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师弟是反派怎么破》 第 1 章 《捡的师弟是反派怎么破》 令雀/文 “大师姐都在那坐了好半天了,你们说,她在想什么?” “我观大师姐面色苍白,目光呆滞,应该是在想要紧事。” “是刚才被那个生了灵智的梦魇兽吓到了吧。” “一边去!大师姐能跟你一样被妖兽吓到?” “那不然,莫非是因为……” “嘘。这事可不能说!上次这么说的,大师姐找了个理由就让他领罚去了。”说话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心虚地往坐在树下的沈玉瞥了一眼,目光恰好对上,身子一颤,惊慌失措地拉过旁边的几个师弟妹去另一处。 沈玉维持着那张冷脸,看着对面的几个师弟师妹们,跑到另一边的落叶丛休息,在没有别的视线盯着她之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和往常一样睡前打开了一本小说,熬夜通宵看完,被最后的报社烂尾气到破口大骂。 万万没有想到,她睡一觉醒来居然就这么穿到了——小说中的同名女配身上。 一想起睁开眼就见到那巨大的、紫色的,身上的毛发脏兮兮的粘成一团,长得像马一样的妖兽,对方血口大张,露出尖利的獠牙朝她袭过来,沈玉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若不是她当时心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手中的灵剑自动飞出挡下一击,那妖兽受惊逃开,她怕是刚穿过来就要去见阎王了! “师姐。”一道悦耳的女声传到耳边。 沈玉抬起头,看到那个在一群俊美的人中也格外显眼的人向她走来。 这就是书中女主,陆之清。 “师姐,感觉可有大碍?” 对方走到沈玉面前,低着头,那表情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心。 然而沈玉看过书,她自然是知道,这个时候的女主对于刚才那妖兽突然发狂晋阶,且挣脱出他们所布置的狩妖阵这事,心底已经产生了一丝疑惑和怀疑。 “无碍。” 陆之清松了口气,随后坐在沈玉身旁,不解地问她:“师姐,那梦魇兽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得厉害,还在阵法中……晋阶了?问世堂的师叔不是说,此次任务的妖兽,只凭你我二人的修为就能一网打尽?” 沈玉当然知道,这是因为原主在这次的任务途中做了手脚,众人寻找这妖兽的途中,她先一步找到并且在梦魇兽打哈欠的时候,喂下一颗灵丹,促使了妖兽晋阶。 为的……就是她能在这次任务中展现自己临危不惧的一面,顺便意外受点伤,能让男主关心关心。 可惜失败了。 男主不仅没有关心她,反而因为她的失误,导致女主受伤,队伍里其他几个师弟师妹也受了轻伤,纷纷心生埋怨。 要不是原身大师姐的威严尚且还保留一些,他们早就朝她发怒了。 女配么,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作和促进男女主感情发展,以及在特定剧情中展示出自己的一往情深。 沈玉沉思片刻后,说:“可能,是因为那个梦魇兽怀孕了吧。” 陆之清:“……啊?” 沈玉说:“为母则刚嘛。你想想,它刚才是不是经常护着自己的肚子,是不是在我们朝它攻击了腹部后,第一时间躲开,还爆发了有点不太一样的叫吼声?” 陆之清:“……好像?” 沈玉两手一拍:“那就是了!它绝对是怀孕了!” 真实情况是——因为对方腹中的灵丹起了作用。源源不断的灵力从灵丹释放,向它的妖丹涌进促使晋阶,腹中那么难受还攻击,对方当然是要一边护着肚子,一边暴怒反击了。 陆之清犹犹豫豫说:“好像,有点道理?” 沈玉忽然扭头,认真地看着她说:“陆师妹,此事非同寻常,我们定要在那梦魇兽生子之前将它擒住,否则,必会让这周边城镇出现大乱。” 对方一本正经,斩钉截铁的样子,让陆之清怔了怔。 或许……是她想多了。师姐应当还是那个师姐。 “师姐说得对。”陆之清为了确认自己心中所想,又问道,“依师姐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沈玉笑了下,指向一处:“陆师妹说笑呢,依你的修为,会见不到这附近妖兽气息残留的地方?那个方向气息最重,依我看,梦魇兽应该是朝那里逃走了。” 陆之清放松下来:“师姐所言极是。我刚才一时心急,没有注意。” 小说中,就属女主让她感观很好。可以说,从头到尾,陆之清都是正面的,聪明、善良却不圣母,作为队友也相当可靠。一直到最后——那个全文三十万字都没出现,却在最后三千字出现的魔尊大反派出现之前,沈玉都以为女主会达成夙愿,最后与那个有点傻的男主一同飞升上界。 没想到最后一章,原身为救男主死在魔尊手下,男女主也死了,许多宗门也都受到魔门重创,最后魔修占领了青渊界也就是这个世界。以青渊界大乱,全主角全配角身死为结局。 简直,令人操.蛋。 她一直骂道凌晨四五点,撑不住睡过去,结果醒来就穿了。 “陆师妹。”沈玉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陆之清的肩膀,“日后,你可要多留心留心身边是否有异样,青渊界可不太平啊。” 身为女主,有女主光环的加持,和男主光环的配合,再有她这个穿书女主的剧情攻略,总不至于像书中一样惨吧? 这话沈玉不好直说,只能在日后多注意下,顺便在剧情点提点下对方。 陆之清听完后表情有点懵。 她不仅回忆起之前对方的作派,就算是……师姐不再因为萧师兄对她心生芥蒂,也不应该会像现在这样、这般亲近友好啊。 “师姐,我怎么觉得你经过梦魇兽一事,好像变得有点……” 陆之清还在斟酌字句,沈玉就一眼看穿似的接话道:“有点奇怪对吧?” 对面的人迟疑地点了点头。 沈玉心里一叹,这也就小说前期还,没有经过诸多磨炼的女主,才会这么稚嫩可爱。 沈玉说:“师妹,这世间有许多事,是没法用一两句话解释的。你只需要知道,师姐经过与梦魇兽面对面近距离交战之后,忽然想通了许多事,不再像以前那样思虑太多了。明白吗?” 陆之清愣了会儿,随后才从她话语里加重的某几个字音,明白过来了,接着心里五味陈杂。这么长时间师姐对她的态度……终于,变了。 “师姐,我跟萧师兄……”陆之清忍不住想解释。 “诶,说起来。”沈玉打断对方,指了指后方,用原身称呼男主的方式说:“萧师弟可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往我们这边看了,那眼神担心的呀。” 不仅是男主,就连周围的其他师弟师妹,都一副惊奇的表情看着她们这里,一群人用自以为很小声的声音震惊地讨论着。 “大师姐什么时候这么好声好气,居然跟陆师姐讲那么长时间的话?” “对啊,大师姐不是向来都是冷冰冰的。” “快看萧师兄!” “据我所知,大师姐近几年变得愈发奇怪,就是因为萧师兄和陆师姐……” “大师姐当初算是看着萧师兄长大的,两人情谊非同一般,因为陆师姐来了心生隔阂也是正常的。”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两位师姐和好了?” 陆之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很快转回头,耳根微红。 沈玉笑道:“赶紧过去吧。顺便通知一下其他人,收拾行李准备上路。那妖兽逃跑的方向,是往五云镇去了。” 陆之清瞬间冷静下来,脸色一变:“师姐你的意思是说?” 沈玉:“没错。梦魇兽有附在人身上的能力,一旦附身难以察觉。它往镇上去,想必是要藏在一人身上,躲避我们。” 陆之清:“五云镇也是宗门势力范围内的一个镇子,有结界保护应该不至于……” 沈玉沉声说:“师妹,你刚来宗门没几年,还未出过远门,想来是不知道,这五云镇乃是宗门势力最偏远的地方,就算有结界保护,结界力量也远不及宗门周边的城镇。那梦魇兽晋阶之后的修为,五云镇的结界对它怕是没有多大用处。” 她想起书中剧情,安抚道:“不用担心。它受我一击,又刚好处在晋阶期间,灵力尚不稳定,只会附在一人身上悄声养伤,不会到处作乱。” 陆之清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去通知其他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师姐,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梦魇兽是母的?” “……”沈玉郑重说,“它抬起身子的时候,我看到了。” “哦。” 陆之清尴尬转身。 至于到底看到了什么,也不好意思多问。 · 一行人进镇子前,从储物袋中取了一套非宗门样式的服饰换上。 梦魇兽附在人身上,只能听不能看,若是刚好处在睡眠中,看不到也听不到。 他们换上身上的宗门服饰,不让人认出来是宗门人,以免打草惊蛇。 这么一群人中,除了沈玉和萧昱泽,其他大都是宗门内入门不到十年的新人。 除开陆之清这么一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变态,其他都是资质较为一般的。 按照原身的天云宗的传统,新一批入门的师弟师妹们,都进入聚灵期之后,将由宗门内的两位师兄或师姐,带领他们完成一项斩杀妖兽的入世任务,带回妖丹,才算他们正式的加入宗门。 宗门长老会利用秘法,查看任务期间每个人的表现,由此来评定新入门的弟子,分别该分配到哪个峰主下。 本来原身作为大师姐,是不用做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 但是男主萧昱泽这个时候已经对陆之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主动带队,她才会向问世堂的师叔讨了另一份名额,只为了跟萧昱泽多在一起,甚至希望能利用这个任务的相处时间,让男主重新把注意力回到她身上。 却没想到,因为她在任务期间的一番举动,更加让男主失望和厌恶,原本对她尚存的一点对一起长大姐姐的尊重和好感,也彻底消失。 “就住这吧。” 众人停在一个客栈门前。 “时候已经不早了。先住一个晚上,该休养的休养,该干嘛干嘛。” 沈玉说完又安抚了众人的情绪,对萧昱泽的困惑和怀疑的目光视而不见,朝着陆之清坦然一笑,只说:“放心,明天一早醒来,梦魇兽的妖丹绝对会落入我们手中。” 现在这个剧情,沈玉还未做出许多令人生厌之事,她作为大师姐说的话,依然很有作用。 再加上天色已深,街道上早就点起了灯,就算是修炼之人,也是需要一定的休息,更别说这些刚踏入修行不到十年的师弟师妹了。 在萧昱泽要找她说话前,她先一步为众人付了灵石,挑了个房间入住。 漆黑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沈玉一人。 沈玉躺在床上,一直提起的心神这才放松了许多。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还未习惯修炼者晚上会打坐调息,这会儿闭上眼,总算撤去了一身疲惫,很快就入睡。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四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角落里亮起四五盏石灯,然而石灯所照明之处,地上、墙上都散布着干涸许久的血迹,一切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恐惧的气息。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面前带着黑色鬼面的男人俯下身,伸出手,两指捏住她的下巴。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刺入她心底。 “你就是,那个想代他去死的人?” ※※※※※※※※※※※※※※※※※※※※ 本文非传统修仙,有许多私设~ 下本《穿书后我成了恶魔的主人》求预收 林贝在一本西幻文中刚死的炮灰女配身上醒了过来,刚要消失的魔法阵因她的灵魂而彻底完成。 她召唤出了一只羽毛漆黑的怪物,似鸟非鸟,对方那双红瞳包含恶意的看着她。 晚上,那只黑鸟会变化为一个怪异的模样,身形像人,却又没有一处是人,五官有种异样的美感,额头有一对犄角,背后还长着一双黑色的羽翼。 他称自己为——恶魔。 · 半夜,某恶魔第一次化形,用他那双宽大的爪子,突然将人桎梏在床头。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呼出一口热气,恶劣地诱哄:“人类,将灵魂献祭给我,我将赐你永生,给予你美貌。金钱、权势,都会是你的。” 林贝一脚将他踹下床:“注意态度。喊主人。” · 某恶魔第n次化形,在床脚咬牙说:“主人,希莱城冬日寒冷,不如让我的羽毛来温暖被窝。” “还乱吹气吗?” “……不了。” “还故意弄破衣服吗?” “……我错了。” “原形可以上来,人形滚一边。” 恶魔发出脆弱的鸟叫:“嘤。” [应该算有人外成分?] [后期男主实力增进后只有几次会变成人样] 第 2 章 男人说完这句话后,双指忽然使了点力。 沈玉感觉到下巴传来的微微不适感,正纳闷自己这个梦怎么会这么真实,就看见对方猛地把脸凑近。 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冷冷地审视她。 “倒是情深。” 沈玉想动,发现自己动不了。这个梦境好像并不是她能掌控的。 她听到自己张开嘴,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杀了我。我替他死。” 带着鬼面的男人把她甩开到一边,用行动来回复她。 沈玉倒在地上,手掌触碰到地上石头的冰冷,还有一些黏糊糊的触感。 她两指尖擦了一下,猜测这黏糊的触感到底是什么东西,手臂一动,听到了锁链的声音。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手之间,有一条结实且粗大的锁链拴着。 紧接着,面前的这个一身黑袍的男人,掌心凝聚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力量,朝着沈玉打下一掌。 剧痛瞬间袭变她的全身,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再后来身体里的骨架都仿佛经历了拆卸重组的过程,从头到脚,一阵又一阵的痛苦,最后又变成密密麻麻的、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她的骨架的痛感。 在梦里,她疯狂地尖叫。 一直到最后,站在不远处的男人都没有心软的意思,冷眼看着她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叫喊。 尽管身上的痛意丝毫没有减少,她却逐渐变得麻木,倒在地上抽搐。 鬼面男人这时开口了:“来人,取来万魂鞭。” 后面的鞭打,抽在她身上,却是在鞭打她的魂魄。她修炼到这般境界,早就能做到神魂离体,她的神魂被抽离到半空承受着新一轮的痛苦。 眼皮子慢慢变得很沉重,她似乎感觉到了死亡在召唤,临死前,只来得及念出三个字:“萧、昱、泽……” 沈玉感受到一阵下坠感,最后闭眼前,朝着那个对她造成巨大伤害的人看了一眼。 对方带着面具,似乎不想任何人看到他的面容,见她像是要闭目,一步一步走过来,经过一盏石灯。 沈玉看到他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那玉佩的颜色如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漆黑,正如这周边一般,黑得令人窒息。 恍惚之间,她好像在石灯的一点光线下,还看到了那枚玉佩中的黑色,像是一团聚集的液体,缓缓地流动。 ——梦醒了。 · 五云镇的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整个镇内静悄悄的。 唯独空中有一人御剑飞行。 沈玉一手捏决控制灵剑的速度和方向,忽然就感觉到身后又刮来一阵大风,下一秒,灵剑就顺着大风的力道,朝着前方加速飞行了十几米。 “……我就是做了噩梦,半夜惊醒出来散散心,居然连风都要欺负我?” 大风刮得沈玉的几缕发丝往脸颊上乱串,她一边吐槽,一边稳住脚下的灵剑。 突然,黑夜中落下一道天雷,朝着空中唯一的人影打过去。 “轰”的一声,那天雷就劈在沈玉的脚边。 “……” 差一点,她就要焦了。 沈玉赶紧控制着灵剑往前方加速,想要避开雷电。 紧接着,又是一道天雷落下。就劈在沈玉的灵剑屁股后头。 沈玉脚下的灵剑一抖,忽地加快速度向前拼命飞。 “稳住啊!”沈玉瞪大眼睛,下意识半蹲了点身子,朝着灵剑喊道:“我知道你灵智刚生不久,听得懂我说的话。稳住你懂吗?别随便左拐右拐,注意走位懂吗!” “轰!” 一道天雷带着一丝催促的意思,再次落到灵剑边上。 没等沈玉反应过来,跟在后面的天雷接二连三的落下,灵剑驮着她,左避右避,灵活闪躲,逐渐偏离了最初的方向。 天雷伴随着大风,沈玉眼前的视线都被头发丝挡住了,还未意识到这几道天雷是什么情况。 有灵智的灵剑求生欲比她还强,感受到雷电中蕴含的力量,躲避的速度都不用人说,剑身都差点翻了身。 天雷等了等,等到她们飞到一处地方时,落下最后一道雷电。 这一道劈下来,所蕴含的力量比前面几道都要强。 灵剑直接吓得翻了个身。 站在它剑身上的人直接掉下去。 沈玉缓缓地眨了下眼:“?” 她木着一张脸,冷静地思考了几秒钟,回忆原身的记忆里作为一个修炼之人,面对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就在沈玉刚准备运起一个法诀时,又一道天雷劈下。 天雷避开了灵剑,直朝着她身边劈过去。 “?” 沈玉在半空中转了个身,再准备捏决落到地上时——天雷劈下。 “??” 沈玉从天上往下落,一路都在避开天雷,到最后一刻,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落在了一个屋顶上。 瓦砖和尘土随着她一起往下落,伴随着天雷劈到屋檐边上的声音。 “砰!” 屋顶中间出现一个大窟窿。 沈玉踩着瓦砖在空中翻了个身,靛蓝色的衣边顺着力道转了一圈,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稳住身形,看到前面大床上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亵衣,正吃惊地望向她。 沈玉视线微微一扫,就看见床脚边上倒下好几个孩童的干尸,再往边上一看,有两个瘦弱少年,一个抱膝,一个跪地;一个目光森冷,一个眼角含泪,齐齐地抬头看向她。 这场面,似乎有点诡异。 沈玉的视线从那个抱膝少年身上挪开,她朝着床上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你……你是何人!”男子回过神来,手指她怒吼道,“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破我的结界闯进来!” 沈玉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没从记忆中找到五云镇有什么厉害人物:“打扰问下,你是谁?” “你!”她这句话似乎有点激怒男子,他上下打量了她,没看出什么修为来,心里生出一丝谨慎,抓起床上的袍子穿上,走下来盯着她说:“我乃天云宗云霞峰峰主的侄子。这位道友是从何而来?既破了结界,又为何……坏我屋顶?” 沈玉后退一步,见对方语气缓和了许多,依旧面不改色地说:“从天上来。” 云霞峰主的侄子……好像有点印象,剧情里似乎只在云霞峰主嘴里提过一句,没有别的信息。 男子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道:“道友,我既已自报家门,你又何必如此?” 门外似乎传来了一些动静。 男子目光闪了闪:“道友,你既然不打算以诚相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双手聚灵,爆发出一种强烈的吞噬感,房间内所有物品都在颤抖。 那一团力量直向着沈玉袭去,屋顶的窟窿里忽地冲下来一道白光。沈玉伸手接过灵剑,向着面前一剑劈下。 一声巨响过后,房间内周遭的物品全部碎裂一地,木门裂成两半,仅剩下一扇窗户户也摇摇欲坠。 木门间隙处,露出外头院子里的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男子震惊道:“你、怎么会,你怎么接得住……” 沈玉没理会他,剑尖对着空气中弥漫着地黑气挑了挑:“魔气?你修的是魔功。” 她语气肯定道:“刚才那一招,既不是无极门也不是玄蛊门的。” 无极门和玄蛊门是青渊界尚存的两大魔修门派,在青渊界,除了这两个魔修宗门是受到青渊界众人承认,修炼其他魔功的魔修,基本被人遇上都是要喊打喊杀的。 在整个剧情中,除了这两个门派,就没有别的魔修出现。稍微记载的,也只是以前就灭门了的合欢谷。 “童男童女……”沈玉喃喃道,“可合欢谷的功法,也不会把他们吸成干尸啊?” “笑话!”男子嗤笑一声,“我修的魔功,怎么会与那三个不入流的宗门有关?” “哦?”沈玉眼睛一亮,“那是来自哪里?” 男子笑了一下,脸色忽变,趁沈玉没注意,出其不意地攻击她的命门。 下一瞬,与沈玉的灵剑碰上。 双方僵持住,准确的说,是男子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说:“怎么会?能挡住我这一掌,你这灵剑绝非凡品!有如此能耐的灵剑,我绝不可能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刚刚出手……化繁为简,一击制敌,这种风格从未见过。” 沈玉心道,那还不是因为原身从未用过全力,只想把男主推到世人眼中。 “别再挣扎了。” 沈玉剑指着他鼻梁:“告诉我,你修的魔功从哪来的?” “我可是天云宗云霞峰主的侄子,你竟敢这样对……” “我可是天云宗大师姐。” “天云宗向来只问对错,不问身份。” 剑尖移了移,对准他的眼睛。 “再转移话题,小心我刺你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实力强弱,男子仅在两个回合内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打不过对方。 若是在给他一些时间,说不定,他就能…… 剑尖又靠近了一点。 “我……我不知道啊!”男子说,“就是有一天,我刚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床上多了一本秘籍,就、我看内容挺厉害的,就照着秘籍练了。” 沈玉没动,盯着男子的眼睛看,像是在确认真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他骗人。” 浑身打扮跟乞丐一样的少年忽然说:“秘籍不是在床上得到的。” 沈玉身子偏了偏,剑指的位置却没动,她目光落在少年略显干净的脸上,扫了一眼对方眼角的泪痣很快移开:“你怎么知道?” “他不知道!”男子激动地说,“他才是骗你的,他就是个肮脏恶心的乞丐小偷!我们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你别信他……” 沈玉眼睛一瞥,男子下意识闭上嘴。 乞丐少年继续说:“我听到的。外面的人说起过,说他路过魔焰谷,回来就开始修炼一种魔功,一直到现在。” 魔焰谷。 沈玉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终于想起了在书中好像有那么一段介绍魔修宗门的时候,提起过一句,在青渊界的东北边有一片地方,没人会踏入也没人进去过会出来。 除了这一句话就没有多余的内容,对于魔修的事情也没有过多的介绍。 全书剧情都是围绕着女主怎么修炼,怎么认亲,经历了秘境和斗法大会,怎么捕获了男配男主的心,又怎么引起了女配的嫉妒写的。 对于魔修是怎么变成只有现在的两个门派,也没有多描绘。 沈玉几乎在刹那间意识到,魔焰谷这个地方,好像被她忽视了许多,说不定书中最后出现的那个反派魔尊,会跟这个地方有关系。 但在没有百分百确定的时候,她也不会轻举妄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男子不敢打扰沈玉思考。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墙上怎么都黑了?!” “难道,刚才那么多道重响的声音,跟这墙有关?” 几人很快闯进来,穿过地面上倒下的一群人,一眼看到房间内的沈玉。 “大师姐,你也在这里?” 然后众人又看到了屋内的景象,迟疑道:“这些人……这是?” 沈玉:“喏,云霞峰主的侄子,修魔功被我撞见了。” 师弟师妹们:“……所以你就把这里弄成这幅样子?” 沈玉说:“误会,这外面可都是天雷劈的。说明天道都看不下去了。” 一师妹说:“师姐,你莫说笑了。天雷,怎么会随便劈?” 沈玉:“……” 那先前朝我劈下来的七八道天雷是假的? ※※※※※※※※※※※※※※※※※※※※ 男主目前嗯……是有自己小心思的。 可能有人会问原来书中的沈玉去哪了,她穿到现代的沈玉身上了=。=,但我正文不会写,番外会有两个沈玉见面。 第 3 章 确认房间中的男子是修的一种他们并不熟知的魔功之后,一群人看他的目光顿时不善。 几个师弟师妹们进到房间里,替那些个被吸成干的孩童收尸。他们虽已踏入修行好几年,断了尘缘,却一直在宗门内修炼,还未真正经历过这样残忍的杀戮之事。 几人搬尸体的时候,眼眶都湿润了。 一时间,房间里偶尔会响起一些抽泣声。 这地方因天雷发出的几道声响,引得周边不少人都惊醒,在大门外聚集。 沈玉见萧昱泽不动,便喊了陆之清拿着宗门的令牌,去外头镇一镇那群百姓,等镇上的官府过来说明此事。 “师姐。”萧昱泽压低了点声音,“你是怎么发现此人修的是这种魔功?” 沈玉的灵剑落在男子肩膀,剑刃与他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几乎是轻轻一动,就能划出一道血口。 她如实说:“躲天雷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云霞峰主侄子的表情都有些不相信,萧昱泽看她的目光更是不对劲。 大侄子叫道:“你开什么玩笑!天雷有那么好躲?若真的是天雷降下来,我这屋子就不仅仅是破个洞了!要不是你破了我的结界,让我受到反噬,今日就绝不会是这般处境!” 沈玉被他吵得脑袋疼,剑挪近一分:“你闭嘴吧!” 萧昱泽皱了皱眉,随后微微叹气:“师姐,今天这事,是你运气好,算你立上一功,往后……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了。” 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沈玉这才发现,其中的误会是有多深。 男主怕是还以为,她是因为他才会跑到外面来,故意做出一些事引起他的注意。怪不得刚才进屋后就没什么举动,原来是在这等着想跟她说。 沈玉:“好的,知道,了解,明白。放心,我今后绝不会打扰你。” 对方的表情依旧很不信任,却没再多说什么。 大侄子仔细打量了萧昱泽,越看越觉得眼熟,他虽然不认识这什么大师姐,但是眼前这人……不是天云宗掌门的儿子吗?! 话题刚止住,他又嚷嚷道:“泽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云霞峰主的侄子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灵剑忍无可忍地割出一条血痕。 声音戛然而止。 沈玉知道男主那里有一个法宝名为捆仙锁,比起她用灵剑来压住这人要方便的许多,便说道:“这家伙的魔功不同寻常,五云镇的地牢对他没用,他又是云霞峰主的侄子,这人得带回宗门处理。” 萧昱泽点点头:“可问出来是练的什么功法?” 沈玉顿了顿说:“无名功法。这家伙嘴硬的狠,要不是这个小兄弟说出来,他都不肯承认这功法是路过魔焰谷得来的。” 萧昱泽顺着她的话,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个乞丐少年,看到其中一人那胆怯的表情,眼里稍稍有些嫌弃,再看到另一个少年那面色格外自然的样子,也没怎么在意。 “魔焰谷?那地方不是都封路了吗?” “他说是在一石墩底下找到的,这事还是等宗门长老用秘法查看……” 两人交接之时,沈玉刚把灵剑移开,空间中突然有一丝异样。 “小心!”少年急促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跑到了两人的位置中间,没止住步伐,撞了一下沈玉,紧接着背过身挡在她面前。 沈玉心里一惊,下意识把他扯到身后,灵剑驾于胸前,默念口诀。 一个透明的屏障浮现在两人身前,挡住了外面爆开的力量。 萧昱泽立马挥出捆仙锁,将那奸诈小人捆住,同时往角落里丢出一个防御法宝,护住这屋子里另一个毫无修为的人。法宝的金光在迷雾里一闪一闪,待周围的迷雾散开,他冲着那被捆住的人怒道:“我们念你好歹也是云霞峰主的侄子,还未对你出手,你竟然想先害于我们?!” 那大侄子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怪就怪我运气不好,再晚两个时辰,我也绝不会落在你们手中!没想到啊,这才过去多久,当初的小毛孩居然也修成这样的境界,这几个刚修行没多久的竟然也都有法宝护着,真是……” 他们怎么吵的,沈玉没注意,她把乞丐少年转了个身,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圈:“有没有不舒服?” 小乞丐满脸惨白,缓缓摇了摇头:“没……” 话音未落,他嘴角已流出一道不正常的黑血。 沈玉看到血迹上飘浮着的魔气,暗道一声不好。想到书中的描写,毫不犹豫地撕开他的领口,果真看到了他胸口留下一个黑色掌印。不止如此,少年的身上其他藏在衣服下的地方,到处都是伤口,有刀伤,也有鞭打的痕迹,异样的可怖。 想起刚才少年那不要命的样子,沈玉又恼又急,眼睛里藏着怒火,差点气笑了:“你冲出来做什么?出来送死?” 乞丐少年目光闪了闪,眼角垂下来,那颗泪痣衬的他又无辜又可怜:“我看到他背着手,好像要做什么,怕他对你们出手……没忍住就冲了出来。” 他手臂动了动,抬手把衣领合拢。 沈玉吐出一口气,收敛了语气说:“下次注意别随便跑出来,修炼之人不会像你们这样,这么轻易受伤。” 乞丐少年轻声应道:“是。” “你叫什么?” “季骁。” “家住何处?父母呢?” “……我没有家。” 沈玉怔了怔。 季骁低着头说:“我父母都死了,早就没有家了。” “那行吧。”沈玉说,“本来是想通知一下你父母,要带你去疗伤,既然这样,那直接去医馆吧。” 季骁差点没回过神。天云宗不是向来都……是各大宗门里最温和待人、最为和善的一个大门派,他们宗门的大师姐就这样的反应?那他后面准备的话,岂不是没用了? 他捏住衣角的手渐渐攥紧,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阴郁的情绪。 “好……谢谢仙子。” 沈玉听到这个称呼没忍住“噗”了一声,憋着笑说:“张嘴。” 季骁愣愣地张开嘴。 一颗药丸子塞到他口中。 “咽下去。” 待看到少年听话的滚动喉结,还张嘴给她口里没有东西之后,沈玉对他浅浅一笑,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萧师弟,这小兄弟中了魔修一掌,受了内伤。我记得宗门有在五云镇开一个医馆,我带他先去看看,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 两人的吵架被打断,萧昱泽迟疑片刻说:“好。师姐,你们是……认识?” 沈玉随口回他:“不认识。这么多年,我都认识什么人你不知道?” 说完,她朝季骁勾了勾手,示意对方跟上。 屋内的师弟师妹们眨了眨眼,手里的动作不停,嘴上也不停。 “师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整个宗门也就师姐最不像门内人……没想到啊,师姐终于变了。” “你们没听师姐之前对萧师兄说的话吗?我看哪,师姐是想把自己注意力分散,不再关注着萧师兄咯。” “说得也是啊,难怪我总觉得这两天师姐好像有点奇怪。” “安静点!”萧昱泽蹙眉说,“别整天讨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收心!你们若是都像陆师妹那样一心修炼,这么些年下来修为还会像现在这样停滞不前?!” 师弟师妹们面面相觑:“噢,我们知错了。” 恰好这时陆之清从外面走进来说:“萧师兄,我刚才看师姐带一个少年去医馆,你们这出什么……欸?” 她上前几步,走到角落里,蹲下身,笨拙地安慰道:“你哭什么?不哭啊,姐姐给你买吃的?” 萧昱泽黑着一张脸,周遭气压低得可怕。 师弟师妹们统一噤声,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看看陆师姐。 · 沈玉他们刚踏出门槛,屋子里那些人说的话,几乎一字不落地传进季骁的耳朵。 天云宗的大师姐,竟然是这样一个虚伪、伪善的人。 季骁在心里冷笑,不禁回忆起“她”死时说得话—— ‘我儿,你生下来就是肮脏的,受人厌恶!你难道觉得有人会真心对你好吗?不会,他们都觊觎你的东西,永远、永远都只会为了利益对你好,哈哈哈!活着多累啊?不如跟娘一起去走黄泉路!’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在前方一米的那个人,视线落在她漂亮的后颈上。 这样一个白皙的脖颈,逐渐收紧在掌心,会是什么样的触感? 似乎有点……令人蠢蠢欲动。 此刻,面前这人的身份、修为在他脑海里消失殆尽,季骁开始幻想着这一幕,心跳都好像加快了许多,砰砰乱跳。很快他又想到自己的目的,竭力控制住这种情绪。 “季骁。”沈玉停下来,指着右边说:“要吃糖葫芦吗?” 季骁踏踏走上前,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仙子,这怎么好意思……” “哦,算了。” 沈玉说:“还是等你日后赚了钱,自己买了吃吧,那样会更美味点。” 季骁笑容僵住,勉强维持一个弧线:“……好的,谢谢仙子。” 沈玉回身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那你在这等会儿,我去买个东西。” 然后她付了钱回到少年的身边,推着他往前走,含着一颗糖葫芦,口齿不清地说:“走快点,医馆就在前面。” 小乞丐被推到前面的时候,背对着沈玉的表情,像是有阴云罩在他脸上。 ※※※※※※※※※※※※※※※※※※※※ 季骁:艹 好感度:-200 第 4 章 天云宗开在五云镇的医馆,里面都是宗门的医修,今日值守的人见到门口进来的人时,差点没认出人来。直到面前的人自如地说出自己的要求,他才赶紧应下,脑子里的话脱口而出:“师姐,才几日不见,你好像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沈玉接药包的手一顿:“几日?” 年轻的医修说:“啊前几日师姐你不是刚来我们这里配了一个灵丹……” 沈玉恍然,哦,是喂给那妖兽吃的灵丹。 她招呼着季骁上前说:“那灵丹我拿回去重新炼制了一下,刚好今天遇到这位小兄弟,就给他吃了护住心脉。他受了魔修一掌,体内留有不少魔气,不处理好容易引得自爆而亡。你给他看看。” 医修大惊失色:“师姐,这种事你怎么说得跟偶感风寒了一样!” 这下不用沈玉强调,他自己就紧张得不行,吩咐其他几个医修弟子看好医馆,拉着季骁进到后院一个屋子里,放下门帘的时候沈玉也跟着进去了。 “小兄弟,你这体内有魔气你怎么都不吭个声的。”医修扒开他的衣服,从一旁的桌上取出一枚银针,作势要往他胸口扎:“若有什么不适,可千万不要隐瞒,我可是才修了才几年的医修,跟师兄师姐们还是不一样的。还好你这一掌不算严重,大师姐也及时护住了你的心脉,要不然啊,我可得把我收藏了许久的宝贝灵草都得献出来了。哎,这回有师姐在身边,手都不抖了……” 银针插下去的时候,他又开始说道:“哎,这一针扎的很稳当,不偏不倚,你看,这下去的时候还很灵性地抖了几抖,看看这针多漂亮啊……” 沈玉:“这位师弟。” 年轻的医修:“欸,师姐怎么了?” 沈玉:“你是不是一紧张就话多。” 医修苦笑道:“师姐,这事怎么连你也知道了,我还以为我快几年没回去已经不会有人记得……” 沈玉说:“师弟,你再不下手,这魔气又要引回去了。还有,季骁你是不是晕针啊?” 季骁紧咬着嘴唇,脸色泛白,倔强道:“没有。” “哦。”沈玉凉凉地说,“既然这样,这位师弟,你不如再多下几针引出魔气,还能加快些医治的速度。” 季骁听着听着觉得自己肚子里冒着一股火气,正不停地往头顶上篡,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拼命地叫嚣:她故意的!她绝对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果然是最毒不过妇人心! 桌边的烛火光线照在胸前的银针上,刺眼极了。诡异地眩晕感再一次袭来,季骁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狠狠地咬住下唇,口齿之间传来一股血腥味。 眼前忽然暗下来一片。 温润的手掌覆在他的眉眼上。 “师弟,多下几针引出魔气。照你这个速度,清完魔气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眼睛看不到的时候,耳朵就好像变得极其敏感。那声音就在他头顶上方,轻飘飘的,语气里的意味还是那么的不在乎。 季骁觉得这人掌心的温度,都烫的他脸颊有些发热。 他眼前一片黑暗,挡住视线的手掌一根一根紧紧地靠在一起,没露出半点空隙。视野里黑暗的时候,不仅是耳朵,就连别的触感也变得极其敏感。身旁散发着热度的人,似乎就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跟人这么亲密,直接是皮肤跟皮肤的接触。 “你怎么回事?脸怎么变烫了?该不会是发热了吧?”沈玉疑惑地说。 “……胡说!明明是你的手太热了!” 沈玉:“怎么可能?我修为这么高,手心的温度应该是不热也不冷,刚刚好,很舒服的。” 季骁耳根嗖的一下红了:“你、你简直厚颜无耻!” 医修弹了一下针,把飘出来的魔气送到葫芦里,哎呀一声说:“你们别争了,引出魔气时身体发热是正常现象,等全部引出之后,自然而然会恢复从前。” 沈玉说:“哦,我就说嘛,我的手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季骁闭口不言,隐藏在黑影下的面颊维持着热度,心里却是像有毛虫蠕过的般难受。 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将这个戏弄他的人碎尸万段……除非她闭上嘴! · 医治结束时,天色亮堂,医馆外早间摆摊的人都出来了一段时间。 修炼之人一晚不睡没什么大碍,季骁一个普通人,灵丹的药效虽在,眼下却还是挂起了黑眼圈。 医修照例要登记病患的姓名和病症。 “叫什么名字?” “季骁。” 医修愣了一下,接着拿笔说:“哪个季?哪个骁?” 季骁注意到他的神色,抿了抿唇说:“夏季的季。马尧,骁。” 医修执笔的手顿了顿,登记完后,对着沈玉欲言又止:“师姐,你……” 沈玉叹气:“你们怎么一个二个说话都是这个鬼样子,有什么事直说。” 医修纠结道:“这也……不好直说啊。” 沈玉看到对方眼神瞟来瞟去,挤眉弄眼的样子,无语地走到一边。后者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小声说:“师姐,刚才也是有本人在我也不好说……” 沈玉:“你以为你挤眼睛挤得他看不到吗?” 医修:“啊,我这么明显吗?” 沈玉说:“你以为人家眼瞎啊。要是没看到,这会儿会那么乖乖站在那边不过来吗?” 医修一怔:“说的也是啊。不过有些事我既然遇上了,那还是要说说的。” 沈玉露出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什么事?你说季骁?” “是啊!师弟我在五云镇也待了好多年,有些隐秘的事情还是知道不少的,别说这路边的乞丐了,就连这镇上百姓中哪些官府家中生了几个私生子我都清楚……” 沈玉啧啧两声:“说重点。” “哦,也不知道这小兄弟跟师姐是什么关系。但进宗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师姐会对人这么在意,也是头一回见师姐你对萧师兄以外的人露出别的表情,想来他对师姐也是很重要的。那我就得把知道的说出来,免得日后师姐你从别处知道了,对他心生嫌隙,把人弄死了可不好了……啊。” 沈玉:“弄死?” 医修呸了一下:“错了错了,师姐平日里虽是冷漠得很,但待我们这些同门人还是挺好的。” 沈玉:“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能别那么心虚吗?” 医修给自己轻轻拍了一巴掌:“唉,还不是师姐你今天变得亲和不少,还能跟我们这些师弟开玩笑了,弄得我嘴里没个把门。重点是季骁这个孩子啊,我听说,当初他跟他娘搬到我们镇上来的时候,就是因为他刚生下来时,就克死了他父亲,于是他们被其他人赶出家门。结果搬到五云镇不过五年,他又克死了他母亲!” 沈玉“嗯”了一声:“还有吗?你这修了多少年了还信这种东西?” “哎呀,这不是听来的吗!重点又来了,这孩子母亲死后,他被一个老乞丐收留了,结果又过了一年,那老乞丐也死了!” 沈玉神色这才有些松动:“然后呢?” “然后我偷偷去看了一眼,那老乞丐其实是病死的。最重要的是,又过了两年,有一个修卜算一脉的修士路过,那修士可是万法门赫赫有名、到处云游的子阳仙尊啊!他给镇上一个有缘人算卦时,恰好看到路边乞丐里的那小孩,直呼怪哉啊。仙尊说他命格奇怪,极难看清,却明显能感觉得出,这孩子很是不祥啊!” 沈玉在脑海里回忆了一圈,发现这子阳仙尊在剧情里也只是出现过一次,就只是出来说了女主资质非凡,祥云环身。凡人可能不知道,他们这些修炼的人却是清楚这子阳仙尊绝不轻易夸人,他这一出场,直接让女主在青渊界的名声又响了一番。 书中关于子阳仙尊就写了这么一段,别的就没有了,这五云镇的事……更是没提。 医修忍不住说:“师姐,这下我可是全说出来了。子阳仙尊的事我半点没有隐瞒,这你总该注意注意吧,这命格的事,可是没人能说得清啊。不过季骁这孩子吧,是真的可怜……” 沈玉问道:“子阳仙尊是当场说了那几句话?” 医修:“是啊,当时这镇上的人可全都在场。” 沈玉笑了笑:“那他真是好狠的心啊。” 医修没反应过来:“啊?” 沈玉说:“你都说了,命格这事,没人能说得清。子阳仙尊又怎么能确定,人这一生就一定会照命格的路线去走,一点也没变化呢?” 说完她转过身,几步走到药柜边上等着的少年身边。 季骁握紧了手,食指不自然的摩擦着破烂的衣角。 “张嘴。” “……什么?” 沈玉迅速往他口里塞进一个东西。 “甜吗?” 季骁没看清,下意识嚼了嚼,咬下一口脆片,齿尖撞到一个核,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口里弥漫着一股香甜,从有记忆起就没有尝过的甜味,明明是清甜不腻人口感,他却仿佛被甜得有些醉醺醺的。 季骁一边的脸蛋鼓鼓的,含糊说:“……甜。” 沈玉讶异道:“那家糖葫芦质量居然这么好?吃不完剩下的放一晚上都没变味啊。” 季骁咀嚼地动作猛地僵住。 沈玉感叹两声,跨过一道门槛,在门口刚好与赶过来的一群师弟师妹们撞上。 “你们来得刚好,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走吧,该去找……哎?这位是?” 她视线落到陆之清身后的那个少年身上,认出对方是之前房子里的另一个幸存者。 那少年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衣边的纹路,应该是天云宗的服饰。 少年走上前,得意地看了一眼季骁,随后落落大方道:“谢天晋见过大师姐。” 这语气里的意思,似乎是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宗门的人。 季骁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小说里天云宗的人经常会大发善心收留一些可怜人,沈玉并不意外,她淡淡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谢天晋高兴的刚要说什么,沈玉又说:“就是不知旁边这位妖兽,在看什么呢?” 第 5 章 这个时间,街道上来往的人已经不少,再加上他们这群人聚集在医馆的门口,各个衣着不凡,甚至中间那个小少年还穿着天云宗的门派服饰,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的人围在他们周围一圈。 师弟师妹们听到沈玉的话,迅速往谢天晋的左边看去。 围观的普通百姓也纷纷望过去,而在他左边的那么一些普通人,听到“妖兽”这两个字后,齐刷刷地往两边散开。 于是人群中间那个还在愣神间的男子,就这么被空了出来。 男子反应了一秒,转身就想像其他人一样往边上躲起来。 灵剑顺着沈玉的驱使的力道,瞬发而出,嗖的一下挡在他身前,拦住对方的去路。 男子见避不开,脸色一变,气恼地喊道:“你干什么!你拦着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是你说的‘妖兽’吗?我可是一个活人啊,难道你是修士就可以滥杀无辜了!” 他说着朝着两边认识的人叫道:“老刘老李,我在镇上生活了这么多年,跟你们关系那么熟!平日里做了什么干了什么你们会不知道?我要是妖兽,不早就把你们吞入腹中了!” 他这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让周遭认识的人心里一软,忍不住附和道:“对啊,这位仙子,他可是我们多年的邻居啊,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怎么会是你说的妖兽呢?” “对啊!再说了,那妖兽要是能化形……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天云宗的师弟师妹们听到,下意识反驳道:“能化形的妖兽,那都是靠自己努力修来的,叫妖修。那妖修再怎么样,为了不沾上因果也不会滥杀无辜,怎么会天下大乱!” 刚才那几个还为男子说话的人顿时噤声。 也有师弟第一出门没什么见识,再加上修为不高看不出什么,小声说:“他好像就是个人啊,有什么妖兽还能附身啊……师姐不会看错了吧。” 沈玉说:“寻常的妖兽自然不能附身,但这可不是一般的妖兽。你们难道忘了我们为什么进到镇里来?” 陆之清怔了怔:“师姐,你意思是他……” 说话之间,挡在男子身前的灵剑忽然爆发出一道金光,剑柄那端猛地像他额前敲去。 周围人群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只觉得那剑要把人敲碎,尖叫地跑开,却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一个个往师弟师妹们身后躲着,探出头来看。 金光还未散去,只见男子的额前出现了一个紫色的虚影,正被灵剑吸引地挣脱出男子的身体。 虚影眼瞧着自己毫无办法,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下一瞬,那虚影就主动脱离了男子,轰的一声撞开灵剑,快速在人群中找到最弱小、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人——它俯下身,撞进了离它较近的少年身体里。 季骁来不及避开,只感觉到眼前飘过一缕紫气,被妖兽散发出的气势笼罩着,尽管心底并不是那么的恐惧,生理上的表现却是不自主地颤抖着。他咬紧牙关,还未吐出的核在他两齿尖承受着压力。 “出!”沈玉单手握住灵剑,剑尖直朝着季骁的眉心袭去。 那妖兽身体刚融入一半,受到她释放出的灵力吸引,克制不住地向后一倒,一个眩晕间就发现自己已经暴露在众人眼前。 旁边的师弟师妹们,紧接在沈玉后面,各个展现出自己的法宝,一层一层的困住梦魇兽。 沈玉眼睛一眯,空出的另一手迅速捏决,涌出一股灵力对着梦魇兽的腹部狠狠击出。梦魇兽腹中还未炼化的灵丹被她震碎,骤然消失力量的来源,晋阶中尚未稳定的梦魇兽惨叫出声。 沈玉喝了一声:“萧师弟!” 萧昱泽从惊异中回过神来,从储物袋中掏出师门发下来的锁妖壶,对准梦魇兽念咒。 片刻后,虚弱的梦魇兽缓缓收进了他手中的水壶状的法宝中。 之前被附身的男子早就被认识的人扶住了身体,现在危机解除后,周围的百姓刚露出高兴的神色,人群中的一人突然叫道:“是他!那个不祥之子!!” 紧跟着许多道惊惧的声音响起:“真的是他,是仙尊为我们留下的印记!这个印记我这辈子只见过这么一个!” “就是他害得我们这两年收成不好!” “我知道他,是他害得王婆家的孩子失足落水!” “上次赶猪的时候路过他,没过多久我家的猪全病死了!” “啊啊啊他怎么还没死!” 场面顿时变得很混乱,人群中一阵鸡飞狗跳,还有人满是怨恨地跑远找人讨了一盆污水,就要往季骁身上泼。 第一次下山的师弟师妹们刚收服了妖兽,瞬间傻眼。就连萧昱泽这个修行了几百年的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更是没处理过这种事,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季骁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陪着他一起经历过好多年,早已破烂的经不起折腾。那梦魇兽往他身上一撞,被沈玉收走时,长长的指甲直接划破了他大半的袖子。 随着那半块灰布落在地上,他臂膀上印着的一个酷似火焰形状的红色印记也裸.露在外。 ‘不祥之子!你该死!’ ‘你为什么还不死?就是你的出现才害得我儿丧命!’ ‘是你,就是你才害得我娘子死在劫匪手中!’ ‘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怎么会过得这么惨?’ ‘你为什么还没有死!你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他曾经也想走的。但五云镇附近的镇子,全都知道他。只有穿过那几个镇,穿过雾城,去到另一边才真的没有人知道他。 可他没有通关文牒,无法通过雾城的关卡。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这个最为熟悉的镇子,跟着老乞丐学了些手段,过着苟且偷生的日子。 后来老乞丐死了。再后来,他成为了不祥之子。 原本真的有的愧疚、胆怯、畏惧、不安,在这之后彻底的变成——既然你们都认为我不祥,那我就带给你们不祥! 他比所有人都要更加厌恶、憎恨,却又始终存在着那么一丝希望,想要活下来,想要一直活下去。就是之前被那个魔修抓走,他也一直在偷听、悄悄观察,不曾放弃。他不想死。 现在,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天云宗的人,全都知道了。 季骁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窖,他盯着地面,浑身发凉,手指紧紧地攥住,许久没有修剪过的指甲在他的用力下,狠狠地压进了掌心,挤出一条血丝。 余光扫到人群中有一人端着脏水冲上来时,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够了!” 预想中的污水没有泼上来,季骁愣愣地睁开眼。 闪烁着刺目光芒的灵剑,被那人紧握,调转了方向对准人群。 空气中流动的气滚动了一番,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冲上来的众人退开一米后。 “收成不好怎么不想想土地有什么问题,天气有什么问题?”沈玉说,“孩子失足落水怎么不思考你自己为什么没看好孩子!你孩子又为什么明知道有危险,还这么不听话到水边玩!猪病死多半是得了猪瘟,生了病不想想怎么改善环境,怎么治好你的猪,反而来怪一个路过的孩子,简直可笑!” “你……”一人叫道,“你们是修士自然不懂我们这些人的苦!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这么倒霉!” “就是啊!他可是那什么……子阳仙尊亲口所说的不祥之人!他身上还有仙尊留下的印记呢!” “对啊,那可是仙尊!我们就算没法修炼,那也是听说过子阳仙尊的名号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屁!”沈玉说完,又接了一句:“愚昧!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思想,你们这镇上近些年才会越来越倒霉,越来越‘不祥’!不想着解决办法,不思考怎么改变,不找找自己身上的问题,全去怪一个孩子——愚蠢!” 天云宗的师弟师妹这时候也听明白了,小声提醒她:“师姐,那可是子阳仙尊说的……” 沈玉笑了一声:“子阳仙尊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看不清的命格推测出的不祥,居然会被这样一些人利用推卸自己的责任吧?” 别人不清楚,萧昱泽却知道子阳仙尊的名号,下意识喝道:“师姐!” 沈玉:“命格命格,子阳仙尊看的是他的命格,推的是他命里的不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仙尊亲口说了,他能带给你们不祥带给你们霉运?我看没有吧。” 周围的叫嚣声立刻小了许多。 人群中某个人不甘喊道:“这……仙尊确实没这么说,但他就是这么个意思啊!” 沈玉说:“到底是仙尊说的是这个意思,还是你们理解的是这个意思?” 那人支支吾吾的,不敢回话了。 “师姐……” 沈玉转过身问道:“这个谢天晋,你们是准备带他上山了?” 陆之清说:“对。他爷爷前些天去世了,什么亲人也没有。我们见他可怜,打算给他一个爬登仙梯的机会。若是爬不上,那就做个普通的杂役弟子,若是爬上了,那也算是他的机缘。” 沈玉点了点头,接着看着季骁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们送你一份灵石和两套衣服,再送你一个通关文牒,你好好地过日子。第二,跟他一样,我们带你回去,爬登仙梯。没有灵石,没有通关文牒。一切看你自己。” 周围立刻发出一些不小的声音,若不是刚被沈玉说过,又被她瞟过来的眼神镇住,这会儿怕是要羡慕嫉妒地闹起来。 沈玉:“你们不是都说他是不祥之子吗?既然如此,我们现在给他离开你们的机会,从你们身边带走不祥,你们还不愿意了?” 听她这么一说,那些原本还囔囔的人立即闭上了嘴。 沈玉对着季骁又重复了一遍:“你选择哪一个?” 季骁嘴唇动了动,募地跪下来,使劲朝地上磕下头,然后发现自己的动作被一个力道拦住了。 无形无色,就像她刚才退开人群的那种力量一样。 他眼前只能看到面前这人小腿以下的部位,看着那个纹路清晰好看的白靴,对方的身形样貌出现在他脑海里,仿佛自带一层夺人心魄的光晕。 她那么耀眼。 他却那么脏。 季骁看着自己的手背,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一个念头已经紧紧地扎根在他心里的最深处。 “我……选第二个。” “那走吧。”沈玉说完,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人跳上半空。 巨大的莲花底座在空中悄然出现,萧昱泽捆仙锁带着魔修,陆之清拽住谢天晋,天云宗的师弟师妹们转眼就到了上面。 · 季骁被带到空中,站在一个粉白色的莲花底座上面。莲花座正驮着众人,往宗门的方向飞去。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真的要离开五云镇了,他以自己都没想过的方式,居然真的抓住了希望,抓住了机会。 刹那间,过去许多年的种种经历在他眼前浮现,最后回归到现实,季骁的嘴角止不住地勾起。 他忍不住看向那个,这么多年以来唯一愿意护住他的人—— 沈玉一张大脸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季骁没有防备,被吓得提起一口气。 沈玉盯着他:“其实我刚才就想跟你说了。” 季骁莫名紧张起来:“什、什么?” 沈玉缓缓开口:“你要磕头的时候,把糖葫芦的核吐到了我鞋上,你知道吗?” 季骁:“……?” ※※※※※※※※※※※※※※※※※※※※ 季骁:?我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情绪 沈玉:我的鞋! 第 6 章 又一次进入夜色,幽静的密林里,某一处地方闪着火光。 这一片密林是要去天云宗的必经之路,偏偏又正好处在与东边势力的分界线。虽说密林也有天云宗藏在地脉的灵石和阵法,时而散发出驱赶妖兽的气息,却也时而有幼年期分辨不出气息的妖兽闯入,又或是有强大的妖兽,为了寻找能晋阶的机缘会主动潜入。 “陆师姐!”一个师妹兴奋的举起一根木柴说,“你看我点火术,噔噔——是不是进步了!如今只需要默念就能使出法术了!” 陆之清正带着谢天晋从不远处走回来,后者的怀中抱了一堆的青枣,听到师妹的喊声,笑着应了一句:“不错呀。” 那师妹将燃起的木柴扔进火堆里,见谢天晋抱着的果实颇多,“咦”了一声:“陆师姐,你们捡这么多枣子啊?这小兄弟吃得挺多嘛。” 谢天晋抱着青枣有些不好意思,陆之清看了一眼角落,迟疑地说:“这,我是看我走之前,大师姐好像还没有要四处看看的意思,便自作主张多捡了些枣子回来。这么多……他们两个人吃应该够了吧。” “啊?你说大师姐啊。”师妹说,“大师姐从刚才就开始在那坐着发呆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感觉也没有要给那叫什么季骁的找吃的。陆师姐,你说——大师姐会不会是后悔了?毕竟那可是子阳仙尊亲口说的命里不祥之人,她就这么给带回来了。咱们宗门虽说也经常在外头捡人吧,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捡的啊。” 她一说完,周围几个师弟师妹们纷纷点头。 陆之清:“哎,你们动静小点。这要是让人听到了不好。” 在她身后的谢天晋,被青枣挡着的半张脸,偷偷地往季骁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听到旁边这些天云宗弟子的话,又见那边那个天云宗的大师姐没有任何动作,心底生出一丝得意和庆幸。 庆幸自己攀上的这个仙子,好像没什么心机,善良得很,对他也很好。得意自己比季骁那个肮脏的小人抢了一份好的机缘,不过,若是有机会,能跟那个大师姐亲近点,打好些关系就更好了。 看那大师姐的样子,想来是对季骁很不满意很不上心,他要是让对方有点好感,那日后在天云宗的日子,岂不是相当快活? 谢天晋想得挺好,被陆之清叫的时候一个不注意,手抖了一下,怀里的枣子全都掉到地上,又惹得一阵吵闹。 · 别处的热闹,跟角落里的沈玉是没有关系的。 她坐在一个大石头上,坐姿豪放不羁,左脚抬起踩在石头边,左手撑在大腿上,托着下巴思考。 只是这一思考,大概就思考了一炷香的时间。 想她当初熬夜看小说看了一个晚上,剧情都记得死死的。万万没想到,天云宗居然有一条规矩是:谁捡回来的人,就由谁把对方领入门。不管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还是杂役弟子,等基础的教会了,想放手就放手。没教会基础前,该给谁带给谁带。 这条规矩,似乎是在天云宗的宗主,发现自己宗门内的人时有捡人回来的时候定下的。自百年前起,天云宗的人,没有一个是会因为宗门时不时有新来的弟子而惊讶的。 沈玉摸着下巴想到,真是失策失策啊,想她一个现代的黄金单身女,穿书之后居然还要带崽? 早知道,就不应该因为这季骁,跟她以前有相似的经历,就大发善心了…… 沈玉啧啧两声后,不再纠结,抬眼就看到正坐在她对面地上的季骁,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 片刻后,沈玉慢悠悠地说:“饿吗?” 他们这些修士,早就辟谷不需要吃寻常的食物,就是那些入门十年的师弟师妹们,也已经辟谷两三年了。 季骁诚实点头:“饿。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玉:“屁,早上的糖葫芦你难道喂猪了?” “……”季骁说,“对不起,大师姐,我忘了。” 沈玉叹了声气:“你现在这个年纪,十几岁吧,不大不小,正需要长身体。你看看那边都吃得什么,都是些枣子,不抵饱还没太多营养,看着一个个小小的蔫蔫的,也不知道熟了没有。不如咱们,就不吃了吧?” 不远处的另一处火堆边上,刚好响起几声叫喊。 “掉了掉了全都掉了!” “滚火堆里了!” “怎么一撞地上都坏了,还能不能吃啊——” 沈玉摊手:“你看,都不能吃了。” 季骁:“……那林子肯定还有新鲜的。” 沈玉一副你真聪明的表情,合掌拍手鼓励道:“请。那边上有他们设下的防御阵法,只要注意脚下的灵石,别过了界限,随便你走,哪里都安全。” 季骁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明明听到那个萧师兄说,这防御阵法只能起到提醒和短暂的拖延作用,并不是特别安全!” 沈玉:“但是应付这密林里的妖兽够了啊。” 说话间,一个发暗暗红光的飞虫嗡嗡地落到石头边上,翅膀收了收,贪婪的吸收她脚下灵石的灵力。 沈玉一掌拍死它:“看,也只有这种低级的没有思想的蚊虫才敢飞进来。这密林里的灵气啊,把蚊蝇都养的变异了。” 季骁沉默了一会儿,一言不发的起身,要往刚才陆之清他们摘青枣的方向走去。 他站起来的时候,停在原地等了会儿,静静地望着沈玉,似乎还在不甘心的等她挽留。 “不用这么看着我,放心吧,你也不看看你身上穿着的是谁发给你的衣服,这腰带可不简单啊,怎么说也算是三品灵器了,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沈玉挥挥手,一点也不心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发家致富。你又不是六岁小毛毛,捡个枣还需要我亲自带过去吗?” 季骁承认她说得很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始终有一种涩涩的情绪,好像又委屈又苦涩,有点憋闷,又有点不甘。 另一边恰好响起来一道声音,温温柔柔地说:“谢师弟,你安心站好。待我用洗尘决,洗去你身上的污渍。” 两厢对比之下,某种酸涩的情绪好像更明显了。 季骁低声说:“我也……” 沈玉没听清:“什么?” 季骁不自然捏了捏手指:“我也要用洗尘决。” 这话说出来,半晌都没听到一点回音。 季骁心情陡然沉下来,食指一下又一下地紧紧按压住大拇指指心,使劲摩擦。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想象中的那种令人刺痛的表情没有出现,但那表情……好像也不是特别正常。 沈玉一脸古怪地说:“你确定?” 季骁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还是问道:“……怎么了?” 沈玉:“你这,应该有几天没洗澡了吧。光靠一个洗尘决,你不觉得身上,很难干净吗?” 夜色之下,火光照在人的脸蛋上,一时间看不清是因为火焰的颜色染上了红,还是因为某些复杂的情绪。只是仔细看,还是会发现少年那耳根红的厉害。 羞恼的情绪“砰”的一下,就像是烟花陡然炸开一般,从深处迸发出来。 “没有几天!没有!最多——最多也只有一天半!那魔修的手下,会提前一个晚上,让我们跳进药池里,泡过一遍药浴之后再送到他屋里的!” 少年头一次吵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是再细心一点,不难发现他语气中带着一点埋怨和委屈。 四周寂静的可怕,周围的其他人皆是诧异地看过来。 沈玉静了一会儿,对着那边望过来的众多眼神打了个手势,那一群人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被她表情镇住,转过身不再看他们。没过多久,周遭再次恢复正常的讲话声。 “生气了?”她说。 “没有。”季骁渐渐地冷静下来,心惊自己居然这么放松了警惕,同时心底也有些别扭的情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么一个奇怪的人,跟其他人对待他的态度都不一样。 她不像他们那样仇视他,厌恶他,可是也好像对他不是那样彻底的温柔,总是毫不客气地说着话,却又偶尔给他一点……温暖。 为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那双纤细的手忽然伸过来,掐住他脸颊的肉,往两边一扯,又往里一挤,鼓出两个肉球来。 这样好笑的表情,让少年眼底的那些隐藏的情绪,好像也变的幼稚起来。 沈玉一手捏住他的脸颊,另一手拍拍他的那两团肉:“不容易啊,终于不装了。” 季骁怔了怔,张嘴说出的话还因为这个动作显得含糊不清:“你说什么?” 沈玉扯扯他的脸说:“你经历的,姐姐也经历过,都是这么过来的。你那些小伎俩,在我这就相当于是剥开来给我看。装单纯不知世事,装可怜又无辜?” 她说着,故意做了一个很搞笑的表情,张大嘴模仿着“呕”了一声。 沈玉:“装是装不了多久的,还不如一起开始就做自己,谁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 季骁愣住。 “我又不是那样的人。”沈玉松开他,“谁都有自己的那一点‘阴暗’的一面。再说了,你现在都离开五云镇了,还怕什么?天云宗的人可不是会欺负弱小的人,而且,在他们眼中,你也算是被我罩着了。” 末了,她又想起什么说:“哦,要是真被欺负了,自己打回去。别什么小事都找我。” 季骁默默地揉了揉脸,身子放松了许多,不再那么端着表情。心里却在想,可他……也不敢什么都不装啊,她要是知道他之前想过什么,会怎么想?她要是知道,就在刚才,他也有那种,学成之后把他们所有人都毁灭的想法,她会怎么想? 过去的绝望,和现在的这一点美好在他脑海中疯狂交叉闪现。 但凡有一定点不太友好的表现,都被他不受控制地无限放大,无限制的往阴暗处想,最后被他狠狠地粉碎。 季骁感受到心脏有点不太正常的剧烈跳动,他按住心口压了压说:“那我被你罩着有什么用?” 沈玉想了想:“有排面?” 季骁:“……真厉害。” 就在他们刚刚结束对话时,地面上在四周布置的灵石突然开始不停地抖动。 众人神色皆是一变,两个还未正式入门的少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下意识跟着一起紧张起来。 “灭!” 沈玉低低喝出声的同时呼出灵力,两个火堆瞬间熄灭。 “这是……” 沈玉一把拉过季骁:“过来,躲在树下面待好。屏气凝神!” 说罢,她另一手挥着灵剑,在空中划下一道道奇形怪状的符号,那些符号在半空汇聚,最后亮了一下,形成一个完整的图形,以外圈为圆形中心复杂的图案,印在地面上,顷刻间消失不见。 师弟师妹们全都跑到她这个图案之中,警惕地藏在树干后。萧昱泽直接拿起一根木柴,塞进魔修的口中,不顾对方的挣扎,收紧捆仙锁,直接绑到了某个树干上。 萧昱泽提醒道:“收敛气息!” 一众师弟师妹们敛声屏气。 沈玉捂着季骁的嘴,避免他不小心发出声响。 就这么安静地等了一段时间,等到季骁的腿脚都有些麻了,他都以为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半空之上,骤然间刮起一道道大风,刮得树林左右摇摆,紧接着响起两道鸟类的长啸声。 沈玉抬头往高处看去,修士修为越靠后,五感都会有不小的提升。 上头那两个骑着妖兽的人,停在了半空,没有注意到树丛间隙里刚熄灭的火堆,更没有发现藏在树下的天云宗弟子。 “天云宗这地方还真是邪门,怎么绕都好像看不到头。我们不会是陷入某个阵法了吧?” “再到四周看看。” “也是奇怪了……星宿长老说咱们少主就在这个方向,我们这一路过来,也没找到人啊。” “长老能算到这已经很不错了,秘法不是那么好用的。再继续找找吧,有这碗东西在……至少离得近了,会有反应的。” 妖兽齐齐叫了一声,接着往下俯身冲过,靠近密林时,一个回旋再次起身。 上方的两人,正好露出了半边的模样。 那两人都穿着黑袍,看不清面貌,看不清身形。 沈玉瞳孔一缩。那黑袍的纹路……跟梦中那个魔尊身上穿的,简直一模一样。 第 7 章 那两头妖兽拍打翅膀带起一阵疾风,刮得四周呼呼作响,随后朝着某一个方向飞去。 等那两人全部离远后,确认对方不会再返回来,沈玉他们这才彻底放松,走了出来。再度回到之前扎营的地方,重新点起火堆,该干嘛干嘛。 一群人里,大概只有沈玉和萧昱泽两人,是既看清了妖兽上面那两人穿着黑袍,又听清了那两人之间的对话。 其他师弟师妹们,入门十年,修为尚浅,却也对这些事没什么太大想法。毕竟宗主说过:在青渊界嘛,门派众多,修什么的都有,同样的,什么样的人也都有,对不会威胁到自己的事物,他们这些修为低的人,能少管就少管,能别掺和就别掺和。对内横,没关系,对外还是缩着点脑袋。 若是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嗯……那大师姐和萧师兄也会跟他们说的。 沈玉松开手,站在原地沉思。季骁见她不动,也跟着站在边上不动,随后观察着她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来,奈何他再怎么分析,也只能确定——她的确在思考一件事。 萧昱泽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折回来,看到沈玉的表情愣了一下,问道:“师姐,你在想什么?” 沈玉闻言抬眸看向他:“你刚才都看到了,听到了?” 萧昱泽:“是。莫非师姐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玉问:“那两人身上穿的衣服,看得出来是哪里的吗?尤其是那种纹路,从什么地方能找到?” “师姐,你问这个干嘛?你若是喜欢那种样式的,找个成衣店定制一件就好了。”萧昱泽说是这么说,却还是想了一会儿道:“那个纹路的话,确实还挺常见的,不过我们这边较少用。一般都是东边、北边那里,什么御兽门,无极门比较常用这种纹路。” 御兽门、无极门……这两个门派的势力范围,确实刚好一个在东一个在北。 难不成,那个魔尊,会在这两个地方?还是说他跟这两个地方有关? 东边北边,东、北……东北边又刚好有一个神神秘秘的魔焰谷。 沈玉有一种直觉,那魔焰谷,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地方。这三个地方,难道有什么联系? 沈玉又问:“你可听到了那两人说的‘星宿长老’,还有‘少主’这个称呼?” 萧昱泽点头:“听到了。星宿长老,这称呼有点耳熟,貌似是无极门的一个长老。至于少主……师姐你就不用担心这么多吧,谁不知道魔修门派最喜欢用这样的称呼。” 沈玉缓缓吐出几个字:“原来,是这样么。” 这些事,书中从未讲过。这才没几天,她就遇到了许多不曾知道的事,但就是因为这些事,才让她渐渐地对这个世界有了真实感。 沈玉在这一刻,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就当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小说中最后出现的那个魔尊,她无论如何都要赶在剧情末期之前,找到他。 萧昱泽看她没有再说话,忽然笑了一下。 沈玉看到这个笑容脑海里瞬间涌出许多记忆,都是原主藏在心底的记忆,回忆中的感情里夹杂着原主复杂的情绪。‘她’照顾着他长大,看着他一点一点长成帅气的模样,一直到十几岁的时候还常向‘她’露出‘她’不曾有过的开朗阳光的笑容,朝‘她’撒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画面中的他离‘她’越来越远,从开始的‘玉姐姐’到后来的‘大师姐’,愈发的疏远,那个人,也再也不会对着‘她’露出那样的笑了。 一滴清泪从沈玉的眼眶里流出来,很快落入她的颈肩。 重新燃起的火光把这一幕照亮的特别明显。 萧昱泽的笑容陡然僵住,慢慢地收拢:“师姐,你……” 旁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季骁踩在落叶上,踮起脚,捏着袖口替沈玉擦了眼泪。 他这一触碰,让沈玉从那种围观者的感觉脱离出来,那衣袖就在她眼皮底下,沈玉低下头,拽住袖子不客气地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季骁伸出的手顿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迅速从她手中抽出来。 沈玉:“哎,躲什么,我又没流鼻涕。你这衣服还是我给你的呢,四舍五入那就是在擦我的袖子……” 季骁气急:“穿在我身上那就是我的了!” 沈玉瞅了他一眼:“这身衣服宽大确实适合你,四舍五入,你就是穿了女装……” 季骁气得差点跳起来:“你胡说!” 沈玉:“你还垫脚……果然是营养不良个子长不高啊。” 季骁:“我还年轻,我会长高的!” “呃。”萧昱泽尴尬地打断他们,“师姐,你没事吧?” 沈玉说:“我没事。” 萧昱泽:“师姐你刚才是因为我才……” “对。”沈玉说,“不会再有第二次。” 原主残留在她身上对于这个人的感情,差不多散了。 萧昱泽怔了怔:“师姐你是真的……” 沈玉又道:“萧师弟,你刚才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昱泽几次话都被她打断,这会儿又听到她这么冷淡的询问,沉默了会儿,还是问了句:“师姐,这些天相处下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以前……厉害了许多?你的实力,看起来增进了不少。” 沈玉看向他:“怎么说我也是宗门的大师姐,比你多修炼了几十年,你以为呢?” 萧昱泽愣怔了一会儿,露出一个苦笑,朝她作揖:“多谢师姐这些年的照顾。” 沈玉受了他这一礼,点头说:“不必客气。你是我师弟,宗门又特意嘱咐过我要多加关照你,应该的。” 这番话,是彻底将两人的感情,划为真正的同门情谊了。 萧昱泽离开之后,还未回过神来,就被陆之清拉到一边,避开人群,往着林中走去。 萧昱泽疑惑道:“清儿,你这是干什么?” 陆之清见周围没有人了,停下来,转过身质问道:“你刚才怎么把大师姐弄哭了?!” 萧昱泽:“那个是……她自己哭的。” 陆之清圆眼睛一瞪说:“胡说,从来没有人见过大师姐哭过!你定是欺负她了!你不要仗着大师姐爱慕你,就践踏她的感情!” 萧昱泽纳闷道:“清儿,你怎么这么护着她?刚才那只是因为,我跟她之间,彻底的说清楚了而已。” 陆之清松开手,然后说:“真的?原来师姐说的……都是真的。” 萧昱泽问:“什么真的假的?” 陆之清摇摇头,只说没什么。 · 季骁看着那边的陆之清把萧昱泽拽到了树林里,瞥了眼沈玉,看她脸色平平静静,什么变化也没有,忍不住问:“你,就这样?” 沈玉整理了下衣服,头也不抬地说:“什么就这样?” 季骁低声说:“你刚才都哭了。” 沈玉淡淡道:“那一滴眼泪,是祭奠我消逝的感情。怎么,是觉得看着可怜,心疼你师姐了?” 季骁:“我没有。” 沈玉:“你有。” 季骁叫道:“我没有!” 沈玉叹了口气:“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虽然赢了,季骁却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就是先前饿得咕咕叫,这会儿也没了饥饿感。两人回到之前的石头那,他犹豫了下问:“我听着感觉……师姐跟萧师兄之间,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沈玉斜睨他:“你问的真委婉。” 季骁看她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松了口气:“那看师姐你愿不愿意说了。” 说着,他走到一边,往沈玉留出来的半边石头那坐下,抬头注视着她。 沈玉想了想,天云宗的人这个时候基本都知道原主对萧昱泽的感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便说道:“也没什么,就是爱慕了他大概嗯……二十年?” 边上的少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原来师姐你对一个人的感情,可以这么深。” 二十年……他好像,唯一经历过比较久的感情,还是他娘对他八年的厌恶。可是面前这个人,竟然可以爱慕一个人这么久。 她现在只是认识了他几天,就能这么好,那爱慕一个人二十年……那得是怎样的一个情感。 季骁的手无意识地在大腿处压紧,好似那点痛感能让他维持住清醒。好让他……不那么像个在暗处觊觎的老鼠一样,嫉妒、羡慕地看着狭小的洞口外,那被人饲养的宠物,能有许多他得不到的东西。 “看你这表情想什么呢?再深的感情,就在刚才也断了。”沈玉说,“你就没看出来你萧师兄喜欢的人是陆师姐吗?就这事,我无论如何也会主动断了这段感情。” 季骁有些不理解:“为什么?” 沈玉随口说:“我有感情和精神洁癖。” 季骁:“什么叫……感情和精神洁癖?” 沈玉没想到他求知欲望这么强烈,思考片刻说:“这么说吧,如果我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一定要从各方面、全身心的只属于我一个人。这事有点复杂,不太好解释。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吃饭。”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包布袋子塞到他怀里。 季骁下意识打开来看,发现那里面全是药丸。不对,师姐的药丸那应该都是……灵丹。 沈玉说:“师姐别的没有,就属灵丹最多,怎么说也是个丸子吧。多吃点,都是你这种凡人能吃的,吃完一袋就能饱。” 季骁拿起一颗灵丹塞到嘴里,下一秒,嘴里全是苦味。他一口吐了出来。 “诶?”沈玉看了一眼,恍然道,“拿错了。这装的全是废丹,换这袋。” ※※※※※※※※※※※※※※※※※※※※ 有点卡文。-0-所以更新迟到了。太晚了先睡一觉,明天起来看看有没有要修文的。 第 8 章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升起,清晨的密林里升起一股湿润的雾气,天云宗的众人已经起身,收走摆阵法的灵石,抹去火堆的痕迹,在不远处的河边洗了把脸,一个个清清爽爽地准备回到宗门。这一回,从密林到宗门,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只需要两个时辰就能赶到。 其他师弟师妹们还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沈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宗门的传音符,把他们即将回去和带了两个新师弟的消息传过去。传音符用完之后,无火自焚,化为灰烬散在空中。 “大师姐,已经准备好了。”一名师弟带着季骁和谢天晋两人从河边回来。 沈玉点了点头,放出莲花底座,一群人再次坐着莲花座向宗门行驶。两名新师弟纷纷表示,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也想尽快回到宗门,不用为了他们放缓速度。这么一说,众人想了一下,就同意把速度提高了一倍。 季骁一路都顶着风,固执且顽强地站在沈玉身边,一点也不肯后退半步。季骁看着沈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忽然觉得对方今天的脸色,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精神,看上去……就好像是他们这种普通人没睡好一样,眼底下都有了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他有点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一个修炼了这么久的人,会像他们这群凡人一样,没睡好就面色不好还有黑眼圈吗? 可是对方的脸色惨白,眼底泛黑,不管从哪种角度来看,都像是没睡好一样。 “师姐,你这是没休息好吗?” 沈玉揉了揉眼睛:“嗯。” 季骁:“师姐,昨天夜里师兄师姐们不是都轮流守夜吗?你怎么会没休息好?” 沈玉吸入一口气,缓缓地说:“因为我一晚上都没休息。” 季骁又问:“为什么?说起来,修士不是晚上也在修炼,都不休息的吗?” 沈玉:“谁跟你说的?修士也是人,又不是仙。要是真按你说的这样,时时刻刻都在修炼,那还没修成大道飞升上界,就先暴毙了。” “哦……”季骁观察着她的神色说,“师姐,我见你好像面带愁容,是有什么心事吗?” 沈玉眨了下眼,扭头看向他:“你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见外了。” 季骁忍不住回道:“是师姐你说跟你不用装的。” 沈玉:“啧,我看你装乖倒是依旧装得好好的。” 季骁说:“所以师姐你是真的有心事吗?” 沈玉叹了一声,她穿过来之后,的确有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憋着没法跟人分享,听这小师弟这么一说,还真有种心动感,想把一些事说出来。但她又想到那些事意味着什么,不管怎么样,也不必给无辜的人带去麻烦,更何况是一个还未入门的小师弟,沈玉忍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啊。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梦。只要一闭上眼,有一点点的困意,就会梦到那个画面。” 季骁诧异地问:“这么神奇,做的什么梦?” 沈玉笑了一声,有些理解上辈子那些在网上分享,有一个有趣好玩的弟弟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她忽然垂下眼帘,故意逗他,一手轻轻捏起他的下巴,另一手慢慢地作势要抚上他的脸,轻声说:“梦里,有一个男人就是这样,对我。他——托起我的下颌。” 说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温柔地把他下巴往上一抬。 季骁猛地睁大眼睛。 “那个男人,就这样靠近我。”沈玉眼里全是忍不住的笑意,还是考虑到照顾少年的心情,没模仿着靠近,只是接着说:“你,倒是情深。” 然后她把手撒开,噗嗤一声笑出来。 “……”季骁后退一步,靠在莲花底座的边缘,扶着莲花座稳住身子,待看到沈玉笑得那么开心,好像是因为他才笑成这样,嘴角也不自主地上扬了一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嘴角又沉下去,面红耳赤地恼怒道:“你过分!” 她又故意逗他! 沈玉弯了弯眼说:“哎,害羞了?错了错了师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不过这大早上互相逗一逗,一起乐呵乐呵,是不是很精神?” 季骁:“……你才精神!” 两人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小,旁边的师弟师妹们听了个全程,互相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八卦的表情。有个师妹领头招了招手,几人蹑手蹑脚的聚在角落里,还合力设下了一个隔音结界,趁着沈玉和萧昱泽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压低声音兴奋道:“你们都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大师姐梦到了个男人!” “我敢打赌,绝对不是个简单的男人。而且也绝对不是萧师兄!如果是萧师兄,师姐肯定不会这么毫不在意说出来的!” “对对对,师姐对萧师兄的感情隐忍了这么多年,直到前几年大家才知道,知道之后师姐也一直不多说也不愿意我们提起。可见那个男人……绝对不是萧师兄!” “那会是谁?而且听着好像有点举止轻浮?莫不是爱慕师姐的男子?” “我说大师姐怎么这才刚跟萧师兄出来没多久,就突然当着大家的面断了多年的感情,这些天的表现看着也不像以前那么冷漠了,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叫是这样?不是,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大师姐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怎么会突然多了个爱慕的男子?” “哎呀,出来后是一直在一起,但之前在宗门的时候也没有经常见到大师姐啊,说不定就是师姐外出的时候认识的呢?不然怎么回到宗门,跟萧师兄出来之后就划清了关系?我看呐,就是因为那个男子才下了这样的决定的!绝对!” “你们现在怎么一个个说得跟真的似的……人家大师姐又没承认。” “哎呀,若是真的也好啊,大师姐不像以前那么冷漠,也不再争对陆师姐,大家都有同门情,好好相处不好吗?说实话,这几年大师姐每次授课都因为陆师姐而严厉了许多,还加重了惩罚,我都要忍不住怨她了……” “嘘,别让师姐听到了。” “有结界呢……” 萧昱泽叫道:“你们几个怎么又偷懒了,还不快过来驱使莲花座!就是因为你们天天偷懒,出门猎杀妖兽取走妖丹都要你们师姐亲自出手,回到宗门后,这个月每天都给我在寅时起来,到我洞府门口修炼!” “就来了!!师兄你们这么狠心啊!大师姐都没说我们什么……” “再不过来就提前到丑时!” “马上来!” · 莲花座驮着众人缓缓降落到一个山门前,两名守门弟子朝着他们分别行礼道:“大师姐,萧师兄,陆小师妹。还有你们几个,居然也都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陆之清笑了笑:“还是大师姐帮的忙,一剑斩杀了妖兽,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取走妖丹了。” 两名弟子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下意识瞟了一眼大师姐。 沈玉点头说:“陆师妹谬赞了。只是杀一个妖兽而已,等你们多修炼几年,也能做到。” 两名守门弟子震惊地看着她,什么时候大师姐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了?!还有,出门前大师姐看着不还挺厌恶陆师妹的,怎么回来就变了?!这几年的恩怨,不过几天就没了?等等,那萧师兄是…… 两人大脑刚疯狂运转,就看到萧师兄规规矩矩又很疏离地说:“大师姐,宗主刚刚传音与我,让我们先到主殿去。两位新入门的师弟,交给其他弟子们带去登仙梯就好。” “好。”沈玉说,“你们先去,我作为大师姐先交代他们一些事情,说完就过去。” 两个守门弟子就看着,萧师兄应了一声,跟陆师妹眼神对视,之后领着众人离去,从头到尾,这之间的气氛都和和气气的,半点没有之前的那种争锋相对、唇枪舌剑。 嗯??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些弟子在宗门这么多天猜测了许多这三人此次外出会发生什么事情,甚至都想好了等他们回来,该怎么劝大师姐,该怎么想办法不让大师姐再那么打压欺负陆师妹……结果这一回来全都变了?? 沈玉朝他们其中一人勾了勾手:“这位师弟,方便吗?” 那名弟子赶紧点头:“方便方便!” 沈玉说:“等会儿你们领着他们二人,去登仙梯。” 那弟子连连应道:“好的好的,我们都知道有两个新来的师弟。” 沈玉转身对着季骁和谢天晋说:“登仙梯,只是为了考验你们的心性,不会有什么危险。每上五层,都会有新的幻境考验,直到你们通过最后一层,等在终点的仙鹤会直接载着你们到主殿,接受灵根测试。有修行资质,则入外门弟子,十年内成功进入聚灵期,则可升为内门弟子。若是一点修行资质都没有,也无需担心,宗门内同样有没有修为的杂役弟子。” “无论是内门、外门还是杂役弟子,每个月完成发布下来的任务后,都可去问世堂领取相应的月供。若是想多赚点灵石,可以在问世堂领取适合自己的任务。” “但是,若没有通过登仙梯的考验,你们二人将与天云宗无缘。不过师姐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登上终点。” “去吧,登仙梯就在那里。” “师姐和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会在主殿迎接你们。” 二人听完,就算再怎么克制情绪,脸上也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激动。 “谢谢大师姐!” 沈玉挥挥手:“赶紧去吧,登仙梯也不是那么好爬的,当初有一个师弟,足足爬了两个月才到终点。” 季骁跟着那个带路的师兄走了几步,突然回过身,跑到沈玉面前,眼里还带着即将拥有新未来的高兴:“师姐,为了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等我入门后,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多赚取灵石,然后都送给你。” 沈玉嫌弃地说:“得了吧,你师姐存着的灵石都有山那么高了。你的灵石就留着自己买东西吧,要是真想感激我,偶尔帮我把洞府后院里的灵草圃的杂草给除了。” 季骁:“……哦。” · 沈玉去到主殿时,宗主和三个长老都已经通过宗门秘宝和秘法,看过了他们这些天的经历,正叫了五个峰主过来,商量下该怎么安排他们的去处。 “玉儿。”宗主见到她进来,摸了摸胡须说:“我观你们几人在外面相处的这些画面,关系似乎是融洽了不少啊。” 天元宗宗主就是萧昱泽的亲爹,自从几年前得知了沈玉对萧昱泽的感情,又发现沈玉对陆之清暗中争对,虽说不是特别过分,甚至是严厉之后更有助于师弟师妹们修炼,但他这个长辈,还是怎么想怎么看都别扭。 尤其是他儿,竟然跟他说对陆之清有好感……这就让他更纠结了。怎么说,沈玉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无论几个小辈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也不希望他们之间因为感情的事,生了隔阂。只是他这私底下劝儿子好好对他师姐,好像劝出了反效果。 沈玉应了一声:“宗主不必担心,此次出行,让玉儿也想通了许多事,萧师弟和陆师妹都是我的师弟师妹,我自然该照顾他们的。” 宗主满意地说:“好好好!这才该是我宗门大师姐的样子!” 其他三个长老也都表示赞同。 宗主:“对了,玉儿你刚回来兴许不知道,润清今日出关了。刚好传音唤了几位峰主过来,等他到了,你们父女二人可好好说说,缓和一下多年的父女情。你要知道,润清他其实心里是关心你的,只不过碍于之前的一些事……” 沈玉垂着脸,面无表情的听着。 也就天云宗宗主一直觉得一家人始终是有感情的,想要拼命地说和原主与她父亲的关系,熟不知,许多事情都是原主亲爹装在外人面前的假象。要不然,原主之前也不会被养成那样冷漠孤僻又自卑的性子。 若是她没记错,原主的爹今日出关,出来听到宗门内流传的关于原主和萧昱泽的传言,立马大发雷霆…… 刚想到这,主殿门外传来一些脚步声。 “混账东西!”来人大步走进主殿,不顾周围其他人还在场,暴喝一声:“你还有脸回来!也不看看我闭关的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事!给我跪下!” 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朝着沈玉冲去。那股力量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根本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机会,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那个人有什么反应。 沈玉胸口一阵窒息,嘴角控制不住地流出鲜血。只觉得身上各处都传来挤压感,就连她想开口说话,都艰难地张不了嘴。 沈玉承受着这样巨大的痛苦,心里却忍不住想,这股威压比她预想的还要强大,这就是仙尊的实力,比原主要强大得多。可就是这样的实力,在最后也死在了魔尊手里……她蓦然生出了一种紧迫感。 主殿内其他人来不及阻止,润清峰主直接挥手让他们不必多言,看着沈玉冷脸说道:“我忍你一百年,念着你刚生下来就没有母亲,把你带在身边该给你的都有给你,结果呢?你看看你都做得什么事!我一张老脸,都给你丢尽了!真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孩子,跟了我这么多年,该学的一样没学到,不该学的全学了!你想做什么?你对你萧师弟想做什么?!是不是又想找到什么灵草仙草,学着你那个下贱的亲娘,给他下药怀上他的孩子,然后觉得自己能获得一切了?!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宗门一日——你就永远别想出后山禁闭室!” 他怒道:“你还不跪下?!” 殿内其他人骇然。宗主回过神,立刻说:“润清师兄,这件事有误会,都是小辈们小打小闹,没有那么严重,误会误会……” 润清:“师弟你不必护着她!” 萧昱泽也反应过来说:“润清峰主,真的没什么……” 奈何其他人怎么劝,润清峰主仍旧只是听,却并不给多余的反应,他再次推开其他人,盯着沈玉,加重了威压说:“跪下!” 沈玉的双腿颤栗着下弯,直到快要触碰到地面时,她咬破下唇,强迫自己提起神,猛然抽出灵剑,一剑抵住地面,整个人撑在剑上,以一个扭曲的姿态,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跪!” 第 9 章 “你不跪?”润清峰主怒极反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做了什么事你心里不知道?品行不端,简直令人恶心!这是你头一次这么反驳我吧?我想想,跟在我身边这两百年,到今天是不是已经是你的忍受极限了?有错不认,知错不改!亏我还以为你真的是那样老实的性格,这么多年你真是装得不嫌累!” “跪?”沈玉思及剧情中关于原主爹的事,反问道:“跪什么,跪给谁?是跪你两百年来跟‘我’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都没你座下的其他小徒弟见得多,还是跪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这个女儿?” 一说起这事,原身的情绪残留在她的体内,又或是这种感情太过深刻,一下子刺中了某个点,让沈玉突然情绪变得激动,仿佛不像她这个人。 沈玉想笑,结果喉咙的涌出的血腥味,呛得她咳嗽几声。她撑着灵剑,一点一点地站起来,满脸讽刺地说:“‘我’顺从了你两百多年,听了你两百年的话,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从来没说过自己的想法,做了你那么久老实、乖顺的好女儿!今天,不过才今天一天!我只是说了一句——我不跪!你就说我装了两百年,骗了你两百年?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骗了外人有多少年!这么多年来你但凡做过一点像个父亲的事,我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润清峰主双手直发颤,面对周围一众宗门人投过来的视线,脸色顿时难堪起来,他抬起右手直举在头上,眼瞧着就要一掌打下去,宗主飞快上前拦住他:“师兄,都是小辈都是小辈……” 润清峰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怒气上头,甩开他的手:“反了你!竟然敢诋毁你父亲?!我真是养了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出来,当初我就不该留下你……” “你打啊。”沈玉冷笑道,“你哪一次没打过了?养我两百年,闭关十次,出关十次,你打我的次数就有十次。” 那只快要挥下来的手倏地停在了半空。 润清峰主听到她口中说的话,看着那张眉眼酷似他的脸,一时之间,竟然被她眼中的讥讽镇住。 沈玉咳了两声,身上的压力因对方愣神间陡然消失,巨大的反差让她的身体经受不住,猛地咳出一摊血来。 “师姐!”边上的师弟师妹们连忙想要上前扶住她。 沈玉缓缓推开他们,慢慢直起身子,坚决只靠自己站立,长呼出一口气。 润清峰主僵硬地收回手:“今日你只要肯认错受罚,我就免你……” “润清——峰主。”沈玉疏离地唤他,“刚好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们俩人之间做个了结吧。” 润清峰主皱眉:“你又在胡说什么?” 沈玉说:“我们不必再互相折磨了。两百多年,我已经受够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期待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亲情。或者说,这种亲情不要也罢。” 润清峰主:“亲情?不要也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玉淡淡地笑了下:“让我们来算一下,从我有记忆开始,这两百多年以来,我们父女俩相处超过半个时辰以上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十岁以前,明明拜的师父是我亲生父亲润清峰主,可在十一岁生辰那日,我却被归到了落丹峰主门下,为什么?因为我的好父亲,常年闭关,并没有时间教我。” 润清峰主反驳道:“你大可以拜别人为师!” 沈玉:“你说得对。但那时的我年幼,只觉得跟父亲多了一层关系,会变得更亲近。可惜并没有。” 润清峰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玉回忆剧情,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继续说:“后来,我每天无时无刻都在修炼,只要有长老有峰主有师兄师姐授课,我都会去挤在角落里听课。为什么呢?因为我想让你表扬我。可是我每次修为有进步时,你都一脸嫌弃又厌恶地看着我,你以为我感受不出来?” “可是小孩子都是敏感的,那之后我又不甘心地找了你几次,最后一次时你跟我说:让我不要再来因为这点小事烦你。若是我再粘着你,你只会叫人赶我出去。” “十六岁那一年,我进入聚灵期的速度远超所有人之上。知道你闭关,我跑到你的洞府外面写下纸条,偷偷用木棍送到里面。因为你跟其他人说,你那次闭关,只是为了静心,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或是关于修炼方面的问题,传音或是写字送进去,你都会看到。” “我看着其他师兄师姐送进去的纸,全都有了回音。就我的没有。” “等我成为大师姐的那一年,我又去找了你,我觉得,这一次,你总该会开心一点表扬我吧?结果你只是看着我,让我别妄想从宗门里得到什么。你觉得我这大师姐的身份,来得不实,是靠了你这个峰主的身份才被人捧了上去。从那以后,你再也不肯见我。每次我外出修行回来,都只能在你洞府外面,远远地说一声:父亲,我回来了。” “我再来看看,你说你该给的都给了我。”沈玉掰指头数了数,“你给了什么?灵石?法宝?哦对了,外门弟子可能晋阶一次都能有一个新的法宝。而我,只有在十岁那一年,收到了你的入门礼,也是你唯一送我的法宝,一个普普通通的一品灵宝,只是一把剑。” 润清峰主:“这是你自己说你不要的,我每次出关说了一句,你都说你不要!况且你现在手上的这把灵剑不也并非凡品?” 沈玉低头看了眼灵剑,跟了她一百多年的灵剑刚生出了剑灵未能化形,感觉到她的视线只能抖了抖,表示自己在。 “润清峰主。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这灵剑不过是剑柄换了换,剑刃融了新的材质,可剑鞘却还是旧的,就连剑柄上的纹路也是照着它原本的模样一点一点刻出来的。”沈玉说,“这把灵剑,如今跟了我那么多年,跟在我身边的年份只比我年龄小上十岁。我当初睡觉也抱着它,吃饭也带着它,挑水也带着它,干什么都带着它。它如今能变化成现在这样,还能在法宝名品榜中榜上有名,都是因为我经过各种秘境,历经各种磨难,都是以优先提升它为主。” “为的,就是让它能一直陪着我。都说到这份上了,您还不认识它吗?再说灵石,你这些年出关之后给我的灵石,我一个都不舍用,现在怕是堆得有一座小山那么高。” 润清峰主似乎都因为心情极度不平静而抖动了两下。 沈玉盯着他说:“两百多年以来,你从来没做过一个父亲该做的事!你这么憎恶我,为何当初还要我娘生下来?!莫非是因为修士极难生出子女?你既不舍得断掉你的血脉,却又在我出生之后趁我娘虚弱亲手杀了她!” “你就当着我的面,一个婴儿的面,可能你自己都没有想到,那一幕在我幼时会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我小时候什么都不懂每天害怕哭着醒来,你只觉得我懦弱胆小,你还从来只肯让我叫你峰主,我只敢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喊你一声父亲。” “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态度,我会变得什么都不敢言不敢说,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强站到你面前。直到我长大后,听到外界关于润清仙尊的传闻,我忽然明白,原来我娘曾经就死在我面前!” “你说我品行不端,你说我做了什么事情自己清楚,那我想问你,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吗?!” 润清峰主看着沈玉,那个眼神完完全全没有父亲看着女儿的感觉,反倒是像看一个多年的仇人,又因极具愤怒而呼出着粗气,从两颊留下的两缕长发,原本显得仙气飘渺这会儿受他的灵力波动往两边缓缓拨开,只让人觉得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剑斩人。 “混账!” 殿内忽地掀起一道金光,眨眼间将沈玉手中的灵剑打落在一旁。而那金光擦过的地方,让沈玉身上的法衣都被划开一道口子,左肩上留下一道新的剑伤。灵剑掉落在地上啪嗒一声脆响,一下子让殿内众人从震惊中醒来。 润清峰主手中握着他的剑,那剑散发出来的力量,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只看一眼,就让人眩晕一阵,脑海中出现一个残酷血海中立着一把剑的画面。这剑,足以让青渊界的修士为之心动。 “这是……是那把剑?”一个长老颇有见识地惊讶道,“青渊界唯二能媲美上界的法宝,直逼仙器,是在摩崖之战中留下来的那把极品法宝?”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润清峰主冷冷地说,“你又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因为你,因为你那个下贱的母亲,失去了多少失去了什么!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我,我不配做你父亲?” 沈玉捂着肩膀站起来说:“我把这些年我全部的感情都说出来,是因为,你就算到现在,也根本不明白‘我’承受了什么。你在忍,我也再忍。既然如此,何必要互相折磨。” “好好好!”润清峰主大笑几声,脸色猛地一变,手中的剑瞬间朝着地上的灵剑飞去。 灵剑感觉到危险想要动起来避开,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动弹,两柄剑相撞。 “锵——” 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伸手挡在面前,挡住这股力量撞击而发出的波动。 “我们二人,就此了断父女之情!” “你这把灵剑……既是我送出的,那就毁了吧!” 润清峰主说:“以后任何事情,别再想我还对你手下留情!” 说罢,他两手往后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待他走出主殿后,殿里先前设下的隔音结界才彻底消失。 殿里安静许久,还是宗主打破沉默,摇头叹道:“上一辈的恩怨啊……何必,何苦。” 宗主说:“今天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分配你们这些新弟子到哪个峰主门下的事,我们改日再商讨。你们都些回去吧——回去前,到三个长老这边立下心魔誓言,今日之事定不能往外说出去。” 众弟子互相对视一眼,应道:“是。” 宗主又对着沈玉说:“玉儿,你也受伤了,不如回去好好休息。那两个新来的弟子,由我们这些长辈看着就好。” “不了。”沈玉默默走到边上,捡起那碎成三段的灵剑,收到怀里说:“只是一点小伤,服下一枚灵丹缓缓就好。我想留在这里看。” 宗主无奈道:“罢了罢了,你也大了,随你去吧。” 沈玉静静地立在云镜前,这面跟墙一般高的云镜,显示出的画面分割成两半。 她看着镜中的那个少年,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还是让她看看有趣可爱又漂亮的美少年,缓解一下暴躁的心情吧。 ※※※※※※※※※※※※※※※※※※※※ 昨天,晋江的读者号被人盗了,目前在申诉。- -晚上码字的时候,家里又断电了,深夜找了物业开楼下的闸,结果刚来电,回到家里开了下客厅的灯,又给断了。后来手机没电电脑也是旧电脑,耗电很快,所以请了假。真是倒霉的一天呐~ 对等更的读者说一声抱歉。 ps.晚上要赶论文,所以今天晚上不更新。明天的更新如果18点没更那就是21点。谢谢! 第 10 章 主殿里偌大的云镜,身为天云宗的镇派法宝之一,可随站在它跟前的人的心意,在不超过它能力范围内,变化成眼前人想看的镜中画面。 它既设在天云宗,也是天云宗已飞升老祖留下的宝物,最方便的就是用来查看天云宗势力范围内的种种,也正是有它的存在,天云宗所管治的区域,治安相较于其他宗门来讲要好得多。 沈玉抱起被砍断的三截灵剑后,一直站在云镜的侧前方,半倚着边上装饰用的圆柱,身上的法衣肩颈边被划出一道破口,衣领边上还沾着不少血迹,甚至因为她刚才艰难地起身,腰间和脚边还染上不少血污。 从润清峰主走之后,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落在云镜上,看上去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远远看过去,有一种格外戳人心的凄惨美感。 至少留在殿内的三位长老和宗主,一致觉得她定是因为刚才与润清峰主吵架,才会变得现在这样失魂落魄。而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是跟往常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这会儿看上去却让人忍不住心疼。 说起来,明明以前她也不是没有在外修行受伤后回来疗伤的情况,可那时候也没有现在的感觉。 宗主和几位长老只能把原因归于,是她以前太过冷漠、沉默又倔强,不喊疼不说痛,才会让他们忽略了她的情绪。 青梧长老心里叹了一声,难怪总有句俗话叫会哭的孩子有人疼,她现在就看着揪心了,不由得走过去说了一声:“玉儿。可是在想你这把灵剑?你若是舍不得,可以把这三截断剑交到火熔阁,我让鸿丰长老替你重铸这把灵剑。” 沈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颜色,还没等她说话,那边的鸿丰长老立马暴跳如雷:“青梧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炼器比这青渊界任何一个炼器师都要认真的多的多了多吗?给这娃子重铸个灵剑,凭我的手艺,锻造出来的灵剑直逼极品——你也不想想给她这么好的东西,这娃子用得了吗?!” 青梧一双凤眼睁大,仿佛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长大翅膀:“你怎么回事?当着小辈的面也不收收性子!让你重铸一下怎么了,是少给你灵石了还是少给你材料了,还是让你掉块肉了!用不了也可以以后……” “两位长老,我自己来就行!”沈玉哭笑不得地说,“我也学了不少炼器手段,曾经从多个秘境里也存了不少锻造的材料,只要到火熔阁登记了找个合适的炉子就行,用不着这么麻烦。” 青梧长老叹道:“唉,你这孩子,就什么都不求。” 沈玉朝两位长老行了个礼,说道:“多谢两位长老的好意。既然是晚辈自己的灵剑,理应还是由我亲自修复。” 宗主和另一位管理藏书楼的君为长老就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乐得看这其乐融融的场面。 青梧长老嗔怪道:“你说你这孩子,什么事都在心里藏着,今儿差点把我们几个吓了一跳。要我说啊,以后啊,有什么事有什么想法还是都说出来,什么也都别压在心里,那么多累啊。不过啊,润清师兄那也是有苦衷的,你们今天闹成这样,你心里也别真的记恨他。反正师兄的那些事,早就传遍了。说句真心话,师兄因为你那个娘,导致跟他来不及去见他所爱之人,那个人呢这一走就是几百年再也没回来过,这事就成了他的心魔,不管怎么样都跨不过那道坎,所以才会那样对你……唉,你们二人现在断了关系,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 青梧长老这一番话可想是在心里憋了很久,一说起来语速又快又稳,快且清晰,嗖的一下就说完了。 待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说到最后一句话,宗主恨铁不成钢道:“青梧!慎言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她把心里话全部都说出去了,青梧长老声音渐消,抬起手捂住嘴,露出的两只眼睛眨了眨。 主殿内瞬间一片寂静,在场的人除了沈玉皆是一副尴尬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沈玉噗笑了一声,打破沉默。 沈玉说:“青梧长老,多谢你安慰我。” 虽然,她只是看不下去原主做的那些事得不到半点回应,也无法像原主那样做出这种事,才想借此机会,一是替原主说出来,二是也想提前解决掉这个在后面会给原主无限挡路的人。 她穿过来,不想掺和到男女主的纠葛,更是不想也不会按照原主的性格继续做事。 最重要的是,原主这个身世背景,也让她一下子想到了曾经年少的自己。同样都是父母上一辈的恩怨牵扯到下一辈,原主的经历却是比她要轻松得多,然而两人的性格却是正好相反。 就连最后的结局,原主在原剧情中,一辈子都陷在这种得不到亲情的痛苦中,变得愈发深沉和敏感。而她,则是在最后结局,亲手斩断了这个造成她痛苦的根源。 上辈子的画面,背景是暗沉的,人却是鲜明的。 “好了好了,不说这事不说这事了!”宗主上前挤在他们二人中间,带着另外两个长老一起,把她们两人隔开,齐齐地站在云镜前,装模作样的看那两个新来的弟子爬登仙梯的情况。 沈玉和青梧长老分别在最左和最右,两个长老在沈玉的右边,宗主在青梧长老的左边,等人都站好后,宗主侧了侧头,咬着牙低声说:“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说话还没个把门!” 青梧长老:“玉儿也经历了不少事情,多大的人了怎么也不会太往心里去……” 宗主瞪眼:“这叫什么话?她跟我们比起不也就是个小娃娃吗!那两百年只是跟凡人比多,跟我们比就是个孩子!孩子你懂不懂!别说是她了,就是润清师兄那么大岁数的人不也一辈子过不了情这个坎吗?” 他说到润清峰主时,不自觉把音量降到最低,压成了气声。 青梧长老不解说:“一个是爱情一个亲情,怎么能一样呢。” 宗主气道:“我看你这脑子都扑在养你那些花花草草鸭鹅猪狗了吧!这两个,都是‘情’啊!” 青梧长老点点头:“唉,难怪我这心境一直卡在这上不去,原来还是因为我跟师兄你们之间有点距离。” 宗主:“……你明白就好。慎言,懂吗,慎言。” 青梧长老:“懂。” 宗主和长老们原本也只是为了让沈玉别再把心思放在刚才那件事上,立在云镜前假装看了一会儿,可这一看,就看进去了,各个面露惊奇。 “咦?今日来的两个娃娃,看上去苗子都不错啊。”鸿丰长老惊道,“这上登仙梯的速度,远比我想得快。” 他指着左边的那个少年,对着沈玉说:“玉娃子,你看这个男娃娃,这速度堪比你当年。他要是灵根没什么问题,就算是个三灵根,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只要不出什么意外,那修为也是能比得上同等阶双灵根的人啊。咱们青渊界修炼修什么,还不是修一个身修一个心再修一个缘。” 鸿丰长老说:“这娃,以这个速度,只要别卡在最后一层,只要这最后一层没耗费太多时间。那绝对是个修炼的奇才,往后来看,说不定心性比你我二人都好,那心境简直跟爆竹一样开了头就往上窜啊。” 沈玉看向那个镜中的少年,少年此刻后背都被汗水浸湿,手脚并用的往上爬,每上五层,登仙梯对他的压力就会自动提升一点,没到伤人的地步,但也能让人觉得是背着沙袋往上爬,并且这个坡度很陡,若是人到虚弱时,心态不稳回头往下看,都有人会脚下一滑掉下个五层,重新爬过。 季骁爬登仙梯的速度,比另一边的谢天晋要快得多,殿里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落在他身上。 他每上五层,通过幻境考验的速度都不会超过半柱香的时间。 宗主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特意留下的胡须说:“照这个速度,他应该是我们天云宗近万年来,上登仙梯最快的一人了。可见此子心性了得啊。玉儿,要知道你跟昱泽,还有那个叫陆之清的弟子,上这登仙梯的速度都已经令我们惊讶了。若是没什么意外,这孩子,我倒是挺想收入门下的。” 青梧长老斜睨他一眼:“宗主,这才还没到终点呢,你就开始抢人了?” 宗主哈哈大笑:“爱才之心谁都有呀。” 沈玉把他们抢人的状况都收入眼里,没有插话,她偏头看向季骁时,眼底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小兄弟可比她幸运多了。 · 几人观季骁上登仙梯的速度,算了下怕是过不了多久,便都在主殿内等着,还从各自的储物袋中搬出床榻或是木椅、石凳之类的法宝,在这主殿内悠然自得。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天边的太阳刚刚落下,等到殿外暗下一片时。 空中终于传来了仙鹤地鸣叫声,提醒着某人的到来。 众人纷纷把东西收拾好,整理了下衣袖,笑容满面地迎接那个人的到来。 季骁此时样子很是狼狈,头发因汗水打湿许久,吹着风过来也还没干,身上的衣服早在爬登仙梯的过程中,一时失误摔下去,挂在树枝上破了两个角,整个人看着灰尘仆仆,眼神中却是带着兴奋之意。 他压了压情绪,缓缓走进殿内,视线稍稍一扫,就落在左边不动了。 他脸上来不及掩饰诧异,然而更多的复杂情绪,连他自己也道不明。 这才刚过了半天,怎么她就变成这样了? 季骁疑惑地想,难不成,这天云宗里有她的仇人? 不远处的沈玉懒洋洋地举起手说:“哟。” 季骁:“……” 他所有的想法都在这一声“哟”中,散尽了。什么仇人,不存在的。 宗主和长老们不懂他们年轻人之间怎么打招呼,没管这一声,朝着季骁露出和蔼的笑容,直接进入主题:“孩子,上前来。到这中间,抬起手放在五仙石上。任何一只手都行。” 季骁朝他们行了个礼,这才上前,依言把手放在那颗五仙石上。 片刻后,五仙石闪了一下金色,眨眼间暗淡无光,又闪了一下绿色,也很快暗下,一直到最后一个颜色出现时,依旧是这个现象。 宗主和长老们脸上的笑容到后面直接消失不见,面面相觑。 季骁愣愣地收回手,他从这样异样的气氛中,似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站在原地,紧抿着唇。 沈玉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宗主,长老,眼下这个状况是……?” 宗主长叹一口气道:“唉,孩子啊,不要想太多。修行之事,任何人都说不好的。你虽是废灵根,但也比没有灵根好,更何况,你的心性乃是万中之一难得一见,若是努力修炼,也不是没有晋阶聚灵期的可能。” 季骁呆愣住,他虽然不懂什么灵根,却听得懂对方说得话,这话里的意思是……他要想修行,堪比登天。 废灵根,废……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是废灵根?为什么?! “至于你今后归到哪……”宗主说着犹豫起来,看向其他三位长老,想请他们说几句。 三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迟疑地开口:“不如,看下哪个峰下有空房?” 季骁自然是听出了他们话语中的嫌弃之意,他仿佛一瞬间被老天打回原形,就在半天前,他还想着以后会有什么样的新生活,有什么样的可能,又有着什么样的修炼目标,还想着要送给她灵石……简直可笑。 他垂下头沉默地不说话,身上的气压肉眼可见的低沉。 “既然如此,那就到落丹峰住吧。”沈玉平静地说,“刚好我洞府下面有一处地方,还是个空地。” 季骁猛地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她。 宗主有些动摇地说:“虽说是谁领进门谁就要负责吧,但是玉儿,你身为大师姐要忙的事情可不少,领人入门的事交给其他弟子也未尝不可……” 沈玉幽幽补充道:“其实我洞府后面的灵草圃,刚好缺个人帮忙。若是这位师弟不介意,愿意帮帮忙,那我刚好也能挤出时间尽全力教你如何修行。” 季骁:“……” 哦,想起来了。帮你除草。 ※※※※※※※※※※※※※※※※※※※※ 这几天太太太倒霉了——要是一直持续下去,我都可以从自身上提取素材了= =。 第 11 章 沈玉都这么说了,其他长老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她今天刚跟润清峰主吵架,这回带一个师弟回去,刚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对方身上,免得思虑过多黯然伤神。 这么一想,他们便让沈玉赶紧带着新师弟去整理好住处,另一位弟子由他们留在这看着就行。 沈玉用洗尘决清了身上的污渍,服下灵丹制住肩上的伤痛,把断剑放到储物袋里,随后领着季骁往某一个方向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刚才你出来那地是主殿,这边是侧殿,这里每天都有长老或者你们的二师兄、三师姐授课,我若是在宗门内,偶尔也会去授课。若是修炼上有什么问题,也可在他们散学后留下来问。除了这个,灵修以下的弟子,每天都要在辰时到演武场进行训练或比试,有专门的师兄师姐会在那守着你们。你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且未进入聚灵期的,每天还要在未时去演武场,学习御剑御物之术,同时也会在不同的阶段教你们基础法术。” 季骁一路沉默,听了许久这会儿总算来了点反应:“你也会授课?” 沈玉想了下剧情说:“对,偶尔。” 季骁无言地点了下头,过了会儿又说:“你授课,我会去听的。” 沈玉挑了挑眉:“你听了这么久重点就听了这?我的课当然要听,其他人的课你也要听。我看你从主殿出来之后就没说话,怎么,是因为灵根受到了打击?” 季骁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他这副消沉的样子,倒是比之前装乖还要难得。沈玉在心里暗暗称奇的同时,也很惋惜他的这番经历。她也不是不能想到季骁之前是抱着怎样的期待和希望来到天云宗的,偏偏是一波三折,且这最后一折怕是很难再起来了。 这会儿她稍微细想了一下对方的经历,有些惊讶对方是怎么撑到现在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年龄也是十几岁,不小了,如果不加以正确的引导,心态一个不稳那就……不管是什么样,结果都不会很好。 就像她上辈子,若是没有领她回家的那个奶奶的帮助和鞭打,一不小心也会走上歪路。 沈玉自认为也不是多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或许是相似的经历让她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又或许是,对方实在是过得太惨,且也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惨得令她有些看不过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还是愿意出手帮一些忙。 “点头和摇头是什么意思?”沈玉问。 “这样的结果……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季骁缓缓吐出一句话,“习惯了。” 沈玉脚下一顿,接着伸出手使劲蹂.躏他的脑袋:“习惯什么习惯,这事有什么好习惯的,不能习惯!未来的路还长,你这才十几岁,你就说习惯了习惯了,那以后几十年你什么事都能习惯吗?再说了,你虽是废灵根,但你心性乃是万里挑一,修炼不是没有可能。只要你努力,进入聚灵期,便又会多了那么几十年的时间继续修炼。” 季骁静了会儿,问:“我要是没进入聚灵期呢?” 沈玉:“那你也到天云宗过了一段好日子,怎么算都不亏。” 季骁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想说,他并不想在这天云宗待了一辈子都没有丝毫进步。人好像都是贪婪的,在进天云宗前,他想的也是,只要进到天云宗,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比五云镇的那群人要好……进来之后,他现在又变了。他想变强,他想变得更强大,他想要修炼。 明明已经到了天云宗,远离了以前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成为了天云宗弟子,远比那些凡人要强,只要他穿着这身宗门服饰出去,外面的凡人见到他也要恭敬地对待。 可这不够,远远不够,他想要真正的将那群人踩在脚底下。不仅如此,他还想要站在顶端,因为站在顶端就能得到一切,站在顶端,就能让所有人用那种敬仰、钦佩的目光看着他。 这种强烈的欲望,一时说不清是何时生出,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想法像是一种执念,越想越沉重,越想越望不到头,季骁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深渊中,似有着无穷无尽的恶鬼在黑暗中召唤他,喊着他,再走一步,再跳下一步。 渐渐地,另一份藏着的念头又从他心底冒了出来。他知道,他现在只是从一个地方的底端挪到了另一个地方的底端,而这两个底端,唯有一个人愿意伸出一只手拉他一把。 他还想着,想要报答对方,可如今却好像没有了能报答的机会。他不仅没了让她别再用这种看小孩看弟弟的眼神看着他的机会,没了让她正视他的机会,更是没了攀上那个光源,走到光源的身边,与她并肩站着的机会。 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废灵根,所有人都会以看着废人的眼光看着他,所有人……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像是一个吸血的虫子一样的扒在她身上!没有人会正眼看他了,没有! 可偏偏,他就像真的是个吸血虫一样,吸住她,不敢放开她。 天云宗的大师姐,灵石、法宝、法衣样样不缺,若是放开她……他也会失去她带来的好处,还会失去被人照顾的那种让人沉迷的感受。他会失去那个光。只是一想想那个画面,他便觉得一颗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揪紧,痛得他久久无法回神。 然而这种肮脏阴险的想法,他怎么可能说出来?怎么可能! 在她面前什么都不装……那更是不可能! 她喜欢的,只有那个听话的、可怜的季骁,而不是这个阴恶、奸诈的季骁。 沈玉见他久久不说话,不由得问道:“师弟?” 季骁猛地打掉她在脑袋上停住的手,“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周遭寂静了许久。好在这条石子路,只有他们二人,并未有人注意到这里。 沈玉的右手掌还隐隐作痛,并不是很疼,对她来说,只是有点麻麻的而已。她盯着对方看了会儿,发现自己这回并不能看出什么,只能明显的感受得到,面前这个少年散发出来的气息,虽然看着令人觉得阴沉而让人不喜,却又有点像是陷在泥沼里的幼兽,抓着一根稻草,身子却不住地往下陷,然后发出怕死的惨叫。 这种时候她居然脑补出了猪叫声。真是罪恶。 “现在这种情况……怕是缺一场雨啊。”沈玉嘀咕了一句。 这声音算是很小声了,照理说,寻常人陷入在一种情绪里是不会注意到的。 偏偏在季骁的耳中,对方的这句话,就像是从阴云里透出来的一股光一样,瞬间将他从那种莫名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尽管他不是很理解其中的意思。 “……” 季骁捂住脸,深吸几口气,把所有的念头全部沉入心底,再把手放下,朝着沈玉露出那种苦笑的表情:“师姐!我都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你别再揉我头了!” 沈玉皱眉说:“要不是为了安慰你,你这一头油我还不想碰呢。” 季骁:“……” 季骁听后,低头看了一眼,一手抓住袖口,另一手拿起沈玉的右手,用袖子给她擦了擦手,擦完还揉了一下:“对不起师姐,你今天受了伤我还……我不是有意要这样对你的。” 沈玉愣了下,迅速从他手中抽离:“没事,皮外伤,也不痛。师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机缘,你才刚开始,不要想太多。” 季骁点头:“嗯。我会的。” 两人说罢,继续向山上走去。 沈玉带着季骁进到问世堂,向门口的师弟登记了季骁的名字和入住的地方,那名弟子瞟了一眼季骁,有些好奇问:“大师姐,怎么这次是你带着新来的弟子?” 沈玉说:“他是我带回来的,我自然要领他入门。” 那名弟子唤了身后的人,抱来一床被子和几个换洗的衣物,两本书,还有一些吃食,当着他们的面放到一个新的储物袋中,然后把储物袋交给沈玉。 沈玉转交给季骁,用灵力化刃,在他指尖刺出一滴血,捏着他手指滴在储物袋上。 “你的东西,以后自己收好。” 这种低级储物袋,不需要灵力,只要认了主就能只供自己使用。正是认主方式太过简单,导致这种低级的储物袋,一般修士都不会使用。不过,分给新入门的弟子放杂物则刚刚好。 “诶大师姐,我听说你们今天回来的时候,好像还带了个魔修回来送到地牢了?” “嗯……这事要等你们鸿丰长老处理。”沈玉说完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问:“我记得问世堂除了挂出刻下任务的玉简,是不是还能接收委托?” 那师弟应道:“是的。这委托一旦挂出,整个天云宗范围内的所有商铺,都会将这个玉简挂出去。若是多付了灵石,消息还能传得更远,乃至整个青渊界都知道。若是灵石再多一点,咱们分布在青渊界各处的商铺不仅会挂出玉简,还会多留意留意帮忙。” “不错。”沈玉说,“我要挂一份委托。” 那师弟怔了怔,从木屉里拿出一枚新的玉简递给沈玉:“大师姐,你若有什么需要,用灵力刻进玉简中就好。” 什么事……能让大师姐都发动咱们天云宗的玉简栏了? 装有内容的玉简,表面上会显示出一个云纹,不过一会儿,沈玉手上光滑的玉简上就多出了那道纹路。 沈玉把玉简递给他,又拿出一袋丰厚的灵石放到桌上:“我需要这个委托让全青渊界的人都知道。灵石给你,不够再跟我说。” 那弟子检查过后,惊讶地说:“师姐,你要找一个玉佩?是法宝吗?” “不一定。”沈玉说,“我只要找这个玉佩的主人,无所谓是不是法宝。” 季骁一直在边上默默听着,听到这,心里微微一动,问道:“师姐,是什么样的玉佩?” 沈玉看向他:“黑色的。怎么,你有想法?” 季骁那颗刚生出的一丝希冀的心又落下去:“没有。黑色的……不是我认识的那种。” 他的玉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玉白色而已,样式更是任何一家首饰铺里都有。 问世堂的弟子有些诧异地问:“大师姐,什么人让你费这么多灵石,还花这么多心思找他?” ※※※※※※※※※※※※※※※※※※※※ ps.大家的评论我现在就不一一回复了,因为我也经常词穷,有时候除了哈哈哈哈也不知道回什么,感觉好像也挺尴尬的。=。=不过所有人的评论我都会看的~就算是撒花还是加油还是打卡,都很喜欢,谢谢你们~ 评论多多益善~ 第 12 章 “大师姐,什么人让你费这么多灵石,还花这么多心思找人?” 问世堂的弟子试探着问:“莫非是……师姐你梦中的那个人?” 这个时候,新入门的弟子的种种消息都没有在宗门内传开,而在问世堂这个弟子的眼中,大师姐身后的这名新师弟也并没什么值得他注意的。 两人都没有发现,“梦中”这个词,像是什么开关一样,一说出来,季骁的脸色瞬间就变得不对劲,然后很快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季骁第一时间想到了在莲花座上,沈玉开玩笑似的对他做的那些动作,那些动作似是亲近之人才会做的……他想着想着脸蛋刚刚微微烫起来,忽地想到另一点,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窖,僵在原地。 沈玉稀奇地说:“咦?这个事……你们都传得这么快?” “嗐,大师姐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都黑了,饭堂的最后一波人都出来了,这消息能不传开来吗?而且咱们宗门你又不是不知道,厉害的呢,都在外面找机缘修行,不厉害的呢,比如我们这些还不是灵修的弟子,只能留在这宗门内学习,直到有实力了才敢出去。大家这么多人,每天在这宗门内,宗门外面的山林里偶尔找妖兽练练手,日子是有多无趣就有多无趣。咱们但凡听到一点……嘿嘿,这种有趣的事情,不出一天就会传遍了。”问世堂弟子洒洒洋洋地说到一半,对上沈玉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收回了那只激动挥舞在半空的手,讪讪道:“师姐,刚才那些,你就当没听到吧?” 沈玉不带感情地笑了下:“没事,师姐不怪你。趁这个时间没其他人,你再跟我好好说,他们还说我什么了?” 原以为会像以前一样受罚的弟子,听到她这么一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是真的没人,立马兴奋起来说:“师姐,你真跟其他师弟师妹们说得一样,人变得……有些跟以前不一样了!感觉更、更开明了!我们以前跟你这样说,你都要生气罚我们的!” 沈玉在心底为原主叹了声气,哭笑不得地说:“你居然用开明这个词?” “反正现在就挺好!”问世堂弟子忽然欸了一声:“不对啊,师姐,你刚刚没有否认!你难道真的是在找梦中那名……男子?” 沈玉想了想,自己越是声势浩大的找人,就越是能引起许多地方的注意,到那个时候消息出去,那个魔尊就算在哪个旮旯角落也都能听到。只要他听到了那个玉佩的样子,或是听了她“轰轰烈烈找人”的事迹,生出一点兴趣,就多一分能让人主动找上门的可能,这可比她大海捞针要容易得多。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魔尊,是什么样,多大年纪,在何处…… 想到这,沈玉应了一声:“对,就是在找他,一个对我‘格外’重要的人,你帮我把消息尽快传出去,最好能以最快的速度,让青渊界每个角落都知道这个消息。记得,一点要说,是天云宗大师姐沈玉在找他。” “明白明白!”问世堂弟子激动地脸都红了:“大师姐,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那名男子的?又为何与他没有联系?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需要这样到处找人?这消息说得细了,找人就更方便了!哎呀,师姐你看看,你现在遇上那名男子,人都变了,变得这样好,还看起来比以前更美了!” “……你还真是能夸。”沈玉沉吟片刻说,“大约是之前在外寻求机缘时遇到的,嗯……就是在跟你们萧师兄这次出任务之前。” 问世堂弟子:“懂的懂的,大家都这么猜测,原来是真的!” 沈玉继续编:“没有联系是因为……我们二人只是在一个茶馆相遇,因那茶馆的说书人胡乱编排了我们这些修士的一些事,我一时不喜便出口说了几句,遭到其他几个低阶的修士讽刺,正是他站起来为我说了几句话。” 问世堂弟子很认真回应:“嗯嗯。” 沈玉说:“不过,对方以面具示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极为常见的那种,看纹路,应该是在东边和北边,是御兽门和无极门常用的那种纹路。” 问世堂弟子夸张地叫道:“哦~!” 沈玉迟疑地说:“应该喜好黑色的服饰……也不一定,这个消息可以填一条,但不完全正确。” 问世堂弟子拼命点头:“明白的明白的!‘一面之缘’嘛,很多事情确实是不清楚的!” 既然说到这份上了,沈玉伸出手说:“玉简重新给我,我把对方的样子也录进去。” “好。”问世堂弟子把玉简地给她,提醒道:“师姐,修士的样貌最容易变化,也有许多人喜欢变换身形入世修行,你虽录进了样貌,但也不一定能很快找到人。” “嗯,我知道。” 沈玉刚准备把新录好的玉简交出去时,一直沉默地季骁忽然插话说:“师姐,可否交给我观看一下,若是日后有缘遇到,我也好帮师姐一个忙。” 说得很有道理,沈玉侧身把玉简给他,不过季骁这会儿也没有灵力,无法自行看到玉简的画面,沈玉伸出手,运起灵力,一指点在他眉心,帮助他观看到录进玉简里的画面。 不过一会儿,季骁睁开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沈玉又将玉简递给问世堂弟子,后者也是好奇地先检查了一番,待他睁眼后不由得惊叹道:“师姐!这名男子不得了啊,我观你录在玉简里的这一幕,都好像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吓人的压力!这人……不比萧师兄差呀,师姐好眼光!” “等等。”沈玉眉毛一挑,“我只是找个人,怎么就变成我眼光好了?” 问世堂弟子嘿嘿一笑:“我就是随便一说,师姐你别往心里去。师姐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帮你办的!”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 沈玉说完走了两步,见季骁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像呆住了一样,又折回来把人牵走。 · 季骁走在路上,两边的石灯映在他脸颊两边,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神色。他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或者说,是前面那人抓住他的手上,对方抓着他的袖口,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肌肤,一点一点地打在他的心弦上。 他的师姐,竟然在那么认真的找一个人。 季骁回想起玉简里的那个画面,那个男人挑起她的下巴,画面就停在这一刻,当时他的心跳也好像在这里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传遍他全身,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专属于他的玩具被一个讨厌的人抢走一样,令人难受不已。 可是不对,师姐不是专属于他的。师姐对他,也只是跟对待其他同门弟子一样,一样的笑,一样的语气。 而且师姐……也不是他的玩具,更不是他专属的玩具。 这一切,好像都是因为,他像陷入溺水之人抓住稻草一样的抓着她,沉迷在她对他的维护中。但是这种维护……她也会这样对其他弟子。 季骁暗暗地攥紧手心,对他好的人,为什么不能只属于他一个呢? “季师弟。”沈玉把人往前一扯,“醒醒,别睡了。两个地方,你二选一。这里,就在我洞府下面,只有五十步路的距离,方便你来回走路拔草。上面,就在我洞府隔壁,不过呢,灵气被旁边种着的树吸取了一部分,住在那里,你每次修炼时都要与边上开了灵智的树灵争夺灵气。左右都是五十步的距离,你选选看哪个方便你拔草吧。” “……是除草。”季骁回过神,面色平静地纠正道:“师姐,拔草一词,用得不妥当。” 沈玉随口道:“一样的,你选个地方吧。” 季骁说:“就住上面。” 沈玉领着人上去,带他在外头见识了一下她洞府外的玉石登,玉石桌,还有一棵受灵气影响已经生出灵智常年绽放的桃花树,又带着季骁绕到后院,去认识了一下灵草圃。 原主的这个后院,全是她在外修行时存下来的灵植,她不用就往着后院里一扔,忙于各种事情无心打理,也没心思培植,外人都不知道她有这么一个价值连城的灵草圃,只以为是宗门内常见的灵草。 而能在这种条件下都存活下来的灵植,比那种寻常培养的灵植更加珍贵,各个经历了百千年,其中的功效,若是说出去都令人眼红。 “这里面的灵植,以后你都会认识。”沈玉说,“但是,不可说给外人听。” 季骁一怔:“外人是指……其他同门弟子吗?” 沈玉:“是的。” 季骁问:“那萧师兄呢?” 沈玉回道:“他也是外人。” 季骁抿了抿嘴,又问:“那以后……师姐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他是外人吗?” 沈玉愣住,继而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你怎么想得那么远?天云宗能不能让他进来还不一定呢!” 季骁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底一暗,想再问却不敢了,只好低声回道:“是师弟多想了。” “你这真是……罢了,你赶紧回去整理你自己的屋子。天色不早了,吃点东西,早些睡。明天一早醒来记得去侧殿。侧殿里有不少学堂,你这个阶段的弟子,还未到引灵期,记得到最左边的那个房间去听课。”沈玉摆摆手:“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好。”季骁弯腰行礼,看着她脚边从顽强生长的冒出芽的小草,忽然问:“师姐,我若是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可否来师姐的洞府请教你。” 第 13 章 沈玉目送季骁回到他的住处,两人所住的前院的木门刚好正对着。最大的区别,大概一个是修士住的洞府,配置豪华,面积广,风景优美,另一个就是完全相反,住着一个非常简易的木屋,只有简单的木床木桌木椅和一个空荡的小前院,加上院子的面积只有沈玉后院的灵草圃一样大。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季骁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放开原本对听力的控制,待听到有木门的咯吱声,还几声踏上木板的脚步声后,沈玉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洞府。 她没有跟过去,没有手把手的跟个老母亲或者亲姐姐一样的在边上,看着他怎么打扫怎么铺床,是因为没有必要。 这么大的一个人,搁到现在,若是个正常的家庭,说不定都已经定亲要娶妻了。 她愿意给他提供一些机会,开导他,但不代表自己就要操着保姆的心。有些时候,越是过多的“溺爱”,反而会断了他进步的空间和本该有的机缘。这条路上,说到底,还是要他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 沈玉走进洞府内,两边的墙壁上镶嵌着四个形状不一的白色石头,这些石头在黑暗中发着自然的白光,照亮了洞内的情景。她坐上洞中唯一的一张宽大舒适的玉床,拉开领口,左肩那一条划开的破口看着有些吓人。 若是寻常的剑伤和一点皮外伤,以修士的身体,很快就能自然愈合,但很显然,这道伤口并不是,它上面还残留着属于那柄剑的灵力,如果没有一些有相应药效的灵草辅助配合,这伤口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 看来原主留下来的那灵草圃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沈玉一边想着,一边服下一枚灵丹,制住这点痛感,抑制伤口恶化。今天一天的经历早已令人疲惫不已,再加上之前已经一个晚上未合过眼,沈玉犹豫了下,还是在睡觉和闭目打坐调息中选择了后者。 然而等她放松心声闭目的那一刹那,整个人瞬间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下,无力挣脱。 黑暗中的画面渐渐亮起了一角,沈玉再次发现,自己被铁链绑在了一个石柱上,同样的,梦里身上的伤口所带来的痛楚,原封不动地传给了她。 沈玉咬紧下唇,好似这样能忍受痛苦。这时,正对面的方向再次亮起。 那里跪着十来个人,有几个师弟师妹,是她这两天见过的,他们一脸惊恐地望着她。再往边上看,天云宗的宗主不知是怎么得罪了那个魔尊,这会儿双手被捆住,衣服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红色已经浸染了他的长袍,宗主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着,看上去似乎是晕过去了。 再边上,青梧长老倒在鸿丰长老的怀里,君为长老散发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五个峰主里,有的晕厥,有的受了重伤,还有的……比如润清峰主见她醒来,脸上的表情比白天见过的样子还要愤恨些。 视线又落回中间,沈玉看到了陆之清,她的身上被某种专门压制灵力的宝物套住,嘴角残留着血污,面色惨白地跪在那,神情看上去平平静静。 绝大部分的声音都是凄惨的哭泣声、求饶声,随着她醒来后,更多的都是对她的咒骂声。 沈玉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跟他们的比起来,谁会更痛一点,看上去谁也没比谁好。 那个魔尊依旧跟之前一样,面具、黑玉佩,衣服像是换了新的。他走了进来,似乎很满意屋内的场景,轻笑了一声:“不知天云宗的各位,昨日睡得可好?” 底下那十来个人立马对着他骂起来。 “就没有人好奇你们宗门的大师兄去哪了吗?”那魔尊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声。 沈玉愣了会儿,这才想起来小说后期原主修为大跌,被关在后山禁闭再也不出来,宗门里的人逐渐忘记她的存在,萧昱泽担任起了大师兄的责任。 刚才那些还闹腾的天云宗弟子顿时静下来。 “他已经回天云宗了。就在昨日,你们当中应该有人看见他离开这里才对。可惜,等他回去之后也只能见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天云宗。” 果然,他一说完,这屋子里的那些弟子们脸上一个个的表情都异常的精彩。有信了的,也有怀疑的,只是那些怀疑在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看到萧昱泽从这魔窖中御剑离开后彻底消失。 “是你们宗门的沈玉,愿意用她的性命换取你们大师兄的一条命。不过呢,经过昨日我忽然发现,你们这个曾经大师姐的命好像比我想象的更有趣。所以,今日本尊心情好,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们选择活命的机会。用她这一条命换取你们所有人的命,你们若是同意,我当场杀了她,立马放你们回去。”魔尊声音里的诱惑转瞬即逝,换上了真诚的语气。 与此同时,沈玉的脑海里响起了他的传音。 ‘你看,这些都是你的同门,这些人在你曾经的记忆里,都有着一段不错的回忆,可惜,这些记忆被你压在深处,就连我搜魂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看到。我真好奇,你到底有着什么本事,能抗住搜魂术,还神志清醒。’ 沈玉很平静,毕竟她其实只是个围观者。她感受了下,身上的灵力未被封,于是试探着传音道—— ‘你搜魂就用来看这些东西?没劲。’ ‘……’ 对面的人虽是带着面具,但沈玉还是感觉到他看过来了一下。 竟然传音成功了? 魔尊这么一说,这个时候那些天云宗的人对沈玉的感情,早就远不能与当初相比,在他们心里,沈玉已经是个陌生人,甚至是个令人厌恶连见都不想见的陌生人。 他们选择了沈玉死。 然后沈玉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悲伤和恨意,在听到润清峰主那声“若不是清儿留她一命,她早就该死在我手上”后,梦里的她眼眶流下两行热泪,声音沙哑地尖叫道:“来世……来世我不要再遇到你们所有人!” 话音刚落,心口上传来一阵异样的刺痛。 沈玉低头看去,只见她心口处微微发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那魔尊快步上前,只来得及抓到她一片破碎的衣角。 · 季骁躺在床上,领来的被褥在角落不曾摊开。窗外的月光懒散地落到他房间一角,他盯着头顶上的木板,久久不能入睡。白天的画面,与师姐相处的场景,主殿里那些仙人看着他的目光,那些说出的话,这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停地交叉回忆。 季骁心中生出了一丝焦躁,心跳莫名加快。明明这种从云端坠落的事情,他早早就习惯了,今日为何会如此烦躁? 他想不明白,索性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本册子。上面写着的是凡人如何运功,从天地中感悟灵气,从而将天地的灵气化为己有,化作自己所用的灵力。 他看了一半,对着纸上的图画照做。过了一会儿,并未有在脑海中有那种看清灵气的感觉。 季骁想到沈玉同意他去问修行上的问题,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下床穿鞋直奔着对面的那个洞府去,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 不知是他那种焦躁感还是紧张感影响了他,又或是他其实很期待再次跟师姐见面,总之,季骁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待他走近洞府后,站在外面叫了一声:“师姐?” 没人应。 季骁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种隐忍的痛苦叫声。他脸色一变,立刻跑了进去:“师姐!” 在靠近玉石上的那个人时,季骁脚步缓了两下,顿住。 四目相对。 沈玉的面色看起来很惨,目光虚落到一处,深沉地说:“做人真难。” 季骁迟疑问:“师姐?你没事吧?我刚刚听到你……” 沈玉叹了口气说:“季师弟,你怎么来了?” 见她明显不愿多说的样子,季骁顿了顿,继而回道:“我晚上睡不着,想学着怎么引气入体,但是这册子上说的东西我都感受不到,所以想来问问师姐。” 为了凸显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他把那本册子递了过去。 沈玉看了一会儿,沉默地把册子交还给他。 “明日,侧殿的师兄师姐们自然会教你。师姐不会这么简单的东西。” “……”好像说得很有道理,但又感觉哪里不对。 沈玉奇怪道:“现在什么时辰你就过来了。天亮了?” 季骁回想起过来时外面的情景,说:“有点……亮。” 恰好此时,太阳刚刚升起,洞口外出了一点蒙蒙亮。 沈玉撑着身子下床,脚踩踏实后,等了会儿,等到身子没再那么虚弱,捂着心口往外走去。 季骁跟上她:“师姐,你要去做什么?” 沈玉说:“晨功。练剑。你想看的话,等会儿就在石凳上好好坐着。” 季骁眼睛亮了亮:“好!” 沈玉摇头感叹:“年轻人就是精神啊。” 她走到外面,正要唤出灵剑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那柄随心而应的灵剑,这会儿已经被毁了。 沈玉从储物袋中随意翻出一把剑,舞了个剑花,忽地感觉一阵眩晕,身形晃悠了两下才稳住。 季骁快步上前扶住她:“师姐!你出什么事了?!” 沈玉缓缓说:“你师姐我刚刚在梦中经历了,神魂与心灵的交战。” 季骁:“梦?师姐你怎么又做梦了!” 沈玉说:“是……都怪那个男人。” 季骁怔了下:“又是他?你又梦到了?” 沈玉幽幽叹道:“是啊……” 季骁咬牙叫道:“师姐,我见你每次做梦脸色都不好,你要不要……试着忘了他!” 半晌,沈玉摇头说:“难啊。” ※※※※※※※※※※※※※※※※※※※※ 我更新时间……一般在0点到凌晨1点之间。orz最近要赶论文,给跪了。 第 14 章 沈玉被季骁固执地扶着她到一旁石凳坐下,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师弟:“刚刚只是有点晕而已,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 季骁低头理好她落在地上的衣边说:“师姐,你昨日刚受了伤,身体不适本就该多休息。是我忘了,还这么一大早过来打扰你。” 沈玉被这么个小师弟关心着,感觉有些微微的不适。好像她自从奶奶去世后,那后来的十多年都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有什么伤痛笑笑就算了,没什么人关心,就算有工作上的朋友,那也不是每天都会聊天更不会将自己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她们都有更亲近的朋友,而她呢,也习惯了独自一人。 她无声的一叹,说:“倒是不用这么紧张。” 季骁看着她:“师姐,你是没看到你现在的脸白成什么样。我知道师姐很厉害,但若是受了伤,也不用忍着。” 沈玉摆摆手:“不,我是真觉得没什么。” 季骁神色突然就冷了下来,他起身退开一步说:“是我逾越了。” 沈玉没察觉出他短短的一瞬间,情绪就发生了变化。自打这个师弟被她拆穿后,不再那么做作的乖巧,她觉得一切都很好,至少现在这个师弟的性格不是她烦的那种,他怎么对别人她不管,只要别再作到她面前就行。 眼看这天边越发明亮,沈玉说:“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准备准备。虽说灵修以下的弟子辰时要去演武场,但是你这种还没引气入体的,去了也没用。准备好笔墨纸砚,辰时去侧殿听课,记得做好笔记。” 季骁自他娘死后,小时候被人骗走了房契赶出家里,再也没有上过学堂,只有偶尔路过时,趴在墙角偷听了几次。他听到要准备的这些东西,难得生出了紧张和尴尬。 看,他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么多年没写过字,要是写出来不好看……他怎么能丢脸丢到师姐面前? 沈玉回忆了下上辈子认识的朋友怎么处理这种类似的事情,想了一会儿说:“每堂课做好笔记,散学后,交给我检查。灵根比不上别人,实力难以提高,那就做理论上的巨人。嗯,意思就是……做一个,在知识方面远比那些人厉害的多的多的多的人。” 她说完一抬头,就见到她这个小师弟眼神呆滞的样子,有些不解地问:“季师弟,怎么了?” 季骁僵硬地说:“没,没什么。就是师姐,做笔记是怎么做?” 沈玉:“你单独拿一本未曾写过的本子,在上面写下你每天上课听到的重点内容。记得要字迹工整,态度端正。不然我会罚你重新抄写一遍。” 季骁僵住:“好、好的师姐。”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季骁的心情七上八下,来不及思考的别的,满脑子就已经被“练字”两个字给占据了。 他向沈玉行了一礼,缓慢地离开,迈开的步子都仿佛踩不实。 季骁关上院子的门,往自己的住处走了一半的距离,正好与从下面走上来的萧昱泽碰上了面。 萧昱泽先开口,惊讶地问:“你不是新入门的那个……季师弟?你怎么在这?”说完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你被记到落丹峰门下了?” 萧昱泽想起季骁刚才走路的方向,看到右边的院门似乎是被人打扫过,不再养灰,又问:“你住在这?师姐同意你住这了?” 季骁眯起眼,反问道:“萧师兄,你又怎么在这?” 他毫不客气的模样跟先前在外头时,看起来畏畏缩缩又可怜的样子差距太大,萧昱泽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人之前都是装成那副让人忍不住怜悯的样子,顿时心生反感:“我又怎么不能在这了?我时常要走这条道!见到师兄也不行礼问好,像什么话!你这倒是跟之前相差甚远,也不知道大师姐知不知道你是这个样子。” 说罢,他想起这次过来的目的,懒得跟这个新入门的师弟多说,转身便往沈玉住的方向走。 季骁忍不住在心里猜想,师姐……师姐她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生气的,应该。 “等等!”季骁叫住他,“师姐昨日受了伤,刚要休息,你还去打扰她?” 萧昱泽一下子听出了他话里许多意思,回过身:“不管师姐是否受伤,她每日这个时候必要起来练剑。我到底是否打扰了她,我想,我应该是比你要清楚的。这位师弟,你若是踏入修行,想在青渊界有一番作为,还是不要把心思放在这种不正经的事上。”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说:“大师姐是不会因为你的讨好,就给你你想要的好处。收心吧。” 季骁站在那,右手微微抖了两下。他既有那种被羞辱了后的不甘,又有对方似乎真的戳中了他真实想法的愤恼。 然而他再怎么样,也清楚地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所谓的实力和底气,能对这个他早就看不顺眼的萧师兄做什么。 季骁没有说话。 萧昱泽反而想起来在每个山峰的必经之路上,玉简栏里那个单独挂出的红绳穗子的新玉简,他笑了一声:“大师姐这样的人,不是你能攀附上的。天云宗挂出来的新玉简,你不知道吧,师姐她现在可是一心想找到那个人。与其你想从大师姐这得到便利,还不如想想怎么修炼。以前也不是没有你这样的弟子,蹲在大师姐门边,但都被她赶了出来。待我等会儿与师姐见面后,就先将你这个小人给说出来,看你还怎么不老实。” 季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 萧昱泽甩了甩袖子,脚下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三下两下就将季骁甩在了后头,人已经敲响了沈玉前院的木门。 他的声音却是不紧不慢地在季骁脑海里响起:等我拆穿你的真面目,就不知你是否还能住在这里了。 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就有一个单独的住处?萧昱泽心想,估计就是大师姐被那小子的外表骗到,心软让他住过来了。 他敲了下木门,喊道:“大师姐,鸿丰长老让我过来与你商量一件事。” 木门自动打开。 “进来吧。” 待木门合上,将季骁远远的关之门外。他静在原地,片刻后,逃似的回到屋子里找出笔墨纸砚往侧殿奔去。 · “大师姐。”萧昱泽说,“鸿丰长老昨日审问了那名魔修,云霞峰主也到地牢辨认,那魔修确实是他的侄子。大约是三年前,听闻无极门地界的珍宝阁新收了一枚清洗灵根杂志的灵丹,便去了那里高价买下,可惜对他来说并未起什么效果。回来时遭遇迷阵,路过了魔焰谷,从一个石墩下捡到了那本无名秘籍。这小子还觉得是自己的机缘,看这书里写的修炼方法,知道是魔功也一样要修炼。还好被我们发现了,不然等他修炼成功,必将酿出大祸。” “鸿丰长老说,他用了搜魂术查看记忆,也并未发现不对。至于师姐你担心的魔焰谷的事,长老也说,魔焰谷自仙魔大战后,已封锁几百年,有百年前那群参与仙魔战中的大能,在陨落前合力落下的阵法,从此让青渊界那种作恶多端的魔修消失。如今的魔修,修炼的功法都不是那种害人性命才能提升境界的,师姐你不必担心。” 沈玉听了一会儿,开口说:“那个阵法现在可还牢固?” 萧昱泽说:“那是一定的。若是那阵法有什么事,整个青渊界的人都会知道。还有云霞峰主那侄子是怎么经过迷阵就路过了魔焰谷又出来的,鸿丰长老说,应该是当初仙魔交战后,残留下来的阵法,再加上有些魔功秘籍自身就带着诱人的气味,他心性不行,自然无法抵抗这种诱惑。” “好。”沈玉又问:“萧师弟,你可跟鸿丰长老说了我们遇到那两个骑着妖兽的魔修?” 萧昱泽回道:“自然说了。之前在主殿,几位长老就用了秘法查看我们此次任务的过程,鸿丰长老说,那种妖兽也是御兽门常用的妖兽,星宿长老也是无极门的一名长老,百年前参与仙魔交战后身受重伤,靠着丹药才勉强撑到现在,不常出现,所以我们才不熟悉。至于无极门的弟子为何会用御兽门的妖兽,鸿丰长老说,那两个门派交好,若是借无极门用一用妖兽,是正常的。” 沈玉并未在剧情中和原主的记忆中找到这个百年前仙魔大战的事,不由得问:“萧师弟,这正魔交战的事,我怎么不太有印象?” 那看来,那仙魔大战一事发生的时间,就是跟原主差不多的年纪了,不然原主身为大师姐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萧昱泽摇了摇头说:“这事,自从魔焰谷封闭后,没人提起。我问鸿丰长老,他也闭口不谈。来之前,我还问了宗主,我爹也……不说。” 越是这样,沈玉越觉得其中肯定有问题,只是连男主都不知道,鸿丰长老那样爽快性格的人,还有宗主也不愿多说,可见当初这场战役里发生了不小的事情。 萧昱泽等了会儿,不见沈玉有别的问题,又道:“鸿丰长老对那魔修审问了一夜,今早刚从地牢里出来,就想让我来找你说。他觉得如今必然会有不少的魔功散落在外,准备今日去侧殿给所有灵修以下的弟子讲课,说说正魔和魔修的事,想请你等会儿过去镇一镇场子。” 沈玉:“我?” 萧昱泽说:“是。毕竟宗门的那些弟子们,都很仰慕师姐。再有师姐以前也处理过不少魔修作恶的事,能让师姐出面,必然会让那些弟子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沈玉只是稍稍考虑了会儿就答应了,她看萧昱泽神情犹豫,主动问道:“萧师弟,你可还有事?” 萧师弟欠了欠身,继而说:“师姐,我刚才路过与那名季师弟见上一面。他……师姐,他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他这个人,不简单。师姐你莫要被他骗了。” “诶,就这事?”沈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刚才碰面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萧昱泽如实说:“他对我的态度……绝不是在五云镇那样。这人心思不纯,思虑过多,必定不会好好修炼。” “我知道的。”沈玉笑了下,“你也不想想他都经历了什么,萧师弟,你若是经历了跟他一样的生活,你也会变成这样的,说不定,不会比他好多少。萧师弟,你生来就是天云宗宗主的儿子,从小就过着天子之骄的生活,一路顺顺利利,受人尊敬,你不会理解他也很正常。你这疾恶如仇的性格,在修士中也很稀奇。不过人呐,不是你想的是恶就是恶,是善,就一定是善。” “就像你发现我当初做了一件事,就觉得我变了,变得不是师姐的样子,变成了你心里讨厌的‘恶人’。”沈玉说,“那现在呢?” “师姐……”萧昱泽怔住,稍稍有点理解了,可还是说道:“但是那季师弟,师姐你还是要留心一些。不过,既然师姐这么说了,那我会再观察一番。” 沈玉点点头,撑着石桌站起身,说道:“萧师弟,该去侧殿了。” 第 15 章 沈玉和萧昱泽走在去侧殿的路上,两人在讲完魔修的事情后,没有人先开口说起别的话题。 萧昱泽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地觉出有些不习惯,若是以往,大师姐好像还会主动跟他说起什么。 以前他觉得烦,现在倒觉得路上有些过于安静了,他还真是…… 萧昱泽暗自一叹,走着走着发现沈玉居然跟他齐平。平日里的大师姐,都是走在众人前头,让人感觉安心又可靠,似乎都不需要他们后面的人多加思考,只要跟着大师姐就行了,这会儿见不到她在前头,反而还让人有点心里发憷。 他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师姐,你今日怎么没走在前头?” 若是周围有人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她与萧昱泽并不是完全的齐平,其实是有落后半个脚的。 沈玉面色如常地迈着步子说:“早晨空气好,去侧殿的时间也来得及,为何不走得慢一点,多享受享受。” “原来如此。”萧昱泽并未多想,只是慢了一步,习惯地走在她后头。 天云宗灵修以下的弟子都已经接到通知,从宗门内各处赶过来,不少人约在侧殿大门前的空地见面。 等沈玉两人以这个速度走到侧殿大门时,这片空地难得拥挤了许多。要知道平日里他们这些人,都是恨不得能从别的地方找点事情,好找借口不去侧殿听课的。 “大师姐,萧师兄。”师弟师妹们见到他们过来,齐齐的弯腰行礼。 沈玉作为天云宗的大师姐,静静地受了他们这一礼。 若是她叫他们起身,这群人估计心里还忐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况且,受他们一礼,这些师弟师妹们心里反而会高兴的不得了。 行过礼后,一群人又嬉嬉笑笑地散开。 陆之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朝他们俩打了声招呼:“大师姐,萧师兄,鸿丰长老在里面等你们。今日二师兄和三师姐被安排去演武场了,落丹峰的其他几个师兄师姐被叫来管理秩序。” 陆之清现在不过才十八岁,就已经进入聚灵期。又因为她好学好问勤练又肯吃苦,人长得也很单纯可爱,仅仅只是在天云宗的这几年时间,就已经得到了不少师兄师姐,还有长老和峰主的喜爱。 能在聚灵期的时候,就被长老分配一部分工作,还与几个师兄师姐们交接任务,不愧是女主。 沈玉想起今日要讲课的内容,对陆之清露出赞赏的表情,又提醒她:“陆师妹,今日鸿丰长老要讲课的内容,你可要好好听。” 好在日后,能与魔修对抗时出一份力啊。 沈玉对她很是期望的模样,让陆之清愣了一下,随后认真点头说:“好的师姐!” 她暗道,既然师姐都这么说了,那想来长老要讲的东西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就在她们两人说话时,旁边传来一道细声细气的女声。 “沈师姐!”那女声好奇地说,“你们在聊什么呢?” 三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只见一名看着清秀温柔的女师妹在他们两米外的地方,身边有几个师妹围着她,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 与陆之清比起来,这位师妹比她少了一份眉眼里的坚韧,多了一份柔弱,尤其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显得更加令人怜惜。 沈玉看了一眼,只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可她并没有见过这人,眼熟的感觉应该是来自原主的记忆,不过这人在原主心里应该并不是特别重要,在与对方见面的那一刻,她脑海里都没有跳出相关的记忆。 萧昱泽看她没说话,便接话道:“没什么,等会进去后你就知道了。” 这师妹站在这,跟陆之清有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只是这一对比,沈玉忽然才发觉,原来女主穿着宗门的服饰,腰间却一直松松垮垮的,腰带系得不紧实,这让她的上身看起来很均匀,看着显腰粗。 沈玉下意识给她紧了下腰带:“注意点,这松松垮垮的一不小心掉了怎么办?” “啊?”陆之清呆在原地,等沈玉直起头后才反应过来,往腰处一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师姐,我以后会注意的。这还不是以前我要经常照顾我娘,每次都来不及系好,后来就习惯了。” 沈玉听到这熟悉的台词,突然想起来,这特么……给女主系腰带的事情,是后面男主要做的啊! 萧昱泽丝毫不知道有关他感情升华的剧情里剪短了一段,还在那细心地对着陆之清叮嘱了几句。 三人这么说着说着,就往侧殿里走去了,沈玉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有两道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留下刚才那位师妹在原地面色有些尴尬,她旁边的几位好友不由得说: “邵师姐,怎么今儿看着大师姐对你好像很冷淡?” “对啊,你不是跟大师姐关系很好的吗?以前你经常跟我们说的来着,大师姐又送你什么东西了。” “诶对,刚才看那样子,大师姐好像跟那个刚进门没几年的陆师妹关系不错啊。” “你前几日还跟我们说,只要跟你关系好了,就能跟大师姐关系也好,我现在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 “安静。”那师妹皱眉说,“你们几个本就是勉强进了宗门,把这事说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哎行了行了知道了,会注意的。你还先想想怎么兑现你的承诺吧!” 那姓邵的师妹脸色苍白地咳了一声,外人看过去很是柔弱,声音却是冷的:“安心,不信你们就跟这周围的弟子打听打听我跟大师姐的关系如何。我还能骗你们不成?今日是周围人太多,等我私下里再跟大师姐说说,让她赏你们两根灵草。这事不难,就是你们可记得答应我要做什么。” 其他几名女弟子一听,立马回道:“放心吧,不就是写信给家里,整你那个弟弟吗,小事一桩。” 在这群女弟子的对面,同样有一群男弟子,围着季骁叽叽喳喳地叫道:“季师弟,你不是住在大师姐对门吗?大师姐晚上有做什么事吗,说了什么话?对你怎么样?你是大师姐领回来的,应当比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要轻松的多吧!” 季骁压抑在眼底的情绪,阴沉可怖。可惜其他人因为他这张脸长得好看,眼角一颗泪痣点缀的刚好诱人,再加上单薄的身躯,让他整个人一下子显得脆弱又惹人怜爱,看起来很好欺负,那些人便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神情。 这群外门弟子还在吵着让季骁说话,他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带,神色不明。 “哎你这人怎么不说话呢?”边上一人推了他一下。 季骁一个踉跄,看也没看他一眼,稳住了身子就走上台阶,往侧殿里进去。 · “玉娃娃,小泽娃娃!”鸿丰长老在上方的座位上见到来人,粗犷的嗓音瞬间响彻整个殿内,“还不快上前来!” 沈玉听到这两个称呼,差点没噎住。 “等会儿啊,我还准备让他们这些年轻的弟子,见识一下与魔修对上是什么样的情形,又该怎么处理。想来想去,我们这些长老啊峰主使用两成功力,就能让这些人承受不住灵压,不如还是让你们两个给他们露一手吧。”鸿丰长老说到后面乐呵呵地咧开嘴笑道:“或者,在我讲课前,玉娃娃你给让他们这些弟子见识一下,开开眼,也让他们感受一下魔修是有多危险。” 他说着,手中现出一个琉璃瓶。 这琉璃瓶看着普普通通,可光是一现身,就让沈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它身上。 “嘿嘿,看看,果然是六品金仙的修为就是不一样,我这刚拿出来玉娃娃就盯上了。”鸿丰长老哈哈大笑说,“小泽娃娃你别看了,你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呢!” 沈玉缓缓移开视线问道:“鸿丰长老,这法宝是何物?” 鸿丰长老说:“这玩意儿,可是我晋阶金仙前,从一个秘境里获得的。它最大的用途,就是能随着主人的心意,记录一段真实的记忆。且这记忆的画面啊,能具象化,还能展示出来。刚巧我当初升到金仙之后,在仙魔战场中心的魔焰谷外面与一些魔修交战过,将这段记忆记录了下来。等会儿我就放出来,这样,玉娃娃你能与里面的魔修真正的打上一架,给你练练手!放心!绝不会真正伤到你!” 瞧着鸿丰长老兴致勃勃的样子,沈玉应下了。 辰时一到,所有灵修以下的弟子进到侧殿,此次侧殿里所有房间,在先前就由二师兄和三师姐合力对侧殿中心的青铜圆球状的法宝运起灵力,将房间收回。 没有房间的侧殿,足足有广场那般大。 每个弟子都从门口领了一个蒲团,在侧殿找好要坐的位置坐下。 沈玉坐在上面,看着下方的情形,感觉自己仿佛坐上了教导主任的位置,在看同学们开校运会。 她视线稍稍一偏,就看到萧昱泽走下去喊了一声陆之清,然后将人领到了前面一点的位置让她坐下。 再一看,周围其他的内门弟子,也将自己关系好一点的师弟师妹们带到不错的位置上。 附近的其他人也都见怪不怪,更何况只是一个位置而已,谁都知道天云宗侧殿里讲课的人,都会利用传音秘术,让每个人都听到,就算有什么演示的动作,也会设下法术让所有人都看得到。 沈玉心思一动,在下面看了一圈,然后走下去停到季骁面前,有样学样地说:“季骁,你跟我来。” 她的到来,让季骁身边的几人止住了声音,各个羡慕地看着他起身。 “到这里。”沈玉指了一个位置,刚好就在陆之清旁边。 季骁走过去放好蒲团刚坐下,陆之清笑着喊了声:“这不是季师弟吗。” 季骁凶狠地瞪了她一眼,搬远了点蒲团。 陆之清:“……?” 第 16 章 “都安静!”上方某个师兄吼了一声。 侧殿里刚才还吵闹着的弟子们顿时放低了声音,合上嘴。 鸿丰长老抬手笑道:“今日唤你们这群灵修以下的娃娃来,主要是为了跟你们讲下几百年前仙魔大战一事,顺便说下,如今这外面,万年前的那种邪气魔功还有不少,只是不知道经过那一战,散落到了何处。望你们日后多留心,若是发现有类似的魔功全部拿回天云宗,交给三位长老或宗主!万万不可修炼!” “我知道,肯定会有人问,无极门、玄蛊门、合欢谷不都是魔修,为什么他们都能修炼——问这个问题的人,全都给我自罚去后山涌泉那蹲一下午的马步!脑子是生锈了吗?!这三个魔门能跟万年前那些魔修所修炼的魔功比吗?!” 底下的弟子们抿紧了嘴,死寂一片。 鸿丰长老威严地扫视一圈,继而大笑说:“哈哈哈你们这群娃娃都别吓到了!我这么说,也是为了让你们长长记性!那么,在正式开始讲仙魔大战之前,先让你们的大师姐来露一手!” 他这一说,底下的人刚才还吓得紧闭嘴巴,现在立刻就沸腾了: “大师姐?!”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今日是大师姐演示?天啊!” “上一次大师姐亲自演示还是十几年前吧啊啊啊!” 鸿丰长老将琉璃瓶往空中一扔,那瓶子停在高空自转,从中喷出了一缕灰烟,在侧殿里慢慢地弥漫开,直至烟雾蔓延到地上,众人眼中的灰烟突然变了色,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颜色变白,白得通透后,在烟雾中出现了一个场景。 荒凉又悲壮。 以其他修士与魔修模糊打斗的画面作为两边的背景,中间显出一个人影。那人影看不清人脸,脑袋是一团烟雾,稍稍一动就能飘出一缕烟。唯有那身打扮,和他手中拎着的那柄以人骨制成的长剑,最为清晰。 魔修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随着他提剑向前用力一挥,两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化形,朝着前方一左一右交叉驶去。 诸多弟子感受到那股骇人的压力,直到那两道剑气一出来,立马拿起蒲团躲到角落。 只有台上的鸿丰长老和师兄师姐们,早有准备,站定不动,很是满意地看着下面弟子们惊慌失措的表情。 越是心慌,心里就越能留下印象,唯有记得百年前这种邪修炼功的魔修带给他们的心理阴影,才更能把鸿丰长老说的话放在心里。 周遭慌乱成一片,沈玉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把灵剑,缓缓上前,当她走进烟雾中,就已进入到琉璃瓶的记忆里,身处的空间和距离变换成雾中的世界,她全身陷入在烟雾中的那一刹那,感到一阵眩晕,眼睛下意识闭上,整个人似乎进入到一种玄妙的境界。 沈玉再次睁开眼时,面前那个提着人骨剑的魔修,原只是站在那不动的身体,顿时偏过一侧,那张看不清脸的头与她对上。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起来。 沈玉手中捏决,无数把灵剑顿时浮现在她身上疯狂运转,每把灵剑都散发着她运出灵力的金色光芒,在她周身好似有交流般的流动,就等着她一发令下。 对面的魔修提剑欺身而上,百米的距离转瞬间缩进到只剩十几米,他抬手直直的掷出人骨剑。 沈玉冷喝一声:“去!” 无数柄剑驶向魔修穿身而过,一个回转,万剑归一直刺他胸膛。 然而那魔修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似的,明明身上已被穿成窟窿,还直挺挺的立在那,侧身抬起一手,运起功法,手掌中释放出一股浓烈的魔气顺时针旋转,直直将刺来的剑桎梏于掌心,他另一手同时从怀中扔出一个旗幡,立在地上,口中低低念咒。 那一串低音似是带着一种奇怪的音调和力量,惹得听到的众人只觉得头疼难耐,忍不住捂住耳朵。 眨眼间,从那旗幡中飞出一个又一个的恶鬼,叫嚣着冲向沈玉,甚至在她的脚底下,地底钻出了不少鬼魂,抓着她的脚裸。 沈玉心中一凛,手提灵剑,手腕顺畅又利落的左右回转,将这些恶鬼各个击散,唯独有一恶鬼不同其他,眼眸深红,目露凶光。 沈玉直觉不对,正要对着它使出一剑,左臂突然袭来一阵麻痹,带着难言的刺痛,从左至右袭变她全身。 “啪”的一声脆响,她手中的灵剑落在地上弹起两下。 周围惊骇地叫出声:“剑怎么掉了?!” 话音未落,烟雾中的那一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脱力地向后一仰,随后阖了眼,重重地往下落,淡青色的衣摆受力而向两边散开。 人群中那名姓邵的师妹,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想起自己在宗门人眼中与沈玉的关系,凄切地尖叫道:“大师姐?!” 她的声音最先冒出头,紧接着,其他弟子们也纷纷惶恐地喊出声。 鸿丰长老惊异地起身,这镜忆琉璃瓶断不可能伤人啊!底下的人乱成一团不敢贸然上前,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那黑压压的人群中,一道身影从他眼前掠过,飞速地奔到事发的中心,不管不顾的冲进烟雾。 “哎?!”鸿丰长老大惊失色:“荒唐!谁跑进去了?” 萧昱泽看过去,惊讶道:“是昨日新入门的那个弟子。” “昨日?”鸿丰长老皱眉说,“那个废灵根?!没有修为跑进去不要命了!他连那魔修的灵压都扛不住!” 他说着从台上跳下落入那烟雾中,直接运起一掌,使出灵力将沈玉击到半空,再挥一掌让她飞出烟雾外,继而提起季骁的衣领,将人丢了出去。 鸿丰长老收回琉璃瓶,不过眨眼的时间,侧殿里的烟雾便消失不见。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想凑到沈玉跟前,却又不敢上前,生怕耽误了什么事。 季骁趔趄几步,重心不稳倒在地上,他撑起身,半是爬到沈玉身侧,跪在她身边,伸手抱起她上半身,低低唤道:“师姐?师姐?师姐你醒醒!” 人群中挤出来一名师妹,见他的样子眼眸微微闪动,一把上前推开他,自己抱着沈玉凄惨地叫道:“大师姐你醒醒啊,你这是怎么了?!” 季骁心中忍不住生出一抹戾气,强压下来,重新上前挤在沈玉身边,厌恶地扒开那名师妹的手,用力将人扯开。 那师妹吃痛的嘶了一声,后退两步,跌在了身后的人怀里,眼角生出两颗泪花,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被他捏红的印记,眼底闪过一抹恨色。 萧昱泽退后一脚,将她拉开,皱眉说:“邵师妹,你身体不好,青梧长老叮嘱过你要你多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们知道你跟师姐亲近,但这个时候,你还是在一边看着吧。” 说完,他伸手清出一条道。 鸿丰长老走上前,俯身正要查看时,嘀咕了一句:“以前从未有过。这只是个记忆,琉璃瓶怎么会伤人……” 季骁托着沈玉,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腿上,听到这一句话,嘴唇一动,沉声回道:“长老,师姐昨日是受了伤的。” “受了伤?那玉娃娃怎么也跟没事一样的。”鸿丰长老一怔,忽然想起来道:“哦,是润清师兄那一剑,那也不至于……” 他说这话时,周遭的弟子们齐齐倒吸一口气。 润清峰主?润清峰主伤大师姐一剑?! 鸿丰长老低头一看,忽地看见沈玉的左肩渗出布料飘出的灵力,震惊道:“这……这怎么会?”师兄他……居然真的下了狠手?! 他既已心里清楚,定不会迟疑。于是双手抬起沈玉,赶紧冲出侧殿往润清峰走去。 “泽娃娃!你将这侧殿的弟子都看好了,派个人叫你二师兄过来讲课!” 在他洞府院内休息的灵兽,听到他心中召唤,嚎叫一声,从院子里飞奔而出。 季骁一听,迈出步子的速度陡然加快,头一回爆发出的速度,竟然让身后的萧昱泽都来不及喊住他,一下子跑到了鸿丰长老那。 恰好鸿丰长老站在侧殿大门,等待自己的灵兽过来,瞥见他跟上,念及他是沈玉带回来的弟子,昨日还刚被沈玉安排了住处,看着这么心急,说不定这娃娃将沈玉当成亲姐姐了。 想到这,鸿丰长老那颗粗糙的心都有点被感动了,便说:“你这娃娃,倒是挺知道要知恩图报,虽说你这帮不上忙吧,但心是好的……” 远处飞来一只棕黄色的飞虎,停在两人身边叫了一声。 “跟上!” 鸿丰长老说着,骑上飞虎,季骁立马坐在他身后,两人一虎朝着润清峰驶去。 然而,就他们这离去的这会儿功夫,“润清峰主一剑伤了大师姐”“大师姐受润清峰主一剑吐血晕厥不醒”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侧殿的弟子。再有萧昱泽派一名师弟去喊二师兄的事,那弟子急急忙忙对二师兄讲述了事情经过唤他回侧殿,演武场的弟子也都知道了。 这一下,整个天云宗的人,全都知道了。 众人本就知道大师姐与润清峰主关系并不融洽,这消息一出来,顿时变了味,让人不由得猜疑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 正在书房处理事务的宗主,刚提起毛笔,沾了沾墨汁,笔尖触到纸张时—— “砰!”一弟子撞门进来,急匆匆地说:“宗主,不好了!宗门的弟子都知道‘大师姐受润清峰主一剑吐血昏迷’的事情了!外面的弟子都在猜测润清峰主跟大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宗主手一抖,毛笔啪嗒一下落在桌上,溅起的墨汁洒在了他衣服上。 “是谁!胆敢违背心魔誓言?!”宗主怒吼一声。 “不是啊!”那弟子急忙叫道,“是大师姐在侧殿晕倒了,鸿丰长老查看伤势时,不小心说出来是润清峰主刺得一剑……” “……”宗主满脸悲愤道,“他怎么不跟青梧学习下怎么把嘴给闭上!” ※※※※※※※※※※※※※※※※※※※※ 既然上章说到了修为,那就先说一下本文的修炼等级。 引灵期→聚灵期→御灵期→灵修→灵仙→金仙→仙圣→仙尊。 金仙及以下皆分一至九品。仙圣仙尊不分。 ps.女主现在的修为,上章在鸿丰长老拿出琉璃瓶的对话中有说到。 第 17 章 飞虎载着他们停到一洞府外的山道上,峰主所住的洞府,比宗门内前三名的弟子们住得更要宽敞舒适些。 光是前院,虽没有设下门,但两边的灵植灵树已是自然地长成一个拱形门。 鸿丰长老双手抬着沈玉,带着季骁,正要走进去,院内的两名弟子却好像是早已守候似的,听见一丁点声音就走到了门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元随,元怀,你们挡在这做什么?!”鸿丰长老说,“没看到你们师姐受伤了,快让我进去找润清师兄!” 那两名弟子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地朝着鸿丰长老行了个礼说:“鸿丰长老,不是我们不让。但是师父昨日回来时就说了,任何人来找他,都不见。” 鸿丰长老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昨日?他知道有人要来找他?!不对,他定是知道玉娃娃这事……” 季骁在一旁从头听到尾,昨日他到主殿时,师姐就受了伤,今日听了这么多,总算知道她是怎么受伤的了。他虽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缘故,但一个宗门内的峰主,亲自伤了宗门的大师姐,明知道会找上他来,还特意叫人堵在门口……这分明就是想把师姐拦在门外,故意不让她进去。这个峰主,也是故意让师姐受伤的! 但依大师姐的性子,她若是受了伤,极其有可能半点声不吭,一个人扛下来憋在心里不说,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那个让她受伤的人,定是要反击回去的。 季骁在心里结合沈玉的所作所为,推演了个变,到最后还是没能想明白,为何师姐这次受这一伤,这个峰主看起来也好像没有半点事情。到底是什么人……会让大师姐变成这样? 元随和元怀赶紧上前拦住他们,见鸿丰长老欲闯进去,想到润清峰主的吩咐,不得不亮出自己的武器,一左一右架在他们面前,元随咬牙道:“鸿丰长老!您可千万别再为难我们二人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若是你们硬要闯进去,那我们二人也只能……将这院内的法宝开启了,到时候误伤了大师姐和这位小师弟,可别怪我们!” 元怀跟着说道:“长老,师父说了,就算是宗主来了也不能进去!” “什么是宗主来了也不能进去?”就在两方僵持不定的时候,宗主和青梧长老急慌慌地从山下走来,“怎么了这是?元随、元怀,长老有要事要办,你们二人怎可还挡在路上?” 两名弟子深深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宗主,青梧长老。这,这还真不是我们想挡的。” “你们二人也来了?”鸿丰长老看过去,“君为呢?” 宗主说:“我叫君为去侧殿了。玉儿是怎么了,青梧乃是宗门最好的医修,快让她来看看。” 青梧长老跟着说道:“宗主说得不错,我听闻玉儿受伤晕过去,就跟着宗主一起过来了。待我放出我的玉浮床,你放上来让我看。” 这玉浮床,乃是青梧长老的随身坐骑,顾名思义,外表似玉床,雕刻的精美的纹路,放出后浮在半空,可腾云驾雾,日行千里,既方便青梧救治病人,又方便她自己休息。 鸿丰长老立刻将沈玉轻放在玉床上:“应该是玉娃娃左肩受的那一剑,才变成这样。” 青梧长老看了他和季骁一眼,对宗主摆摆手说:“你们人都退后,至少离三尺远,转身,没有我的话不准转过来。我来查看下她肩上的伤势。还有这位是……想起来了,昨日那个废灵根的弟子。你年纪小,血气方刚的,更要转过去。” 三人依言退后,鸿丰长老忍不住说:“青梧,你这说的都什么话?害不害臊啊。说得好像看一个肩膀就能让这弟子怎么了似的。” 季骁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听了青梧长老后半句话,耳根滚烫,咳了一声:“青梧长老放心,弟子是不会转过来的。” 宗主:“唉,我求求你们都闭嘴吧……” “行了,都安静!”青梧长老眉眼认真起来,喝了一声。边上的元随和元怀,见他们不像是要闯进来的模样,便也回到院内,没再出手。 短暂的安静过后,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好像显得格外的清晰。 “这……我记得昨日这伤口还没这么大吧?”青梧长老看着吸了一口气,“这才过去一晚上,就恶化成这样了?!师兄那把剑,我知道是经历过仙魔之战的玄天冥海剑,灵剑自身所带的煞气都能化形伤人,昨日我还以为师兄只是断了玉儿的灵剑而已,没有多想,哪敢想……” 断灵剑?断了? 季骁惊愕住,难怪……难怪师姐早上舞剑的那把剑和侧殿时用的那把剑,都跟五云镇用的那把不一样,他还以为只是单纯的换了个剑而已,没想到居然是那灵剑断了? 就是这个润清峰主做的?! 鸿丰长老忙说:“青梧,那你还不快看看到底怎么样了!润清师兄那把剑,若是使出五分的力,仙圣以下的修为都愈合不了,最多半年就会深受折磨,就这还得去极天之地、赤崖密海寻找草药啊!如今玉娃娃可是只有金仙的修为啊!” “知道!”青梧长老自是清楚那把剑的厉害,那剑,虽说是柄直逼上界仙器的剑,却离成为一把魔剑只有一步之遥,全看润清师兄的心境。她运起法术,往沈玉左肩那快要露出白骨的伤口处输入,然后那充满着治愈力量的灵力,刚清洗了一点伤口上的剑气,让伤口稍稍合拢,下一秒,就直接将她的灵力全部退回。 青梧长老被弹出一步,再想往伤口处输进灵力,却只是被阻挡的更厉害。 似乎因为这两次试探,让伤口的反应更加剧烈了一些,沈玉躺在玉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发白,眉毛不由自主地皱紧,难受地偏了偏头,看着要醒过来却又并没有醒来。 “这……”青梧长老站定,沉声说,“玉儿受的这剑伤,如今也只有两个办法了。一,喊来润清师兄,他的剑他能自如掌握,这伤口上的剑气和灵力,也受他控制定能收回去,只要没了这剑气和灵力,伤口愈合最多也只需两天时间。二,寻到那两味草药,就是鸿丰说的极天之地和赤崖密海,找到那冰棱四花和赤牙炼草,才能真正治好她。不然,用其他的草药,只是能让她熬下去而已。可这伤口,四个月就会极度恶化,但那两味草药是极难寻得的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怕到那时候她这左臂都会废了!废还只是次要的,若是没治好,伤口只会越来越大,后果可想而知。” 在场的众人一时失语。就连在院内守着的那两名弟子,听到这番话,也是震惊的站起身。 “他……居然下如此狠手?!”鸿丰长老不可置信地说出这句话,一下子把众人的内心都说了出来。 元随嗫嗫嚅嚅说:“这、这其中定是有误会。我、我去喊师父过来!” “你去喊什么?”鸿丰长老暴脾气上来,按捺不住地吼道:“润清,我就不信以你的修为,这洞外的动静你会听不到!你是知道玉儿受伤一事定会找上你来,这外面的事,想来你看得比谁都清楚!还不快出来?!润清!润清峰主!你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们不顾及同门情谊闯进去了!” 他吼完之后,四周静了一会儿,鸟兽惊飞。 宗主不得不传音道:“润清师兄,出来一见吧。你若再不出来,鸿丰长老都快要将你这院里养的花花草草全都给毁了。” 几秒后,一个人影从洞府中缓缓走出,出来时面色平平静静,走到众人面前,看都不看那玉床上的人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我倒是真没想到,她这一伤,竟然能将诸位师弟师妹全都给引了过来。” 第 18 章 鸿丰长老被他这云淡风轻的神情气得差点暴走:“你这是说得什么胡话?!玉儿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难道要我们坐视不管吗?!” 说到这,他就更气了:“你可是她爹,是她亲爹啊!你居然下得了如此重的手?!” “你才是说得胡话。”润清峰主淡淡地说,“亲爹?谁是她爹?从昨日起,我与她就再没关系了。” 鸿丰长老不敢相信:“你居然从昨日就下了要逼死她的决心?!” 润清峰主勾嘴笑了一下:“鸿丰师弟,你在说什么笑?什么逼死,我怎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你是知道我对拔刀相见的陌生人,向来都不会留手的,何来的逼死之说?仇人么,亦是如此。” 鸿丰长老:“你放屁!你对一个陌生人,见个面能下这么狠的手?难道说,你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将玉儿分到仇人里去了?!” 润清峰主不置可否。 在他身后的两名润清峰弟子,恨不得将耳朵给闭上,师父家门内的事,这等事堪称为秘闻了吧,他们居然还被安排留在这?真是倒霉。 宗主劝他:“润清师兄,你且冷静冷静。不管玉儿做了什么事,你都不必如此恩断义绝,甚至说……她其实也并未做什么特别为难人的事。昨日,你也是刚出关,还未来得及了解事情经过就下决断,玉儿也是压抑了多年感情一下子爆发,才导致你们父女二人造成如今的局面。依我看,你不妨听听宗门内其他弟子是怎么看玉儿的,再来判断她是否真如你所说,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情,再做决断来好。润清师兄,你先将玉儿身上的剑气和灵力收回,等她醒来之后再好好聊聊。怎么说也是父女……” 听宗主说话时,润清峰主胸脯起伏不定,眼眶隐隐有些泛红,生出血丝,他双唇紧闭,身子似乎因过于压抑激动而有些发抖,他就这么听完了全部的内容。直到最后一刻,忽地挥起左臂,院内桌上的一个木篮子受他驱使飞到门口,痛摔到地上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几片玉简零散的掉落下来。 宗主和两位长老愣住。季骁被他们挡在身后,从缝隙中看到了那几片玉简,瞳孔微微一缩。 “你倒是说得好听!你上来看看这玉简里记下的都是什么东西?!昨日我刚得知,她在我闭关的这些时日对泽儿做出多少不妥当的事,才刚过了几个时辰,没到半天,又被人告知我润清仙尊的女儿、你天云宗的大师姐沈玉居然耗费数万颗上品灵石去找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人!不过是才遇上一次,连对方长什么样家住何处又是何身份都不知道,就这么上心,简直还不如俗世里的青楼女子!前几日爱慕泽儿,后两日又爱慕一个无名人士,如此放浪轻浮,真不愧是她娘生的,这样一个放荡的女儿我真是后悔昨日只是断了关系没杀了她!” 唯二靠近玉床的青梧长老和季骁正惊骇于润清峰主所述的内容。没人注意到,躺在玉床上的沈玉眼皮下的珠子不停转动,似乎在挣扎着醒来。 鸿丰长老情绪顿时激动起来,面红耳赤道:“荒谬!玉儿她可是个金仙,又不是世俗界里未出阁的女子,你怎能说得如此过分?!如今青渊界不少修士都是志同道合就相约结成道侣,你怎能这般顽固?!润清,你修炼这么多年,对修士的情爱之事就看得这般浅显?你从仙魔之战后心境不升反跌,我看就毁在情字一事上了!” 他最后那番话,可以说是直接炸起一道惊雷打在众人心中。 元随和元怀对视一眼,只恨自己不能自戳双目自毁双耳,两人纷纷拿出法宝,默默移动步伐,往门边上的空出挪过去。 鸿丰长老正要再激动的跟润清峰主吵上一架,好像这样就能将他吵醒神智似的,宗主神色蓦地一边,将他手扣住向后一扯,传音道:“鸿丰,莫再说了!你没看出润清情况不对吗?这么多年你别的没长,就是脾气和嘴快长了不少境界!” 鸿丰长老心底一惊,这才发现润清师兄的眼眸已有不正常的猩红,身上露在外面的经脉隐隐有些凸起发黑的症状,他传音道:“怎么回事?这是……入魔?润清师兄坠心魔了?他怎么会扛不住心魔??” 宗主同时传音给他和青梧:“心魔这事谁敢肯定?你们别再惹怒他了!青梧,你乾坤袋里还有没有清心静气的灵草灵丹或是法宝,快拿出来给润清用!仙尊的修为要是真入了魔,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青梧长老迅速在乾坤袋里翻找:“有个灵丹!” 她以极快的速度,手持灵丹冲上前正想用灵力打开润清峰主的嘴巴弹入灵丹,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翻。 “青梧!!” 众人未来得及做出准备,润清峰天上一片已聚集浓浓的乌云黑压下来半边天,电闪雷鸣,看上去只差一道天雷劈下。 山峰上狂风四起,弱小的草木被连根带土的吹飞,石子剧烈地抖动。 宗主大喊:“元随元怀躲我们身后,将你大师姐和这师弟护住!鸿丰、青梧祭法宝,设结界,定不能波及到整个天云宗!青梧,灵丹交给我!” 润清峰主眼珠子泛红,呈一副蓄势待发的趋势,手中运出自转的灵力,已是染上了一层魔气,灵力的光辉与魔气的黑暗时而产生激烈的暗斗,滋滋作响。他面目狰狞道:“天云宗的大师姐怎么能是她这样品行不端,行事放浪的人?简直丢我们天云宗的脸面!今日,我要么杀了此孽女,要么就让她退下大师姐之位,从此半步不得踏入天云宗!” 这下好了,鸿丰长老想憋也憋不住,他架起法宝挡在众人面前的同时,还怒吼道:“我看你是疯了吧!玉儿是我们天云宗众人承认的大师姐,乃是我们这些长辈之下宗门内第一人,四年后青渊界的斗法大会还要靠她来撑一撑脸面,岂是你说能杀就杀能退就退的?!” 宗主:“鸿丰!” 润清峰主更是怒了,仙尊疯狂爆发出的力量本就令人难以抗衡,他现在更是离入魔只差半步,光是这半步,就已经让他的力量翻倍上涨。 宗主几人唯有祭出他们的本命法宝挡在前方,这才留有一丝喘息的空间,就这点空间,也已让鸿丰长老给毁掉,无法顾及其余的弟子。元随元怀两人修为才只是个一品灵仙,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护着其他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冰凉的手将季骁的脑袋往怀里一压,让他在差点窒息的时候得救。季骁急促地喘息着,身子被拉过去的时候,因来不及思考和反应,以双腿弯曲直挺着腰的姿势倒落入一个人的怀里,后脑轻轻撞上一物,身后紧接着响起“嘶”的一声。 “看着这么单薄居然这么重?”身后那人摸着下巴吃痛地咧了咧嘴,“没有修为还不找地方躲起来,真蠢。” “师、师姐,你、你怎么……?” 他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季师弟,你怎么就变口吃了。” 第 19 章 后面的动静引来宗主和两个长老的注意,三人回头一看,大喜过望道:“玉儿/玉娃娃你居然醒了?!” 宗主紧接着道:“玉儿你既醒来就快带着几名弟子离去,通知君为和其他峰主!这边交由我们来处理,你带着他们快走!” 在场的那两名弟子刚入灵仙,在这风暴般暴动的力量中基本动弹不得,只能勉强能背靠背,相互依靠。 长老中虽能抽出一人护着弟子们下山,但这般状况下,离开一人都会有一份不确定。 这会儿沈玉醒来,几人顿时觉得松了口气,不管是说她不再陷入昏迷,还是她现在能带着这几名弟子下山,这都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直到这个时候,宗主和长老心中忽然发觉,玉儿这不过才刚回来没多久,就因为她胆敢与润清师兄对峙,又或是她所表现出来的某些他们一时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们心中原先那个沉默寡言、不敢多说,还当个孩子样的小小的身影,变得忽然有了棱角,让人更觉得可靠了起来。 他们暗暗惊讶于自己的想法,又欣慰,又有些心疼。 沈玉右手把季骁扯到身后,走下玉床起身说:“不必。宗主,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我虽不是系铃人,却是知道这其中症结所在。” 宗主听到这话忽然一个激灵:“你什么意思?等等,你要说什么,他现在入魔门口徘徊受不得刺激……” “润清峰主。”沈玉厉声说,“你从我出生起对我怀有偏见,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怀疑我在这背后会有另一层目的。就你出关后所听的,全是别人一面之言,宗主长老同你解释,你不听!你口中受我纠缠的萧师弟同你解释,你也不听!这外面客栈里说书的都能根据随便一个修士的小事从头到尾编出多花来,说得比谁都真,就连你润清仙尊与瞳仙子当年往事的故事都有七八个版本,全青渊界的年轻修士各个都当了真,金仙以上的各个听了却只是一笑。难道你真的分不清什么是流言什么是谣言吗?” 宗主原是想制止她,蓦地看见润清峰主在他听到“瞳仙子”几字后,神色间好似有些清明,脚下一顿,又收回了步子。同时传音给其他人,让他们先别出声打断。 沈玉接着说:“不,你是知道的,你明知道有些话不可信你也信了,因为你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就算现在不做,以后也会这么做!我原先是不懂的,可现在想想你如今的心境都快跌落到仙圣之下,又忽然明白了。青渊界的仙尊各个有名有姓,能将仙尊修成你这副模样的,简直寥寥无几!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若是杀我,不过半日就会传遍各地,瞳仙子要是在某个地方听到她曾经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润清仙尊变成现在这个狭隘、怨天尤人、冥顽不灵的自私的落魄修士,到底是会心生怜悯走出来见你一面,还是觉得你变得不再是她曾经倾慕的仙尊,躲得更远了呢?” 她讥讽道:“你不会真的以为,瞳仙子躲你消失了两千年就真的什么也不会知道吧!” 天空黑云渐渐散去,润清峰主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身子忽地一抖,身上的生出的魔气似有减缓的趋势,他双手战栗不已地抬起,扶住头。沈玉每一句都戳在了他的致命点上,这事若是真传出去……他的瞳儿,绝对只会有第二种反应。 宗主和两名长老见状面色一喜,别的也不管了,若是这样能让润清师兄自然清醒,那是最好的一种结果了! 元随和元怀直觉自己又听到了一幢关于他们师父的秘闻,见周围力量减弱许多,登时挪到了季骁身后,又看对方一副镇定的样子,心道这师弟不知者不畏也真是幸运啊。 “可笑,你又让我退下大师姐之位,欲将我赶出天云宗。”沈玉道,“我一步一步走上这个位置岂是你说退就退的!我为天云宗做了多少事又怎是你一句话就能全部抵消的?!你想赶我出宗门,却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天云宗就因一个毫无根据的行事放浪赶出一个快踏入仙圣的大师姐,说出去不是别人笑话我,是别人笑话你!你出去问一问他们,问起我天云宗的大师姐,有谁不认?你要说我品行不端,我现在就敢下去将所有弟子带上你与你当面对质!” 沈玉左臂僵直着挂在那,整个人身带病气,看着虚弱不堪,却身姿挺拔:“你不是还觉得我靠你这个爹才当上大师姐的吗?今日我就在此立誓,我沈玉,三日后在比武场设下擂台,我既已受伤就让出一条左臂,接受天云宗所有弟子挑战我这个大师姐的位置,直到无人挑战为止,不下台不休息不间断!若我中途有一败,自愿滚出天云宗,改名换姓从头再来,我任你编排。若是我胜到最后,你润清峰主以后再无权干涉我任何行事,永不能以你偏见之言再来要挟我!我就问你,心魔誓,敢不敢赌?” 宗主大惊道:“玉儿你魔怔了?!你身患重伤还立这种誓言?就是你六品金仙的修为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 两位长老也劝到:“玉儿不可冲动啊!” 季骁在后面扯了扯沈玉的衣服,后者却只是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让他一愣。 润清峰主被戳中要害,神智清醒了过来,他眼中红丝褪去,身上的经脉慢慢恢复正常。 润清峰主放下手,抬起头,带着压抑的怒气连说三个好字。 不得不说,真是他的“好”女儿,居然能从每一点来反驳他,偏偏每一个都如她所说,都是他丢不起的面子。 可他偏不信了,天云宗这么多弟子,怎么会是除她之外就没人胜任这个宗门第一弟子的位置。他还真倒要看看,她废了一条手臂,还怎么赢到最后! 他只说一个字:“赌!” 沈玉和润清峰主的脚下顿时亮起一个天道承认的心魔誓阵法,在两人之间伸出两道直线,两条线迅速碰上后,阵法消失。 宗主他们来不及反应,不过眨眼时间,心魔誓已成。 沈玉忽然笑了:“你终于清醒了。” 这意味不明的一句话,瞬间让宗主生出了一种,和鸿丰和青梧说某些话前一样的不妙预感。 “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既然润清峰主已经清醒,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沈玉勾起嘴角,嗤笑一声,“你真是我见过最老的一个,恃才傲物、整日怨天怨地、自以为是的懦夫中的懦夫!就算你当初中的乃是毒中之王艳阳草的情毒,可这世上有无数种解决的办法,你偏偏选了最不该的一种。你一个仙尊的实力,却连半天都扛不住,你有什么脸跟你心爱之人道歉?难怪瞳仙子只当着众人面给你一巴掌,就躲了千年都不愿出来与你一见!” “这两千年,我就见你为了那个心魔闭关出关闭关出关,你找过她吗?你就只找了百余年,收到一份瞳仙子说再也不见的玉简,你就放弃了!从此萎靡不振,心境一跌再跌,你这心境跌得比地陷塌都快!这样的心性根本不配被称作仙尊!” “再说你过去这么多年,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这闭关等人回来。装深情给谁看呢?是把自己骗得都感动了吗?我要是瞳仙子,我宁愿一墙撞死也不想看你一眼!因为——恶心!你这副样子,要是我娘还在世也定会后悔为你付出了性命!” 从打赌时赶上来的君为长老,宗门二师兄、三师姐,还有萧昱泽等人站在石阶处,这会与宗主和青梧长老他们一样,皆是一副惊骇又失语的样子。 润清峰主脸颊两边的肉都看得见在颤抖,他指着沈玉,嘴巴一张一合似想说什么话,却猛地喷出一滩黑血,身形倒了倒,坐在了地上。就这么一瞬,他两鬓已生出了白发。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喊道:“润清峰主!” 宗主和长老们赶紧走上前,其他弟子们互看了几眼,迟疑了下,头一次没围上去。 沈玉朝季骁勾了勾手:“师弟,走了。回去帮我除草去。” 季骁依言果断跟上她。 两人走出的时候,在场的弟子让开一条道,弯腰朝着他们行了一礼。 三师姐屈身时,以极轻的声音说敬佩道:“师姐,你真厉害啊。” 其他人小声说:“也就只有大师姐有这底气敢了。” 第 20 章 沈玉和季骁准备回到落丹峰,此时的她衣服上渗出好大一片血迹,一步一步地走下石阶,上半身看起来极其僵硬,就是这般模样,她走下来时给人的感觉也是挺拔着的。 途中遇上了不少从山下赶上来的弟子们,那些弟子们抬眼看见她,惊愕地定在原地,过了会儿赶紧挪到石阶的两边,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师姐受这般重的伤。以前的大师姐从来都是受伤之后直接回洞府闭关修养,丢了一个传音玉简给问世堂的师兄们就再也没出来过,以至于他们心中从未有过大师姐这样惨状的画面。 只能记得大师姐那张不会多说半句话的脸,她训斥他们的场面,还有一接触她就觉得莫名低沉的氛围。 人一旦心里产生了疙瘩,对某个人的不满就会无限放大。他们之前觉得大师姐严厉又冷酷,对她即是恭敬又是害怕,和一点小小的讨厌。 大家私底下也都会常常说起大师姐的坏话,就在前段时间,众人还说大师姐嫉妒那个资质极好的小师妹,故意欺负她,暗暗嘲笑她做了多少事讨好萧师兄却得不到半点回应。结果……如今一看那三人的关系,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这么久以来,他们始终觉得,大师姐应该是什么都不怕,怎么样都不会有事。 正是因为怀着这种想法,导致这些弟子在上山时,一抬头毫无心理准备的撞见大师姐,所有人都被这一副莫名悲壮的画面给震慑住,久久不能言语。 直到沈玉他们都走了两三米远,他们才回过神,控制不住地喊了一声:“大师姐!” 沈玉停下,季骁也跟着停下。 她转身问道:“怎么了?” 众弟子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开头喊出声的弟子支吾了一会,想问她怎么被带上润清峰前人还是好的,最多只是晕过去而已,结果这下山就差缺胳膊少腿了,但又觉得没有意义。因为这怎么样看都好像……是因为润清峰主才会这样的。他只好憋出一句:“那个师姐,你这,没事吧?” 沈玉对他笑了一下:“没事呀。” 那弟子又想不出话来了,尴尬地回道:“哦哦,那就好。师姐你慢点走。” 沈玉才继续走没两步,那群弟子里有一人忽然高声喊道:“师姐!我们昨夜赶制的玉简,今天早上都被元随元怀师兄全部拿走了,不然以我们问世堂的速度,师姐你定下的要求,不可能在今日还没有执行。师姐,待我等会儿回问世堂后,立马开始为你重新赶制一批玉简!” 旁边有人低声讨论:“玉简?什么玉简?咱们天云宗的玉简栏今日有挂上新玉简吗?”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今日起来做晨功时,路过我们玄妙峰的玉简栏,有看到一个特别显眼的红绳穗子的玉简,不过等我再回住处时,就没看到了。” “还真有啊?师姐定下的玉简,是要干什么啊?” “好。”沈玉想了想说,“说起来,你们问世堂从今天开始应该还要忙起一件事,我的玉简不急,三日后再把消息挂出去都行。” 众弟子都没听明白为什么是三日后,沈玉他们就已经迈出步子离开了。 · 五座山峰之间是有一条共通的岔口,就在每个峰的半山腰处,沈玉二人通过岔口,回到落丹峰。 再次回到洞府,季骁为她推开门,等人走进去后又回身关上。 沈玉坐在前院的石凳上,背靠石桌,发觉有点口干,便单手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下一杯,一饮而尽。 季骁刚走过去,就看到她一脸悠闲地说道:“季师弟,那角落里的石墩后面放了不少工具,还有个培植灵草的书。你把书拿走,再挑几个浇水施肥除草的东西。唉,我本意只是想让你帮忙除草的,没想到,你看看我这手臂,提不起来了,只能委屈你这些日子再帮忙打理打理那些灵草了。” 季骁目光落在她上衣那看着令人心惊的血迹上,咬牙说:“师姐,你有这个时间想你的灵草,还不如思考思考你身上的伤该怎么处理吧。若是找不到冰棱四花和赤牙炼草,你这伤,四个月就会恶化。”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怒气:“不仅如此,那两味草药长老们都说极难寻到,恐怕到时候你左臂都要废了!结果你又设下了三日后的擂台,站在擂台不休息不停歇,没有灵剑,又受如此重的伤……你不要命了?!我虽是没有看见你伤口到底是什么样,但在那家伙快要入魔时,我想护住你,却在你肩膀上碰到了一块凹陷处!你难道感受不到你伤口已经开始恶化了吗?!” “呀。”沈玉惊讶地看着他,右手迟疑地摸上他脸颊,抹去眼角的泪珠:“师弟你哭什么?你师姐我提前服下了灵丹,这会儿感觉不到痛的。明明是我受的伤都没你这么脆弱。” 季骁迅速擦了把脸,垂下眼眸不敢看她:“就是害怕。” 沈玉见他这般脆弱的模样,解释道:“有什么好怕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当然,你师姐就算再厉害,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可是很惜命的。 “就是怕师姐你……不见了。” 他怕,在他什么也没来得及做的情况下,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都没了。 只是一次重伤,他就发现自己不敢想象,这样身披光芒的人被废掉一条手臂的画面。一想到师姐以后,可能就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受什么样的伤,甚至会无力死去,他就难以接受。 季骁又忽然想起那个子阳仙尊对他说的话,命里不祥……师姐刚跟他相识不久,就经历如此惨事,难道是他带给她的不祥? 他很快又自我否定,不,不是的,师姐都说了他的不祥只是他自己,跟旁人无关。是他实在是太弱了、太弱了,他必须要变强,才能站在师姐身边,才能在她需要的时候……保护她! “师姐人就在这,不会不见。”沈玉观察了一会儿,说道:“师弟,你刚入门没多久就遇上这种事情,难免会害怕心慌,不要多想。” 然而季骁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忽地一变:“师姐,那润清峰主这样对你,你还不如直接让他入魔好了!还要将他唤醒,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救他?你最后说的那番话,应该一开始就说给他听!” 季骁些激动,又有些不理解,他的师姐怎么可以对谁都这么好?!若是他有能力,就直接让那人入魔,要他的命! “他清醒后连谢都不会谢一声,对你态度丝毫没有好转,你还……” 沈玉一听,眉毛挑了挑:“师弟,你还是太年轻了。” 季骁声音渐消,犹疑地问道:“为何这么说?” 沈玉摇头一叹,可能是她来到这个地方,没有亲近的好友可以说话,有些时候的确想与人聊一聊天。又或许,是季骁刚才为担心她而流出的那一泪。他与第一次见面时改变了太多,对方这始终默默跟在她身边,站在她身边的样子,也让她逐渐的生出一点信任。 有些事,不说呢,又觉得这师弟会思虑过多。不过要是说给他听,他就算故意讲出去……现在天云宗的弟子也不会信他。 沈玉缓缓道:“你才进宗门不久,你不知道,其实你大师姐之前在宗门里的名声,的确不太好。如果真像你所说,我在自己亲生父亲要入魔时说那些话,将他刺激的直接入魔,宗主和长老会怎么看我,宗门里其他弟子会怎么想我,你有想过这些吗?” 季骁忽然有些明白了,可是,宗门里其他人的命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们因为那个润清峰主入魔而死,就算天云宗因那人而被毁,那……毁了就是毁了,死就是死了。 他嘴角抿直,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个意思:“可是我看宗主他们对你……应该不会怪罪下来。” 沈玉摇了摇头:“不,你说错了。若是我真的激润清峰主入魔,就算天云宗的人再好,他们只也会怪我。怪我做错事,至宗门于不顾,怪我自私,不识大体。因为,我是宗门大师姐,在任何事情上,在他们眼中都应该先将宗门摆在第一,再把自己摆在第二。再者,因为我昨日就‘深受刺激’,当他们的面诉说这么多年的委屈,加上润清峰主行事过激,他们心里已偏向我这一方,才不会觉得我最后一气之下说得那番话有什么问题。” 沈玉说完,还在想季骁会有什么的反应,结果等了半天,就见面前这个师弟抬起眼,压低了声音,相当认真地说道:“师姐,不如,你日后拿下宗主之位吧。” “?”你是怎么跨越到这一步的? 沈玉一脚将他踢开:“滚去除草!” 灵草圃现在杂乱不堪,杂草都将灵草给遮掩了,再不除去,那两味草药她怎么找?! 第 21 章 应沈玉的吩咐,季骁一个下午都拿着那本教养灵草的书,坐在石墩上研究。 宗门里,已将三日后大师姐要设下擂台的消息传了个遍。再后来,三师姐一个剑修痴子在听完沈玉说的那番话后,肉眼可见的变得跃跃欲试,不仅仅是因为能有机会跟大师姐比试,更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大师姐如今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仅次于她师父之下。 她这一说,就引得其他弟子很是好奇,问的人一朵,三师姐就将当时沈玉说的话用灵力记在玉简中,将玉简给这些年轻弟子们传阅,偏偏因为那玉简只录了那么一枚,惹得更多的弟子就算是不感兴趣,也想跟着看一看。 结果,等宗主他们才想起来要处理今日这件事情的时候,玉简早已在宗门传遍了,再怎么弥补,也是无用。不过众多弟子就算觉得大师姐说得很对,也不敢像她一样,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跟一位仙尊对呛,只敢小声议论。 这下,沈玉的院门外经常传来走动和窃窃私语的声音,许多弟子忍不住想过来瞻仰一下大师姐,却又不敢敲门打扰,人一多起来,再小的私语也会显得格外大声。 沈玉和季骁在院内,一个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一个在那长满了杂草的灵草圃里埋头苦干,两人就跟说好了似的,谁都没理外面的声音。 就这样一直到了太阳下山后,白天转黑夜,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沈玉的院内也点起了石灯。 季骁把镰刀扔到一边,与地上的锄头相撞,“哐当”一声,他喘了口气,起身喊道:“师姐,弄好了!” 天知道,近千年没处理过的灵草圃到底有多糟糕,总之那灵草圃里弄掉的杂草,都被他堆成了草堆子,摆在篱笆边上。 沈玉睁开眼看过去,隔着灵草圃一段距离,就坐在石凳指挥道:“你找找看,有没有一株灵草开的花颜色跟冰一样,花边带着一点蓝,看着感觉很冰凉清爽的样子。要是找不到,那就再找叶子红黑红黑,暗红色的跟锯齿一样的灵草。” 季骁听到她这个描述,心思一动,隐隐约约觉得这种描述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但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他弯下身埋头在田圃里搜索,大约半个时辰过去,在篱笆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长在木栏侧边差点被遮住的暗红色锯齿草。 “找到了第二种的灵草!”季骁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脸蛋微红,身子也是热得厉害,他高喊道:“师姐,第一种没看到!” 沈玉站起身走过去,站在季骁身边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到了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赤牙炼草,她目光一落过去,对方那两片锯齿叶子“嗖”的一下,往里头躲了躲。 好家伙。这年头极品灵草都成精了。 沈玉拍拍季骁的肩,示意他后退,顺手往他嘴里投喂了一颗灵丹,然后靠近木栏,蹲下身。 季骁捂着嘴,下意识咽下去,感受到体内那股暖流后,傻傻地露出一个笑容。但一秒钟就收敛起来,跟着蹲下身,只是那嘴角还是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了点。 赤牙炼草有一个木须须冒出了土,正悄悄地往篱笆外探过去。 “你敢跑,我当场就把你连根带茎的全斩了。你既不愿意贡献出一片叶子,那我养着你也没用了,不如让你当场死绝。”沈玉露出一排牙齿。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探出去的那根须须立马收回来,两片叶子疯狂抖动。 季骁诧异地抬起眼:“师姐你听到了吗?刚才怎么有个男孩的声音?” “听到了,是它傻。”沈玉笑眯眯地说,“小赤牙,你怎么能说我狠心呢?你在这地方既没有面对妖兽的危险,也没有面对坏人的危险,安安稳稳吸灵气一千年,是时候展现出你的用处了。” ‘可怕!这两个人怎么能听得到它说话!’ 赤牙炼草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须须,在自己头顶上两片叶子中犹豫了下,拔下那一片大一点的锯齿叶子,丢到沈玉脚下。 ‘给你,就当感谢你给我们提供千年的住所了。’ 沈玉捡起那片叶子,就听到田圃里另一个小女孩地怨气声:‘笨蛋!’ 那声音很快消失不见。 “咦?”季骁戳戳沈玉,“师姐。那个莫非是……” “赤牙炼草和冰棱四花乃是青渊界极品灵草里的前十名。但是,这两个也是前十名里最难寻到的灵草。”沈玉笑了下,“尤其是这赤牙炼草,在赤崖密海周边堪称是五百年都难得一见。师弟,你知道为什么吗?” 季骁隐隐有了预感,问道:“为什么?” 沈玉说:“因为几乎没有人知道,赤牙炼草真正生长的地方,并不是在赤崖密海的岸上。长在赤崖密海的,其实都是顺着水域,从极天之地流到那里的。” 季骁惊讶道:“师姐,你是说,赤牙炼草其实是长在极天之地?” 沈玉慢悠悠地说:“是啊。而且,能找到赤牙炼草的地方,就能在其附近找到隐藏的冰棱四花。而冰棱四花在极天之地又隐匿于冰山各处,融为一体极难发现,唯有找到赤牙炼草,才能找到它。这两株灵草,一个火一个冰,却经常俩俩在一起。据说有一个说法是……” ‘你还要找我媳妇做什么?!’赤牙炼草急急叫道。 先前那道女孩的声音紧跟着气急败坏地响起:‘你长没长脑子啊!’ 沈玉摊手:“你听,就是这样。” 季骁有些吃惊于这两株灵草竟是这种关系,又忽然想到一件事,师姐怎么会有这两个灵草?师姐又是怎么知道的?他心中一好奇,直接问了出来。 沈玉说:“那是因为以前的我知道能治好润清峰主剑伤的,只有这两个灵草。那时候我没法靠近润清峰主,那就只能从别的角度,想办法能留下一些与他相关的东西,所以,我便花费了两百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他们。也正是如此,我也才发现原来这其中有这等秘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赤牙炼草附近观察着,看看有没有长得很可疑的草。那冰棱四花,藏起身子来,堪比壁虎。 季骁听完后,暗暗握紧拳头,发誓日后定要将伤了师姐一颗真心的润清峰主碎尸万段。他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眨眼间就换成一副忐忑的样子:“师姐,那你还将这事……告诉我。” 季骁不由得有些期待地想,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在师姐心中是有一个位置的,能让她这么信任? “嗯?”沈玉漫不经心地说,“就是想分享一下你师姐的厉害。分享完了,你可以立下心魔誓言了。放心,你虽没有灵力,可师姐有。心魔誓一样能成功。” 季骁:“……好。” 说话间,心魔誓成。季骁郁郁地想,这说明,师姐在说起这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他说一个好字。还真是……让他心情复杂。 沈玉没看他,盯着地上一个长着三个跟豌豆一样的花苞的植物,看着那中间白色的果实,缓缓开口:“你再不开花,我就让季骁端一个粪桶浇你头上施肥。” “……”季骁默默地低头看了一眼双手,背在了身后。 ‘你过分!你无耻!你无理取闹!’三个花苞愤怒抖动:‘我三花都还没打开你就想用我!你心狠手辣,冷酷无情!难怪这一千年除了你这个端粪的小弟,你这洞府里都没人来找过你!’ 赤牙炼草悲愤道:‘呀!!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媳妇!活该你千年都是一个人!’ 沈玉:“噗。” 季骁阴森森地盯着它:“……师姐,我现在就把它埋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陆之清神色不安地握着脖子上挂着的玉牌,在边上的师弟看过来前,又塞回衣服里,敲门后喊道:“大师姐,我是陆之清。我有一事想与师姐商量,刚好前日入门的谢师弟也成功走出登仙梯,听闻大师姐今日受伤一事,也想前来看看师姐,不知师姐可有时间?” 第 22 章 听到外人声音,不用沈玉多说,两个灵草自动拔腿跑到边上的草堆里藏起来。 沈玉让季骁去开门,陆之清见到他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说:“原来季师弟也在这啊。对了,听说季师弟就住在师姐对面,近几日可有感觉不习惯?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找问世堂或者找我也行。” 季骁把门往里拉开,退开一步说:“不用。有问题大师姐会帮我的。” “哦,也是。师姐人这么好,肯定会照顾你的。”陆之清说完,让她身后的那名弟子走进来,介绍说:“这是谢天晋,谢师弟。你们俩当时还是一起回来的,应该都记得。他被分到青梧长老门下,听说师姐受重伤,想过来看看。谢师弟,按照入门顺序,你得称他为师兄。” 季骁微微欠身,表情淡淡道:“恭喜谢师弟。” 谢天晋唇角一扬:“客气了。不知道季师兄是分到哪位前辈的门下,我和季师兄一同入门,还想着在宗门里能跟季师兄亲近一点,平日里能结个伴。” 季骁身形微微一滞,而后说:“我虽是分在落丹峰下,如今却是跟着大师姐的。” 这话一说出来,谢天晋就知道对方是没人要的了。啧,就算比他早一日入门又有什么用,听青梧长老说,不还是个废灵根?还扒着大师姐,真是厚脸皮。 “季骁,把客人堵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带人进来。”沈玉坐在石凳上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谢天晋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跟在大师姐身边,还是个打杂的,真是不会抓住机会。不,说不定是大师姐其实也不喜欢他。 这么想着,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本以为会看到对方难堪的脸,结果,反而见季骁眼底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浓烈的喜意,看上去似乎比先前高兴许多。 不等他生出疑虑,季骁已经为他们二人泡上一杯茶。不过这茶,似乎是放了许久,谢天晋喝了一口只觉得苦涩不已,再抬头一看陆师姐面色如常,还多喝了一口,这引得他不由得怀疑地看向季骁。 沈玉瞥了一眼季骁,没管他的小动作,对陆之清说道:“陆师妹,我是什么情况你们也是见到了,不必多担心。时候这么晚,直接进入正题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说完,她见陆之清面露犹豫之色,眼神似乎在两个师弟之间转悠,了然道:“季骁,你带谢师弟去侧院逛逛,等师姐们聊完了,就喊你们。知道侧院在哪吗?你正对面洞府的左边,有一条石子路,往里走进去有亭子还有灵泉,亭内还有不少好石头可用作制作法宝的材料,你带着你谢师弟看看,若有喜欢的,送人家一颗。” 季骁心底的小雀跃差点压制不住,一面是因为,师姐的住处居然还有个侧院,他又对师姐这里更熟悉了,另一面是则是师姐以他是自己人的口吻来安排事务,还不让人去后院。他立马起身应道:“是,师姐。” 谢天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最终还是识趣的随季骁乖乖离去。 沈玉拿起桌边上那个不起眼的茶壶,为陆之清重新倒上一杯:“小孩子不懂事,师妹可不要介意。这壶是我刚沏好的,尝尝。” 陆之清笑了笑:“师姐说笑了,我刚入门时也跟他们一般大,一样也很调皮,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沈玉随手挥下隔音结界说:“师妹,从刚进门时,你就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有什么事你放心说吧。” 陆之清下意识摸向胸口,仔细看了下沈玉的神色,说道:“师姐,如今宗门内都传开你与润清峰主彻底划清关系。再有润清峰主对你这般过分,你那些话……我们也都知道了。宗门内人多嘴杂,有三师姐那般更加敬佩你的,也有一些人觉得你对待生父……有些不孝。你莫要往心里去。” 沈玉早有准备,无所谓道:“这世上总会有人议论纷纷,这有什么好在意。我若是在乎那些人的想法,几百年前就要吐血身亡了。师妹你就想说这事?” 陆之清心底佩服她的豁达,不再犹豫,摇头说:“不,师姐,其实我是听到你说瞳仙子还有你娘的那番话。我是觉得,有件事情我隐瞒你许久,现在应该告诉你。之前我不确定师姐你是否能承受住,也不清楚你知道后是否会更加怨愤,会不会连同那些情绪一起恨我,再加上先前师姐你因萧师兄对我有许多误解,我也不敢与你说。” “但今天一看你做出的选择和说出的话,我觉得,是时候跟师姐说这事了。若是师姐信我,可否立下心魔誓言,今日我与你说的这事,不会往外说出去?” 沈玉右手在膝盖上点了点。怎么今天要立这么多心魔誓?这心魔誓简直能跟套圈一样往身上套了,怕不是日后立的心魔誓要更多。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面上却不显,仍旧淡然道:“自然。我定不会将今日你我之间的谈话说出去。” 心魔阵法在她俩脚下略显疲惫地迅速转了一圈就消失不见。 陆之清这才道:“不知道师姐可还记得你母亲的名字?” 沈玉回忆了下,在旮旯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名字:“丁茴。” 陆之清又问:“那师姐可记得瞳仙子的真名?” 沈玉一怔:“……丁瞳?” 陆之清说:“师姐,我既这么说,想来你也明白我要说什么了。师姐的母亲和瞳仙子,其实是当年修仙世家丁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不过自两百年起,丁家就已落魄,如今在青渊界中再也找不到跟他们有关的任何消息。” 沈玉这回是真的震惊了。这剧情……这是隐藏剧情吧?小说里都没写啊! 陆之清从衣领里扯出一个玉牌吊坠,递给她:“师姐,你可认识这枚玉牌,这上面印了一个瞳字,中间那一红晕也是她的心头血,玉牌里甚至还有她当初特意留在里面的一缕残念。就是不知润清峰主是否有把那枚印着茴字的玉牌,交给你?” 沈玉轻轻摩挲了一下,还回去说:“不曾有过。” 陆之清愤愤不平道:“他怎能这般过分?!亏我之前还以为润清峰主也只是个可怜人,没想到他对自己的亲女儿也这般狠心!师姐,我就直说了。其实我最开始,是为了我娘才进宗门的。瞳仙子就是我娘,不过却不是亲娘,我是她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那时我脸皮破了大半,她耗费不少天材地宝,才治好了这张脸。” 她怀念地看着玉牌说:“治疗途中我知晓她心结在这,她心中郁结积压许多年。当年那场仙魔之战,又被俗称为“正魔之战”的战场,我娘听了消息后也去了,与润清峰主在那一战相识,后来生出感情,没想到茴姨也爱上了润清峰主。再后来,那两人身中情毒生出那一事,她一事大受打击在某个秘境中身受重伤,种种缘由下躲到魔焰谷周围休养,过去多年后再能起身,到别处一打听,这才知道茴姨居然生下一女,还难产而死,丁家也因她姐妹二人当初任性家道落魄而再无消息,一时大受打击,就这么病了。” “师姐,你不要怪我娘,我娘也是个可怜人。茴姨与润清峰主一事,她对两人恨之入骨,却又始终不忍,就这么拖到了现在。直到后来,她才放下心中怨念,想看看润清峰主和你如今过得怎么样。但我娘隐居许久,已不愿再出门,我才主动替她来天云宗。” 陆之清目光定定地看着沈玉,下定决心道:“外面对润清峰主和我娘的传闻那么多,可我和我娘也都知传闻不可信,唯有亲眼见到才知真假。我们都以为,润清峰主在有你之后,可能会忘掉她,会做一个好父亲。没想到,他居然……这样对待你们母女,还敢亲手杀了茴姨!昨日我才找到机会,用我娘教我的秘法与她联系。师姐,事已至此,就算你不同意,我们也定要他付出代价!” 沈玉听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缓缓竖起大拇指:“师妹,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师姐不会拦你。” 陆之清欣喜地握住她那只手:“好,师姐你这般说我就放心了!只是我跟我娘想的计谋,乃是长久之事,而且你我之间的关系断不能透露出去,得让他最后体验痛失所爱的痛苦后,我娘她还想亲手……不是,总之这事,我们断不会将师姐你再牵扯其中。” 陆之清说到最后,看着沈玉如今所遭遇的一切,仿佛能想象出她以往那么多年的日子,感同身受一般的眼眶湿润道:“师姐!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沈玉叹了一声,摸摸她的脑袋:“不碍事,师姐没有这么脆弱。” 陆之清认真道:“师姐,日后你也是有亲人的人,有任何事都可与我说,我再与我娘说。她现在已经开始为你留意各地的珍宝阁,是否有人卖冰棱四花和赤牙炼草……” 沈玉连忙拒绝:“不不不不用,这两株草药,我早有准备,不麻烦你们。” 陆之清见她神色不是作假,更是敬佩道:“不愧是师姐!” · “师姐,不打扰你休息了。”陆之清带着谢天晋,站在门口同沈玉道别:“三日后的擂台,师姐定能胜出!” “陆师姐,不如我留下来帮大师姐……”谢天晋不甘心说了几句,就对上陆之清不悦的目光,改口道:“是弟子鲁莽了,还请两位师姐原谅。” 沈玉笑说:“不碍事,你二人下山小心。” 陆之清行了一礼:“好,师姐不必送了。谢师弟,我们走。” 等那两人走远,沈玉看着季骁道:“你还不回去?” 季骁心生不舍:“不回。师姐,后院的灵草圃我都还没处理完。” 沈玉:“罢了。那冰棱四花如今三花都还没开,四花也没长出来。你等会儿去侧院里取一桶灵泉水,为他们浇上一壶,顺便给其他灵草也浇一次。” 季骁应道:“好。” 沈玉这一日受伤又聊天,未曾休息过,身子有些疲惫,她打了个哈欠说:“你弄完了到里面喊我。” 说罢,转身慢悠悠地走进洞府。 大约半个时辰后,季骁进洞府里喊沈玉,就见她躺在玉床行眉头紧蹙,像是做了噩梦。 季骁迟疑地抚上她的眉心,想将她眉毛舒展开,却听到床上的人难受地出声:“我一定要找到你……” ※※※※※※※※※※※※※※※※※※※※ 本文大概有点慢热=。= 下章入v,23章大概零点多更新,23号当天除下章外还会有一更。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营养液和投雷,谢谢么么哒~入v当天留言有红包哦~ 应要求修改了《穿书后我成了恶魔的主人》的文案,有趣的部分都删掉了(大概,新的文案未想好之前不确定具体内容,等有了灵感再开吧。 所以给另外一本全员人外男主文《饲养非人类男主》求个预收,不出意外,下本会先写这个~是全员人外快穿文,求收藏!文案如下,待改: 《饲养非人类男主》 奇奇怪怪的男主们,奇奇怪怪的感情故事。 【人鱼王子】-人鱼 【后山树人】-树人 【孤岛求生】-两栖 【恐慌世界】-怪物 【荒星废墟中的小车】-废车 【世界智脑】-智脑 …… 顺序待定。 阅读指南: 1v1。每个世界女主都会失去记忆,最后一个世界回到本世界。 第 23 章 第 24 章 第 25 章 第 26 章 第 27 章 第 28 章 第 29 章 第 30 章 第 31 章 第 32 章 第 33 章 第 34 章 第 35 章 第 36 章 第 37 章 第 38 章 第 39 章 第 40 章 第 41 章 第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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