下旬，这个时间节点只要努力一点，还是能够赶得上。
    霍克斯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儿才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高先生，你也不要觉得我们对你公司的情况一无所知。事实上中国游戏市场的变故我们也在关注。据我所知，你们刚刚陷入了一场破裂的联盟，连主力程序开发团队都无法掌控。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有把握保证项目的进度吗？”
    这是个刁钻的问题，但高钰反而觉得高兴。老奸巨猾的霍克斯终于还是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如果水果公司真的居高临下，对与星辰游戏的合作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话，霍克斯身为手机部门的总裁，怎么会去关注遥远的异国游戏市场？
    “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高钰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是他对团队的掌控与信心，《英灵战争》手游版已经有了雏形，他的时间还足够。
    霍克斯盯着他的眼睛，坚定甚至有点凶恶，高钰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丝毫不退缩。
    良久霍克斯才缓慢地点了点头：“高先生，你确实是个有趣的人。我想我们可以详细谈谈合作细节，米切尔对你的创意和方案也一直想当推崇，我想你会给我们带来一点儿新东西。”
    他终于松口了！平泽吾朗大喜，恨不得起身为高钰鼓掌。霍克斯可一点儿都不好打交道，但却被高钰三言两语折服，那这就意味着这一次合作，大有成功的希望！
    高钰紧绷的精神也终于稍稍放松，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很正的合作谈判才是可怕的挑战。但万事开头难，只要跨出一步，就是海阔天空！
    他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与此同时，在北都星光游戏总部，《英灵战争》手游版的项目开发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
    为了追上进度，项目组成员增加了加班时间，尤其是程序部门。林峰白天在处理完星辰那边的事务之后，晚饭后还要赶来，捋起袖子亲自上阵修正代码。
    哪怕天色已经黑沉，高云也一直盯着项目的进度，从来没有提前离开过一次。
    苗伟看她经常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于心不忍，时常劝她：“项目确实紧张，但你小小年纪也不能这么熬，别把身体给搞坏了。”
    他给高云泡了美式咖啡，高云拿过来不加糖不加奶，一口就喝干。随后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信手回复两封邮件，这才搭茬：“不趁着年轻的时候拼一拼，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何况现在公司对《英灵战争》手游版项目的期待比以前更大，我哪儿敢放松？”
    在此之前，《英灵战争》手游版是为了与万胜对抗，争夺移动端游戏市场的利器。这确实也是公司的重点项目，但关键性与现在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毕竟那时候就算《英灵战争》手游版失败，公司在pc端上的优势仍然无可撼动，还有再来几次的机会。
    现在因为万胜的背叛，星辰拆分，三大巨头咄咄逼人，《英灵战争》手游版不但是一款被寄予厚望的游戏产品，更有可能是新公司必须的救赎。
    这个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在项目重启加速的时候，高云就明白这一点。
    苗伟叹了口气：“那实在是辛苦你了，你才进公司多久啊，肩膀上就压了这么重的担子，也亏的你胆大，要是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承认自己的抗压能力不行，之前《仙官》项目陷入困境的时候，他就明白这一点。现在高云承担的压力，比当时自己还要高十倍，她居然还能指挥若定，真不像是一个二十才出头的女孩子。
    苗伟又是疼惜，又是敬佩。
    “赶鸭子上架，都到了这一步，还能打退堂鼓啊。”高云笑了笑，很快又陷入沉思，“不过现在项目这么紧张，高总一去美国这么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高钰将项目全权委托给了高云，自己却神神秘秘地去了美国，在这种关键时刻，他想要干什么？
    苗伟猜测：“大概还是为了上市事宜吧？之前公司就打算在纳斯达克上市，只是因为飞讯的一些传闻，才受到了影响，可能这会儿又有机会了。”
    高云不觉得是这样：“第一现在公司刚刚拆分，上市的意义不大，第二崔娜可没跟着去，要真是上市事宜，以她的性格还不屁颠屁颠跟去了？”
    她对崔娜的性格有了解，何况这也是投资部的工作任务，现在崔娜稳坐钓鱼台，反而是嫂子岳萱要率领法务部门前往美国，高云敏锐地嗅到了什么特别的气息。

 第194章 刘良的试探

    岳萱去美国之前，应刘良的邀请，在北都又和他见了一面。刘良仍然是行色匆匆，他现在南科的投资部门，工作繁忙，眼看就要再升迁。
    “可能还是做务虚的工作更适合我。”刘良见到岳萱就自嘲，“我家从小就想让我做投资金融这块，我自己不服输想要做游戏，可惜跟着高老大这么久，又有至上这么大的平台，还是没做出什么名堂，这才心灰意冷。”
    岳萱知道刘良的父母都是独立投资人，后来打听到他父亲甚至是至上创业期的股东之一，所以刘良在至上如鱼得水，从来没受过打压。离开之上之后，也立刻找到了南科这棵大树，还直接进了亲信的投资部门。
    他顿了顿，又诚恳道歉：“当时竞争不过星辰，我心眼小，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希望岳姐你能原谅。”
    刘良作为高钰、岳萱的老朋友、老部下，在关键时刻却选择了背叛，这让高钰很愤怒。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生了宝宝之后，岳萱也更看得开，她不动声色：“以前的事，不用再提了。高钰也对我说，这次要谢谢你的提醒。”
    虽然高钰也早做了准备，从其他渠道能获得一些相关信息。但如果不是刘良透露内幕，高钰还真猜不到万胜会那么快倒向南科，也就没办法迅速做出反应。在这一点上，确实得感谢刘良。
    刘良苦笑：“只是马后炮，都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给你消息，又能有多大的意义？我也就是想向你们示个好，希望能够消除过去的芥蒂。”
    他比以前成熟了许多，态度也更为诚恳，不再有以往那种轻浮感，岳萱对他的印象好转了不少：“早一天知道，高钰就有早一天准备的时间，过去有什么不愉快的，这以后就一笔勾销。高钰说，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我们家里坐坐。”
    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冲淡的，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
    刘良盯着岳萱，垂下眼皮才说：“其实我这次约岳姐你，还想问问你们有什么打算？这次他壮士断腕，将星辰游戏拆分，业界都受到很大震动，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将来怎么办？”
    刘良对高钰还是比较了解，这个行动表示出来的决绝，让他钦佩不已。这简直等于是向飞讯与南科宣战，也只有高钰才会有这样的豪气。
    将来怎么办，岳萱其实没认真想过。但她知道高钰的打算：“远期的规划我不知道，不过近期来看，高钰还是想踏踏实实做游戏，拿一款产品出来说话。你也清楚他的脾气。”
    高钰就是这样，他回应竞争对手的最好方式，就是一款成功的游戏。
    新公司星光想要站稳脚跟，第一步肯定也是需要爆款游戏，来证明高钰的神话仍然没有破灭。在那之后，才是怎么发展与坚持的问题。
    刘良叹口气说：“岳姐，你应该劝劝他。现在的形势到底和几年前不一样了，互联网业界的发展，实在是一天一个样，让人目不暇接。很快游戏产业就会变成巨头混战的局面，飞讯占据天时地利，有最好的平台。但千搜和我们南科，也已经准备好砸进去百亿规模的投资，怎么也得扯着飞讯的后腿。”
    接下来在游戏市场，比拼的不仅仅游戏的质量，还有平台的资源，归根到底，是资本的较量。
    他怜悯地看着岳萱：“如果高老大不肯改变思维，只想用游戏来一决胜负，恐怕会头破血流。如果被平台抵制，再好的游戏也没有出头的机会。”
    现在高钰与飞讯、南科闹翻，看上去也不打算靠向千搜，三巨头的平台都不会向他开放，甚至还会主动进行封杀压制。这种悬殊的战斗，该怎么打？
    岳萱微微蹙眉，她冰雪聪明，这时候也体会到刘良这一次的目的似乎并不单纯：“刘良，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现在高钰和我，仍然把你当成朋友，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们的脾气就是直来直往，开门见山。”
    刘良的表情有些尴尬，他干笑开口：“被你看穿了，不好意思，今天我来，是想为南科做说客来的。万胜这件事之后，我们担心高老大对南科有什么误解，希望澄清误会，以后还有合作的余地。”
    果然如此，岳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缓缓摇头：“一来这个事对我说没用，公司业务都是高钰自己拿主意。二来这事情也没什么误会，无非是商业行动，我们都能理解。”
    南科撺掇着万胜来算计星辰游戏，当然不能算是什么好鸟，不过说到底也就是一次有些擦边球的联盟收购行动，没什么好责怪的。
    刘良连连点头：“你们能理解就好，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南科还有没有希望收购星辰和星光两家公司？我们能开出的价格，绝对不会比万胜低。”
    收购万胜，南科已经拿出了一个天价，原本指望能够压一下星辰的价格。没想到高钰摆出坚决态度之后，南科投资部的高层发现原定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奏效，只能追加预算，同时动用了刘良这颗棋子。
    刘良希望以人情牌来打动岳萱。岳萱思忖了一会儿：“我可以告诉你个人的想法，如果我主持公司，要选择被一家公司收购的话。我宁可选飞讯，而不是南科。南科不是几年前坚决宣称无论如何也不会做游戏的吗？现在收了万胜，再想收星辰星光，根本就是多余，我也不觉得你们在游戏战略上有什么清晰的思路。”
    如果真的能够整合万胜与星辰，南科或许会得到一家强大的游戏公司。但他们一开始就耍了诡计花招，现在万胜与星辰势同水火，就算强行合并，也只会收获敌对与不合作。
    这种一味求大求全的收购方式，就算是飞讯都做不出来，只能说明南科在游戏产业方面的经验确实相对浅薄。
    刘良连忙解释：“这个你不要担心，万胜已经证明了自己是失败的弃子。如果南科能够收购星辰，肯定是以高老大为核心重建团队和公司，绝不会有你想的顾虑。”
    凡是游戏从业者都明白，星辰游戏也好，星光游戏也罢，他们最重要的价值并不在于那些还在盈利的游戏，而在于高钰与他的团队。只要他们仍然在，就像是下金蛋的母鸡一样，能够源源不断做出赚钱的游戏。
    得高钰者得天下，这句话虽然夸张了点，但是在游戏产业中，他的价值真的得用“亿”这个单位来计算。
    “很遗憾。”岳萱微笑着摇头：“刚才我就说了，那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事实上高钰既然分出星光，心里面就想明白了，他是绝对不会接受收购的，他一定要自己折腾出一条路来，他就是这样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充满了温暖和坚定，语气满是为丈夫的勇气和力量感到骄傲自豪。
    刘良羡慕地望着她的侧脸，眼神有一刹那的痴，失神了一小儿会儿才摇头低声叹息：“我早就料到是这样，不过没想到岳姐你也这么坚定。”
    高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他知道南科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他约见岳萱，很多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可惜，岳萱对高钰仍然充满了爱意，她甚至一点儿动摇都没有，选择了完全相信自己的丈夫。
    刘良心里充满了酸楚，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匆匆结束了谈话，结账离开。
    岳萱看他披着风衣走进雨中的背影，不由惋惜地叹了口气。许多事都回不到过去，即使是很好的朋友，裂痕既然产生，也就很难弥补。她知道，刘良是不会去他们家做客的。
    第二天，岳萱就带着完整的法务团队飞往美国，参与高钰与水果公司的合作谈判，双方已经达成了框架性协议，但具体的合作细节仍然需要商榷。
    与水果的合作，目前在公司中仍然是绝密，不是相关人员，就算职位再高也没得到告知。
    崔娜感觉到了异常的气氛，她焦躁于自己被撇在一边的感觉。晚上下班之后，她给郑千均打电话：“高钰在美国是和什么投行接触吗？”
    郑千均从一开始就得到消息，立刻通过美国的朋友进行调查，可以确定高钰他们的行程与投资上市无关：“高钰他们去的是加州硅谷，我不认为他们去寻求投资或者上市。可如果是要收购什么科技公司，他应该也不会瞒着你。”
    带领一堆法务去美国，除了收购，难道是有什么大型合作？但是高钰的市场大部分都在国内，在这种节骨眼上与美国公司去合作什么？
    难道是他被三巨头压制，觉得在国内不好混，决心在国外开拓第二战场？但无论是pc端还是移动端游戏，谁都知道未来一定在中国，他这时候出走简直太不明智了。
    崔娜百思不得其解，郑千钧却隐隐有些猜测：“我怀疑，高钰是不是抱到了什么大腿？我们是不是该开始下注了？”

 第195章 进击的高云

    星光游戏本来就没有多少人，高钰与岳萱长期不出现，公司就显得有点空落落的。要不是《英灵战争》手游版项目紧张，大家无暇顾及，否则一定会觉得太过安静。
    程序开发已经到了最后部分，为了抓紧时间，高云开始同步安排测试，大致的结果令人满意，至少不会出现卡顿与掉帧的现象，战斗过程和技能释放也很流畅。
    唯一问题就是因为与pc端的操作有异，一些英雄的强弱要重新调整，以满足平衡。
    苗伟从头到尾见证了高云的努力，看到初步成果的时候，也不由热泪盈眶：“这游戏能有这样的呈现，就算是高总也不会不满意！”
    “还不够。”高云却对此有更严格的要求，“我们不仅仅需要出色，还需要这款游戏是市面上最出色的，不管高总在为什么方向努力，我们要在产品质量上做到无懈可击！”
    她严肃起来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年轻小姑娘，苗伟甚至能在她身上看到高钰的影子，只能苦笑点头，听她一一指出还需要改进之处。
    等这次测试完全结束之后，高云宣布散会，苗伟和赶来帮忙的林峰才松了口气，相约出去喝上一杯。
    “这小姑娘你降不住啊。”在小酒馆，林峰笑着拍苗伟的肩膀，“看上去就有点犯怵，怎么样，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苗伟是个老实人，酒还没喝脸上立刻泛红，讪讪说：“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发展不发展的，大家都是普通同事。”
    林峰已经算是比较内敛的，不过到底比苗伟大了几岁，而且已经成家立业，嗤笑说：“瞎子都看得出来你喜欢高云，她对你看上去也有好感，你要是再不抓紧，那可就难说得很了。”
    一旦《英灵战争》手游版完成，高云功劳不浅，肯定要提一提。到时候她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人的层次就不一样了。苗伟虽然条件也不错，竞争起来可就吃力了。
    “她还小。”苗伟小声嘟哝着：“何况现在她的心思全在项目上，哪有空想这个？我看她每天睡不到三四个小时，两三点才会回去，一大早就来公司盯着进度，只怕他吃不消。”
    他这也是真话，现在他对高云更多的是心疼。这刚入职没多久的小姑娘，都拼到这个程度，与之相比，自己似乎还差得远了。
    林峰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叹息一声：“兄弟，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就是因为高云这么努力，你要是不抓紧，人家翅膀硬了可就飞走了。之前看你们走得那么近，你居然不抓住机会，可惜，可惜！”
    刚入职那会儿，高云什么事都找苗伟问，苗伟也乐于分享自己的经验和教训，这可能是他们发展最有机会的时候。
    到了现在，高云变得独立而忙碌，苗伟就算有心追求，以他的性格也更把握不住时机。
    苗伟沉默了，他也有这种感觉，高云现在对他不是冷淡，而是自然而然的疏远了。更多时候，苗伟只能看着她干练的背影，羡慕、佩服却又有点儿寂寞。
    “等着项目成功的时候表白吧。”林峰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儿，叹了口气，给他出了个主意，“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要成了就是你运气好，要是不成，你也就别多想了。”
    现在星光游戏的每个人，都在期盼着项目成功这一刻。苗伟举起酒杯，难得的把一杯啤酒全都一饮而尽。
    不过所有事务都不是一帆风顺，第二天，苗伟刚刚回公司，就听到项目出问题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跨服务器的数据互通。”林峰神色严肃，向高云解释，“如果是同一服务器，我们的相应时间是毫秒级的，这意味着游戏能够流畅的进行。但如果跨服……”
    他抱歉地摇头：“目前来看，延迟一般在700—800毫秒之间，中间还有大量的数据丢包。”
    这是极其严重的问题，几乎意味着游戏无法正常进行。
    高云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哥哥把这个项目交给她，但在这关键时刻却出了这种问题，她的太阳穴剧痛，强忍着用手按揉了几下，脸上却不能露出疲惫和不安。
    “什么时候，项目负责人都不能惊慌，要充满信心与希望，这样你的团队才会信任你。”这是哥哥当初教她的秘诀。
    如果哥哥在这里，他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高云一边思索着，一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个问题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林峰叹气，“一般情况下，这意味着匹配和排位模式根本无法进行，因为单一服务器能够容纳的玩家数据有限，匹配和排位必须都是跨服连接，才能提高响应速度，减少等待时间。现在出现这个bug之后，跨服的游戏几乎无法进行。”
    这不就是说这个游戏根本没法玩起来吗？高云感觉到脑部血管突突地在跳，又问：“现在找到什么原因没有？”
    林峰迟疑了一下，“服务器之间的带宽肯定没问题，最大的可能还是在代码优化上，很有可能的是跨服链接的时候有冗余的多次查询反馈进程以保证连接完全可靠，但想要在这么多代码中找到冗余，恐怕还得花点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一旦游戏主体确定，就必须在不同的系统下进行压力测试，他们的时间本来就不足，如果再耽搁下去，肯定赶不上高总要求的最后期限。
    高云强压烦躁：“那边有没有遇上这个问题？”
    她指的是《百鬼夜行》moba版，大家虽然尽量不提，但其实也憋着劲儿与对方这个项目抢时间比速度。
    林峰苦笑：“这个项目的进度比我们慢很多，万胜被收购之后，江总和王总的话语权似乎被削弱了，南科那边经常会提出新想法和新方向，推翻重来几次之后，进度已经大大delay，所以还没来得及遇上这个问题。”
    这几乎是在最后测试的时候才有可能发现，当然这次《英灵战争》手游版解决之后，《百鬼夜行》moba版也能坐享其成，倒是避开了一个bug。
    “那也只能先去排查了。”高云知道再担忧也无益，只有让程序部门抓紧排查代码，尽快找到问题所在。
    她站起身，忽然觉得脑袋发晕，眼前一片昏暗，身子软软地向斜后方倒去。
    “高云！”苗伟原本就站在她身后，看得分明，赶紧一把她抱住。
    高云只听得到四面一片嘈杂，但是昏昏沉沉地睁不开眼睛。苗伟心急如焚，扛着她飞奔到公司医务室，公司的医生也吓了一跳，赶紧查了高云的呼吸脉搏和血压，感觉还算正常，稍微松了口气。
    “应该是低血糖，没什么大碍。她最近太累了，饮食又不规律。”医生配了葡萄糖，给高云输液。
    在被苗伟扛着的过程中，高云其实也清醒了，只是仍然四肢无力，听到医生的话，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今天早上被电话催过来，没来得及吃早餐，让大家担心了。待会儿9点还有个进度会要和美工确认，我休息一会儿就过去。”她满脸歉疚。
    苗伟赶紧阻止她：“你别傻了，至少等挂完水吧！你要是身体垮了，谁来领导项目？”
    这小姑娘真是不要命了，这种精神和高总真是很像。苗伟端详着高云苍白的面色，不知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感觉。
    “我提着吊瓶去就行。”高云倔强的要求：“现在实在没什么时间了，美工有几个瑕疵，我要求这周末必须完成修改。正好配合程序找bug，这样赶得上二测，高总回来的时候，应该就能看到成品了。”
    控制项目，就得像钟表一样精确，任何一点拖延，都会导致整个项目的进度落后。今天跨服务器响应的问题，高云找好了时间空隙解决，她就绝不能让其他部分再出现什么问题。
    苗伟拗不过她，最后只好帮她提着输液袋，一路穿过公司下电梯，到美工部门开会。
    他个子高，就一直帮高云高高举着输液袋，也不觉得手酸。听高云凶人骂人，他没有感到厌烦，反而是胸口涌动着酸楚。
    大概是看到高云带伤上阵，平时几个美工的刺头也都服气，没有多说，爽快地按照高云的要求进行修正。
    星期五，林峰终于找出跨服务器验证的冗余查询代码，删除之后连接速度快了许多，已经基本上能够满足游戏需求。
    星期六，封闭二测开始，在多平台的手机上测试，《英灵战争》手机版的表现力惊人，已经是一个可以使用的成品。
    而这个时候，高钰也终于完成了与水果公司艰难的谈判，从美国返回，准备开始《英灵战争》手游版项目最后的上市准备工作。
    水果公司最终同意了高钰在水果6中内置《英灵战争》手游的要求，同时开放以水果id登录的功能，并且链接“水果圈”，这让所有的水果游戏玩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社交、游戏生态环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196章 万众期待的上线

    “听说你病了。”高钰见到高云的时候，她的面色明显比之前苍白了许多，瘦成了瓜子脸。自己家的亲妹妹，还是得心疼一下。
    高云爽朗一笑：“没事，只是那几天吃东西太少低血糖了，张医生检查过都说不要紧了。我现在口袋里都带着水果糖，头晕就吃一颗。”
    她没觉得病了就有什么特权，反而是觉得自己没照顾好自己，生病拖累了大家，接下来只会更加努力，补偿自己造成的麻烦。这点性格上她与高钰完全一致。
    “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高钰微笑着说，他对高云的表现非常满意，“《英灵战争》手游版现在的完成度很高，我听林峰他们说起，都对你赞不绝口，看来这次把项目交给你是做对了。”
    之前高云通过选拔，还有许多人暗自嘀咕有异议。不过项目后期高云如此拼命，谁都看在眼里，这会儿公司里早没了反对的言论，都是一水的夸高云表现出色。
    “原本有pc端的基础，其实我这个项目主策划没有多做什么改动，更多时候只是微调和控制进度而已。”高云经过这次项目，对自己更有了清醒的认识，“如果是一个从头开始的新项目，我的经验还不足。”
    她并没有盲目沾沾自喜，“而且，后续的运营开发工作，本来也应该由我承担，不过现在哥哥你已经做完了，我算坐享其成。”
    这部分的工作，她同样也缺乏经验，她虽然想到了要联系各大厂商进行内置，但具体要如何实施，她还是两眼一抹黑。所以她这次项目策划工作，其实只是完成了中间的一部分。
    “第一次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你已经相当了不起了。”高钰也明白不可能揠苗助长，把所有的任务真的都丢给高云，她能够顶住压力，控制住进度和质量，这已经展现出非凡的素质，“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关于这次运营，与水果的合作当然是最后的爆点，但在此之前，他也必须要做好准备。
    《英灵战争》手游版筹备上市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游戏业界。
    江盛在办公室里面，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神情郁卒，“想不到他还是比我们快这么多，如果不是因为南科那些派来的傻逼，《百鬼夜行》绝对不会比《英灵战争》慢，现在真是错失良机！”
    他重重一锤桌子，气愤难当。
    目前市场是空白的，谁能成为第一款手机moba类游戏，谁就能拥有先发优势，这中间的差距极大。可惜那些南科的职业经理人们完全不懂这一点，非要用各种考核和评估来浪费团队的时间，进度被远远甩开。
    “现在的问题不是落后一点，是落后许多。”王振海也无可奈何，“如果《百鬼夜行》moba版只是晚一个月上市，我们借用南科的渠道和资源，或许还能搏一搏。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项目完成至少也得六月份，这就晚了三个月，那时会完全让高钰站稳脚跟了。”
    到时候不是不能竞争，但肯定会比同期上市艰难许多。
    江盛狠狠掐灭了烟头，“好在高钰手上没有合适的渠道，他和三巨头闹翻之后，连三六的郑肇星都不敢理他吧？他靠自己那个游戏国度，我倒要看看他能积聚多少用户！”
    郑肇星虽然不肯承认，但他与千搜的关系匪浅，很多大动作也跟着千搜。三六之前是高钰的合作伙伴，但高钰现在明摆着打算在游戏产业当独立王国，三巨头谁也不能容他。
    谁吃得消再出现一个徐文东？
    飞讯的平台不给高钰机会，千搜与南科也会坐视不理，高钰凭着一些不统一的小平台，掀不起什么浪花。三个月的时间，他们还耽搁得起，到时候还能追赶。
    王振海蹙眉说：“我倒是听说，高钰这段时间在联系博为，看来是想直接和手机厂商合作。”
    这条路对他们来说也很容易想到，高钰缺乏可利用的平台，只能继续深耕渠道，付出巨大代价去与手机厂商达成联合。这方面飞讯和另外两大巨头的手都不够长，拦不住他，但从成本和收益来说，并不划算。
    首先手机销售方向是随机的，并不像飞讯的平台那么有指向性。内置的游戏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根本不会打开，甚至直接root之后卸载，打开的那部分人也不是个个都能玩下去。
    这意味着高钰支付高额的装机费用有巨大的浪费。
    其次各大厂商存在竞争关系，他们即使向高钰提供自己的平台，也不会愿意与其他厂商实现用户资料互通。单一产品的出货量还是不够高，不能覆盖更多的用户。
    而《英灵战争》这种moba类游戏引以为傲的社交促进作用，也就很难体现。
    “高钰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王振海仔细思忖，也觉得无论如何，高钰都都没什么翻身的机会。这一次，可终于能让他狠狠碰壁了！
    只要想起高钰那张始终从容不迫的脸，王振海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凭什么他们都要看人脸色，高钰却能想喷谁就喷谁，总有要他付出代价的时候。
    “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高钰的《英灵战争》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王振海充满了期待，当然期待的不是高钰的成功，而是他的失败。
    除了他们之外，飞讯也并不希望《英灵战争》手游版的成功，除非，他们能够将高钰拿下。
    周敬之在十月底给高钰再度通话联系：“高总，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英灵战争》手游版即将上市，也知道你联系了博为、小团和sip，付了几亿来确定内置，但你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在这段时间里面，高钰成功谈妥了国产手机三个领先品牌，毕竟对他们来说，只要游戏厂商愿意出钱，他们也不在乎多内置一些软件。
    高钰虽然处于窘境，但他的现金流很出色，根本就不愁没钱，硬生生财大气粗地砸动了三家厂商。
    这种消息瞒不住人，尤其是对于消息灵通，各处都有触手的飞讯。周敬之觉得高钰小打小闹，实在是辜负了《英灵战争》手游版这款游戏。
    “其实只要你愿意与飞讯合作，我们仍然能够像以前一样，将《英灵战争》手游版推向巅峰。”周敬之尽最后的努力，想要说服高钰。
    高钰不为所动，“如果要与飞讯合作，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到了这种时候。《英灵战争》pc版刚出来的时候，飞讯就想要趁火打劫，获取星辰游戏的大部分股份。最后是高钰坚持，飞讯才只是参股了一小部分，并且在董事会中还没有投票权，这才让高钰能够顺利地分拆公司。
    现在飞讯的布局更大，图谋更深，他们已经不可能容许《英灵战争》手游版的独立发展了。
    周敬之也不犹豫，直接开出了条件：“陆总的态度没有变，南科耍的那些小花招，能够迷惑别人，迷惑不了我们飞讯。我们仍然希望，全资收购星辰游戏与星光游戏，这样《英灵战争》手游版就成了亲儿子，你可以随意使用飞讯公司的资源进行推广。”
    他顿了顿，又满不在乎地笑着说：“当然，之前陆总的承诺还是有效，只要接受收购，飞讯的游戏部门就是你说了算。你入职那天，我立刻调去总部，绝不会干涉你的工作。”
    相比之下，飞讯确实在收购中显得更加豪气，不但出价高，给出的条件也极为诱人。
    高钰微笑：“陆总果然豪爽，不过很可惜，我这个人认定的路特别犟，就算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至少要让我碰壁之后，我才会考虑被收购的问题。”
    不搏一搏，他心不甘。
    周敬之语气变得严厉：“你要想清楚，一旦你的推广失败，到时候飞讯的开价可就不是这样了。”
    大公司的投资原则，一向是落井下石，如果高钰失败，他们更乐见其成，意味着收购价格能够大降特降。可高钰从来不怕失败，也从没有失败过。他微笑着挂了周敬之的电话。
    除了飞讯之外，南科、千搜，各显神通，通过各种方式与高钰联系，希望他能够重新考虑。
    高钰就像是海边的磐石，一动不动，任他们说破了天，也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日历走到了3月16日，这一天是高钰定下来的《英灵战争》手游版发售日。
    并没有人注意到在大洋彼岸水果公司选择了半个月的3月31日作为新产品水果6代手机的发布日期。
    首先发布的是《英灵战争》手游版，以往高钰从来没有举办过这么高规格的发布会。可是今天的气氛，能让每一位来宾都能感觉到不同。
    《英灵战争》手游版，于3月16日正式上市，所有期待的、想看热闹的、诅咒其失败的，全都把关注点转移了过来，等待着一窥其真面目。

 第197章 《上市后的大结局》：底牌是什么

    三月月份，北都还没算离开冬天，虽然到中旬就结束了供暖。但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突袭，窗外的气温令人瑟瑟发抖，但星光游戏的会议室里面，还是一派热火朝天。
    第二天就是《英灵战争》手游版上市的日子，除了目前还保密的水果ios平台，这款游戏与国内几家手机厂商以及一些中小平台都有合作。
    尤其是高钰独资控制的游戏国度，更是不余遗力地进行宣传。不过除了星光游戏内部人之外，游戏业界包括媒体评论都对这款游戏的前景持悲观态度。
    并不是由于对游戏质量的担忧，而是认为目前的平台不足以支撑这款游戏自身的体量，在巨头们的夹击之下，即使是再出色的游戏，恐怕也要折戟沉沙。
    毕竟moba类游戏对于用户数的需求很大，不能在短时间聚集人气的话，只会陷入等待与消磨的恶性循环，永远无法走入正轨。
    有人斩钉截铁地下结论：“高钰的气数终于要尽了，他总不可能一直走好运下去。就凭游戏国度的用户数量，想要支撑这种规模的游戏，简直是白日做梦。”
    有人持不同意见：“这次高钰与国内几大手机厂商合作，下了血本，有这些内置打底，这款游戏的销售不会太差。”
    之前的人反唇相讥：“手机内置软件的实际使用率能有多少？更何况是这种游戏类的内置，能有百分之一的有效转化就谢天谢地了吧？我觉得这是高钰纯粹病急乱投医！”
    现在手机厂商不傻，要内置没问题，首先是先谈高额内置费用。以出货量计算，《英灵战争》手游版这次光内置营销费用就已经破八位数，而且八位数里的首位数字可能还不小！
    再加上其他渠道的费用，网上统计都为之咋舌，之前星辰任何一款游戏可能都没享受过这么优厚的待遇，这种不顾一切的投入，似乎也证明了高钰孤注一掷的决心。
    可这种大环境下……只有悲壮和悲凉。
    整个游戏圈的态度惊人一致，游戏是好游戏，但没什么机会重演pc版的辉煌。遭受挫折之后的高钰，可能最后还是只能倒向飞讯。相比之下，或许还是万胜那边《百鬼夜行》moba版更能够指望一点。
    《百鬼夜行》moba有两大优势，一是自带原本玩家的流量，由于卡牌英雄的美工和造型并无太大变化，能够大大提升玩家的熟悉度；第二则是除了南科所有用户平台的推广之外，原本与他们紧密合作的网镜平台也已决定继续保持合作。
    这基本保证了《百鬼夜行》moba版能有稳定的保底，至于能不能成为爆款，那就要看天命了。
    江盛与王振海知道，《百鬼夜行》moba的成果将决定他们在南科系统中的地位，尽管遭遇了各种掣肘，在焦头烂额之下，他们仍然尽力而为，同时也关注着主要竞争对手《英灵战争》的情况。
    南科方面对游戏仍然不算很重视，但高层会议中还是对万胜提出了许多要求。江盛明白南科的战略，所以也压力重重。
    江盛认为：“上面还是眼红飞讯的社交，已经用了很多办法，想要进攻飞讯这块稳固的后方，可惜从未成功。这次是把宝押在我们这儿了。”
    南科占据电子商务和移动支付的制高点，飞讯则是国内第一的社交巨头，双方各占半壁江山，谁都想向对方的腹地发起进攻。南科尝试支持过许多社交软件，飞讯也一直试图侵入网购和支付领域，目前都还没有什么成果。
    moba类游戏对社交活跃度的提升效果有目共睹，配上移动互联网或许更能展现奇迹，这也是为什么南科与飞讯都对游戏市场这么重视的原因。
    目前南科收购了万胜，而飞讯除了想让高钰就范之外，自己也在开发新款基于移动端的moba类游戏，就是想要抢占先机。
    如果南科能够同时吞了万胜与星辰，那大概就可以稳坐钓鱼台。可惜碰上高钰这么个愣头青壮士断腕，所以南科高层失望之余，也对《百鬼夜行moba》产生了了更高期待。
    王振海无可奈何，他知道大公司水深，但也没想到南科内部关系这么错综复杂，暗流汹涌。说实在的，这段时间他的信心和积极性受到了不小的挫伤。
    “你觉得高钰能做到哪一步？我看他这次要凉。”江盛也知道讨论下去没结果，换了个话题问王振海。他关注着《英灵战争》手游版的挣扎和努力，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王振海却并不像他那么乐观，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如果高钰只有明面上这些牌，那这一次很难翻身。但高钰向来喜欢出人意料，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来？”
    江盛狠狠地吸了一口卷烟，像是恨不得把烟雾完全吸进肺里面，然后才说：“关键是高钰还能有什么牌？他只要不肯低头，谁都不会对他伸手。大家都知道，只有这时候把他压下去，才有把星辰游戏一口吞下去的机会。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让《英灵战争》手游版起来，他就成了游戏圈的唯一神话。”
    还是那句话，巨头们谁都不想再看到游戏圈出现第二个徐文东。一个可以控制的、具有无穷创造力的高钰，是所有人都想要争取的人才。但如果他搭配上强大的资源，成为竞争者，那就是谁都忌惮的醒狮。
    王振海沉默着不说话，他也想不到高钰还能有什么办法。如果是他自己处在高钰现在这个位置，恐怕只有投降一途。可那人是高钰，高钰就是一路不屈服不低头才走到今天。
    在《英灵战争》手游版最终上市之前，飞讯游戏部门的周敬之再一次联络了高钰，他的态度越来越公事公办，语气也越来越冷漠，一点儿也不像是仍然在紧密合作的伙伴。
    “首先要恭喜高总《英灵战争》手游版完成，我这是转达陆总的致意。”周敬之并没有气急败坏，双方基本上都已经摊牌，没必要再表现出负面情绪。
    高钰基本猜得到他要说什么，也只淡淡回应：“替我谢谢陆总，手游版终究是属于《英灵战争》系列。手游版上市以后，对pc端也会有一定的促进作用，希望我们在pc端上的合作能够有更多盈利。”
    飞讯在《英灵战争》手游版上的态度是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眼看手游版即将上市，pc端运营根本没有给出任何讯息，更不用说是推荐，铁了心要冷处理到底。
    星辰游戏也出了几个策划活动想与手机端上市联动，但无一例外都被飞讯否决，高钰也就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看得很开，也能够理解飞讯的作法，但并不认同。渠道的强势固然可以掌握霸权，但真正能够征服人心的，唯有内容。他并不着急，所以态度更加从容。
    周敬之对手游版并不看好，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手游版就算能够有一定的销量，恐怕也很难达到高总你的预期。至于反哺pc端，我觉得你是想多了。陆总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手游版开局不利，你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择，我们仍然有时间加以补救。但如果你犹豫太久，在这款游戏彻底凉透了以后，就没有救活的希望了。”
    《英灵战争》手游版缺乏大平台大用户，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也不过是一款慢热的口碑作品而已。对于孤注一掷的高钰来说，这可不算是什么好结果。
    如果这时候他能够幡然醒悟，与飞讯再度合作，凭借着pc端的高人气与飞讯的平台，《英灵战争》手游版或许能够起死回生，再创奇迹。
    可如果高钰执迷不悟，等《百鬼夜行moba》和其它公司的跟风作品上市，并站稳脚跟之后，《英灵战争》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成为一个现象级产品。
    一次失败，足以抵消之前的所有成功，到时候高钰再想翻身，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谢谢关心。”尽管对方等于是在诅咒失败，高钰还是不放在心上，不卑不亢的回应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我会考虑周总的建议。不过还请你们拭目以待，《英灵战争》手游版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被高钰顶回来，周敬之完全能够预想得到，他挂了电话，觉得对方的态度有些奇怪。他能够感觉到高钰内心的自信，但这人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英灵战争》手游版处于被各大巨头围剿的局面，不会有什么突破口，这一点周敬之确信无疑，高钰还倚仗着什么？
    周敬之皱紧了眉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疏忽了。他吩咐秘书：“时刻关注《英灵战争》手游版发布的情况，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报告。”
    第二天一早，《英灵战争》手游版正式发布，主平台是《游戏国度》，同时博为、小团和sip三家手机厂商一起发布通报，宣布之后出厂的符合配置的智能机，全都会搭载《英灵战争》手游版。
    这得到了一些玩家的欢呼，但仅仅如此，绝不足以让这款游戏翻身。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头两天《英灵战争》手游版的下载量与在线人数，都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第198章 不可能翻身

    游戏圈大多都是一片惋惜之声：“老高还是老高，这一款游戏的质量杠杠的。流畅、精美、有趣，在手机端上能展现pc端八成以上的精髓，而且更简练，对新手更友好，只可惜……”
    只可惜没有一个好的平台推广，在线人数实在不足，匹配对手的等待时间即使进行了优化，大家也能够明显感觉得到比pc端慢了许多。
    这可能就是致命的缺陷了。原本还对《英灵战争》抱一线希望的媒体，现在也纷纷唱衰，大多认为在前期发力不足的情况下，这款游戏很快就会凉透。
    某知名游戏社区发表了测评：“毫无疑问，高钰又拿出了一款出色的游戏，他对玩家的心理琢磨得非常透彻，节奏更快、技能更流畅、上手更简单，如果有足够的支持，这一定会是一款划时代的手游。可惜……”
    一切尽在不言中，省略号背后是无尽的惋惜。这一款游戏的销售应该仍然会不错，但对于刚刚成立的内忧外患的星光游戏来说，仅仅“不错”是远远不够的。
    少数忠诚的玩家对这款游戏大唱赞歌，从很早就开始沉迷于《英灵战争》pc版的阿崔就是如此。
    他第一时间从游戏国度社区下载了《英灵战争》手游版，花了半小时做完了熟悉英雄和游戏流程的任务，立刻就开始了匹配战斗。
    “画面不错啊……就是等待的时间太久了。”他习惯使用法师类英雄，选了一个简单暴力多控制技能的西施，走中路带线。
    操作上与pc版略有差别，节奏更快，更加简化，但乐趣并未减少。唯一的问题是匹配队友太慢，阿崔算了一下时间，大概等待了三分钟左右才进入游戏，这对于十分钟左右一盘的快节奏游戏来说，未免稍微长了点儿。
    除此之外，队友的水平也比较差，几乎可以说是坑。不过对手也差不多。而他毕竟是《英灵战争》的老玩家，熟悉游戏机制，很快就carry全场，拿到了第一场匹配赛的胜利。
    “挺好玩的。”阿崔琢磨了一下。父母限制他使用电脑的游戏时间，但手机实在控制不了，而且从这个节奏来看，《英灵战争》手游版单局时间要比电脑版缩短许多，对他来说相当适合。
    看来得把那些同学都拉进来了，人多了这游戏肯定会更好玩更刺激，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到学校，有几个同学兴致勃勃地讨论《英灵战争》手游版，不过更多的人还是愿意坚守电脑版，对手机上的游戏还是表示不屑。
    不过阿崔用一句话就打败了他们，“电脑你们非周末能玩？我们晚上开黑，你们不来就算了。”
    来来来！怎么能不来？这可是与电脑版相比最大的诱惑，平时家长可以锁着电脑，但却不能锁着他们的手机。临睡之前或公开或偷偷玩上一两局，也无伤大雅。
    在学生群体这个层面，《英灵战争》手游版就靠着这个优势，渐渐开始蔓延扩张。
    至于其他年轻人群体，暂时还没有太大的反响，这次高钰的营销成本虽然投入很大，但在手机上玩moba的习惯到底还未形成，这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培育市场。
    偏偏星光游戏缺的就是时间，飞讯等巨头虎视眈眈，万胜的《百鬼夜行moba》也过不了多久就要上市。在此之前，《英灵战争》不能奠定绝对优势的话，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在这种危急时刻，高钰反而放松心情，甩下工作休假去了。别说创业以后，就算在至上工作的时候，高钰也很少休假。他总是有忙不完的项目，总是有不停的工作。
    直到这次，他才终于有喘口气的余裕。把宝宝交托给父母照顾，高钰补偿给了岳萱一次早就说好的蜜月旅行。
    “欠了你这么久，总算该还清了。”他们坐飞机前往南太平洋上小岛，旅途上，高钰笑着对岳萱说。
    岳萱白了他一眼，“就这次也能算还清？你都不知道承诺了多少次要陪我去旅游啦？宝宝都这么大了才补一次蜜月，你也好意思。”
    她当然只是开玩笑，并没有真心嗔怪。她理解丈夫的辛苦，也完全支持他的工作。站在风口浪尖上，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时间，这一次也是适逢其会，他们需要低调来度过这段过渡期。
    “这段时间，他们联系不到你，估计也挺苦闷的吧？”岳萱想起来笑着说，明明这种关键时刻，高钰突然撒手不管，各方一定都懵了。
    是觉得这款游戏没救了，所以干脆自暴自弃，还是躲在什么地方憋大招？估计各种揣测都会有，只是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胸有成竹，悠哉悠哉地度假。
    棕榈树与海风，带走了城市的喧嚣，高钰与岳萱换上宽松凉快的热带服装，与当地人一样，在夕阳下沙滩上徜徉。
    岳萱到底还在记挂着国内的情况：“这段时间，不知道那些年轻人能不能挺得住？现在《英灵战争》手游版的压力可一直很大呢。”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即使到了这儿，还是记挂着工作。
    高钰笑了，轻轻揽住她的纤腰：“你不用担心，媒体和游戏圈的评论，其实很多都是危言耸听。《英灵战争》手游版的上市虽然没有爆火，但绝对是处于正常的轨道上，他们都是期望太高，所以才会有落差。”
    《英灵战争》终究是靠质量和口碑来吸引玩家，一开始虽然因为平台推广的原因不可能大面积铺开，但只要玩家们接触了这一款游戏并且觉得好玩，就会渐渐像病毒一样传播。
    现在这个开场已经达到了高钰的预想，即使放手不管，正常运营，这款游戏仍然会蒸蒸日上。然后，只要等着下一把火点燃，就能够一飞冲天。
    事实上《英灵战争》pc版的成功之路也是这样，从一开始的稳扎稳打，飞讯平台介入之后才迎来了大爆发。只是许多人只记得火爆的成功，早就忘了具体的路径。
    “现在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尽情享受海风和夕阳。”高钰拉着岳萱的手，并肩坐在沙滩上，看浪花潮涨着落，品味难得一刻的平静。
    岳萱依偎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温暖、可靠与安心。
    他们打算在这个岛上待一个礼拜，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假期，等到回去的时候，才再次投入战争。
    高钰的“失踪”，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其中最在意的是飞讯，周敬之已经做好准备，想要不断给高钰施加压力，让他认识到目前问题的严峻。但从《英灵战争》手游版上市之后，高钰竟突然失去了踪迹。
    “他去哪儿了？”周敬之额头上青筋直冒，关于高钰、关于星光游戏和《英灵战争》，陆易安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求他务必在年内搞定。
    周敬之这么卖力，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可这会儿高钰不知去向，这叫他有力无处使，怎么能不着急？
    以他对高钰的了解，知道高钰这个人一向自由散漫，而且真的是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他要是不在乎赚钱，真的就能够与飞讯杠到底都不愿意接受收购，那周敬之该怎么办？
    所以如今高钰悠闲自在，反而是飞讯的大佬周敬之在办公室却疑神疑鬼，心急如焚。
    除了飞讯之外，江盛和王振海也是不肯放过高钰动向的人。《百鬼夜行moba》是《英灵战争》的主要竞争对手，看到《英灵战争》上市以后，江盛也不得不佩服高钰的本事：“幸亏我们选择了和高钰联手，否则的话，我们单独开发《百鬼夜行moba》，绝对做不到这水平。”
    现在有星辰游戏的核心程序团队支持，《百鬼夜行moba》有许多现成可用的素材，对方也没有偷工减料，最后拿出来的东西应该也很漂亮。
    他们两个不得不承认，高钰做游戏，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只可惜他不识时务，不然怎么会有我们的机会。”王振海也心有余悸，高钰拿出来的东西，总是能让他震撼。如果《英灵战争》手游版得到飞讯的扶持，那哪儿还有他们万胜立锥之地？
    江盛完全同意，他长舒了一口气：“下面就是等我们的游戏上市，奋起直追了。”
    他顿了顿，又问王振海：“听说这段时间，各方面都联系不上高钰。他是觉得这款游戏没有预期中火爆，大家都蠢蠢欲动，所以干脆出去躲清净了，还是怎么样？”
    在《英灵战争》手游版上市之前，江盛虽然心中笃定高钰不会成功，但还是不免担心会有奇迹发生。现在上市之后，看上去一切尘埃落定，他这才彻底放心。而高钰恐怕也会不胜其扰，想要躲出去散散心，这对年轻人来说也正常。
    王振海皱紧眉头，这应该不是高钰勇往直前、直面困难的风格，但是他也实在想不出来，高钰还有什么其他躲出去的理由。
    “应该就是这样吧。”他迟疑地回应，“总之，现在一切已成定局，就算是高钰有再多花招，也不可能翻身了。”
    这是他们共同的结论。

 第199章 恋爱项目

    《英灵战争》手游版上市半个月，最高在线人数破百万，日流水破千万。这对于除了高钰以外的任何一家游戏公司来说，都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功。但因为是高钰出品，所以纵然没有被打上失败的标签，还是没有人因此而欢呼。
    星光游戏内部低调的举行了几次庆功会，高钰不在，林峰、苗伟和高云仍然很兴奋，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干杯！”庆功会到最后，大多数人都散了，只有他们几个年轻人还在ktv包厢里面高举着啤酒，欢呼雀跃。
    为了这个项目，高云足足拼命了大半年，这时候一切告一段落，她才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
    她到底还是二十刚出头的年轻女孩子，需要娱乐和放松，像这几个月来苦行僧的生活，实在是受够了。
    “她情绪会不会太兴奋过头？”苗伟有点担心，悄悄问过来人林峰。
    林峰大笑：“难得的，项目获得这么大的成功，她真是居功至伟，很了不起。这可是你的好机会，待会儿我先走，你送她回家，千万要把握时机！”
    他早就知道苗伟对高云的心思，也早就鼓励苗伟表白追求，可惜苗伟总是瞻前顾后，觉得不是时候。
    直到现在，苗伟还是犹犹豫豫的：“现在项目最终结果还没出来，至少等高总那边和水果的协议公布，那时候再说会不会更好一点儿？”
    林峰恨铁不成钢：“你再这么拖下去，等到高云都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了，你还在想该不该表白呢！听我的没错，今晚绝对是最好的机会。高总与水果的协议，那是高总的本事。现在《英灵战争》手游版的成功，是这小姑娘自己努力获得的成果，你说那个更让人振奋？来，干了这杯，拿出勇气来！”
    在下一步引爆之后，《英灵战争》手游版确实有可能登上一个更高的高度。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突破并不是靠作为主策划的高云，而是高钰惊人的切入能力和创造契机能力，或者叫气运。而现在高云享受的，是真真正正属于她自己独享的成功。
    苗伟若有所悟，咬牙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中啤酒，旋即剧烈的咳嗽，面颊也涨得通红。他本来就不擅长喝酒，情急之下，更是脑袋都晕了。
    林峰笑得前仰后合，他自己就是个老老实实的程序员，可没想到会遇到一个更老实的同侪。散场之后，林峰果然找借口先闪了，叫了代驾自己独自回家，让苗伟送高云回去。
    他们都喝了点酒，不能开车，反正住得也不远，高云就提议散步回家，苗伟当然是求之不得。
    时间差不多过了午夜一点，不过北都的街头还是灯火通明。虽然安静，但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刚刚结束夜宵或者其他活动，与他们擦肩而过。
    “谢谢你！”高云欢快地小步跳跃走在苗伟前面，突然回头，认真地向苗伟道谢。
    苗伟一怔，“谢我什么？”他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向高云开口，再加上喝了点儿酒，几乎是一团浆糊。没想到高云先说话，反应就显得有点儿木讷。
    高云笑得像银铃似的：“当然是谢谢你这么久的指点了，要不是你，我觉得这个项目我还真撑不下来。更不要说一开始你教我那么多。”
    虽然苗伟性格略显羸弱，做事情总是摇摆不定，没有担当大项目的勇气，但是在工作上还是一丝不苟，简直是一座活的资料库。高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尽可以询问苗伟。苗伟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加以解答。
    “那……那是应该的。”苗伟近距离闻到高云身上传来的幽香，更觉得手足无措，他感觉到自己脖子上都出汗了。
    高云转身，继续轻盈地像个小鹿一样往前走：“其实我能做到的，你只会比我做得更好。下次如果公司有什么大型项目，你一定要主动争取啊！”
    她觉得苗伟实在是太可惜了，明明是哥哥亲手调教出来的，而且自身能力也不差，只是因为抗压能力的问题，就不能加担子。这对公司，对苗伟个人来说都是损失。
    苗伟没想到高云把话题转到这个方向，刚刚憋了一肚子的话只能缩回去，讪讪说：“你这次取得这么大成功，下面的项目肯定会优先选你。”
    这次高云真是不负众望，在出现各种问题的情况之下，还是顶住了压力，按照进度保质保量地完成了《英灵战争》手游版项目。这种又年轻又可靠的项目负责人，也不知道高总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捡回来的。
    想起当初高云破例进公司成为实习生的时候，还有许多人不理解，现在看来，只能说是高总眼光独到。
    高云对公司未来的发展充满信心：“我当然也愿意继续担当项目，不过我们这次成功之后，以后公司的规模肯定还要扩大。想要立足游戏产业，与各大巨头竞争，我们就需要进一步做大蛋糕，未来每年开发的游戏肯定会增加许多，重点项目也绝不是一个两个。公司需要我，也需要你。”
    许多讯息是高钰不经意间对她透露的，但更多的是她自己总结出来的。尤其是眼看《英灵战争》手游版即将获得成功，她也刚好卸下了项目的重担，对公司未来的思考更为清晰。
    未来的星光游戏，如果真的想要与巨头们抗衡，规模至少也要接近于当初的至上。只怕到了那时，同时运行的大型项目将会以数十计，像苗伟这样的人才当然是多多益善，还得让他们人尽其用！
    苗伟一激动，突然冲动的握住了高云的手，不顾一切地开口：“高云，谢谢你的鼓励！如果和你在一起的话，我有信心克服一切困难。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高云愕然，她还真没想到苗伟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毕竟是女孩子比较敏感，苗伟的话还没说完，她就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
    刚认识的时候，她对苗伟确实有些好感，毕竟苗伟聪慧温和，又常常在工作上指点她，让她有一种充分可以依赖的感觉。
    在察觉到苗伟性格上的缺陷之后，高云稍稍有些失望，但她也知道人无完人，对苗伟的好感并未消退。
    只不过最近大半年，她忙于项目，根本无暇考虑感情问题，没想到今晚上苗伟竟突然表白。
    “……我知道你是比我更出色的策划，每次看你在项目上那么努力，我就又是羡慕又是心疼。”苗伟有些语无伦次，“我想，给你分担一些……让我……让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噗嗤！高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话有逻辑吗？就因为分担工作，就想要当男朋友？当助理岂不是更好？不过，对方虽然话说得不漂亮，但其中真挚的情意，高云却可以明确地感觉得到。
    她退开两步，狡黠地看着苗伟，摸了摸下巴：“这个项目听起来还不错，不过还需要考察，让我考虑一下，明天早上再答复你！”
    女孩子就算心里已经同意，有时候也可能不会当场就答应。可怜苗伟哪儿懂这个道理，眼睁睁地看着高云招手叫了出租车离开，怅然若失，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到了公司收到高云的邮件：“项目暂时就先开始，不过如果进度达不到需求，我们可以随时会中止。以后，继续多多指教！”
    邮件的签名，是一张可爱的笑脸。
    苗伟愣了许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良久才感觉到巨大的喜悦在胸膛中回荡，几乎忍不住要欢呼出声。
    在这对年轻人开始甜蜜幸福恋爱的同时，水果公司的新产品发布会也即将到来。这场发布会全世界都在关注，但没有人会想到，竟然与远在中国的一家游戏公司会有关系。
    作为手机游戏厂商，万胜也会关注水果的新品，所以江盛与王振海虽然并未亲自到场，但也派了代表，准备随时传回消息。
    水果六代可能是后期《百鬼夜行moba》的主力机型，关于参数和配置，一定要第一时间获得，以求能够尽早做好优化与磨合。
    “我觉得水果六代的性能不会有突破性的进展。”王振海安抚江盛说，怕他担心太多，“这段时间因为米切尔詹宁的身体问题，水果的策略趋于保守，他们在之前两代手机上已经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需要的不是突破而是继承。”
    江盛也赞同这观点：“以我们从供货商方面了解到的消息，水果六代确实没有搭载更先进的芯片，也没有新的开发计划，可能只是并联和工业设计的改善。这样的话，我们的游戏适配问题就不会太大。”
    他们信心满满，等待前线传来的消息，果然发布会流程从开始就按部就班。水果公司移动部门总裁霍克斯展示了最新一代的水果手机，并将配置与价格公布给全世界。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并没有超出意料之外，直到发布会的最后。水果公司宣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他们将与一家新成立的中国游戏公司合作，在新产品中同步搭载新游戏《英灵战争》！

 第200章 游戏圈大地震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江盛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他根本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
    一向心高气傲的水果公司，连美国暴风这种游戏业巨头都不放在眼里，他们居然会被高钰说服，像国产手机厂商一样搞起了内置？
    高钰难道是妖怪不成？每每觉得他进入绝境的时候，他就能搞出一些不可想象的幺蛾子。这一步棋，国内这些巨头们，没有一个会想得到！
    江盛现在心里唯有一个想法，高钰这兔崽子又死里逃生——不，不仅仅是死里逃生，而且是要大赚特赚了！
    《百鬼夜行》在手机端获利颇丰，其中最大的收益还是来自于水果公司的ios端。毕竟水果手机的用户正版付费习惯良好，经济条件又相对优渥，绝对是游戏厂商眼中的富矿。
    对于大部分手机游戏来说，想要获取更大的收益，主要就是冲击两个榜单。飞讯的游戏榜排名第二，排名第一的正是水果ios的销售榜！
    从整体收益来说，水果ios的榜单比飞讯更强大，或许他们并没有覆盖更广阔的人群，但代表着更加旺盛的购买力。
    为了公平起见，水果手机其实很少与单独的游戏公司签署合作，跟不要说直接让游戏软件灌装搭载了。他们的软件系统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与国内厂商只要给钱就办事的模式大不相同！
    高钰到底是怎么搭上这条线，居然不声不响与水果公司达成了协议？
    王振海相对要冷静许多，他在那一刹那也突然明白，高钰的崛起势不可挡了。就是有飞讯从中作梗，他仍然找到了更适合更强大的平台，有《英灵战争》手游版无与伦比的口碑做基础，这款游戏想不爆都难！
    这半个月的时间，高钰也真是耐得住性子，任人评说，从不还口。还以为他是改了性子，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大家！
    他心中恼闷，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但到最后还是只憋出几个字来：“这个学弟，了不起！”
    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王振海自承不如，只有竖起大拇指，叫一声了不起。他知道《百鬼夜行moba》或许还能获得成功，但已经失去了与《英灵战争》正面对抗的任何机会。
    震惊的并不仅仅是万胜，飞讯的周敬之得到消息后，顿时满头冷汗，因为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了。
    陆总的要求，是牢牢遏制住高钰，绝不给他翻身的机会。事实上周敬之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也算是兢兢业业、尽心竭力，国内的渠道和网络平台，基本上都被他一手掐死。高钰只能靠着一些不起眼的小平台、自己的游戏国度还有手机厂商的内置来获取流量入口。
    眼看网已经越收越紧，谁知道高钰天外飞来一剑，借着水果公司新品的超强热度，竟然咸鱼翻身！这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了。
    飞讯是国内互联网领域的平台型巨无霸，但水果公司是软硬结合的移动端世界级霸主，飞讯完全没有任何能力干扰到水果公司的运营。
    周敬之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办砸了。这展现了他的疏忽与无能，陆易安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光想一想就让他觉得畏惧。
    “周总。”秘书怯生生地进来通报，“陆总让你去六十二楼。”
    周敬之苦笑，想不到日理万机的陆总还有时间一直盯着这件事，这得立刻上楼去报告，不能再耽搁了。
    他猜想陆易安要询问的肯定是关于高钰与《英灵战争》手游版，带着桌上厚厚一沓资料，出门上了电梯。
    偌大的六十二层都是陆易安的办公室，飞讯大厦的设计前卫而现代，并不崇尚奢华，但科技感十足。周敬之从电梯出来，就看到陆易安在厚厚的玻璃墙对面办公，似乎正在进行视频会议。
    他本打算在门口等一会儿，陆易安的秘书却让他进去：“陆总说了，周总你过来的话，不用等，直接进去。他等着听你的报告。”
    这也未免太重视了点吧？周敬之更加惶恐，他推门进去，陆易安一看见他，就招手示意他坐下，随后匆匆挂上了电话，面色郑重地看着他问：“高钰那个《英灵战争》，是怎么回事？”
    他微胖白皙的脸还显得年轻，眼神虽然不露锋芒，但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还是知道他生气的时候并不好惹。
    周敬之不敢隐瞒，如实回答：“高钰拒绝了我提议的合作，他们通过索尼联系上了水果移动部门的总裁霍克斯，大概就是那时候谈成了合作。”
    飞讯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之前并未有相关事件，所以周敬之不可能提前得知具体情况。等到水果公司与高钰的合作一落地，反向去追查，立刻就能查到消息。
    原来早在几个月前，高钰就去美国与水果公司的人接洽，他们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在竞争对手的鼻子底下完成了这一幕大戏。
    “我不是要听这个。”陆易安的语气平静，但周敬之听来还是心底发毛，“我是想问，《英灵战争》明明一直是与我们飞讯合作，为什么手游版反而跳过了我们去找水果公司？”
    还不是您老的决策吗？周敬之心中叫苦，如果不是陆易安一定要收购高钰的公司，然后才能给予合作，以周敬之追求业绩的性格，早就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结果两家公司的关系不但闹僵，还将这款几乎必然是爆款的手游拱手让给了水果公司。
    但周敬之知道，不能把责任推给领导，这时候他必须背锅，所以只能点头承认：“是我判断失误，我以为高钰已经无路可走，最后唯一的选择是与我们合作，没想到还有这手。”
    关键是想不通水果的态度，他们为什么就会纡尊降贵，与高钰合作？这根本说不通！
    陆易安微微摇头，目光中略显失望：“你的眼光还是不够长远，这次高钰与水果公司达成合作，你以为我只是遗憾没有得到《英灵战争》？游戏市场虽然在蓬勃发展，但只要我们牢牢占住国内社交平台的优势，就算让一两款游戏出头，也改变不了大势，以后我们终究可以将他们一一收编。”
    他担心的不是游戏公司，而是飞讯真正的竞争对手——水果公司！
    周敬之忽然醒悟了，他一直想不通水果公司怎么会愿意与高钰合作。对于市值排名前三的科技公司来说，一款游戏赚到的钱并不算举足轻重，以整个移动部门和新产品与之合作，简直像是杀鸡用牛刀。在陆易安的提醒之下，周敬之才想到，水果公司竟然是剑指社交网络！
    果然这些互联网上的大佬们，想法永远比别人更深一步！周敬之暗中喟叹，不禁担心的说：“《英灵战争》对社交活跃度的促进作用确实非常大，手机端应该比pc端更有价值。陆总觉得，水果公司有可能趁这个机会把‘水果圈’做出来吗？”
    水果圈是他们公司已经推出好几年的社交产品，但即使在欧美也是不温不火，远低于脸书、推特的热度。如果借助《英灵战争》，是不是有可能再进一步？
    陆易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在产品没有正式出现之前，我们谁也没办法断言。毕竟水果圈本身有很多不可避免的问题，但《英灵战争》确实也是一款创造奇迹的游戏。事已至此，我们不必去担心别人了。一方面我们自主研发的moba游戏要尽快上市，以作为防御。另一方面，我们飞讯通讯部门会进一步关注水果圈的动向，这方面就不用你多操心了，你还是把游戏部门打理好。”
    飞讯的根基到底是即时通讯部门，尤其是现在手机飞讯的蓬勃发展，让他的活跃用户数量已经跃居世界第一。这才是飞讯的立身之本，陆易安绝不容别人挑战自己的根基，即使是巨无霸水果公司，在这个领域也绝对没法与他掰腕子。
    至于周敬之，他的眼光始终未能超脱自己的行业，原本计划的提拔大概是要暂缓了。
    周敬之松了口气，知道这是陆易安最后的裁决，自己总算没有挨板子，虽然失去了升迁的机会，但留在游戏部门，他仍然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水果公司与《英灵战争》合作的消息，几乎是像旋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国内游戏圈。原本对《英灵战争》一律唱衰的国内游戏业界，就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抽风一般的叫起好来。
    有媒体声称：“《英灵战争》这款游戏，有望成为今年最火爆最现象级的产品，在高钰的高质量保证与水果ios内置的加持下，这游戏的体量与销售将会走到什么样的程度，简直不可估量！”
    这种增量，可能不像是利用飞讯平台那样一下爆发出可怕的数据，但只会一天比一天稳定增长，一直到水果新产品的影响力极限为止。
    这其中还要加上本身游戏口碑的发酵。有人大胆的预言，《英灵战争》手游版极有可能打破现有游戏的所有记录，而且这个记录，甚至有可能后无来者。
    以后的游戏，再想要得到水果新产品的全力支持，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第201章 游戏的奇迹

    《英灵战争》并没有辜负水果手机的支持，几乎是在新产品发布会的第二天。这款游戏立刻跃升为ios榜单下载第一名，销售也冲入前十。
    从这个趋势来看，《英灵战争》手游版登顶简直已经不可遏制，任何竞争对手在这么强势的冲击之下，都只能退避三舍。
    高钰这次与水果公司的合作收到了奇效，并不仅仅是因为内置带来流量，更是因为ios榜单的权威性，与两者结合造成的化学反应。这种火爆的程度，甚至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
    “高钰真是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郑千均坐在沙发上，连他这个从来不玩游戏的人，都在朋友的拉动下参与了一局，不得不承认这款游戏对于社交圈的魔力。
    这里是崔娜的公寓，郑千钧下午就过来了，他与崔娜已经谈了好一会儿，餐桌上满是他们做的计划与文件。
    “他的眼光太准了。”崔娜都不由感慨，“虽然我信他，但他之前所说的一切，居然都一一应验。这种人实在是了不起，即使是在资本市场上，也是下金蛋的母鸡。”
    她有过动摇，也考虑过如何选择来获取最大的利益，但最终还是坚定地选择了下注。郑千钧放下手机，神色郑重的询问：“你下定决心了？”
    崔娜抬头看着他，很坚定的说：“星光和星辰两家公司，现在是势不可挡的独角兽联合体。一旦上市，会创造出投资商都不敢相信的奇迹。我如果不跟进做多，简直是愧对投资人的身份。我会一力促进高钰的公司上市，这次不管是飞讯还是南科或者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阻止我。”
    之前星辰公司的估值就远远超过10亿美元，是名副其实的独角兽公司。加上星光游戏的《英灵战争》手游，以及分润到的《百鬼夜行》的收益，这两家公司的业绩与利润报表漂亮的惊人，即使是冲击“超级独角兽”也未必不够资格。
    “但你可别忘了。”郑千钧总有一种不爽的感觉，他反驳道：“只有反着下注，才有机会获得最大的收益。所有人都觉得要做多头的时候，空头才是最好的机会。”
    拥有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支持和目前最火爆的游戏，星辰与星光的估值当然能够跃升好几个台阶。现在不光是国内的投资者，国际上的资本也都对这两家一体的游戏公司虎视眈眈。
    即使崔娜不主动，各方利益攸关者也会推动着星辰、星光合并上市，以谋求巨大的投资利润。
    高钰已经严词拒绝了摩根斯坦利亚太总裁的几次约见，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昨天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这种痛快与决绝的态度，让崔娜都忍俊不禁，只要想到摩根斯坦利那位高管尴尬的面色，她就忍不住想笑。
    全世界都看好高钰，崔娜也不例外。她要谋求额外的利益，那当然也是选择做多，这与星光游戏的利益其实一致。
    先前她与郑千钧曾经考虑过更多不同的手法与方案，但现在两人的观点终于还是产生了分歧。
    所以崔娜对郑千钧劝说道：“你的方案太冒险了，在最近几年内，高钰已经抢占了最好的机会，没有人能在游戏市场上威胁到他。最近可能还有不断的利好消息，我们并没有做空的机会。”
    崔娜的语气很平静，这让郑千钧感到满意。崔娜已经出师了，她是一个冷静无情的投资者，选择“多”或者“空”并不是出于愚蠢的感情因素，仅仅是考虑到风险和收益。
    这也是为什么郑千钧能够完全信任崔娜，甚至毫不犹豫与她讨论针对星光、星辰两家公司策略的原因。
    他的方案确实大胆，面对这种超级独角兽公司的上市计划，居然还敢有做空的念头。崔娜对这个男人的野心和魄力，同样有着激赏。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郑千钧并没有急着争辩，“高钰的好消息应该还会继续，不过利多出尽，亢龙有悔。走着瞧。”
    这时候就该比拼耐心。崔娜皱紧了眉头，似懂非懂。
    对于高钰来说，好消息确实络绎不绝，在水果公司的新手机发布将《英灵战争》手游推向高峰的同时，出乎他意料之外，周敬之居然也主动来找他寻求合作。一向高高在上的飞讯忽然摆出低姿态，这让高钰非常惊讶。
    高钰在赴宴之前，与岳萱合计说：“你觉得陆易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自从我们拒绝飞讯收购计划，两边就貌合神离，这次《英灵战争》手游甩开他们单干，算是几乎撕破脸了。怎么才没几天，他们的态度就又变了？”
    飞讯又不是墙头草，没可能看到一款游戏火了就想抱大腿。江盛和王振海或许能干出这种事，但陆易安绝对不会在意这一亩三分地。
    高钰担心飞讯又有什么小手段，他知道这些互联网大佬们都不好对付，以前在徐文东身上吃过的亏，让他吃一堑长一智，什么时候都要留个心眼。
    岳萱安慰高钰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们与飞讯的矛盾再深，表面上《英灵战争》还在合作。现在手游版取得巨大成功，也许他们还想要分一杯羹。”
    高钰摇头说：“如果我是陆易安，我不会向后退步的。”
    星光游戏越红火，意味着飞讯统治国内游戏市场的战略目标越难实现，陆易安只会更排斥星光游戏。如果飞讯想要继续侵入游戏市场，常见的策略应该是扶持其他游戏与《英灵战争》手游版正面竞争，不惜一切代价将高钰打垮以寻找机会，绝不会选择扶持与合作。
    “想那么多也没用，等见了周敬之，听听他说什么就知道了。”岳萱不得不承认高钰在做游戏上是天才，但在商务上可真没有他们那些弯弯绕的心思，让他去猜陆易安的想法实在难于登天，不如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二天晚上高钰携岳萱赴会，周敬之特地飞到北都请高钰吃饭，这主客之势就已经易位了。在席上周敬之带着几个帮闲不停给高钰敬酒，吹捧《英灵战争》手游的成绩，更是让高钰一头雾水。
    岳萱清醒，明知道周敬之有话要说，就是不去搭他的茬，也拦着高钰不让他打破这闷葫芦，大家坐着猜哑谜。
    最后还是周敬之憋不住，只能主动提出请求：“高总，我们双方在《英灵战争》上合作了那么久，彼此也都很熟悉，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在手机端，我们也希望有更进一步的合作。”
    飞讯真的想要《英灵战争》手游版？被岳萱给猜着了？这实在让高钰有点儿诧异，他一时没想清楚，干脆装糊涂：“那当然求之不得，我们公司有几款新游戏正在紧锣密鼓制作中，希望到时候能够得到飞讯的支持。”
    《英灵战争》手游大获成功，高钰当然也趁热打铁，公司内部规划了好几款手游项目，准备一鼓作气，在移动端奠定霸主根基。
    不过周敬之的目标显然不是高钰未来的项目，他苦笑着挑明说：“高总未来的策划我当然也有兴趣，不过今天我是想谈谈《英灵战争》手游版。”
    遮遮掩掩没用，只能实话实说。周敬之肩膀上压着政治任务，明知道这么主动会被人抬价码，但也只能这么选择。
    高钰还是没想明白飞讯的思路，他含含糊糊回应说：“这就有点难办，你也知道《英灵战争》手游版和水果公司有协议，现在主要渠道是他们在运营。”
    水果手机用户的平均消费能力确实要比其它手机用户高出一截，再加上ios榜单不遗余力地推荐，《英灵战争》手游的ios端销售收入占到了三分之二，确实可以说是主流。
    周敬之料到高钰会推脱，他事先也做好了准备：“据我所知，水果公司与你们并没有签排他性协议，高总你还是可以找其他平台合作的。总是多一条渠道多一分销售，何必急着拒绝呢？”
    此后他又说：“关于分成方面，我们也可以再谈。听说水果公司那边要走的分成很高，你应该也需要另一个谈判筹码来应对。”
    周敬之说得没错，一来水果公司并不屑于独占，二来高钰也确实需要其他移动端平台来进行销售，所以双方也不可能签署排他性协议。
    《英灵战争》手游与飞讯合作的基础还存在。而关于分成问题，水果公司的贪婪也是高钰的心病。
    水果公司要求任何内购都给出30%的分成，也就是说玩家在《英灵战争》手游ios版中充值100元，其中30元就要给水果公司。
    这是他们合作的惯例，高钰尝试谈了几次都没得商量，这种白白被收割的感觉，总觉得令人不舒服。
    可是水果公司ios榜单一家独大，高钰并无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时候瞌睡中有人送枕头，飞讯伸出橄榄枝，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
    但飞讯为什么要锦上添花？想不通这个问题，高钰始终不敢轻易答应。

 第202章 主客易位

    高钰表示自己还需要考虑，暂时推脱了周敬之。回公司之后，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琢磨了许久，始终觉得不对。公司内部开会，大家众说纷纭，一部分人觉得既然飞讯有意合作，那就不必错过这个机会，另一部分人则觉得飞讯必有阴谋。
    高云就是后者的代表，她现在职级经过破格提拔但还不高，不过作为《英灵战争》手游的主策划和项目负责人，她有足够的发言权。
    “我觉得飞讯的做法和不符合常理，我们现在稳步上升，并不一定要借用飞讯的渠道，还是不要轻易让对方得逞为好。”高云相信一个朴素的真理，竞争对手想要的，就不要那么轻易给他。
    “现在飞讯方面，开出什么条件？”林峰他们比较务实。如今《百鬼夜行moba》也即将上市，《英灵战争》若有机会能进一步巩固优势也是好的，主要就看飞讯的条件。
    岳萱代替高钰回答：“和当时pc版最后的条件差不多，只是每年的保底收益提高了。”手游版的趋势明显要比pc版更强，飞讯给出更高的保底，也算是凸显了诚意。
    苗伟诧异：“这个条件很优厚啊！最近飞讯和其他公司合作，都是有更高的股份要求，甚至要全资收购，这简直是给我们送福利……”
    无可否认，现在飞讯的渠道力量就是强大，什么游戏只要让他强推一轮一定会有可观的收益。所以大大小小的游戏工作室、公司，都愿意与飞讯合作，甚至以卖身为荣。
    久而久之就更形成了飞讯的霸道模式，想要在渠道上获得推荐，就必须接受飞讯的不平等条约，如果是看好的游戏，一般都会被要求控股。
    周敬之开给高钰的这个条件，简直是倒退到两三年前，这实在更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看这条件都不吃亏，但这完全不符合飞讯的做事风格。”岳萱也在沉思，她也想不通其中关节，“所以我劝高总要慎重考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之前与万胜的合作，逼得高钰不得不壮士断腕，分拆出星辰和星光两家公司。现在飞讯也是一脸诚意的来说什么深度合作，他们当然得三思而后行。
    “最重要的是得摸清周敬之到底想要什么？这是我们做决策的关键，我们不想占别人的便宜，但也不想被别人占了便宜。崔娜，你有什么看法？”
    高钰觉得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不适合轻易决定，尤其是面对飞讯这个庞然大物，他忽然点名崔娜，想听听从投资角度会怎么分析。
    崔娜最近一直有点神游，被高钰叫到名字才回过神，迟疑回答说：“我觉得飞讯另有意图，可能已经暂时从游戏市场上退却……”
    “不可能！”高云对她没什么好感，气鼓鼓反驳：“飞讯在游戏市场上布局那么多，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她觉得崔娜就是个门外汉。从去年开始，飞讯不断溢价收购各种中小型游戏公司，并重新加以整合，慢慢对星辰、万胜、网镜等老牌游戏公司形成围剿的态势，然后再利用渠道和资本的优势对江盛、高钰等人施加压力，最后达成收购目的。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高云也是最近才看懂，更是佩服哥哥奇招迭出，以弱胜强的本领。
    在飞讯堂堂正正的攻势下，能够不投靠他人坚持下来的，其实也只有高钰一个人。万胜迫不得已，投向了南科系，江盛和王振海丧失了对公司的所有权。高云相信，哥哥肯定不愿意落入这种境地。
    飞讯这么咄咄逼人，好不容易才到这一步，即使他们家大业大，也不会因为高钰的一次反击就偃旗息鼓。
    高钰点头，如果说陆易安会就这么放弃对游戏市场的野心，他也是不相信的。陆易安亲口对他说过理想，飞讯的目标是一个庞大的互联网娱乐帝国，游戏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崔娜歉意地笑了笑：“我用词不当，与其说他们是退却，不如说他们是在战略转进。高总，别人不清楚，你应该最清楚，飞讯的根基是什么？”
    她因为不拘泥于游戏市场，所以眼光反而比公司其他人看得更远一点儿。飞讯的行动，她是从更宏观的角度来分析。
    高钰皱眉：“飞讯的根基当然是他们的通讯软件，也就是现在互联网最重视的社交环节……”
    他轻轻“啊”了一声，恍然大悟。他怎么忘了自己是怎么说服霍克斯的？水果公司的意图，是想要借用《英灵战争》手游来推动一直没有起色的“水果圈”业务，也就是最为核心的社交领域。
    从《英灵战争》手游上线之后的情况来看，“水果圈”的活跃度确实得到了大幅度上升，许多原本的僵尸号都开始重新活跃起来，社交关系更是在迅速建立。
    虽然还不至于威胁到脸书、推特的地位，与飞讯的核心业务更是还有天壤之别，但陆易安的敏锐和警惕，不会对此不做反应。
    “所以周敬之找我合作，不是进攻性的，而是防御性的。”想通了这一点，许多问题就迎刃而解。怪不得一向高高在上的飞讯居然摆出了低姿态，听周敬之的语气，甚至相当急切。
    如果是这样，那就可以好好谈谈条件了。飞讯之前是怎样咄咄逼人的，高钰完全可以还回去。
    所以高钰故意又拖了三天才与留在北都的周敬之见面——周敬之一直没有离开，这让高钰心里更加笃定，这位仁兄肯定是带着任务来的。
    周敬之当然说自己在北都还有其他事务，但高钰早已看穿了他，也不必揭破，只从合作条件开始入手：“周总，我们公司内部开了个会，大家对与飞讯合作还是抱很大的兴趣，但是想按照之前pc版的模式，可能不行。”
    他饶有兴致看着周敬之的反应。周敬之被推脱了三天，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他自从升任飞讯游戏部门的主管，业界哪儿还会有人不把他供着？听到高钰说不行，更是几乎傻眼。
    “高总，我们有合作基础啊，条件方面，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还可以酌情商量。”想起陆易安的严格命令，周敬之觉得有必要还得抢救一下。
    高钰一试就试出来周敬之的外强中干，心里更是淡定。他也不刁难周敬之，坦然提出己方的条件：“因为手游版我们与水果公司签了协议，如果与其他平台达成更优惠的条件，也得同步与他们更新合作，所以至少飞讯的股份要求，我们没法答应。”
    飞讯在与星辰游戏合作《英灵战争》pc版的时候，获取了星辰股份的购买权。这也让他们插进了一只脚来，让他们在后期的布局中有强行收购的可能。
    高钰对释出股权不能说是后悔，毕竟在当时是不得已的选择。现在既然有别的选择，星光的股份结构，他希望更加单纯一点，不想给飞讯钻空子。
    周敬之愕然，很久以来飞讯游戏已经没试过不参股的深度合作模式，但高钰说得也是振振有词。他心里斟酌了一会儿，为了尽快达成合作回去交差，只能咬牙答应：“可以，既然是因为与水果公司的协议，我们能够理解。”
    连一向坚持的原则都放弃了，高钰知道自己捏住了飞讯的命门，这时候肯定得趁机要挟点好处。他继续提出：“根据我们与水果的协议，是我们来进行游戏运营，获取收益之后给他们分成。那么之后与飞讯的分成模式，也得参考这个方法，至于分成比例，我们具体讨论。”
    之前《英灵战争》电脑版的合作，是飞讯进行运营获取收益，然后给星辰游戏保底分成。现在高钰希望是倒过来，由他们自己来运营，分成给飞讯，为此他甚至不惜牺牲保底。这可能在金额上差异不大，但主客关系上就有了错位。
    这下连周敬之都犹豫了，如果答应了这个条件，等到回去的时候，陆易安会不会扒了他的皮？对此他实在没有把握，只能苦笑着说：“不能按照之前的模式吗，毕竟在飞讯平台上，我们来运营可能更便捷。”
    高钰毫不犹豫，拒绝道：“之前周总你提过，也是打动我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们与飞讯的合作分成比例，可以作为与水果公司第二轮分成谈判的参考。如果不能交换分成模式，我也很难向水果公司举例。”
    按你这么说，还非答应不可了？周敬之苦笑：“暂时按照你的方式设计，具体分成比例，让财务测算过之后，再做决定。”
    他也是当机立断的枭雄人物，这条线既然守不住，那也不必苦苦纠缠，尽快达成合作要紧。
    高钰心中高兴，得寸进尺地提出了第三个要求：“既然由我们来运营，那补丁和升级的最终决定权，就在星光游戏。”
    这才是他想要的重点，这是关系到这款游戏在运营到成熟期的时候，到底是不是还属于他的一个重要指征！
    “这可绝对不行！”周敬之脱口而出。

 第203章 第二次握手

    飞讯做了这么久游戏平台，好不容易才确定了这一条最重要的规则，任何在飞讯平台上线的游戏，升级改版都得由飞讯游戏行使最终审核权。
    一方面是对游戏、对玩家负责，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确保飞讯的控制权。这是飞讯游戏成立之初，陆易安就强调的要点。
    别的都可以让步，这绝对不能让步。不然就意味着《英灵战争》这款手游完全脱出了飞讯的掌控，最后飞讯就变成和水果公司一样，只是一个单纯的平台。虽然从中收益肯定还是很大，但绝对不符合公司的战略目的。
    高钰不动声色，“这是我们觉得必须的需求，因为这次《英灵战争》手游并不是只发布在飞讯一个平台，我们希望更新能够同步。”
    这其实根本不算理由，之前《英灵战争》pc版也有许多平台，只是以飞讯平台为主，所以必须得等待飞讯平台确认更新审核之后，才全网同步更新。
    在之前的运营中，作为开发方的星辰游戏当然觉得诸多掣肘，但飞讯肯定觉得运营良好。
    现在《英灵战争》手游也同样可以采用这个模式，只是高钰有了背靠ios平台的底气，这才要借此机会争回最终审核权。
    周敬之也发现高钰充满了自信，却不知道他的信心从何而来。满腹狐疑之下，让周敬之不知不觉退了许多步，但最终审核权这项没法答应。
    “这个真的超出我权限了。”周敬之试图推诿，为难地向高钰解释。
    高钰不肯退让：“如果周总现在不能做决定，完全可以先回去请示，等你们内部达成共识，我们再开始商讨合作的细节。”
    他到底牛气什么？周敬之心中烦躁得很，基于《英灵战争》手游对社交的促进作用，他必须得谈下合作，以作为对“水果圈”的防御。
    水果公司一直想借用硬件的影响力介入社交圈，之前的facepe这款视频通讯软件也曾对飞讯造成过冲击。
    好在facepe的功能比较单一，又只能用于ios系统内部，所以在中国市场没有造成太大影响。很快飞讯提高了视频电话的质量，才争回了市场占有率。
    但经此一役，陆易安对水果公司的社交野心一直非常警惕。他们都很清楚，这家经常跨界的公司并不好预测，尤其是有米切尔詹宁这位精神领袖在，他们随时有可能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切入一个全新领域。
    就像是十来年前，还没有人相信水果能做手机，而今天水果手机已经是全球出货量第一、市场占有率第一。这种蓬勃发展的速度，又加上创新的能力，不能不让人担忧。
    想到这儿，周敬之忽然觉得，其实高钰与水果公司的气质很相配，他与米切尔詹宁一样，都习惯了不走寻常路，有一鸣惊人的天赋和坚持，也难怪会与水果公司一拍即合。
    “我马上请示陆总。”周敬之也不耽误功夫，和高钰打了声招呼，就去休息室联系陆易安。他本来获得了授权，但可能会动摇整体战略根基的合作协议，还是得让陆易安拍板。
    陆易安静静听完周敬之的报告，“你的意图，飞讯的担忧，高钰应该已经完全了解了。我以为这个人只是做游戏内行，没想到商业上的嗅觉也这么灵敏。”
    考虑了一下，陆易安又叹息：“可惜了，如果能够把他收编进游戏部门，那游戏市场就不需要我操心了。”
    陆易安知道人才难得，从一开始就打算笼络高钰，只是高钰软硬不吃，终于还是自己披荆斩棘走出一条路。到了这种时候，就连陆易安都遏制不住他。
    周敬之惭愧的说：“都是我的错，一开始没能控制住他们。现在又被他看穿了……”
    高钰猜到飞讯的重点是防御“水果圈”在社交领域的进攻，所以才会咄咄逼人，借着机会狮子大开口，每个条件都顶在飞讯的腰眼上。
    “不要紧。”陆易安打断了他，“战术上的撤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在这次尝试中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高钰确实是个人才，不过他再怎么努力，也拦不住现在渠道为王的大趋势。”
    高钰不可能每年都能拿出像《英灵战争》这样的游戏，只要哪一年他的产品陷入疲软，那就是飞讯的机会。因为渠道和用户永远在那儿，这才是持久不变的。
    陆易安相信这点，所以一点儿都不着急：“答应他，立刻开始合作吧，我不想让‘水果圈’再恣意发展下去了。”
    周敬之唯唯诺诺，得到了陆易安的指示，也就爽快地答应了高钰的条件：“我们愿意以诚意与星光游戏合作，希望你们能够尽快将游戏上线。”
    高钰心怀大畅：“放心，我们早就准备好了飞讯平台的版本，明天双方对接之后就可以上线。”
    原来你早有准备！周敬之暗中叹息，看来早就确定了自己会退让，这种被动的商务谈判，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第二天，让广大玩家诧异，并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飞讯平台为了应对ios平台的全力支持，紧急上线了《英灵战争》手游版。
    仅仅半天时间，下载量就超过四百万，评论数超百万，成为当月第一。照这个态势来看，《英灵战争》雄霸飞讯平台已经板上钉钉，也不知道飞讯游戏部门会不会感觉到尴尬。
    飞讯这种突然转向的态度，让业界眼镜掉了一地！飞讯是互联网商业领域的霸主，在商言商的霸主就不会有真正的宽容大量，高钰这样的“眼中钉”角色一定是要除之后快、以儆效尤的！
    可是转眼之间，飞讯居然就这么上线并推广《英灵战争》手游版，这种委屈求和的姿态看起来令大大小小的游戏制作商看起来，简直像是奇迹一样的不可思议。
    飞讯什么时候如此软弱了？这许多人迷惑不解：“明明之前飞讯想把《英灵战争》掐死，突然又改变了主意？难道水果手机的影响力真的这么大，连飞讯都怕它？”
    有看得明白的人直言：“飞讯不是为了帮《英灵战争》，而是为了抵制水果圈。与其让水果公司白占这个便宜，一举扩大在国内社交的影响力，还不如让高钰占这个便宜。”
    游戏影响力扩大，无非是高钰的星光、星辰更加做大，这是飞讯能够忍受的。但如果让苹果圈做大，成为飞讯社交的竞争对手，这才是动摇根基的大事件。
    于是，又只能便宜了高钰。飞讯的应对非常迅速，对于星光游戏来说，这又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
    事实上飞讯平台是现成的，并不需要重新建设和维护，再加上原本pc版的玩家转入，在短时间内给手游版用户带来的增量，甚至大大超过了ios平台。
    在两大平台的助力之下，上市半个多月的《英灵战争》手游版终于开始起飞！下载量、注册用户、同时在线人数、日销售额各项数据，几乎每天都在大踏步前进。
    飞讯与高钰共同开发布会确认合作，周敬之出席，表现出的态度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他们俩惺惺作态，表演了一番捐弃前嫌、诚心合作的好戏。
    “高总，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陆总对你赞不绝口，说你一定是游戏业界下一个徐文东，希望以后我们能够更紧密的合作。”周敬之客气得很，当着记者的面吹捧了好几句，完全没有之前咄咄逼人的姿态。
    现在双方的矛盾不能说消解，但飞讯也很明白，高钰抱住了水果公司这条大腿，暂时是没法吞下去消化了。
    而他们又要防止水果公司借着《英灵战争》与星光游戏入侵社交领域，入侵中国市场。一来二去，高钰反而成了他们要争取的盟友。周敬之的态度改变，也就理所当然。
    高钰不为己甚，含笑回应：“我们与飞讯的合作一向很愉快，在pc端已经有了良好的开始，我相信以后在移动端应该也会有更多合作机会。未来三年内，我们有多款移动手机游戏项目的计划，如果能够得到飞讯的支持，那是最好不过。”
    如果双方能够平等合作，高钰一点儿也不想放过飞讯这个巨大的平台。他也很清楚，与水果公司的合作可一不可再。
    这次是正好遇上了天时地利人和，他们除了有索尼的鼎力推荐之外，也正好投其所好，满足了水果公司的新需求，这才让《英灵战争》得以破天荒的登陆ios预装系统。以后开发新的手机游戏，最好的平台仍然是飞讯。
    周敬之装作略微犹豫了一下，立刻就爽快地答应下来：“双方长期合作的基础是有的，具体合作细节，我们可以再谈。”
    不能做敌人，那就做盟友。飞讯从来都是这个态度，没有永久的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在飞讯试图吞下游戏市场的时候，高钰是块硬骨头，是个威胁。但当飞讯防御水果公司对社交圈进攻的时候，高钰就是一把趁手的武器——怎么能够把武器让给敌人？
    在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双方迅速地接受了角色的转换，毫无心理障碍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合作，这当然让旁观者们目不暇接。
    记者们纷纷拍下双方含笑握手的一幕，根据飞讯的通稿，媒体上当然又是一片赞扬之声。
    四月的阳春，《英灵战争》手游版的单日销售破四千万，这当然远远不是终点，在强大平台的扶持之下，明年《英灵战争》的成绩还会更好。
    有最为乐观的预测，甚至有人认为《英灵战争》手游版一天可能会卖上一个亿，这可是以往这么多款游戏连想都不敢想象的成绩。
    《英灵战争》手游版火热到这种程度，几乎是让别人无路可走。

 第204章 奇迹创造者

    江盛与王振海几乎都要骂娘了，不是说《英灵战争》要凉么？所以他们才信心十足，准备推出《百鬼夜行moba》，但从这个态势来看，怎么可能与如日中天的《英灵战争》竞争？
    他们原本捆绑了星辰游戏，卖给南科卖了个高价，也受到南科高层的重视。但是南科本身这家巨头就缺乏娱乐和游戏基因，之前根本没有游戏部门，对这个行业的客观规律也并不了解，只是根据数据分析来进行投资和管理。
    当他们发现万胜很难竞争胜过《英灵战争》之后，关注度和投入立刻大幅度减少，这让原本就一筹莫展的江盛更是欲哭无泪。
    “这款游戏恐怕成功率不高。”江盛有些悲观，“现在《英灵战争》在ios榜和飞讯榜上都是稳居第一，而且是远远超出第二的第一，我们上市，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
    如果这款游戏再失败，南科的耐心可不多了。江盛见过许多被南科收购的公司，之前的创始人和管理者都被毫不犹豫地踢出团队，换上南科其他部门调过来的高管——据说南科只信任自己人。
    江盛原本以为自己会是意外，现在看来，屁股下的位置也不稳得很。
    “不。”王振海否定了他，“江总，你看看这份报告，思路很清晰。我觉得……我们并不一定会失败。”
    王振海的语气很奇怪，既欣慰，又有些沮丧，江盛诧异，接过报告一看，是对《百鬼夜行moba》的分析。
    这份报告深入浅出，最重要的是阐明了一点，《百鬼夜行moba》并不是《英灵战争》的竞争对手，而是一个最好的市场补充。
    报告中说：“《百鬼夜行moba》继承了原游戏中的和风造型，以各种有趣的妖怪为主题，游戏的风格也偏向于诙谐，与《英灵战争》相对正剧的激烈战斗不同，这款游戏更放松，更从容。在运营过程中，《百鬼夜行moba》完全可以避免与《英灵战争》正面对决的尴尬，而是瞄准女性市场、高端市场，会有更出色的成绩。”
    与《英灵战争》竞争市场，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但是并不意味着就无法获得成功。如果能够借着《英灵战争》带来的moba热，再抢到细分市场，那么万胜这款游戏，至少也可以有高额的盈利。
    江盛仔仔细细看完报告，击节赞叹：“这是公司里面谁做的？看问题很冷静，观点明晰，论证详实，想不到我们公司还有这样的人才。”
    二十一世纪人才最贵，如果万胜也能有高钰这样的人才，他们一样能做出更出色的游戏，江盛起了爱才之心。
    王振海苦笑：“这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是星辰游戏的林峰做的报告，他一个做程序开发出身的人脑筋都这么清楚，高钰真是会调教人。”
    之前王振海去星辰开会讨论《百鬼夜行moba》的进度，他自己也有点意兴阑珊，反而是星辰的人还满怀希望，然后林峰就给了他这份报告。王振海回来仔细研读之后，也很赞成，这才向江盛提报。
    江盛发愣：“星辰的人？他们这么好，还帮竞争对手做策划思路？”
    这是与高钰一脉相承的活雷锋精神么？说起来高钰帮了他们好几次，他们却在高钰背后不知捅了几刀，最后关系僵成这样，也只能怪他们自己。
    王振海提醒他：“江总你可不要忘了，我们与星辰游戏的合作，是将《百鬼夜行》一半的版权和收益让给了他们。他们当然希望这款游戏能做起来，赚钱的话，星辰可是平白能分一半呢……”
    江盛想起这茬，长吁短叹，原本是想用来坑高钰一道的恶心办法，现在却反而恶心了自己。《百鬼夜行moba》辛辛苦苦做起来的话，要分一半收益给星辰游戏。
    但他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故意不把这款游戏做起来，最后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英灵战争》手游版上线后的次年二月，《百鬼夜行moba》上市。果然与林峰预料的一样，这款游戏无法与风头正劲的《英灵战争》竞争，但比起其他的moba类游戏，又是远超同侪。
    上线半个月之后，《百鬼夜行moba》的日销售破千万，单月流水达三亿之多，当然利润率也像其他手游一样很高。
    赚的越多，江盛与王振海就更心痛，他们要分给星辰游戏的也就越多。再加上他们之前承担的整个开发团队的工资，最后算下来，星辰游戏在运营宣发上一点力气都没出，赚得却比他们更多。
    这半年游戏市场的大戏不断，各方都是手段百出，最后却还是高钰凭着出人意料的奇招，与游戏的质量堂堂正正获胜。
    《英灵战争》手游的火爆，影响了整个游戏市场的格局。可以说，如今单《英灵战争》手游一款，就占据了整个移动端游戏的半壁江山！更可怕的是，《英灵战争》手游版没有像其他手游那样，大火一时后就没落，反而屡屡攀上高峰，似乎还没有达到顶峰。
    随后跟进的《百鬼夜行moba》，与《英灵战争》一起奠定了移动端游戏的新规则。有人认为，这是游戏业界的第二次革命，也确定了游戏业界新巨头的崛起。
    “高钰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从出道以来推出的游戏，没有一款失败之作，甚至现象级作品比比皆是。这也让他持有的游戏公司估值水涨船高。”现在到处都在传着星辰和星光游戏要联合上市的消息，有金融专业人士冷静分析。
    现在星辰游戏拥有《神迹归来》、《英灵战争》pc版、《仙官》等成功的大型项目，还有《百鬼夜行moba》的一半收益，以及一系列卡牌等小游戏，有丰富的产品线和抗风险能力。
    而星光游戏虽然创立时间很短，但《英灵战争》手游版的成绩惊人，而且潜力似乎无穷无尽。现在不管是水果手机、飞讯平台，还是各大小平台与手机厂商，都在不遗余力地推广这款国民性的游戏。
    只要有推广，这款游戏就能超出想象的吸金，平台方也能得到丰厚的分成。就算只为了收益，也没有不推《英灵战争》手游版的理由。
    甚至有分析师预测，这款火爆的游戏在年内可能单月流水过三十亿——这还只是预估了渠道正常拓展的带来的增值，游戏本身的潜力仍然未曾用尽。
    而ios在中国的月收入大约在百亿规模，《英灵战争》手游版竟然占到10%左右！据说米切尔詹宁都为此而震惊，在公司连呼不可思议。
    原本只是希望《英灵战争》手游版能够带动“水果圈”的发展，在社交领域埋下一根钉子。现在看来，光是这收益就让他们无法放弃。
    飞讯的想法大概也是一样，周敬之原本觉得与星光游戏的合作有点屈辱的意味，但是底下员工反而欢欣鼓舞，因为业绩立竿见影，比自己辛辛苦苦自主开发的游戏项目赚得多了。
    看着下属递上来的报表，周敬之也只能苦笑，这份漂亮得过分的收益表就是他打了个败仗之后求来的合作，从盈利数字来看，怎么也不能说是一场失败的交易。
    “高钰的崛起已经不可阻挡。”周敬之脑海中浮现出清晰的想法。站到他们这个层次，他们也清楚一个项目赚多少钱很多时候只是数字，更重要的是对产业的影响力。
    高钰在游戏业界，已经有了超卓的影响力，包括玩家、平台、厂商与投资人在内，全都对他确立了坚定的信心，甚至飞讯的中层也都不例外。所有人都觉得，只要是高钰做的游戏，就一定能够大卖。
    “还是让他赚到了便宜。”周敬之暗中嘀咕，原本眼看高钰已经逃不出陆总的五指山，偏偏又在夹缝中搭上了水果公司这条线，柳暗花明绝处逢生。这当然也是高钰的本事，这种打不死的勇气和能力让周敬之佩服不已。
    现在飞讯、千搜与南科一样，都很清楚一位中国互联网的新贵即将登场。或许高钰还不可能像徐文东一样仅仅依靠一款游戏就登基首富之位，甚至体量比起他们三大巨头还有很大差距，但不得不承认，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顶级的圈子。
    “现在星辰加星光的估值很高，高钰打的主意，应该就是两家公司重新合并上市，我们不知道能不能搭上这艘船。”只要是利益相关者，都在揣测高钰下一步的行动，王振海与江盛也在偷偷商量。
    江盛苦笑：“高钰这先将公司拆分，然后再合并的手法纯粹就是耍了我们一道。如果早知道《英灵战争》手游能做到这个地步，我们真的拼了命与他合作又能怎样？”
    如果当初他们真的铁了心与高钰合作，这时候才真搭上了顺风船。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现在双方关系那么僵，万胜的股权也已经完全不在他们俩手上，还有什么办法去搭高钰的便车？
    王振海沉默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说道：“郑千钧这段时间找过我。”
    江盛蹙眉，从三人分道扬镳以来，他对阴郁的郑千钧没什么好感，再未曾见过面：“他这个狗鼻子，又嗅到了什么东西要来找我们？”
    投资人就像苍蝇，哪里有利益的血腥味，哪里就有他们。

 第205章 资本层面的搏杀

    王振海很无所谓，他对江盛说：“现在游戏业界，只有一件投资大事，那就是星光和星辰游戏的上市。郑千钧找我们，无非是想要在这里下一刀赚一笔。”
    他看得很透彻，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最能理解郑千钧。虽然大家的立场和基本面不同，但本质上是一样的人。
    他们对任何东西任何人都没什么忠诚心，心底最重要的只有利益。郑千钧是个老辣的投资人，所以做的比王振海更绝，更无情。
    “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跟风去买高钰的股票？”江盛想不通。
    或许星辰游戏上市之后会有一个巨大的涨幅，在这时候跟风投资能有一些收益，但这也用不着郑千钧来组织。
    “听听他怎么说吧。”王振海隐隐有种预感，掌心濡湿，不自觉开始兴奋。
    地下的阴谋如同暗流涌动，水面仍然是一片平静。站在风口浪尖上的高钰，如今心态很平静，对他而言，上市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一项工作，即使估值再高，也并没有让他获得更多的成就感。
    他很清楚，这只是纸面上的财富，他想要稳住游戏业界第一人的位置，在三大巨头或明或暗的压力下生存与成长，仍旧任重而道远。
    崔娜仍旧负责公司上市的业务，由于现在《英灵战争》手游的火爆，高钰的公司是块香饽饽。那些高傲的投行经理们立刻换了一副脸色，崔娜更能够掌控全局，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
    “目前来看，花旗和高盛的条件最好，不过高总，你真的不考虑摩根斯坦利么？他们为了补救之前的傲慢，开出了不少平时根本不会答应的条件。”出于利益，崔娜对面子和个人恩怨没有那么重视。
    高钰摇头：“不差那么一点儿。”
    他虽然不是专家，但直觉敏锐，在他看来，各大投行的意见其实相当一致，给的条件也大同小异，不过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差别而已。
    具体精确的细节把控，有崔娜这个专家来判断就好，既然差距不大，偶然任性一下，又有什么问题？
    崔娜点头同意，她也不想和高钰争辩，“如果是这样，我们很大可能与高盛合作，将星辰与星光重新合并计算股份，并释出10%的股份，1.52亿股，每股作价8.4美元，预计募集资金13亿美元左右。”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一个基本事实是按照这个估值，星辰与星光加起来已经达到了市值130亿美元，逼近1000亿人民币，是游戏业界当之无愧的巨鳄，超级独角兽。
    距离上次星辰想要上市，也不过就过了短短一年多，但估值的增长已经是天壤之别。
    对这数字高钰也没有太大讶异，只是微微点点头：“一切顺利吗？现在是别人求着我们，没有必要那么紧张。”
    以星辰与星光两家公司的现金流状况，高钰确实没有上市募集资金的紧迫需求，他之所以选择上市，无非只是向资本方发出一个和解的信号，并且借助他们的力量来与国内的三巨头周旋而已。
    就像他说的一样，现在不是他自己想上市，而是别人要拼命推动他上市。
    崔娜苦笑：“你呀，对金融证券市场还是不了解，我们现在虽然看上去波澜不惊，但真正上市的时候，恐怕还要有一场惊涛骇浪呢。”
    撇开郑千钧不说，投资业界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这种超级独角兽上市，必然引起一波行情，闻到血的鲨鱼一样的职业投资者如果不玩出自己的花样，怎么肯善罢甘休？
    就是崔娜自己本人，尽管现在站在高钰的同一立场，那也只是因为她选择的是“做多”而已。
    一家新公司上市，嗜血的投资巨鳄们都会环绕观察，寻找在其中赚取利润的机会。而像星辰、星光这样估值极高、业绩极好，受到众人期待追捧的新公司上市，更是能牵动所有国际资本的神经。
    他们会综合各种因素进行判断，选择是追涨还是杀跌，“做多”抑或“做空”，动用天量的资金和露骨的引导，可以进行完全偏离基本面的操作。
    既可以让本身不够优质的资产股价如吹气球一般膨胀，也可以让原本充满潜力的新股逆势下跌——最典型的操作就是中石油。
    这家公司的净利润极高，基本盘极稳，一开盘就成为亚洲市值最高的企业。然后……就遭遇了暴风骤雨一般的狙击。
    主力机构在开盘当日就不断抛售筹码，打低股价，而充满信心的散户们一路接盘，于是让机构成功逃顶，之后散户发现股价下跌之后又引发恐慌抛售。
    于是，一个日赚一亿的公司，居然从开盘之后没多久就开始一路下跌，甚至好几年之后都没有缓过气来。
    星光和星辰两家公司相对来说股份结构简单，也没有在不同市场上市的价差，应该不至于出现这种尴尬局面，但空头的手段层出不穷，仍然不可不防。
    高钰对这些没有研究，他饶有兴致地听崔娜介绍，心中浮起隐忧：“这么说来，我们也有可能遇到狙击了？”
    岳萱不以为然，噗嗤笑了：“我们又不是中石油，不影响到国计民生，哪有那么多仇人？”
    国际游资对中石油股价的狙击是出于自发，还是有政治目的已经不可考证，不过星光、星辰游戏的企业地位，显然还没法与中石油相比。
    “那也不要太乐观。”崔娜神色严肃，“我们的业绩好，盈利能力超强，创立时间短，潜力巨大，投资者心目中的市盈率倍数必然很高。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最大的弱点。”
    决定股票价格的，归根结底是投资者对于公司未来成长的预期。即使基本面再漂亮，如果对未来悲观的话，这家公司的股票仍然不会有上涨的势头。
    现在星光、星辰两家公司被热烈追捧，投资者的预期极高，这也就意味着在开市之后，极有可能出现泡沫。这些泡沫就是投机者可以利用的机会。
    另外，星光、星辰虽然不是中石油这样的大公司，但得罪的人也不少。崔娜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不说别人，飞讯、南科、千搜这三大巨头，对我们可没什么好感。他们在游戏业界拿你没办法，资本市场上下绊子简直理所当然。除了他们之外，投资资本对高钰的观感也很差。因为高钰一直不肯融资，不给大家分一杯羹的机会。如果上市之后行情走势好，他们或许会顺风跟进，但只要出现波折，这些墙头草们说不定也就跟着狠狠砸盘。”
    就像郑千钧说的，现在高钰的公司都是好消息，所有人都看涨，这或许就会是做空的机会。
    有这么多想要浑水摸鱼的敌人存在，星辰、星光游戏上市之路也不会那么轻松。
    “总之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崔娜也不算危言耸听，“前期的股票走势对投资者信心有很大关系，我们希望公司走上健康发展的光明大道，股票价格也应该健康。”
    高钰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这方面就要多麻烦你了，公司的投融资事宜，全都得仰仗你这个专家，尽管放手去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高钰对崔娜一直都寄予充分的信任。岳萱也向崔娜表示感谢：“高钰一直都把心思放在产品上，公司这方面的发展确实多亏了你，什么时候你到我们家吃饭，我得亲自下厨谢谢你。”
    崔娜心里一暖，她知道自己作为前女友这个尴尬的身份，岳萱不可能一点儿芥蒂都没有。但在公司里面，岳萱从来都没给过她难堪，而是一直鼎力支持，这种女性确实难得，高钰也是遇到了一个贤内助。
    她心里不自觉地会将自己与岳萱进行比较，最后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处在岳萱的位置上，可能根本不会对高钰有那么多的耐心。
    所以是他们俩走到最后，崔娜摇摇头，抹去心底的一小股酸涩，“你们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得逞。”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归宿。如果说之前的高钰他们在产品上的战场，那现在，就到了她的战场。
    星光、星辰游戏合并上市的计划，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崔娜雷厉风行，选择了高盛作为合作伙伴，也定下了路演的日期。
    与此同时，郑千钧也不断努力串联着。他频繁地会见飞讯、南科与千搜的投资部门主管，同时也与国内外的投资公司联系，想要搞一票大的。
    高钰公司的上市，对他来说可能是投资从业以来最好的机会，他能联系到所有的行业资源，又有充足的资本扶持。
    天时地利人和已经尽数到手，只要时机一到，他也可以踩着别人的尸体扶摇直上！
    这一天岳萱又接到刘良的电话，刘良在话筒里面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岳姐，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人撺掇着要一起对付你们，这次你们上市可千万得小心啊！”

 第206章 做空的力量

    刘良说的郑重其事，岳萱虽然从崔娜口中听过分析，也不由心中一紧，连忙问：“怎么了？有什么消息？”
    越是对未知的领域，就越容易担惊受怕，岳萱对上市的前途忧心忡忡，若非这是大势不可避免，甚至都想劝高钰不要上市，免得多担风险。
    听岳萱只是担心似乎不是很惊讶的语气，刘良叹了口气：“看来你们也有心理准备了，这种事都得经历那么一遭，现在有人游说国内外资本联合做空，在你们上市的时候就抛售沽盘，等把股价砸下来再补足。”
    岳萱皱眉，“有券商愿意借股票给他们？我们发行的流通股数量并不多啊，他们不怕交割风险？”
    美股不限制做空，只要能够借到股票，就能提前沽出，这种操作并不少见。但对新股做空就充满了恶意，这需要券商和大资本的合作，固然可能有极大收益，但也冒很大风险。
    “具体见面说吧，电话里说不方便。”刘良犹豫了一下，“下午有时间吗？”
    他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联系岳萱，也有自己私心作祟，能够找机会多见岳萱一次，总是好的。
    岳萱没多想，她知道上市计划关乎高钰的未来。上次刘良提供的万胜背叛的消息，也有极大的价值，当即就答应下来：“那我请你下午茶吧，到时候见。”
    约了时间地点挂了电话，岳萱想和高钰打声招呼，但高钰出门去了，电话也没打通。她只能和崔娜商量，崔娜听说之后皱了皱眉头：“其实这个消息我也有数，不过具体他们执行到什么程度不能确定，你如果能探到具体消息最好，我们可以早作准备。”
    崔娜知道郑千钧在试图做空，直觉就是他在串联，不过双方摆明态度之后，至少在这个项目上不会再有沟通。崔娜也不知道郑千钧找了哪些人合作，无法采取针对性防御。
    “好，我会试试。”岳萱心里没底，刘良的消息应该是来自于南科。如果南科卷入，那就证明至少有一家巨头确实打算加入狙击高钰的行列，不由得他不担心。
    她中午一直心神不宁，也没吃午餐，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咖啡馆，吃了一小块千层蛋糕努力平静下来，这时候刘良才姗姗来迟。
    坐下来之前，刘良下意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转到岳萱对面坐下就摇头：“高老大也真是能惹麻烦，我真没想到他上市居然有那么多人想联手搞他……”
    这其实也不能怪高钰，主要是星光、星辰的游戏太赚钱，而且几乎一直都没有引入其他融资，眼看这即将暴涨的财富让人看得到吃不到，当然会有人眼红。
    “南科要加入吗？”岳萱沉声询问，这是她最担心的。一旦巨头赤膊下场，十几亿美元的流通盘根本不算什么。
    虽然能够卖空的股票也有限，但只要上亿美元的交易，就有可能影响到整个流通盘。
    刘良的回答让她放了心：“南科暂时不会介入，我们研究了许久，觉得做空收益预期虽然很大，但风险也太大，并不符合南科一贯的投资策略。”
    南科的投资部门涉猎很广，但是这种做空投机却很少参与。而且毕竟这是游戏行业，南科手上有万胜，有意在星辰星光上市成功之后跟进，也不打算破坏业态。
    “不过。”刘良顿了顿，神色凝重，“这一次串联的其它资本并不少，不然的话，他们也没资格来和南科谈。我怀疑飞讯与千搜都有可能下场。”
    岳萱震惊：“飞讯持有一部分星辰的股票，与星光也有紧密的合作关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飞讯与高钰合作之后，高钰很清醒认识到双方的龃龉只是暂时平息，根本矛盾并未消失，早晚还有冲突。但在上市这个问题上，双方利益还是趋于一致，飞讯何必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刘良无奈，向岳萱解释：“你对投资部门还是理解的不够透彻，他们只要有明显的短期利益，可不会管其他的。做空一旦成功，将星光星辰的股票价格腰斩，他们的获利就以数亿美金计算，谁会在乎别的？更何况陆易安应该也乐见其成，他们在业务上没有压制星光星辰的办法，但可以在资本市场上牵制打压，本来就是飞讯的常见手段。”
    岳萱恍然大悟，不过也没有什么应对方法，只能空自着急，急着回去与高钰商量。
    刘良安慰她：“你也不要太着急，这是我个人的分析，到时候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分析。投资市场瞬息万变，可能下一秒的决策都不一样。”
    都说做游戏的人跳脱灵活想法多，不过刘良从游戏策划转为投资经理之后，发现做投资的人才是一秒一个想法，除了追逐利益之外，其他一切立场都可以瞬间改变。
    他给岳萱提了个建议：“如果担心风险的话，我建议是开盘价调低，这样做空的空间就会更小。等多头力量加入之后，应该能有一波行情。不过具体怎么样，还得你们自己做判断。”
    岳萱回到公司，高钰也刚好回来了，和崔娜一起听到刘良的消息，都是面色凝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崔娜觉得这只是石头落了地，总比之前什么都不知道来得好，“我不过并不建议降低发售价，这影响到我们的气势，而且也治标不治本。就算能够避免在上市第一天就遭到狙击的可能，但随着股票价格上涨，空头仍然有更多入局的机会，我们防不胜防。”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空头如果对星光星辰的股票感兴趣，早晚还是得交锋一番。既然这样，倒不如一鼓作气毕其功于一役。
    高钰想了想问崔娜：“如果真的有大量资本涌入做空，我们获胜的机会有多少？”
    崔娜干净利落地回答：“公司的现金流状况非常好，如果再加上银行贷款，就算强行托起股价都没问题。无非就是两败俱伤而已。”
    根据她的预计，多空双方可能在开盘价附近激烈交锋，12—13亿美元的流通股份盘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旦形成焦灼，双方头寸积累起来之后，最后面临的局面可能是各自受损，鸣金收兵。
    毕竟国际资本是为了赚钱来的，赚不到钱的硬骨头，他们当然没必要非要啃下去不可，肯定会选择先撤退。最关键的是，星光星辰必须表现出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一仗看来是非打不可。”高钰思忖了一阵，还是坚决的做了决定，“既然决定要上市，就得准备好面对这种风浪，就让他们都见识一下我们的决心吧！”
    无论是在游戏市场还是资本市场，高钰都绝不会退缩。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你想给我一个下马威，那我就算是拼着受伤，也得给你咬下一块肉来！
    他们几个既然有了共识，那星光星辰的上市计划也就不再动摇，通过初审之后，高钰与高盛的投资经理们一起确定了路演的时间行程，他们决定在夏季开始，从纽约一直到旧金山。
    高钰并不会参与整个行程，主要的工作还是得崔娜来完成，事实上美国市场对星光星辰这一家合并后堪称世界第一的游戏公司也很感兴趣。经过一整个夏天的跋涉，崔娜得到了大量热情的回应，并最终取回了正式招股书。
    他们与高盛开会，最终发行价格定在了8.48美元，共发行1.52亿流通股，占据合并后公司股本的百分之十。
    这与崔娜最初确定的价格和发行数量差距几乎微乎其微，一方面证明了崔娜精确的控制能力，另一方面也宣告着星光星辰的信心。
    你们尽管来吧！这一场没有硝烟的资本战争，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2015年8月6日，高钰在纽约百老汇图书馆广场敲钟，宣告星光星辰游戏公司正式在纳斯达克上市，开始股票交易。
    “开始了。”国内这时候已是深夜，郑千钧抽着雪茄，盯着电脑屏幕。美股交易市场正在活跃，星光星辰游戏公司的股票开始发售，发行价是8.48美元。
    他的嘴角露出笑容：“很吉利的数字，如果降低一半，或许会更好看。”
    几乎是刹那间，星光星辰的股票就开始了天量的交易。这是今年上市最受关注的新股，无数人梦想着靠它发家致富，同样也有无数人，从一开始就想要砸盘。
    大笔的买单和卖单交易，令人目不暇接，没过几分钟，证券经纪人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
    “今天这只新股……有点不大对劲。”新股受到追捧，交易量迅速放大是常态，但一般都是买单过剩，以至于很快交易被迫中止或者进入熔断机制。
    今天的买单和卖单数量却相对平衡，这分明是空头与多头在交锋！经纪人都不由佩服空头的勇气，基本面这么出色的股票，居然还有人敢下注打压？

 第207章 多空头交锋

    高钰在百老汇广场，向热情的人们招手。他并没有像别的上市公司创始人那样穿上正装，而是一贯的t恤加牛仔裤，这是it公司常见的标配，也代表着星光星辰自由奔放的精神。
    崔娜站在他身后，深v黑色晚礼服美艳惊人，她关注着大盘交易的实况，实时向高钰汇报。
    “开始了吗？”高钰后退一步，目不斜视，低声向她询问。
    “一开盘就开始了。”崔娜点头，“还真都是些夜猫子。不过买进的散户数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踊跃，看来美国人民对星光星辰的信心也很足啊。”
    星光星辰的财务报表实在太好看了，而且连续成功并且收获好口碑的游戏，证明了这家公司还有无限的未来。
    至于大量的空头头寸，有不少都来自于中国国内，考虑到夏令时的因素，纳斯达克的开盘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半，也难为这些人一直守着。
    这场多空头的争夺战，至少得持续到收盘，那可是北京时间凌晨四点，大洋彼岸的诸位可得打起精神了。
    “现在股价多少？”高钰漫不经心的追问。
    “8块8，涨得有点快了，开局虽然占优，但并不划算。”崔娜有点遗憾，由于散户追捧，即使有人砸盘，股价仍然在开始的时候有了小幅上扬。
    这时候空头头寸还没累积，股价越高，就给了他们越多的弹药。崔娜没法控制散户的行动，这本身就是他们自发的投资，是对星光星辰的支持与信任。
    高钰不懂股票，但他懂人的心理：“他们也不可能让股价继续上涨，如果激活了市场的信心，就是想砸也砸不下来。”
    不管美国人还是中国人，人的共性都是追涨杀跌。如果星光星辰的股票持续上涨，狂热的投资者只会更有信心不断买入，进入这个状态之后，空头投资者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引导股价下行，很有可能得不偿失。他们必须在信心建立起来之前，制造恐慌气氛。
    果然到开盘一小时之后，股价没有继续上涨，而是开始出现下挫，一度接近破发。
    投资者们有些发懵，尤其是国内的散户，他们关注美股市场，对星光星辰的上市充满了信心。所以一等纳斯达克上市，立刻就抢购买进，原以为是占了便宜，星光星辰的股价应该一路高歌，没想到却遭遇了当头一棒。
    有人在网上发帖惊呼：“这怎么可能？以现在星光星辰的经营状况，全世界有哪一家游戏公司比得上？不，不只游戏公司，以他的盈利能力，除了几家顶级巨头，互联网企业谁能和他比？他家股票应该突破天际，怎么可能差点破发？这里头不对啊！是不是有人搞鬼？”
    同行业对比来看，艺电、暴雪、任天堂今年的市值全都突破了200亿美元，而他们除了年限比较长、底蕴比较深厚之外，其他各方面包括营收、利润等关键数据，都远远不如星光星辰。
    全世界玩家都等着星光星辰的股价超过10美元，总市值超200亿，谁能想到居然不涨反跌？
    玩美股市场的散户一般也是经验比较丰富的，立刻有人反应过来：“看样子星光星辰是受到游资狙击了，纳斯达克对中概股一向不大友好，真不懂老高为什么要选择在美国上市？”
    有人嗤笑：“不选纳斯达克选哪儿，难道是a股？中石油在a股上市，还不是一样受到狙击？”
    美股市场相对成熟，就算会受到冲击，至少股票价值还能贴近于基本面，a股市场简直就是笑话了。
    网上争吵不停，星光星辰的股价也波动不停，但散户的信心显然是受到了影响，股价终究还是表现出了下行的趋势。
    有不少人悲观喊：“散了吧！看来短期内星光星辰是没办法帮我们发财了，还是等庄家砸到底之后，我们再找找有没有抄底的机会。”
    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北京时间凌晨两点，星光星辰终于跌破发行价，价格为8.45美元，到收盘的时候，星光星辰最后报收于8.30美元，尾市的反弹挣扎，并未让他回到发行价以上。
    网上一片哀嚎之声。有媒体直接悲观声称“这一次星光星辰的上市遭遇重挫”。
    但这还没完，第二天一早，南科旗下万胜游戏公司召开新闻发布会，江盛在发布会上宣称，星辰公司分享的《百鬼夜行》一半版权存在滥用情况，违反协议，已向法院起诉，要求星辰公司停止侵权，并开出了天价赔偿！
    这一下舆论大哗，明眼人都知道，这明显是碰瓷星光星辰，当初万胜与星辰合作，是主动提出分享版权，还坑了高钰一把。现在倒打一耙，而且早不起诉晚不起诉，单挑着星光星辰上市的日子起诉，这司马昭之心简直路人皆知。
    这场官司，专业人士分析万胜也很难获胜，因为双方的协议很清晰，星辰当初对协议的执行也很到位。白纸黑字地享有一半版权，而且并未有任何限制性条款，怎么可能违约？
    但万胜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想打赢官司，无非是想要搅浑水而已。《百鬼夜行》也是星光星辰的重点盈利项目，一旦出问题，必然引起股价波动。
    远在纽约的高钰在睡梦中接到消息，不以为然：“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不过这种跳梁小丑，又能有什么用？”
    自从万胜被收购之后，高钰越来越看不上江盛、王振海的手段，失去了正面对决的勇气，只会搞些鬼蜮技俩，这两人的器量也就是到此为止了。前几年的万胜，还堪称是一对手，现在虎落平阳，已经不值一提。
    “怎么了？”岳萱睡得浅，听到高钰在讲电话，惊醒过来便问。
    高钰安抚她：“没事，就是万胜把我们告了，说我们侵权《百鬼夜行》，简直是笑话。”
    事实上现在星光星辰自己的版权衍生都还没落到实处，比如一直想筹备的《仙官》影视剧与《英灵战争》大电影。因为高钰太忙，根本来不及推进，更何况是只有一半版权的《百鬼夜行》？
    星光星辰根本没有推动《百鬼夜行》的再度开发，又何来侵权的可能？高钰知道江盛和王振海的花招纯粹就是恶心自己。
    岳萱皱眉说：“不过在这个时机，就算是无聊至极的事件，也会影响股价，看来他们是开始连续使出阴招了。”
    她想起什么，又说：“刘良不是说南科没有参与这次狙击吗？难道他骗我？”
    江盛与王振海现在被南科收购了，这种事情没有南科指示，他们也不会轻易跳出来吧？
    高钰摇头：“我觉得更像是他们俩的个人行为，如果是南科授意，那他们就会用南科名义来告我们，影响力更大。回去之后我们再问问刘良求证就行，不过这也不重要。”
    已经到了这地步，就算南科真的参与了，难道星辰星光还能怂回去么，只有抵抗到底，到最后才知道鹿死谁手。
    空头方面除了正面作战之外，其他小动作也一点儿都没停，除了万胜在版权问题上控告星光星辰之外，舆论上也做了准备。
    就在这两天，突然集中性爆出学生沉迷《英灵战争》手游，导致学业荒废等种种后果的负面新闻。甚至有官方媒体指名道姓，批评星光星辰的游戏是“电子海洛因”。
    这论调似曾相识，好多年前高钰还在至上的时候就反驳过一回，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大家的说辞还是这一套，公关的词汇未免也太贫瘠。
    高钰觉得他们这种丑态很可笑，但集中的攻势终于还是造成了后果，星光星辰的股票连续两天下挫，到第三天收盘的时候，已经逼近六美元大关！
    也就是说从发行开始，星光星辰的股价差不多削去了接近三分之一，这对于一只新股来说，几乎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
    空头方显然还不知足，大量的卖盘与负面新闻仍然不断涌现，试图制造恐慌气氛，一时间网上的消息都是人心惶惶。
    崔娜来找高钰，“我们料的没错，空头这次是下了狠手，准备要将我们的股价腰斩。”
    他们的目标不是六美元，而是四美元，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上亿美元的利润，至于星光星辰之后会怎么样，这些逐利的资本可根本不会在乎。
    “能知道是谁在幕后操纵吗？”高钰反问崔娜。是国内的三巨头，还是国际资本？高钰并不畏惧，只是想弄个明白。
    崔娜摇头：“这个暂时是查不清楚了，在我看来，很有可能是几家联手，想要给你一个下马威。让你知道资本市场到底是怎么玩的。不过操盘的是郑千钧，我想你也该猜到了，他的胃口还真不小。”
    操盘手法上的一些小细节，崔娜非常熟悉，她也知道郑千钧的意图，所以一猜就是他。打电话过去询问，郑千钧也直认不讳。战争已经开始，无须再遮遮掩掩。
    高钰对郑千钧也有印象：“他以前还一直想跟我合作，没想到这时候要来捅一刀。”
    崔娜哑然失笑：“他就是个投资人，只是想赚钱，可不是对你个人有什么好感。”
    但自己何尝不是一样？崔娜抿紧了嘴唇：“他们的手段已经差不多全使出来了，接下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第208章 组合盘外招

    郑千钧的策略很成功。他觉得这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只是他找到了盲点而已。
    所有人都觉得星光星辰的股票会涨，这就是泡沫。而星光星辰并不是没有弱点，更不是没有敌人。
    虽然包括飞讯在内，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正面与星光星辰和高钰为敌，但是在资本市场上，教教这个小伙子做人，老前辈都很乐意。
    所以郑千钧的冒险方案很轻易地募集到了一大笔资金，加上他一系列的手段，轻轻松松就把星光星辰的股票砸下来两美元——而且还会继续下跌。
    只要股价砸到四美元，郑千钧手上的空头头寸可以为他和他背后的老板们带来两亿美元的利润，这是他们动用了所有资源，从券商处可以借出股票的极限。
    差不多吃下流通股三分之一的盘子，在恐慌性抛售中，他根本不用担心收不到足够的股票。郑千钧觉得这是一笔完美的投资。
    “你不觉得这是一场比我们当初创业更好的合作吗？”郑千钧见江盛与王振海的时候，信心十足。
    江盛脸上有些疲惫，“这次万胜跳过南科去告星光星辰，南科高层好像不是很满意。”
    “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动作。”郑千钧失笑，“那些老头子也不喜欢高钰，只要这次能压制住星光星辰，没有人会怪你们。”
    大家都是敌人，又有什么好假惺惺的，能落井下石的时候，当然要落井下石。
    王振海关注着股价：“星光星辰已经跌破6美元，我们在账面上已经有了一亿美元的浮盈，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手？”
    这一场战争看上去只是几个数字的变化，但每一跳动都让人心惊胆战，筹码太多，所以风险也太大了。
    郑千均给他们算账：“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回购股票套现盈利，那么股价很快会上升，我估计当我们收够筹码的时候，利润空间也就很小了。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当然是一不做二不休，一定要把股票砸到四美元，这时候才能保证我们的利润。”
    对于象征性投资的巨头来说，这点利润当然不算什么，他们只是想给高钰添点堵，但对于郑千均他们几个，还是冒了相当大的风险。
    “拼吧！”江盛咬了咬牙，“我们跟高钰斗了这么多年，几乎就没赢过，百鬼夜行也搭了进去。要是这一次不能斩他一刀，我心不平。”他一向求稳，但这一次突然比王振海还激进。
    王振海看着他鬓边的白发，欲言又止。江盛终于还是老了，这么多年的奋斗，最后被南科收购，一切回到原点之后，他明显露出了老态。
    王振海虽然比高钰大不了几岁，但也觉得自己开始步入中年，但高钰却始终神采奕奕，或许是不断的成功，让他一直保持着活力。
    想到这一点，王振海也不能平衡。他想看到高钰的失败，他想要知道那个男人在沮丧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股票还在下跌。”高钰和岳萱这几天本该回国，但由于股价的波动，他们干脆就留在纽约，及时观察股价变化，准备等事件结束之后，再行离开。
    第四天开盘之后，股价仍然有下行的趋势，不过在5.5美元有了明显的托动。
    “见底了见底了！”关注美股的人欢呼雀跃，有不少人觉得这是好时机，准备抄底。
    高钰知道这是崔娜开始动用备用金托高股价，本来在前两天就可以开始，但他们宁可静观其变，想知道对方的动作再行动。现在既然郑千钧一系列组合拳都出来了，崔娜也就开始沉稳反击。
    “在5.5就想守住了吗？”郑千钧知道这是崔娜的操作习惯，现在他手里的筹码还足够，根本不用担心。
    当天上午，各大网站同时爆料一起游戏玩家杀人事件，文字虽然看似公允，但明里暗里，都在指摘游戏对青少年的恶劣影响。
    这案件其实是几个月前发生的，最近开始在法院审理。本来报道的热潮已经过去，但此时突然以少年犯的供词作为主要依据，攻击游戏成瘾，这明显是人为操作。
    星光星辰是国内最大的游戏公司，当然也承受了最大的诋毁，尤其是《英灵战争》，更仿佛是被千夫所指。五点五美元的关口终于没有守住，股价一路朝着五美元的深渊滑落。
    同日晚间，官方媒体发表评论员文章《游戏监管不容缓，沉迷游戏须共治》，再次点名星光星辰，对《英灵战争》的许多粘性措施与引导消费提出了批评。
    一时间风雨飘摇，原本在网上力挺高钰的众多散户也都觉得心拔凉拔凉。有人哀叹：“老高这到底是得罪谁了？这么下去，星光星辰别说股价，自身的主营业务都得垮啊。”
    游戏公司不怕竞争对手，最怕国家监管，当初《巫妖世界》如日中天，就是因为被卡着不能更新新的资料片，导致热度锐减，最后丢了国内游戏第一的宝座。
    对方这一套出手方式，分明是针对星光星辰，有不少人都怀疑是飞讯在使阴招。
    其实周敬之自己也苦不堪言，现在飞讯游戏也同样陪绑，大家指责星光星辰的同时，当然绕不过作为渠道的飞讯平台，他还得想办法去公关，尽可能的平息事端。
    “这个郑千钧还真能搞事，高钰不会阴沟里翻船，栽在他手上吧？”周敬之隐隐约约知道郑千钧拉拢三大巨头，试图给高钰一个下马威的事。虽然最后郑千钧不能算是成功，但他这份魄力和胆色，也实在是了不得。
    以小博大，眼光精准，高钰与他虽然不在一个层面一个领域，但也可以说是棋逢对手。
    星光星辰这边负责应对的崔娜焦头烂额，对面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郑千钧，盘外招这么多，令她目不暇接。看来老师教徒弟，终究还是藏了一手，直到最关键的时刻才暴露。
    “如果再没有什么得力的措施，股价要跌破五美元了。”受到官媒的正面指责，星光星辰无法反驳，只能保持低调，失去了舆论阵地，股价当然应声下挫。
    五美元会是一个很大的坎，如果股票发行不到一周，市值缩水一半，那投资者的信心丧尽，接下来的抛售与下跌就又要进入一个新通道。
    “我们调集资金，准备强行拉高股价吧。”崔娜实在已经束手无策，找高钰汇报，打算拿出最后的底牌。
    星光星辰的资产负债情况极好，随时可以申请到高额的银行贷款，加上公司本身充裕的现金流，完全可以用公司资金来维持住股价。
    “恐怕没那么容易。”高钰刚接到一个电话，“全美证券商交易协会刚刚给我来电话，因为我们新股上市即出现剧烈的股价波动，他们会开始资金监管，不建议我们公司内部资金入市，这样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纳斯达克并未严格阻止使用自有资金托高股价的行为，但这怎么说也是擦边球，在严格资金监管的前提下，也可被视为违法行为，一旦有人举报介入，又会是麻烦。
    崔娜面色发冷：“郑千钧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看来是早有准备！”
    这个人的安排真是滴水不漏，一步步利用熟悉行业的优势，让游戏业界的老大束手缚脚，施展不开。高钰都不由对郑千钧另眼相看，“这真是一次完美的表演。”
    他看着不远处的股价牌，并没有生气，反过来安慰崔娜：“这次的失败是我们准备不足，在一个不熟悉的市场和人打一场无准备之仗，输掉的可能很大。我也不是很介意，毕竟上市和股价，对我们来说，只是生意的一部分。而生意，也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而已。这次受了挫折，我们并没有伤及根本，只要游戏业务能够持续盈利，总会体现在股价上。”
    别看现在国内纷纷扬扬，说要对游戏行业从严监管，但高钰知道这一定会是雷声大雨点小，天塌下来还有飞讯扛着，他根本不用担心。
    而《英灵战争》持续盈利，其他游戏继续爆发，纳斯达克的股价或许会被人一时操纵，但时间久了，终究会回归基本面。
    “那也已经被他们狠狠捞了一笔！”崔娜跺脚，以这次失败为耻。她盯着价格牌，眼眶都红了。星光星辰的股价跌到5.03美元停滞不动，眼看下一次变动，就该破5了。
    “就是这一刻！”大洋彼岸，郑千钧也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他知道他就要赢了，一旦破5，也就破了投资者的心理底线，就像雪崩一样，不需要再施加任何外力，股价会倾泄下行。
    这一次的停顿，似乎特别漫长，无论是崔娜还是郑千钧，都在咬牙等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价格才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5.15美元！星光星辰的股价并没有下跌，反而是顽强地向上反弹！
    “这怎么可能！”郑千钧咆哮着站了起来。

 第209章 大结局

    “股价上升了？”高钰也很诧异，他推了推呆若木鸡的崔娜，希望她能给一个解释。
    崔娜白皙的手指飞速敲击着笔记本键盘，查看最近的交易：“有大笔买单进来，不是个人用户，是水果公司？”
    她惊喜交加地抬起头：“水果公司一口气吃下一千万股流通股，你的合作伙伴，对你的公司有充足的信心！”
    水果公司的投资部门很少会在流通股市场进行投资，他们觉得二级市场上的股票已经超越了其本身的价值，投资价值过低。
    星光星辰新股发行的时候邀请过水果公司，但他们并未出手，没想到却选择了这个时机。
    “所以他们是嫌8美元太贵，要在5美元的时候入手吗？”高钰啼笑皆非，但这一次水果公司的出手，确实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他们释放出一个强烈的讯号，星光星辰的股票不管受到怎样的外力影响，但在这个价格上，已经有了超高的投资价值。
    “继续有大笔买单跟进！”崔娜欢呼，股价再度向上跳了一轮，就像是恢复了活力的青蛙一样，有一种要将前几天跌下的空间全部找回来的感觉。
    这一次入手的是三六，郑肇星在被飞讯打击之后低调了许多，但却在关键时刻对高钰默默表示了支持。
    国内的一些游戏公司还有个人，似乎是受到了鼓舞一样，开始从各种渠道吃进星光星辰的股票，股价缓慢而坚定的向上爬升。
    郑千钧面若死灰，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清盘。仅仅是一个小意外，就足以打破他的如意算盘，江盛与王振海站在他身后不发一言。
    他们都知道赌输了。
    唯一的期望就是不要亏得太惨，在股票冲高到他们无法接受的价格之前，能够来得及吸入足够筹码，来还券商之前沽出的五千万流通股。
    但这一点，恐怕很难。
    股票上涨的速度比想像中更快，每一次股价挑动，都会向上蹿出一截。5.26、5.41、5.55，仅仅几分钟，股价就收复了郑千钧辛辛苦苦打穿的五点五美元关口。
    散户们发出欢呼声，这进入了他们最喜欢的追涨节奏。
    大局已定，高钰长舒一口气，微笑说道：“股票市场果然不适合我，太让人心跳了，不到最后一分钟，谁也不知道胜负结果。”
    他让崔娜盯着盘，自己则是打电话向水果公司的霍克斯副总裁道谢。虽然水果公司可能是无意之举，但也正是这随意一击，打破了郑千钧的谋划。高钰嘴上说的轻松，但他也不想自己的第一次上市就蒙上阴影。
    霍克斯接到他的电话，表示让他等一等，米切尔詹宁就在旁边，想要和他通话。
    就是那个已经接近传奇的米切尔詹宁？高钰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的声音已经从话筒里面传来：“高先生，我对你的游戏非常感兴趣，所以个人买了一点你们公司的股票，应该能赚钱吧？”
    米切尔詹宁已经年过花甲，但他的语气仍然非常年轻，高钰知道这位老兄一样是个技术宅，沉迷于产品的开发与更佳的用户体验，对于金钱与名望其实并无太大追求。
    他曾经将属于自己的一半水果公司股份赠予老友，以至于在八十年代被逐出了自己创立的公司，然后又捣鼓出了几个充满新意和价值的工作室。反而是水果公司在九十年代差点破产活不下去，不得不把他又请了回去。
    随后米切尔詹宁再次发挥了他点石成金的能力，重新带领水果公司成为全世界市值第一——但他仍然对股票和金钱没什么太大的概念。
    所以他说自己是因为对高钰的游戏感兴趣而随便买了一点星辰星光的股票，高钰是相信的，他诧异反问：“所以今天的大笔买单，是您个人的买入，而不是水果公司的决策？”
    米切尔詹宁大笑：“水果公司的投资部门谨慎得可怕，怎么会在股价动荡的时候接手？我觉得五美元肯定会赚，所以就毫不犹豫买入了。”
    高钰被他轻松的情绪感染了：“您说的没错，肯定会赚。不过要是你晚下单一会儿，还能多赚一点。”
    果然是个意外，如果不是米切尔詹宁突发奇想，星光星辰的股票几乎肯定会被击穿五美元，到时候一路下跌，或许真的只有四美元才能止住。
    有的时候，人生还是由种种意外组成。
    高钰与米切尔詹宁言谈甚欢，对未来的合作充满了憧憬，至于股票是不是赚钱，对他们俩来说，反而是小问题了。
    当天星光星辰的股票一路上涨，回到七美元。郑千钧全力买入，但仍然只凑到一半的头寸，他很清楚，等到明天，所有的补仓都会是亏损了。
    第二天星光星辰的股票开盘即破八美元，旋即突破发行价，继续一路上涨。
    一个星期之内，星光星辰股票近乎翻了一倍，最高点达到15.22美元，总流通股价接近23亿美元，这也意味着星光星辰的市值超过200亿，成为继艺电、暴雪与任天堂之后第四家纯粹的200亿游戏公司。
    这时候高钰、岳萱与崔娜等人已经回到了国内，崔娜对于这次的上市成果非常满意，她的跟进投资也赚得盆满钵满，她愈发相信自己的眼光——跟紧高钰，就是投资的制高点。
    至于最大获益者高钰岳萱夫妻，反而并不在意他们在国内富豪榜上的排名飙升。对于他们来说，生活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高钰所在意的，并不是他拥有多少财富，而是他能够创造多少财富。
    星光星辰上市之后，他公布了一系列游戏开发计划，有的激进，有的保守，星光星辰也终于到了要以丰富的产品线完善自身的时候了。他们的路，并不是因为上市就到了终点，而是才刚刚开始。
    刘良来找岳萱，他打算辞去南科投资部门的职务，开始自己的游戏创业之旅。他最后一次表达了对岳萱的爱意，岳萱当然还是温柔却坚决地拒绝了他。
    “我觉得我是走了岔路，我和高老大一样，还是对游戏最有热爱，那些投资的数字只会让我头疼，不会让我快乐。以后，我做的游戏还要岳姐多关照啊！”被拒绝在刘良的意料之中，他已经并不难过，乐呵呵地表达了自己将来的计划。
    “幸好我还没走岔太远，像江总他们，就可惜了。”刘良还带来了江盛与王振海的消息。
    他们俩跟随郑千钧投机失败，在南科内部进一步遭到排挤，这段时间在万胜也失去了决策权，被南科空降的副总裁架空。
    这段时间江盛失意的很，有心想要再出来创业，但原本的勇气似乎也消磨殆尽。连带着王振海也是如此，他们两个或许已经做好准备，要在南科系统里面辗转养老了。
    岳萱为他们嗟叹一阵，高钰听说了之后也只觉得黯然，当年的对手和朋友，一个个都在离去，能够留在舞台上的，真是寥寥无几。
    郑千钧找了崔娜，尽管遭遇了惨痛的失败，他却仍然是一丝不苟，脸上的骄傲神情也没变：“这次你赚了不少，有打算离开星光星辰自己单干吗？”
    作为一个投资人，需要有自由的灵魂，不能被任何一个平台轻易束缚。郑千钧始终是这样的观点。
    崔娜拒绝了：“我仔细想过了，能遇到高钰这样的人不容易。投资的目标是盈利，既然高钰能够帮我轻而易举的盈利，我已经投资了金矿，何必再去找别的不确定的项目？”
    郑千钧露出笑容：“那就只能祝福你能一直赢下去，这一次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但下一次，可不一定。”
    他这次的亏损伤筋动骨，可能把这么多年的积累一把梭哈输了进去，还负债累累，但他仍然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投资这种事，总是有输有赢，但不冒险，又算是怎样的人生？
    郑千钧飘然而去，崔娜听说他仍然在做投资咨询，或许有朝一日，还能够东山再起。
    不过她也没有心再去关注郑千钧的消息，星光星辰现在的投融资工作，已经足够她忙了。在事业上崔娜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感，唯一缺少的只是一位如意郎君，但这就只能等待缘分了。
    纳斯达克敲钟之旅，苗伟、高云和一群中层干部也有露脸的机会，不过在苗伟得知高云竟然是老板的亲妹妹之后，就像是蔫了的茄子一样，直到回国都没怎么说话。
    高云纳闷，直接去问他：“你怎么回事？就因为我和高总是兄妹，你就打退堂鼓了？”
    苗伟期期艾艾，最后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本来我是想在纳斯达克敲钟那儿求婚来着。”
    “我答应你！”高云大喜，飞扑过去就抱住了他。
    “我话还没说完呢……”苗伟还来不及剖白，就觉得什么温暖的东西堵住了唇舌，他也就再没心思去瞻前顾后，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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