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诗一画一菩提》 序 推门而入 晚年惟好静 归来煮白石 归来煮白石 画家形迹 石溪,清初四画僧之一。俗姓刘,武陵(今湖南省常德市)人,居南京。幼出家为僧,法名髡残,字石溪,号残道人、石道人等。存世代表作有《云洞流泉图》、《层岩迭壑图》和《雨洗山根图》等。 山居图 清·石溪 禅诗偈语 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 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 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韦应物 读画片语 石溪的这幅《山居图》,取远山近树,有奇崛之气。远处山体奇崛,用墨滋润,浩浩莽莽。近处巨石横陈,树木如吟,茅舍隐隐其中,屋中有人读书习画,是山僧修心处。 一缕禅思 冷与暖,黑与白,从来都是自己心头的感受。 诗与画,无非一种言情达意的事物。 “白石”如何煮得?煮了又有何用?你永远需要自己去找到答案。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这便是生命的真相。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 作为同样是“山中客”的诗人墨客,能做的,也只是在风雨之夕,持浊酒一瓢,给自己给世界些许的安慰罢了。 学诗浑如学参禅 人闲桂花落 人闲桂花落 画家形迹 担当(1593—1673),明清之际诗人、画家。原名唐泰,字大来,号担当,昆明晋宁县人。有《太平有象图》、《三驼图》等行世。 水墨山水人物斗方 明·担当 读画片语 山水之间,杂木之畔,两人席地而坐,他们在干什么呢?你说他参禅打坐也行,你说他偷懒取闲也可。反正这样的情景,这样的人物,就是画者心中和笔下的禅。 一缕禅思 禅认为运动只是感官上的短暂现象,唯有静止和寂灭才是永恒的。所以禅者不从动中而是从静中去感受大自然的生命。 《坛经》中曰:“……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惠能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乃仁者心动。’一众骇然。” 禅者(诗人)在夜里能听到桂花落地的声音,及鸟儿因月亮升起而受惊吓的鸣叫,其心境是何等的虚空宁静呵!这种空灵透彻的虚空之景,虽是瞬间即逝,非常短暂,却在禅者的心中获得了永恒。 花开花落,鸟鸣水流,刹那瞬间,自然演化着它本来的生动。而我们自己,在这样的景象中,只要用心体会,就会发现自己的内心,原来是我自然万物相通相融的。 禅诗偈语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王维 虚心能自持 虚心能自持 画家形迹 仇英(1498—1552),明代画家,江苏太仓人。工匠出身,终生以职业画家身份活跃于画坛。代表作有《修竹仕女图轴》、《松溪横笛图轴》等。 修竹仕女图 明·仇英 禅诗偈语 南天春雨时,那鉴雪霜姿。 众类亦云茂,虚心能自持。 多留晋贤醉,早伴舜妃悲。 晚岁君能赏,苍苍劲节奇。 ——薛涛 一缕禅思 禅是无所不在的。它包含在人的喜怒哀乐中,包含在一竹一草中。 大唐的诗人们,受风气熏染,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沾染上了禅风禅气。他们的诗歌中,也就禅意盈然。此风蔓延,直至宋明清历代,浸入诗词之外的各种艺术门类,其中又以书画为最。 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诗人画家,在举笔之际,或许并无明确意识,但在落笔之处,却有了禅意的自然流淌。 竹在中国文化中,是高风亮节的象征。但对于竹的欣赏,却并非男人的专利,女子照样有此性情品位,唐代才女薛涛便是一人。 且,在竹的身上,又默默地显现了禅的真谛:空非空,实非实,空实一体,无空无实。 读画片语 竹子与仕女,常常是仕女画中的固定图像组合。竹子与仕女的组合,象征人物的淡雅、高洁,心空若禅。图中人物丰颐瘦体,神情安然。竹则双勾白描,略染汁绿,生机盎然。 人生到处知何似 人生到处知何似画家形迹 梁楷,南宋画家,居钱塘(今浙江杭州)。为人豪放不羁,工画人物、佛道等。传世有《六祖斫竹图》、《八高僧故事图卷》等。 智闲拥帚,迥睨竹林 宋·梁楷 一缕禅思 在中国几千年的诗歌传承中,一个成功的诗人,完全站在禅门之外,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许多时候,诗人便是禅子,禅子就是诗人,二者是分不开割不断的关系。这不是宗教,而是修养和人品。 诗人的灵性让他君临万物,每处皆可娱目怡情,禅子的胸怀又让他没有贪念,任万物之美旋生旋灭,方死方生,笑看世事无常。 东坡是政客,是诗人,更是一个在人生路上不断叩问生死之关的禅子。所以他虽是平生遭际坎坷多变,却是有感则发,不平就鸣。读东坡诗,没有黛玉“不语婷婷日又昏”的凄恻哀怨,而充满“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迈和透彻。因为他在佛禅之中,透视到了生命的真正形态和意义。 以天地为逆旅,而浮生若寄,单从这个意义上看待生命的倏忽来去,就令人不能不断然舍弃那些无谓的执著和拥有。 生活中必须拥有豁达透视的心境和眼光,才能从容应对一切的荣辱和苦乐,才能作为独立的人,而不是作为依附物而存在于天地之间。 禅诗偈语 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尔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苏东坡 读画片语 《八高僧故事图卷》,共八幅。此图是第五幅《智闲拥帚,迥睨竹林》。图中人物智闲,青州人,南阳为僧,是中国佛教史上有名的角色。此画所示,便是智闲竹林拥帚,一朝悟道的情景。 终日题诗诗不成 书册埋头何日了 书册埋头何日了 画家形迹 王鉴(1598—1677),清代著名画家,号湘碧,江苏太仓人,为「清初六家」之一。擅长山水,代表作有《秋木山色图》、《仿古山水》等。 仿古山水图其四 清·王鉴 禅诗偈语 川原红绿一时新,暮雨朝晴更可人。 书册埋头何日了,不如抛却去寻春。 ——朱熹 读画片语 此画用笔沉酣,色墨润泽。画中树木丛郁,屋舍隐现,爽朗空灵,禅意尽出。在同时代画家中,王鉴擅长青绿,是其最具特色的地方。 一缕禅思 朱熹是宋代理学的集大成者。而他学问的中心点又是心性论。讲究心性,他就不能不到禅宗那里去寻踪觅宝。所以,这位以儒学自居的朱子,其实是很通禅的。这从他的诗中可见一斑。 “川原红绿一时新,暮雨朝晴更可人。”原野上绿的树木、庄稼,红的花朵,在经过夜雨的洗涤后,被早晨的阳光一照,是那么的清新可人,令人喜欢呵。 “书册埋头何日了,不如抛却去寻春。”在这样的雨后春光中,还没完没了地将头埋到书册里面,真是太傻了啊,何不将这些追求所谓功名学问的事情一时抛却,痛痛快快地去寻找、领受春天的美好呢。 很多时候,我们往往都是被生命中人为的东西左右了,而将与生俱来的美好天性压抑着,所以,我们时时会感到沉重和压抑。也由此,我们才又回过头来,寻找生命的解脱之路。于是,我们就来到了禅的世界。 君自故乡来 君自故乡来 画家形迹 高翔(1688—1752),扬州人。石涛晚年定居扬州,与高翔结为忘年交。石涛死后,高翔每春必往扫墓,终生不辍。擅画山水,尤工画梅,笔意疏秀,墨法苍润,是“扬州画派”的重要画家之一。传世作品有《水墨山水》、《樊川水榭》等。 扬州即景图 清·高翔 读画片语 画面景物简约,但一看可知是春日景色,桥之一头略着数笔,呈一片空白,显出江野的清旷空濛景象。画家平中求奇,笔墨简括精练、意境幽静清逸,凸显了“扬州画派”的艺术追求和审美情趣。 禅诗偈语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 ——王维 一缕禅思 小桥之畔,酒旗高挑;江水一边,故人相逢。两两相对,有说不尽的话语;四目交错,有诉不完的衷情。 诗人多是孤独的。在异乡漂泊的日子,对于久已远离的故乡,那是心中一幅永远悬挂的图画。特别当你年事渐长后,对政治、功名等许多年轻时孜孜以求的事物,早已失去了兴趣,但对故乡的记忆却不会淡漠。 故乡来人了,关于“故乡事”,也许应该开出一张长长的问题清单,从亲朋到四邻、从旧园到村街,一直到故里的明月,应该是问个没完没了才合常情。但作为游子的诗人却只问起“故乡窗前的梅花可开了吗”。 有人或许会将此解读为所谓“乡愁”,但实在是诗人抛却了功名利禄这些东西后的一种自然的解脱,禅意的胸怀。 蜀僧抱绿绮 须知诸相皆非相 须知诸相皆非相 画家形迹 石溪,清初四画僧之一。俗姓刘,武陵(今湖南省常德市)人,居南京。幼出家为僧,法名髡残,字石溪,号残道人、石道人等。存世代表作有《云洞流泉图》、《层岩迭壑图》和《雨洗山根图》等。 山水册页其三 清·石溪 读画片语 此画构图饱满,远山近木,人物隐约其间。在繁密中见疏灵,以浓淡墨相渲染,苍劲凝重中透出丰润秀逸之气,意境奇僻幽深,深得江南山水空蒙茂密、浑厚华滋之味。 禅诗偈语 须知诸相皆非相,若住无余却有余。 言下忘言一时了,梦中说梦两重虚。 空花哪得兼求果,阳焰如何更觅鱼? 摄动是禅禅是动,不禅不动即如如。 ——白居易 一缕禅思 白居易的这首诗名《读禅经》,我想大概是《金刚经》了。 《金刚经》里讲:人相我相众生相寿者相,一切皆空,一切诸相皆非相。有余无余是佛学的名称,得了道的境界是无余涅槃,也叫做无为。有余涅槃是小乘境界,无余涅槃则是大乘境界。 言下顿悟,一切解脱,就是所谓的“言下忘言一时了”。 人生本来是梦,我们的所作所为,孜孜求取,无非梦中之梦,无非妄想执著罢了,都是假的。 佛告诉我们自性本来空。既是空的,你还要求什么果位?还得个啥子的道?所以,“空花哪得兼求果”。 阳焰无非光影,一种幻境而已。 “摄动是禅禅是动”,把两条腿盘起来,把心里的念头拼命压下去,以为这就是学佛,以为这就是参禅,以为这就是静心,但往往是事与愿违,想静却静不下来,心头更乱。这也不为别的,只因你在强求。 假如你能“无事可思量”,自然而然,你就“不禅不动即如如”了。 看来,白乐天先生好像是悟了,但也还在边边上。就是这样,也是相当不容易的认识了,是十万功夫后的收成。 等闲识得东风面 等闲识得东风面 画家形迹 石涛(1630—1724),清初四僧之一。法名原济,一作元济、道济。本姓朱,名若极,字石涛,以字行世。又号苦瓜和尚、大涤子、清湘陈人等。广西全州人,晚年定居扬州。明靖江王之后,出家为僧。半世云游,饱览名山大川,是以所画山水,笔法恣肆,离奇苍古而又能细秀妥帖,为清初山水画大家,画花卉也别有生趣。著有《画语录》。 有《搜尽奇峰打草稿图》、《淮扬洁秋图》、《惠泉夜泛图》、《山水清音图》、《细雨虬松图》、《梅竹图》、《墨荷图》、《竹菊石图》等传世。 石涛是中国绘画史上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他既是绘画实践的探索者、革新者,又是艺术理论家。吴贯中曾著文称其为“现代绘画之父”。 茄子 清·石涛 禅诗偈语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朱熹 一缕禅思 要去看风景,踏草赏花,一般来说,要挑选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最好是雨过天晴的那种。这样,就能“无边光景一时新”了。 在大自然中,你能很轻易地就明白了万紫千红的花儿们为什么会开得那么艳、那么鲜,不为别的,只因为东风的缘故。 东风吹来,一切都毫不费力气。 美好的事物,幸福的心境,不是想有就会有的啊,是要在自然而然的情景中,才能拥有。 这就是你的缘。 有缘千里能相逢,无缘对面不相识。 读画片语 禅是什么?禅是大海,是高山,是天空飞过的一只麻雀…… 但在这里,我说,禅就是石涛笔下的这几只茄子。 因为禅包含一切事物,又被一切事物所包含。 空山不见人 空山不见人 画家形迹 担当(1593—1673),明清之际诗人、画家。原名唐泰,字大来,号担当,昆明晋宁县人。有《太平有象图》、《三驼图》等行世。 如读陶诗 水墨山水册之十一 明·担当 禅诗偈语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声;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王维 一缕禅思 有论者揣摩说,王维大概是在自己的禅室中坐禅,进入境界后才有了上面的一番感想,现实中是绝难觅得的。但我却觉得论者乱弹,这样的境界,只要人静心静,是不难悟出的。 一次,千里之外的一位故人来访,陪同去游青城山。上山时,借力缆车,力是省了,但也省了爬山之趣。待到要下山时,导游说,可以作两种选择:一是坐缆车下去,省力省时;二是步行下山,当然要耗些力气和时间。我和友人选择了后者。下山路上,友人结识了一个独行客,二人相谈甚欢。我就说,我们不妨分开走。于是,他们在前,我在后。山道弯曲多变,我们有时在一弯道上隔沟相望,有时又相互不见踪影。看不到我时,他们就喊。山中聚音,回声四起。看不到人,但声音却是十分近切,如在耳畔。王维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声”,是很平常的经验。 只是,王维那时的山,可能真是空的;而我如今的山,空是绝无可能,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奢侈。 那天又是个阴天,所以无法体会摩佶居士“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的意境,但林深苔滑的印象,还是进入记忆,成为后来进入诗情画意禅境界的一条方便道。 读画片语 “画中无禅,唯画通禅;将谓将谓,不然不然”;“若有一笔是画也非画,若无一笔是画也非画”。这是担当和尚说的。读他的画,便是对这番话的一个印证。 云在青天水在瓶 云在青天水在瓶 画家形迹 梁楷,南宋画家,居钱塘(今浙江杭州)。为人豪放不羁,工画佛禅人物,兼擅山水、花鸟。传世有《六祖斫竹图》、《八高僧故事图卷》等。 李源、圆择紧舟,女子行汲 宋·梁楷 禅诗偈语 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 ——李翱 一缕禅思 惠能的四世法孙惟俨禅师,与朗州刺史李翱友善。一次李翱问他:“什么是戒定慧?”答曰:“贫僧这里无此闲家具。”又一次,李翱向他请教佛法大意,惟俨以手指上下,反问道:“懂得么?”答曰“不懂。”惟俨说:“云在青天水在瓶。”李翱豁然有悟,便做了上面的诗偈作为礼谢。 “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明显的,李翱是在赞叹惟俨了——真是得道的高僧啊,身无沉浊之气,听松风读经卷,太令人羡慕了。 “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我现在来请教,没有听到多余的话。但一句“云在青天水在瓶”就已经够了。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自在,万物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我还要问什么佛法大意呢? 读画片语 这幅画是《八高僧故事图卷》中的“李源、圆择紧舟,女子行汲”。 禅的兴起在唐,但在艺术上的深入却在宋之后,随着佛教禅宗的发展,禅林墨戏,异军突起,一批参禅的画家从文人画中脱颖出来,直接取禅的故事题材作画,来传达自己的感悟。梁楷便是其中有大成就者之一。 松风生小轩 松风生小轩 画家形迹 恽南田(1633—1690),名格,字寿平,南田是他的号,江苏武进人,后居常州。清初四大家之一。他的没骨花卉,在清代画坛上别开生面,独树一帜。代表作有《出水芙蓉》、《荷塘》等。 春山暖翠图 清·恽南田 读画片语 此图写明媚春山景色。远处晴岚覆翠,云漫山麓;近处桃红柳绿,清波相映,色彩绚丽,春意盎然,别有一番清雅灵秀的韵致。画面自题:“春山暖翠。戏用僧繇没骨法图意。”这是作者的仿古山水画中的一幅。 禅诗偈语 松风生小轩,飘来明月下; 古人重新煎,此韵真清雅; 焚香一听之,我心自潇洒。 ——龚贤 一缕禅思 龚贤即龚晴皋,这个清代的巴蜀才子,不但画好,诗文和书法也都是一流的。他晚年悠游山水,于诗情画意中,更透出几多山水之趣,禅家精神。 作者的诗艺确实了得。本来是松林的风在明月夜的小轩窗下吹过,令他陶醉了些,他偏说是“松风生小轩,飘来明月下”,并且是“古人重新煎,此韵真清雅”!于是,就焚香,就窗前禅坐了,来细细地品味这松风明月。 这样的潇洒自在心境,自然的是他放下了所谓仕途前程,淡泊了利禄功名后的收获。 这便是中国的文人士大夫,面对险恶人生是的一种智能选择:他们以退为进,善待生命,解脱生命,最后达到超越生命。 只见山僧不见公 只见山僧不见公 画家形迹 徐渭(1521—1593),明代杰出书画家、文学家。号青藤道人,浙江山阴人。中国大写意画“青藤画派”的开山者。代表作有《黄甲图轴》、《杂花图卷》等。 杂花图卷之一 明·徐渭 读画片语 《杂花图卷》是徐渭画的代表作之一。在此图卷中,徐渭对静物气势奔放的描绘,强调了线条和块面的抽象意味,不但和现代绘画中对于纯粹形式的探索有异曲同工之妙,且在内涵上暗合了禅的不拘一格、不着外相的精神特征。 一缕禅思 公元1079年,苏轼在“乌台诗案”中被逮下狱后,同年贬谪黄州。1094年又被以“讥讪先朝”罪贬逐惠州。苏轼在广东惠州待了四年。才子多难,在乖戾的命运中,自然而然的,苏轼开始了学佛习禅,故每到一地,禅僧寺院,是他必要造访的。 一次访灵慧院,他看到一幅壁画,画一醉酒者,不辨僧俗,但却一副“直视无前气吐虹,五湖三岛在胸中”的样子,苏轼便问寺僧:此画何人所绘?寺僧答:是蜀僧隐峦所作。于是,不禁勾起苏轼的怀乡之情,便有了下面“相逢莫怪不相揖,只见山僧不见公”的诗句。 但也可以不作怀乡之解。 “相逢莫怪不相揖”,尽管你(画中人)气势若虹,但在我眼里,也不过醉汉一个罢了,就别怪我不对你揖拜问讯了。因为你的来处,不过是山僧之手,所以,我是“只见山僧不见公”的。 此解当然是我的意思。因为我觉得以苏轼历经磨难和对于禅的悟解,在诗中传达此意,是十分说得过去的。 禅诗偈语 直视无前气吐虹,五湖三岛在胸中。 相逢莫怪不相揖,只见山僧不见公。 ——苏轼 春江水暖鸭先知 春江水暖鸭先知 画家形迹 马远(1190—1279),字遥父,号钦山,南宋著名画家。原籍河中(今山西永济),侨寓钱塘(今杭州)。南宋光宗、宁宗两朝画院待诏。与李唐、刘松年、夏圭并称南宋四家,又与夏圭并称马夏。有《踏歌图》、《梅石溪凫图》、《西园雅集图》等传世。 山径春行图 宋·马远 一缕禅思 禅者之所以成为禅者,或者说,诗人之所以成为诗人,就在于,他总能在寻常的事物中,体察发现至纯至真的道理。 无数的春天在时间的长河中经过,无数的人又经历了无数的春天。但只有苏轼发现了“春江水暖鸭先知”。 鸭是不能不和水亲近的。水中有它生命延续的宝贝。它们一代代,一年年,在水中游动,那是它的天,它的地。也正因此,他就有了一种特权——最先知道权。 也就是说,我们,聪明智能的人类,要想真正地了解事物和它的真理,只有去亲近,去实践。 真理是简单的,是普通的,是为那些同样简单、普通但却无比真诚的人送上的一份礼品。 这里所有的秘密,就是两个字:真诚。 读画片语 图中画一高士携童子抱琴而行在山径中。山径的石头用大笔按石的面侧刷扫,左上角露出重叠山峰,笔简意繁。树干画法如石,一鸟飞于空,一鸟蹲于枝头,柳枝在空中纷飞飘扬,一片春色美景无限。 禅诗偈语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苏轼 柳暗花明又一村 利门名路两无凭 利门名路两无凭 画家形迹 担当(1593—1673),明清之际诗人、画家。原名唐泰,字大来,号担当,昆明晋宁县人。有《太平有象图》、《三驼图》等行世。 如读陶诗 水墨山水册页之十七 明·担当 一缕禅思 有一则民间流传甚广的故事:清乾隆年间,一次乾隆皇帝带和珅一起沿江乘舟,微服私访。乾隆在船头看到江中舟船,岸上商贾,来去匆匆,纷纷忙忙,便问身边的和珅:“这些人都在忙碌什么啊?”和珅便答:“无非是名利二字吧。”传说的真假且不管它,但和珅倒是说出了一个事实。世间之人,忙忙碌碌,为的什么?大多都是为名为利啊!由此可见,要摆脱名缰利锁的捆绑,是何等不易。 僧家的所谓修行,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教人明白要摆脱这名利二字的理由,以及如何摆脱的方法。“利门名路两无凭,百岁风前短焰灯。”利门名路,这两样好像对于人生很重要,但又是如此不能凭依。因为对于生命来说,一切都是暂时的。人生能活百岁就很难了,但百岁在茫茫的天地间,犹如灯的焰火一样,即明即灭,不过是瞬间的亮光而已。 “只恐为僧心不了,为僧得了尽输僧。”杜荀鹤是一个为求取功名而终生奔走的,所以,他在和僧人的接触中,就有了许多的感慨——那些出家为僧的人啊,只怕是心中也不能放下名利二字吧?若要真的都放下了,那我们这些佛门外名利场上奔走的人,就输给了他们。他们明白人生无常道理,所以才是最后的赢家啊。 读画片语 画中一人坐于江边,对面山峦的苍茫,身边一叶的孤舟。 担当所画山水,每每境界荒寂,给人以“空”、“苦”的痛感。 禅诗偈语 利门名路两无凭,百岁风前短焰灯。 只恐为僧心不了,为僧得了尽输僧。 ——杜荀鹤 不识庐山真面目 不识庐山真面目 画家形迹 龚贤(1618—1689),清代著名画家。字半千,号半亩。江苏昆山人,后迁居南京,为「金陵八家」之一。 出身贫苦,性孤僻,晚年以卖画为生。代表作有:《深山飞瀑图》、《春山图》等。 春山图 清·龚贤 读画片语 龚贤总结山水画的表现技巧为:笔法、墨气、丘壑、气韵。 他的画用笔“秃而老“,在描写涧壑溪桥、茅亭古树时,不着晕染而气势自然,苍劲深厚。画中山石皴擦多至十余次,以浓淡不同的厚重颜色,相当真实地刻画出湿润多雨的山林景色,具有一种厚重浓淡、沉雄郁茂的独特风格。 禅诗偈语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苏轼 一缕禅思 苏轼由黄州贬赴汝州任团练副使时经过九江,游览庐山。诗人就是诗人,虽是被贬之身,但在瑰丽的山水面前,还是逸兴大发,于是写下了若干首庐山记游诗。《题西林壁》是他游庐山后的作品,描写了庐山变化多姿的面貌,借景说理,抒发自己的感悟。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基本是实写。庐山丘壑纵横、峰峦起伏,游人所处的位置不同,当然看到的景物也就各不相同了。 但后两句就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说出来的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是即景说理,谈游山的体会。为什么不能辨认庐山的本来面目呢?因为人是太渺小了,身陷在峰峦包围之中,视野为峰峦所拘,看到的就只能是庐山的一峰一岭一丘一壑而已,不可能是全部。 由此道理,延至所有事物。当人陷入某个具体环境或事件之中时,他就被那些眼前的物象所遮目,就无法全面、客观地去认识所在环境和事件的本来面目,往往容易产生片面和主观的认识,做出错误的判断和决定。 宋代诗人,已经和唐代大为不同。这主要是受“理学”的影响,开始出现了所谓的“理性诗”,也就是以阐明道理为主旨的诗词。但苏轼的这个应该叫做“理趣诗”,就是“理中含趣”的诗。宋代理学和诗歌本身与禅的密不可分关系,又使这首七绝诗充满了禅独有的活泼和意境。 有时直上孤峰顶 有时直上孤峰顶 画家形迹 华岩(1682—1756),字秋岳,号新罗山人,清代著名画家,扬州八怪之一。有《自画像》、《山水册页》等传世。 归去来兮辞 清·华岩 禅诗偈语 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 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 ——李翱 读画片语 华岩是“扬州八怪”中技法比较全面的画家,传世的作品较多,此画是画家根据东晋诗人陶渊明的《归去来兮》一文诗意,发挥而成。 画以青绿为主调,树木山石,人物茅舍,疏密有致,笔法从容,极见画家功力。依着树干的老者,神情闲散,神态飘逸,那便是画家笔下“辞官归田”的诗人陶翁了。 一缕禅思 《五灯会元·卷第五》载:师(药山惟俨)一夜登山经行,忽云开见月,大啸一声,应澧阳东九十里许,居民尽谓东家,明晨迭相推问,直至药山。徒众曰:“昨夜和尚山顶大啸。”太守李翱闻知此事,赠诗曰:“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 看来,药山老和尚真不是个寻常的和尚。他的这声“大啸”,穿透了多少的历史的墙壁,直到今天还是那样的余音不绝。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也以“啸”而名留史册。有一年我去尉氏参加一个诗歌笔会,黄昏时分在县城的街巷中漫步,忽有一土高台矗立眼前,当地的诗友说,这就是被历代文人骚客吟咏的啸台。啸台仍在,但阮籍和他的那种洒脱精神,又有何处能寻? 虽都是啸,但阮籍的啸和药山的啸,又是不同。 阮籍的啸是苦的,是被烈酒浸泡、被血淋淋政治逼迫得无以忍受时的发泄。 药山的啸却是快意的,那是了察生死关,明白来去路时的一种传达。 逢人不说人间事 逢人不说人间事 画家形迹 龚晴皋,重庆巴县人,清代画家。晚年悠闲于巴渝、画名显彰于四川。画名之盛,其时竟传有歌语:“家无晴皋画,必是俗人家。”其传世作品有《山水册页》、《独石图轴》、《脱帽看诗图轴》等。 脱帽看诗图轴 清·龚晴皋 禅诗偈语 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 枿坐云游出世尘,兼无瓶钵可随身。 ——杜荀鹤 读画片语 画上题款“筑屋松下,脱帽看诗”。此语出自唐代诗人、诗论家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显而易见,画家是受此诗论影响而作。但龚画以一承之,仍然透出了他清幽淡远、野逸闲适的独特画风。 一缕禅思 “枿”是树木砍去后留下的桩子,“枿坐”便是坐在树木砍后留下的桩子上了。 这首诗的头两句无非是说,无论是坐在树桩子上,还是出外云游,都一样的可以出离尘世;而即是出离尘世了,什么瓶啊钵的,还随身带它作何用处?而连这些吃饭的东西都不要了,当然就没有了人世的那些利害争夺,是非分辨;没有了利害是非之心,不就是人间的无事之人了么! 这是一个层层递进的说理过程。 唐代诗人杜荀鹤,和许许多多当时的文人一样,本是一个奔波仕途科场上的人物,但在这个求官的过程中,他却是在层层的烦恼挫折中,心灵慢慢地开了几个窍。当然,也可以说是他为了寻求自我安慰而在内心里面挖的几个洞洞和孔孔,是用来给自己透气用的。 不管怎么说,一个能这样看待世事的人,离真正的解脱也就不远了。 烦恼生菩提,也就是说人要在磨折恼苦之后,才会找到一条真正的觉悟之路。 花非花,雾非雾 花非花,雾非雾 画家形迹 恽南田(1633—1690),名格,字寿平,南田是他的号,江苏武进人,后居常州。清初四大家之一。他的没骨花卉,在清代画坛上别开生面,独树一帜。代表作有《出水芙蓉》、《荷塘》等。 荷塘 清·恽南田 读画片语 此画笔法透逸,设色明净,格调清雅,充分体现了“恽体”花卉画的画风,是恽南田的代表作之一,也是清代“没骨画”的代表作之一。 一缕禅思 此诗在白居易的所有诗中,是很独特的一首:是诗,又不像诗。不像诗,又是诗。 “花非花,雾非雾”,先就给人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非花”与“非雾”,均是否定语,却包含了一个不言而喻的前提:是花,是雾。若是根本就没有花和雾的存在,也就没有了否定的可能和根据。这是两个灵巧的比喻。 “夜半来,天明去”,可知这里取喻花与雾,在于比方所咏之物的无常短暂,难持长久。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当然是一件很伤心的事情了,但伤心又有何用?这便是人和万物众生的真实面目。只是很多的人,在很多的时候不能认识或不愿认识罢了。《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白居易是虔诚的佛门居士,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诗由一连串比喻构成,这叫博喻。它们环环紧扣,如行云流水,自然天成。反复以鲜明的形象突出一个未曾说明的寓意。 此诗只见喻体(用作比喻之物)而不知喻本,就像一个耐人寻思的谜。从而诗的意境也就蒙上一层禅意的“朦胧”。 但此诗也就妙在这里,他在似乎隐晦似乎不可捉摸的文字间,又让你明明白白知道了他说的全部。 禅诗偈语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白居易 性本爱丘山 性本爱丘山 画家形迹 陈洪绶(1588—1652),明代杰出画家。字章侯,号老莲、云门僧等。诸暨枫桥(今属浙江)人。长于花鸟、山水,尤精人物。传世作品有《九歌图》、《屈子行吟图》及《花卉山岛图》等,著有《宝纶堂集》。 扑蝶图 明·陈洪绶 禅诗偈语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误落尘网中,一去十三年。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开荒南野际,抱拙归园田。 ——陶渊明 读画片语 和陈氏其他人物画一样,该画人物造型简练概括,衣纹细劲而多折,设色古雅,神态生动,将一幅返老还童的生活情趣托然而出,极富诗意。 一缕禅思 田园山水,这些自然的事物是最具禅意的载体。 陶渊明曾做过几年小官,后辞官回家,从此隐居不仕。田园生活是陶诗的重要题材,因此后人将他称作“田园诗人”。 在他的诗中,随处可见的是他对污浊现实的厌烦和对恬静田园生活的热爱。他将官场比作“尘网”,将身处其中比为“羁鸟”和“池鱼”,将退隐田园喻为冲出“樊笼”,返回“自然”。 因为有真切的生活和劳动经验在里面,所以他的诗洋溢着一种内在的悟境和喜悦,表现出只有实践者才有的思想力度。这田园的自然抒写,也是禅家的本色,所谓的“农禅并重”。 陶诗在艺术上语言朴素、直率白描,使人感到无比的亲切,少有人工雕琢的痕迹,这也正合了禅的境界——“白马入芦花,银碗盛白雪”,若是不仔细找寻,是看不到自然和艺术之间那道分界线的。 禅房花木深 禅房花木深 画家形迹 龚晴皋,重庆巴县人,清代画家。晚年悠闲于巴渝、画名显彰于四川。画名之盛,其时竟传有歌语:“家无晴皋画,必是俗人家。” 蕉居小景图 清·龚晴皋 禅诗偈语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俱寂,惟闻钟磬音。 ——常建 读画片语 屋舍一角,在芭蕉的阔叶粗干间显露。 此画仍属典型的文人水墨画风格,笔势纵横,墨气淋漓,寥寥数笔,就绘出了一幅清幽淡远,野逸闲适的禅意画面。 一缕禅思 这是唐代诗人常建所作名为《题破山寺后禅院》的诗。 破山寺即兴福寺,在今江苏常熟西北。在常建没写此诗之前,据说破山寺没有好大的名气,但常建的这首诗一写,了不得了,一下就大名远扬。与此情景相似的,还有苏州的寒山寺,也是因为张继的一首《枫桥夜泊》,便“一夜成名”到如今。 诗歌是诗人言情记事的一种方法。常建告诉我们,他有一天清晨来到破山禅寺,一路行来,看到树林沐浴着朝阳的光辉,空气清新得很。穿过清幽的竹径,发现了花木掩映中的禅房;又见到飞鸟自由自在地欢唱,来到潭边,顿感整个身心一片空明。 但在全诗的结束,他却并不作进一步发挥,而是戛然而止,让一切都归于沉寂,唯余钟磬之音,袅袅不绝,打破宁静的虚空,仿佛一次心灵的顿悟,给读者留下了无穷品味的余地。 禅意与诗情,是这首诗最显著的特色,也是它的成功处。特别是“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两句,更是禅思缕缕,耐人回味——这样美好的山光树影,连鸟都是喜悦的,所以当人站到深幽清澈的潭水前,更是心中一切不快的杂念都消失殆尽了呵! 涧水无声绕竹流 涧水无声绕竹流 画家形迹 华岩(1682—1756),字秋岳,号新罗山人,清代著名画家,扬州八怪之一。有《自画像》、《山水册页》等传世。 山水册页 清·华岩 读画片语 在隐隐山水间,有屋舍殿宇显露。画中不见一人,但又感觉处处人在。 此画仍然是华岩所画山水的笔法,色调明快,用笔洒脱,在勾勒敷色间传达意境,透出诗情和禅意。 一缕禅思 几年前,曾经到青岛的崂山游玩。在临海的一处山石间,有潺潺流水,茂林修竹,还有蔚竹庵等古朴建筑隐约其中。当时想到的就是王安石的“涧水无声绕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 但王安石这首诗的下两句,却是有些说辞。“茅檐相对坐终日”,你可以看出,这不是一个老人,就是一个心思沉重者。实际上是王安石因为推行变法,被任命为北宋的宰相,但也因为变法,后来又被罢相。罢相后,晚年他就居住在江宁的钟山。此诗便是他在钟山所写。 “一鸟不鸣山更幽”,则多被人认为是翻版了王籍的“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甚至有评者认为,王安石这是“点金成石”。但我却认为,王安石翻版也罢,窃意也罢,但他毕竟说出了自己的感觉,没有一只鸟鸣叫的山林,才是更幽更静的啊。当然,鸟鸣若是悦耳,那是可以当音乐来听,是可以愉悦人心的。但若是成了噪声,就不堪忍受了。 不然,为何那些高人隐士,都那么的钟情青山绿水而不是集场闹市呢? 有与无,闹与静,虚与实,这看似对立的事物,有时不过是一枚硬币的两个面而已。 禅诗偈语 涧水无声绕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 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 ——王安石 莫笑风尘满病颜 莫笑风尘满病颜 画家形迹 李鳝(1686—1762),江苏兴化人。清代扬州八怪之一。因受石涛画风影响,形成自己任意挥洒的破笔泼墨画风格。且喜于画上作长文题跋,字迹参差错落,使画面丰富饱满。其对晚清花鸟画有较大影响。 花鸟图册 清·李鳝 读画片语 一把破扇一壶茶,两茎梅枝数朵花。这粗看像是随意涂抹,细品却是韵味无穷。将雅的和俗的,作了一桌,却和谐无比,每样都是有情物。 此画仍是李鳝独有的任意挥洒之破笔泼墨画风格,题跋自不可无,且不可少。 寻常事物之禅意,能看不能言。 一缕禅思 古人云:大道至简。世界上的事情,其实并不是那么复杂、那么的不能懂。真理往往是很简单的。但奇怪的是,越是简单的真理,人们反而不能通过简单的方法去认识,去领悟,却非要经历千死百生的磨难,当一生将要耗尽时,才会明白。 “莫笑风尘满病颜”,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风尘和病颜,那当然是为了生存劳作、名利相搏后的结果,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看到了“此生原在有无间”。什么是你的,什么是他的,你今天分得清楚,明天、后天还分得清楚吗?这也算是渐悟之一种了。 一通百通,一悟百了,诗人最后说出了他的心得:“卷舒莲叶终难湿,去住云心一种闲”。莲的叶子,是怎么都不会被水浸湿的。在人间的去留,应该是像天上白云一样的随其缘分。缘起即生,缘散即灭,这才会轻松的笑对天地人生呵。 禅诗偈语 莫笑风尘满病颜,此生原在有无间。 卷舒莲叶终难湿,去住云心一种闲。 ——元稹 白雨跳珠乱入船 白雨跳珠乱入船 画家形迹 石涛(1630—1724),清初四僧之一。法名原济,一作元济、道济。本姓朱,名若极,字石涛,以字行世。又号苦瓜和尚、大涤子、清湘陈人等。广西全州人,晚年定居扬州。明靖江王之后,出家为僧。半世云游,饱览名山大川,是以所画山水,笔法恣肆,离奇苍古而又能细秀妥帖,为清初山水画大家,画花卉也别有生趣。著有《画语录》。 有《搜尽奇峰打草稿图》、《淮扬洁秋图》、《惠泉夜泛图》、《山水清音图》、《细雨虬松图》、《梅竹图》、《墨荷图》、《竹菊石图》等传世。 石涛是中国绘画史上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他既是绘画实践的探索者、革新者,又是艺术理论家。吴贯中曾著文称其为“现代绘画之父”。 临风长啸 清·石涛 禅诗偈语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苏轼 一缕禅思 该诗题为《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是苏轼当年贬到杭州任通判时所作。望湖楼,西湖边上的一座观景楼。 单从字面上看,似乎是在写当时的景象,但实际上诗中所传达的,字字都是诗人内心的事情,只不过借了这风雨变幻来一吐罢了。 西湖夏日阵雨,一时间“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景象变幻莫测。但仅仅写这个,那是任何一平常诗人都会的手段。诗的真正高处,是后两句“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看啊,那么黑的云,那么急的雨,却不过是一阵“卷地风来”之后,就“望湖楼下水如天”了,就一切都风平浪静了。湖还是那湖,景还是那景,没有少许改变。 这便是苏轼,虽然在政治仕途上打了败仗,被从东京开封贬到这里当一个通判的小官,但他心中的佛和禅,帮了他,让他将这些人生中的小小波浪轻松化解,看山是山,看水还是水。 读画片语 临风长啸者谁?呵呵,竹子! 历来画竹,不乏狂态醉意者。醉竹之舞,狂竹之舞,傲竹之舞……但独独石涛名之临风长啸,便滋味不同。 石涛此画捕捉竹枝、竹叶因风摇曳的剎那的姿态,竹叶有浓有淡,朝上朝下,极富变化之美。 花易凋零草易生 花易凋零草易生 画家形迹 龚晴皋,重庆巴县人,清代画家。晚年悠闲于巴渝、画名显彰于四川。画名之盛,其时竟传有歌语:“家无晴皋画,必是俗人家。”其传世作品有《山水册页》、《独石图轴》、《脱帽看诗图轴》等。 剑阁骑驴图 清·龚晴皋 禅诗偈语 寺里山因花得名,繁英不见草纵横。 栽培剪伐须勤力,花易凋零草易生。 ——苏舜钦 读画片语 剑门,在四川境内,以山道奇险著名。该画所绘便是一人骑驴行在山道上的情景。 董其昌在其所著《画旨》中论山水画道:“以境之奇怪论,则画不如山水;以笔墨之精妙论,则山水决不如画。”龚晴皋的山水画,构图虽荒疏简约,但却在画意方面独到,隐哲思禅意于其间。 一缕禅思 这首诗题为《题花山寺壁》,可见是诗人路过或者游访花山寺时,有感而作的。 “寺里山因花得名,繁英不见草纵横”,诗人告诉我们,花山寺是因这座繁花似锦,名叫花山的山才得名的啊,但如今繁花不见,却是满山的荒草丛生。于是,诗人发感慨道:“栽培剪伐须勤力,花易凋零草易生。”要想不辜负了花山的美名,让这寺院也名副其实,就要时时地栽培剪伐那些花木才行啊。因为,好看的鲜花都是容易凋零的,只有那满山的野草,才会无人管理照看也一样生长。 苏舜钦和苏轼一样,都是宋代诗人,也就都受当时理学思想的影响,惯于在诗中说理,此诗也是如此。而理学又是在禅学中汲取营养而形成,所以,宋代说理诗,也就大多都有着浓浓禅意哲思在里面。 最是橙黄橘绿时 最是橙黄橘绿时 画家形迹 黄慎(1687—1768),清代画家,扬州八怪之一。初名盛,字恭寿,号瘿瓢子,别号东海布衣。福建宁化人。幼丧父,以卖画为生,奉养母亲。擅人物、山水及花鸟。 有《伏生授经图》、《醉眠图》、《芦鸭图》等传世。著有《蛟湖诗钞》。 琴趣图 清·黄慎 一缕禅思 荷尽,菊残,当然是秋深冬临的景象。 古人写深秋景色,大多气象萧瑟,悲愁满怀,然苏轼一反常情,写出了深秋时节的一副勃勃生机,喜人景象,给人以精进无畏之意。因此宋人胡仔便将韩愈的“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两句与其相提并论,说“二诗意思颇同而词殊,皆曲尽其妙”。 这就是心境决定风景。 一个无心的人,他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入到他眼中的风景,没有任何味道,所以就行云流水,随来随去,不流纤痕。 一个愁肠百结的人,一定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他看到的东西都是百结的愁肠模样。 但当一个人心胸豁达,知时明理的时候,他就会在萧瑟的秋风中,不但看到落叶纷纷,更看到“橙黄橘绿”。 然后,他会对你说:看哪,一年中最好的景色,原来在此时此处啊! 读画片语 黄慎的人物画,多取材神、佛等历史人物故事。 此《琴趣图》虽也取材古人,但却有别于其他画作。画面很简单,一位老者,当然是一位风雅之士了,横琴于前,弹拨抚摩,神情忘我,自得其乐。 从黄慎的此画,可以窥测他的内心,是对于这种风雅之事无限向往的。 禅诗偈语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苏轼 孤帆远影碧空尽 孤帆远影碧空尽 画家形迹 石溪,清初四画僧之一。俗姓刘,武陵(今湖南省常德市)人,居南京。幼出家为僧,法名髡残,字石溪,号残道人、石道人等。存世代表作有《云洞流泉图》、《层岩迭壑图》和《雨洗山根图》等。 山居图 清·石溪 禅诗偈语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李白 读画片语 石溪善画山水,与石涛合称“二石”,又与朱耷,渐江,石涛合称“清初四画僧”。 此画用干笔皴擦,淡墨渲染,苍浑茂密,意境幽深,在可见的山林之中,屋舍隐现,禅意传达,引人遐思。 一缕禅思 所谓生离死别,是人生中最为不堪的事情。但又没有哪个人可以完全避免,无论眷属手足,还是知己友朋。 此诗是李白送给好友孟浩然的离别诗,但却没有一般离别诗的那种愁肠百结,有的只是一片明丽的寄托和想象。 想一下那黄鹤楼畔,想一下那扬州古城。诗人的分别,自是与常人不同。当然要有酒的,当然还要有诗。“孤帆远影”,好像有了点沉重,但“碧空”一现,沉重便化为乌有,唯见的,就是天际奔流的长江水了。 此诗初读,我以为它美则美矣,洒脱也没得说,但却不知禅意何在?又读,再读。三读之后,方知那禅意正就在那“滚滚长江东逝水”中,在“孤帆远影”的碧空下。 禅在一声歌里,在风中。 隔断红尘三十里 隔断红尘三十里 画家形迹 恽南田(1633—1690),名格,字寿平,号南田,江苏武进人,后居常州。清初四大家之一。他的没骨花卉,在清代画坛上别开生面,独树一帜。代表作有《出水芙蓉》、《荷塘》等。 花卉 清·恽南田 读画片语 该画以没骨叠色渍染法,写花卉秋色,设色淡雅,无脂粉华靡之态;情调秀丽明快,用笔飘逸潇洒,为没骨花卉画中的佳作。 一缕禅思 程颢,宋代理学大家。这是他名为《秋月》的一首七言绝句。 “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溪水绕着碧翠的青山,缓缓流去。长空与流水同时清澈明净,一样的颜色。两者融为一色,宛若山水画般浑然一体。如果没有天地间弥漫的月光,怎能在秋夜中欣赏到这样的水之清山之碧? “隔断红尘三十里,白云红叶两悠悠。”这两句应该颠倒过来读才对。为什么山青水碧处,白云红叶会那么悠然呢?原来是这山水在“红尘”之外呵。红尘,也就是俗世了。隔断,就是舍弃的意思。古代人以三十里为一舍,所以这里诗人说的“隔断红尘三十里”,也就是泛指与俗世保持一定的距离。 宋代理学与禅学的关系,我在前面的文字中已经说过了,这里不再重复。但作为诗、理学方面的代表人物程颢、朱熹等,在表达上与苏轼、王安石等相近,但不相同。 苏、王等更注重言趣,而程、朱等则更注重说理,但在最后,他们都又回归到一个禅字上来,这是共同处。 禅诗偈语 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 隔断红尘三十里,白云红叶两悠悠。 ——程颢 日落山水静 日落山水静 画家形迹 石涛(1630—1724),清初四僧之一。法名原济,一作元济、道济。本姓朱,名若极,字石涛,以字行世。又号苦瓜和尚、大涤子、清湘陈人等。广西全州人,晚年定居扬州。明靖江王之后,出家为僧。半世云游,饱览名山大川,是以所画山水,笔法恣肆,离奇苍古而又能细秀妥帖,为清初山水画大家,画花卉也别有生趣。著有《画语录》。 有《搜尽奇峰打草稿图》、《淮扬洁秋图》、《惠泉夜泛图》、《山水清音图》、《细雨虬松图》、《梅竹图》、《墨荷图》、《竹菊石图》等传世。 石涛是中国绘画史上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他既是绘画实践的探索者、革新者,又是艺术理论家。吴贯中曾著文称其为“现代绘画之父”。 雨中芭蕉图 清·石涛 禅诗偈语 肃肃凉风生,加我林壑清。 驱烟寻涧户,卷雾出山楹。 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 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王勃 读画片语 “画从于心”,是石涛美学思想的核心。 石涛画山水、人物,多用破墨法,以水破墨,或以墨破墨,或以焦破润,以润破焦,运用自如。 该画内容大概是受“怀素书蕉”故事的启发而作,雨中蕉叶,诗意弥散。画面苍郁淋漓,气韵生动。 一缕禅思 宋玉在他的《风赋》中说:“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物而至,不择贵贱高下而加焉。” 诗人在这里以“凉风”为吟咏对象,借风喻人,托物言志。字面是赞美风的高尚品格和平等普济的美德。认为它不舍昼夜地“驱烟寻涧户,卷雾出山楹”,努力地为人们带来好处。但在字面的背后,却是在表明诗人自己的心志。 此诗的着眼点在“有情”二字上。虽然风是来去无踪的,但它的或动或静,都不是随意无情的,而是有它自己的行为规则在里面。 最后两句“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为风的行为明晰化——当日落时分,山水静寂,人们为没有了大自然的天籁之音而烦恼的时候,风来了,掀动松涛柏浪,于是满山的乐声就响了起来。 诗人用拟人的手法,把这些自然现象写成了有意识的活动,不套用禅语公案,却给人禅的启迪和愉悦。 松下问童子 松下问童子 画家形迹 石溪(1612—1674),清代著名画僧。俗姓刘,字石溪,又字介丘,号白秃,自称残道人,晚署石道人。湖广武陵(今湖南常德)人。金陵牛首寺堂头僧。性寡默多病。擅画山水,代表作有:《秋山记事图》、《报恩寺图》、《山水册》等。 山居图 清·石溪 禅诗偈语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贾岛 读画片语 画中山峦林木间,茅亭屋舍隐现。有人在亭下品茗闲谈,意态安闲自在,这大概就是画家向往的山居生活吧。且林峦幽深处,愈显沉郁谨严,有淳雅之趣。故黄宾虹评其画“坠石枯藤,锥沙漏痕,能以书家之妙,通于画法”。 一缕禅思 “自是妙音,所谓不用意而得者。”有评者这样评论此诗。 唐代诗人贾岛访人不遇,因之有感而作,诗题为《访隐居不遇》。诗句白如口语,但却意境纷纭,甚耐回味。 诗人到山里去访问一位隐居的老友,但老友不在家中。站在门前的松树下问家中童子:你师父哪里去了?童子答师父到山中采药去了。那他具体在哪个地方啊?童子又答,这个啊,我也不知道,反正就在这座山中。但此山云深林密,谁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呢? 该诗通过一问一答的形式,生动微妙地写出一个幽居深山、独来独往、行踪无定的自由人生活。诗中没有说明此隐居者是否佛子禅人,但他的生活方式正是禅者的风范。 不过,今天许多政界、商界人士也经常引用此诗,多是用来形容只知此人(或商机或危险)就隐藏在某个地方,但却不知其具体所在,因而无法找到或难以防范的情景。 结庐在人境 结庐在人境 画家形迹 石涛(1630—1724),清初四僧之一。法名原济,一作元济、道济。本姓朱,名若极,字石涛,以字行世。又号苦瓜和尚、大涤子、清湘陈人等。广西全州人,晚年定居扬州。明靖江王之后,出家为僧。半世云游,饱览名山大川,是以所画山水,笔法恣肆,离奇苍古而又能细秀妥帖,为清初山水画大家,画花卉也别有生趣。著有《画语录》。 有《搜尽奇峰打草稿图》、《淮扬洁秋图》、《惠泉夜泛图》、《山水清音图》、《细雨虬松图》、《梅竹图》、《墨荷图》、《竹菊石图》等传世。 石涛是中国绘画史上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他既是绘画实践的探索者、革新者,又是艺术理论家。吴贯中曾著文称其为“现代绘画之父”。 山水花卉图 清·石涛 禅诗偈语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陶渊明 读画片语 画上题款道:“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可知这是石涛在初春之际所画。此画是他《山水花卉册》中的一幅,笔法依然是枯湿浓淡兼施并用,通过水墨的渗化和笔墨的融合,表现出山峦水畔间,桃林的气象神态。着墨不多,深有诗情禅意。 一缕禅思 这是陶公《饮酒》二十首中的第五首。 该诗深得“得意忘象”之理趣,但又不是枯燥乏味的哲理演绎。 诗中写了悠然自得的情,也写了幽美淡远的景,在情景交融中含蓄着万物各得其所、委运任化的哲理禅意;于是诗人想到了“心远地自偏”、“欲辩已忘言”等佳句,给读者以美的享受和启迪。 朱熹说:“晋宋人物,虽曰尚清高,然个个要官职,这边一面清谈,那边一面招权纳货。陶渊明真个能不要,此所以高于晋宋人物。”此诗正说明了诗要感人首先是人要不同流俗。他不像一般隐士那样标榜超尘出世,而是“结庐在人境”;他置身“人境”,却能做到“而无车马喧”,不染世俗之事。原因何在?就在于“心远地自偏”嘛。心静,境自静。无求名求利之心,即使身居闹市,也宛如在丘山之中。正是:“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一山门作两山门 一山门作两山门 画家形迹 李唐(约1066—1150),字晞古,河南人,南宋“四大家”之一。李唐的山水、人物、走兽皆精,而山水最佳,创大斧劈皴法,所作长图大幛,气势宏伟,独步南宋画坛。代表作有《采薇图》、《清溪渔隐图》等留世。 采薇图 宋·李唐 读画片语 《采薇图》是李唐据司马迁《史记》中《伯夷列传》而画的,有箴规之意。 该图线条是方而有折,刚而且硬。线条本身有起止粗细的变化,尤其出现了顿挫线,一般称之为“折芦描”。画这种线条,心境则不可能完全平和,必具一定的激情,转折处尤能传达作者的情趣。 禅诗偈语 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 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 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 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 ——白居易 一缕禅思 此诗在艺术上最有特色的,是它的复辞对仗形式。所谓复辞,便是“隔离的,或紧相连接而意义不相等的”句子。这种句法“主在析理,理尽后已”。但诗歌主要是抒情的艺术,它将这种散文句法接过来,则转换了其功能用之于抒情。 从禅理上看,山门、寺院虽一分为二,但其源头既同,皆是佛所,有何区别?水虽分为东涧西涧,云起于南山或北山,但同为水云,自性无异。 前台的花开了在后台就能看到,钟声虽来自上界,下界却一样可以听闻悟道。这样,就将有限的空间加以扩大,意在剔除人们的分别之心,阐释了佛性的无所不在无所不可包容。 不敢高声语 不敢高声语 画家形迹 陈洪绶(1588—1652),明代杰出画家。字章侯,号老莲、云门僧等。诸暨枫桥(今属浙江)人。长于花鸟、山水,尤精人物。传世作品有《九歌图》、《屈子行吟图》及《花卉山岛图》等,著有《宝纶堂集》。 观音像图 明·陈洪绶 读画片语 历来人物画以观音为题材者众多,但陈氏所画却与众不同。一般都将观音画作女性形象,但此处的观音所现,却是男身。画中观音衣纹细劲清圆而多折,设色古雅,神态安详。 一缕禅思 李白的这首诗,除了最后两句“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外,前两句和标题,都有多种版本。我想,这大概就是在传播手段落后的古代,名诗人的名作品常常遭遇的状况——在传抄过程中,被有意或无意地“篡改”了。李白绝对的不可能没了事干,顺手涂抹出多个样本来给人看着玩儿。但人们还是很聪明的,一般都知道哪些可以改,哪些是不可以的。不被改动的,就是精华部分。被改的,一定是改了也无碍大意的。 我说,一首诗犹如一件衣服,只要保留了它遮体和御寒等的基本功能,至于是西服或中服又或是袈裟模样,都是不太重要的。形式永远应该服从于内容,为内容而设而变化。 回到这首诗上。 此诗写诗人夜宿峰顶寺,山高天近,举手几可摸到星星;人在高处,四周一片静寂,于是他就一点也不敢高声喧哗了。怕声音太大了些,惊动了天上的人,说不定就惹出什么事情来了。 李白果然可爱,他的诗常有禅意童趣,是在诗人之外,唯有儿童和禅者才可以有的想象。所以我说,诗人、禅者和孩子,他们才是一家人。 禅诗偈语 夜宿峰顶寺, 举手扪星辰。 不敢高声语, 恐惊天上人。 ——李白 荷叶罗裙一色裁 荷叶罗裙一色裁 画家形迹 恽南田(1633—1690),名格,字寿平,号南田,江苏武进人,后居常州。清初四大家之一。他的没骨花卉,在清代画坛上别开生面,独树一帜。代表作有《出水芙蓉》、《荷塘》等。 出水芙蓉 清·恽南田 读画片语 据传,恽南田始习山水画,但看了好友王石谷的山水画后,认为自己已难超越之,便说:“是道让兄独步矣,恪妄耻为天下第二手。”此后便专攻花鸟,自成一家,被后世赞为“耻为天下第二手”的画家。 该幅画是恽氏花卉画的代表之作。他点染并用,遂有明丽淡雅,如笼薄纱,似沐雨露,赏心悦目,醉人心脾的境界出。 禅诗偈语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王昌龄 一缕禅思 人们赞美一幅画时,往往会说“画中有诗”。而当赞美一首诗时,也会用到“诗中有画”。这可见,诗和画,原本是相连相通的。 这诗就是一幅画,画名可以叫做《采莲图》。画面有人,但却只闻其声,不见其面。画面上唯一能看到的,是一个在荷塘边伫立凝望的人,这个人就是诗人自己。他听到了荷塘深处的歌声,知道有人乘采莲的小船划了过来,但他不能看到。于是,他几乎就在刹那间有了一种人花难辨的感觉。花是花吗?人是人吗?诗人此时迷惑了。 对于花和人的判断,我们有习以为常的标准,但这种标准并不可靠。佛陀在《金刚经》中说,所谓佛法,即非佛法,是名佛法。那么所谓荷花,所谓人,也就无法分得那么清楚,有时可能花是非花,人是非人。 但我们为了一种方便,要将那种花叫做芙蓉,叫做荷花。我们因为同样的理由,将一种人叫做女子,叫做少女。 但这都不是绝对。世界上也没有绝对东西在。花与人,人与花,有时会是一个整体,无法分拆。 若言琴上有琴声 若言琴上有琴声 画家形迹 王震(1867—1938),字一亭,法名觉器,浙江吴兴人,生于上海。师从吴昌硕,画风浑厚。工人物、佛像、花鸟、山水及书法。传世有《松下高士图》、《荷鹭图》等。 苏东坡图 清·王震 读画片语 王震是清末民初的著名画家,又是虔诚的佛门居士,故其所画人物题材,多为历史上的佛门大德和名家。苏东坡亦佛门中人,在家居士,所以王一亭以他为对象作画,就不但在情理之中,且有仿效仰慕之意在其中。 苏东坡到底什么样子?在没有照相技术的古代,就全凭了画家的想象。所以历代画家笔下的东坡像,也都形象各异。王震此画,也仅是他心目中东坡居士应有的风骨形象而已。 禅诗偈语 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 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 ——苏轼 一缕禅思 这又是苏轼的一首理趣诗。 每当我读到这首诗时,都忍俊不禁地在心里要笑。我们的这位苏大学士,真是个好玩的趣人儿。他这番咄咄逼人的诘问,当然的道理不能说不深刻,但我觉得更像是顽童间的打别抬杠。呵呵,你说那琴上有声音是吗?那将琴放到琴匣里它怎么不出声了?什么,你说是因为用指头弹拨了才发的声音?那你怎么不去在你的指头上听琴声呢? 禅宗经典《楞严经》中说:“譬如琴瑟、箜篌、琵琶,虽有妙言,若无妙指,终不能发,汝与众生亦复如是。”但苏轼明显的在此基础上又发挥了一步。《楞严经》只说到一层,琴要发出妙音,必须有手指的弹拨才行,喻指众生若要觉醒快乐就必须要有佛法的指导。但苏轼接着又问了一句“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众生是因为佛法才悟的,那么没有了众生佛法还有用吗?诗中没有答案,但答案是不言自明的了。 苏轼就是借此弹琴为喻,说明自己对于佛法禅理的认识。世间的任何成功,都是主客观相互作用的结果。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来源于主客观的和谐共振,来源于外部的激励和心灵的感受,与欧阳修所说的“弹虽在指声在意,听不以耳而以心”的意思相同。 不得不说,这是一首启迪人心的美妙禅诗。 毕竟西湖六月中 毕竟西湖六月中 画家形迹 恽南田(1633—1690),名格,字寿平,号南田,江苏武进人,后居常州。清初四大家之一。他的没骨花卉,在清代画坛上别开生面,独树一帜。代表作有《出水芙蓉》、《荷塘》等。 仿古山水册 清·恽南田 读画片语 此图写初夏湖边小景。杨柳数棵,新叶催发,树荫水榭一座,湖边荷花盛开,散发阵阵清香;水榭中一人倚窗赏景。此图笔墨淡雅,设色清秀。自题:“荷香水榭。赵大年有此图,略用其法。”可见是仿赵大年的了。 禅诗偈语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杨万里 一缕禅思 诗的开头很不一般。“毕竟西湖六月中”,一个突兀的“毕竟”,就把下面的“风光”给骤然的托举而出。再接着对于莲叶与荷花的夸张描写,便更是胜中之胜了。 诗人用强烈的对比句法,给我们描绘出一幅艳美的西湖夏景图:翠绿的莲叶,涌到天边,使人感到置身于无穷的碧绿之中;而娇美的荷花,在骄阳映照下,更显得格外耀目。 但是,在这里若仅仅从景色风光的层面去理解这首诗,那最多是得其半意而已。因为诗人这是写的送别诗,是朋友要远去了,送给朋友的临别赠语,怎么会说说风景荷花就算完了呢? 生离死别,从来都是伤心事。更或者,远去的朋友,又有着别样的心中块垒。于是诗人便借这西湖的一池荷花,满天碧叶来为他“说法”——毕竟是六月的天气了啊,风光也与其他季节不再相同,离别的忧伤和寒意,也该不那么伤人了吧。你看那满湖的荷叶,那红艳映日的荷花,这些自然轮回中的事物,是和人一样的啊,有凋落就会有接着的繁花似锦。我们只要有一颗平常之心,就会知道,一切都不过缘起缘灭而已。 举杯邀明月 举杯邀明月 画家形迹 石涛(1630—1724),清初四僧之一。法名原济,一作元济、道济。本姓朱,名若极,字石涛,以字行世。又号苦瓜和尚、大涤子、清湘陈人等。广西全州人,晚年定居扬州。明靖江王之后,出家为僧。半世云游,饱览名山大川,是以所画山水,笔法恣肆,离奇苍古而又能细秀妥帖,为清初山水画大家,画花卉也别有生趣。著有《画语录》。 有《搜尽奇峰打草稿图》、《淮扬洁秋图》、《惠泉夜泛图》、《山水清音图》、《细雨虬松图》、《梅竹图》、《墨荷图》、《竹菊石图》等传世。 石涛是中国绘画史上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他既是绘画实践的探索者、革新者,又是艺术理论家。吴贯中曾著文称其为“现代绘画之父”。 唐人诗意图 清·石涛 读画片语 该画内容,很明显是石涛读唐诗时得来的灵感,不然就不会命题为《唐人诗意图》了。对于唐代的那些诗人,诸如杜甫、李白、王维、白居易等,石涛是十分景仰的。面对异族的残暴统治,他出家为僧,青灯黄卷。他想让自己回到唐朝去,但又怎么可能呢?于是,只好在诗情画意之中,来寻觅寄托。 此画写山下林间,几间屋宇,有人在窗下读书。虽笔法简单,却凸显了画家心中的无限向往。 禅诗偈语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李白 一缕禅思 李白也是一个可爱的人物。他的可爱不是为了什么目的装出来的,而是诗人内心的孩童本质使然。在一般人看来是荒谬的事情,在诗人这里却是正常得很。这就像一个无邪孩子,功利的大人永远无法真正进入他的世界。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在月明之夜,为了应付那旷古而起自内心的孤独,他携酒花间,独斟独饮。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哦哦,天上的月,月中伐桂的吴刚、寂寥的嫦娥,还有那捣药的玉兔,你们也孤独吗?好,那就让我们一起来喝酒,一起来应对这孤独吧!但是,你们离我,还是那么的遥远啊。我面对的,只有这杯中酒,这酒中的月和影。 醉眼朦胧中,月和影,开始不断地飞升变幻。它们不再遥远和虚幻,它们才是真实的,它们在孤独中陪伴着孤独。现在,我也不是一个人了,我有月,有酒,还有另外的一个我。呵呵,我不再孤独。 然而,李白靠酒解脱,终是枉然的一条路,只能是“以酒浇愁愁更愁”。真正的解脱,是明了忧愁的路径,将它截断。由此,将李白和王维相比,就会看到,王维虽也屡屡失意,但却能自安,就是这个原因。 夜来风雨声 夜来风雨声 画家形迹 蒋贵,生卒年不详,号青山,仪真(今江苏仪征)人。师吴伟,人物画细致逼真,山水画亦重写实。 寒山拾得图 明·蒋贵 禅诗偈语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孟浩然 读画片语 此图画唐贞观年间的寒山与拾得二人。寒山亦称寒山子,居天台丰县寒岩,好吟词偈,状似疯癫。拾得是孤儿,寺僧拾而养之,故名拾得,在寺执炊涤器,与寒山友善。在此图中,寒山形象非僧,而是儒士装扮。历史上,关于寒山是僧是俗的争论,由来已久,却始终莫衷一是。此画作者,明显倾向于寒山非僧的说法。 一缕禅思 我想,一个诗人,不用留给世界一卷又一卷的诗集来扬名,你只要留下一首就够了。 一个作家,你也不必留下多少本多少册的文章来留芳,只要一篇就足了。 老子的《道德经》仅五千来字,却千古不灭。孟浩然假如没有其他的诗作,就此一首,也无愧诗人的称号。 毫不夸张地说,这的确是五言绝句中的一颗蓝宝石,虽已传承千载,依然光彩照人。 他一下子就抓住了读者的眼球,读者的心。这春天清晨的一幕,镌刻了自然的神髓,生活的真趣,是那么的美好啊。烂漫醉人的春光,生机勃勃的春意,令你没有理由不去欢喜。 在中国,可以说这是一首妇孺皆知的诗。其一是它的语言通晓易懂,其二是它的描写细腻美妙,其三就是它的禅意哲理。 禅在自然万物之中,在玲珑的自性中。它包含一切,又被一切所包含。 真正的诗人无须刻意求禅。当你心地纯净,本性自然时,笔下的文字,便既是诗,也是禅了。 浮生真是寄邮亭 浮生真是寄邮亭 画家形迹 丁云鹏(1547—1628),字南羽,号圣华居士,安徽休宁人。工画人物、佛像,得吴道子法,白描学李公麟,设色学钱选,以精工见长。兼工山水,亦擅花卉,传世作品有《漉酒图》、《三教图》、《六祖像图》等。 竹简十八罗汉图(之一) 明·丁云鹏 禅诗偈语 浮生真是寄邮亭,短鬓匆匆失故青。 睡少始知愁有力,病增方叹药无灵。 谋生懒似逢秋燕,访旧疏於欲旦星。 自笑若为销此恨,浊醪聊复倒余瓶。 ——陆游 一缕禅思 就我自己的经验而言,认为真正能打动他人的诗,一定是要先打动自己的。换句话说,就是必须是自己有真实经历,起码要有确实感受,才能有真情。有真情,方可动人动己。 陆游的这首诗,必定是他真实的经历和感受,否则,是不可能传之今天还一样打动着我们。 自古以来,诗人墨客便不断发出对于人生无常以及苦短的感慨。曹操诗云:“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而曹操之子曹丕更在诗里说:“人生如寄,多忧何为。今我不乐,岁月如驰……”陆游在这里,基本是和二曹相同的忧伤。浮生如寄,岁月仓促,人很快的就从青春少年变得衰老多病了。当一个人老病相加的时候,就连访友问旧的心情都没有了。怎么才能应付这种状态呢,也只有浊酒一杯,一杯浊酒的来灌醉自己。 看来,我们的这位陆放翁,虽写得好诗词,虽感知了生命的无常苦短,明白了肉体生命的不可靠,但他却没有找到一种真正的精神归依处,也就无法真正解脱自己的苦。这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情啊,可惜他是古人了,我没有办法去“解救”他,只好在此警觉自己和朋友,莫学陆翁。 读画片语 在竹简上作画,比之在纸上、绢布上,又有不同。材质方式的变化,对于画家的笔下工夫,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一如既往,丁云鹏的取材,依然是佛像人物。这幅竹简罗汉像,既栩栩如生,欢喜无边,又庄严肃穆。身边异兽相伴,对于罗汉的形象,增添了不可思议的遐思空间。 泉眼无声惜细流 泉眼无声惜细流 画家形迹 赵之谦(1829—1884),字益甫,号梅庵,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善花卉、木石及杂画,为清末写意花卉开山之祖。唯兀傲,辄嬉笑怒骂,诗文皆务奇而使人骇愕,由是不谐于世。而书法、刻石更是卓绝一时。有《四时果实图》、《花卉册》等传世。 墨梅朱竹图 清·赵之谦 读画片语 赵梅庵善画花卉,往往用色浓艳独奇,不拘常规。构图也不循常理,而是别出心裁。如他题画诗所云:“老干槎牙酒气魄,疏花圆满鹤精神。空山安用和羹手,独立苍茫揽古春。”表达的便是他不同一般的倔屹气象。 禅诗偈语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杨万里 一缕禅思 这是描绘初夏小池风光的一幅禅意画。 流入小池的细细泉水,绿阴遮蔽的小水池,池中刚刚露出水面的荷叶,还有那小荷尖尖角上伫立着的蜻蜓,都是那样的可爱,清幽而新奇啊。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两句,是诗人一个非常细微的发现,且富于联想和禅意,所以常为后人引用,从而成名句。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又说“境界有大小,不以是而分优劣”。可见,一首诗或词,境界无分大小,关键是个有无。若是没有境界,那无论再怎么造势渲染,都是工夫白费。若有境界,哪怕是小的,再小的,也可自成高格,出名句,流传后世。 我想,这和人的参禅问法道理大约相同。但怎么获取境界,却又是另外的一门功夫学问了。 明月松间照 明月松间照 画家形迹 龚晴皋,重庆巴县人,清代画家。晚年悠闲于巴渝、画名显彰于四川。画名之盛,其时竟传有歌语:“家无晴皋画,必是俗人家。”其传世作品有《山水册页》、《独石图轴》、《脱帽看诗图轴》等。 山水画册 清·龚晴皋 读画片语 此画写一人扶杖倚树,临流而凝听的情景。用笔着墨,仍是龚氏的粗放写意风格,却处处不离一个“雅”字,自是画家顾影自怜的写照。正如他自己的一首题画诗所吟:“虽非散人,也胜神仙。……葺我茅屋,乐我林泉;品我墨妙,参我画禅。” 禅诗偈语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王维 一缕禅思 空静的山中,一阵新雨过后,青山翠谷越发静寂幽深。夜幕降临,凉风过耳,更令人感到秋意的浓厚。一轮山月升起,明亮的月光照映着松林,泉水从石上潺潺流过,发出清亮的响声。竹林中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原来是少女们洗衣归来了。莲叶浮动,那是渔舟在顺流而下。尽管山中早已没有了春天的芬芳,但在这美妙的秋色中,真正的高洁之士,还是愿意留下来的啊。 这首诗是王维山水诗中的名篇。在他笔下,明月清泉,竹喧莲动,浣女渔舟,层次分明,因果清晰,且有声有色、有静有动,构成一幅清晰和谐的雨后秋山图。 诗人在从容空灵的抒写中,寄托了自己对于禅悦境界的体悟和追求。 无上甚深微妙法 无上甚深微妙法 画家形迹 吴彬,明代画家,生卒年不详。字文中,号枝庵发僧,枝隐庵主,莆田(今属福建)人,流寓金陵(今江苏南京)。擅画人物,尤擅画佛像。奇形怪志,迥异前人,自成门户。白描尤佳,脱出唐、宋规格,笔端秀雅,与众不同。其代表作有《山荫道上图卷》、《达摩像图轴》等。 达摩像土轴 明·吴彬 禅诗偈语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武则天 读画片语 达摩本是传奇色彩极浓的佛教人物,历来画家所画达摩,也都不尽相同。达摩本无相,画者心中装。 吴彬笔下的达摩,自然也是他心中的达摩。但吴氏不类前人,笔法细腻,设色工丽,却给人一种出其不意的美感。 一缕禅思 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传奇性人物,更是女性同胞的一个骄傲。不管后人褒贬如何,都不能湮灭她独立不羁的形象。武氏虽雄才大略,独掌天下,令无数的五尺男儿臣服脚下,但她对于佛法,却是无比恭敬和虔诚的,且多有悟解。 这首偈语就真切地表达了她乍闻法音时的情景。首先,她说佛法是“甚深微妙”的,是“百千万劫难遭遇”的。接着就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我们似乎可以想象,她恭敬地面对请到皇宫里讲经的大法师,是怎样激动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情和向往。“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说明她在初闻佛法后,有了更迫切详细了解佛法真义的心愿。 作为一代帝王,若是真能依佛法行事,“诸善奉行,诸恶莫作”,那当是她治下民众的福分,可以少遭许多苦难。 而作为一个普通的人,若是能依佛法行事,也一样可以利益他人和自己。 相送柴门月色新 相送柴门月色新 画家形迹 周臣(生卒年未详),明代画家,字舜卿,号东村,江苏苏州人。其画用笔纯熟,是院体中一高手,兼工人物,古貌奇姿,绵密萧散,各具意态。传世有《春山游骑图》、《柴门送客图》等。 柴门送客图 明·周臣 读画片语 此图是周臣的代表作。据言是取杜甫《南邻》一诗的末句“相送柴门月色新”之意而作。近写一古松,躯干盘曲,枝叶繁茂,苍苔满布,一轮皓月挂在树梢,松下露茅屋一角,柴扉竹篱。屋前小道通向河边,小舟傍岸。夜色已深,主人和宾客相揖道别,依依不舍。再现了《南邻》诗意。画面构图严密而有空间感。 一缕禅思 杜甫为避中原“安史之乱”,曾居成都五年,在城西浣花溪畔筑草堂而居。 一天,杜甫到南邻“锦里先生”家作客,主人是位头戴“乌角巾”的淡于功名的隐士,家中的园里种了些芋头和栗子,境况也并不富裕。因常客人来往,连孩子们都很好客,笑语相迎。屋阶上啄食的鸟雀,大概平时并没有人惊扰,看见客来也不惊飞。锦里先生是个安贫乐道之士,很满足于这种朴素而又和谐、宁静的田园生活。诗人在锦里先生家逗留良久,不觉已是黄昏。锦里先生送客,诗人登小舟而别,别时新月映照,白沙翠竹,意境清幽。 杜甫柴门访隐,锦里先生江村送客,构成了两幅绝妙的图画,使得诗作的剪裁别具一格,透出禅意。 禅诗偈语 锦里先生乌角巾,园收芋栗未全贫。惯看宾客儿童喜,得食阶除鸟雀驯。 秋水才深四五尺,野航恰受两三人。白沙翠竹江村暮,相送柴门月色新。 ——杜甫 笔下有千年 笔下有千年 画家形迹 吴彬,明代画家,生卒年不详。字文中,号枝庵发僧,枝隐庵主,莆田(今属福建)人,流寓金陵(今江苏南京)。擅画人物,擅长佛像。奇形怪志,别于前人,自成门户。白描尤佳,脱出唐、宋规格,笔端秀雅,与众不同。其代表作有《山荫道上图卷》、《达摩像图轴》等。 柳溪钓艇图 明·吴彬 禅诗偈语 白日看云坐,清秋对雨眠。 眉头无一事,笔下有千年。 ——邵定 一缕禅思 “白日看云坐,清秋对雨眠。”这件事看来简单,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是一个大难的问题。我想不仅是我,而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都不能办到。一个喧嚷的现代社会,还有没有这样可以“看云坐”或“对雨眠”的静境且不去说,仅就我们自己的内心,就喧嚷得不能平静。我们有太多的抱负,太多的理想和追求,又怎么能甘于如此“无为”甚或“堕落”呢?对于一颗狂热的心而言,禅意只能是待它在岁月中自己冷却后的结果。 “眉头无一事,笔下有千年。”诗人就是诗人,既想“眉头无一事”,又想“笔下有千年”。事实上还是不能放下心中的一份执着。若是真的全都放下了,是连那笔都应该扔掉的。 但这已经是高的境界了,不能要求到绝对。事情一到了绝对,就容易走向极端,走向败灭。 我们只是凡人,就让我们做凡人能做的事情,拥有凡人的安宁和禅悦吧。 读画片语 自唐代以来,文人墨客近佛习禅者众,这即是中国艺术本身的审美要求,也有中国社会整体文化氛围的影响。从吴彬的“枝庵发僧、枝隐庵主”等名号就可看出,吴也是习禅之人。故他的这幅画中,就有了一缕禅意在有无之间回荡。从艺术上讲,该画笔意秀雅,结构精微,人物景色,清秀脱俗。 牵驴饮江水 牵驴饮江水 画家形迹 张路(1464—1538),字天驰,号平山,河南开封人。身为太学生,却未入仕途,游情于绘画创作。人物师法吴伟,笔势狂放而草率。山水兼学戴进,风格趋于粗豪。传世作品有《骑驴图》、《望月图》等。 骑驴图 明·张路 读画片语 张路擅画人物,最早也成名于人物。其画笔势遒劲,用笔迅疾粗放,动感较强。 “骑驴觅诗”一直是古代诗人的美谈。此图画一老者骑驴而行。他稳坐驴背,悠然自得,任驴子自己去慢行快走,随便嘶叫。禅心诗意,托然而出。 禅诗偈语 牵驴饮江水,鼻吹波浪起。 岸上蹄踏蹄,水中嘴对嘴。 ——黄庭坚 一缕禅思 这首诗收在《黄庭坚诗全集》中,诗名《禅句二首》,此是其一。但也有说此诗偈是佛性法泰禅师所作。到底谁是真正作者,这对于我不太重要,也无功夫去考证,且存疑。 应该说,这是一首典型的深入浅出型的诗偈。读起来,简直就是白话几声,几声白话。说的也不是什么高深玄妙的事物,不过是日常随处可以看到的情景而已。那些骑驴行脚者,那些江畔湖边耕耘的农人,谁没见过这样情景呢? 但能借此说出这简单现象里面所含深奥禅机与哲理的,就寥寥无几了。 “牵驴饮江水”系咏九峰“无心合道公案”的。僧问:“十二时中,如何合道?”九峰答:“无心合道。”无心合道,犹如牵驴饮江水,鼻吹波浪起。岸上蹄踏水中蹄,水中嘴连岸上嘴。驴饮江,江也饮驴,一片天机。 禅心犹如江水,映现着世上万事万物的影子,但受影的同时,并不会改变自己的形态。 那么被映照的物体,因为被映照改变了吗?也没有。所以,驴喝水时就喝水,喝罢了,不渴了,走开就是,无须恋着江水和水中的影子。 敢将禅事问禅翁 敢将禅事问禅翁 画家形迹 徐渭(1521—1593),明代杰出书画家、文学家。号青藤道人,浙江山阴人。中国大写意画“青藤画派”的开山者。代表作有《黄甲图轴》、《杂花图卷》等。 人物杂画 明·徐渭 禅诗偈语 特入空门问苦空,敢将禅事问禅翁; 为当梦是浮生事,为复浮生是梦中。 ——白居易 读画片语 青藤的画,无论山水、花鸟还是人物,都有着一种无言的魅力,让人着迷。 这幅人物杂画,也属于他的大写意风格。看似信手涂抹,寥寥几笔,但人物、山水便跃然而出,意境凸显。 一缕禅思 禅是什么?这个问题已经被不知多少探究人生意义的人问过,但我相信还会有人不断地问下去。可以说,禅是智慧,是悟道的路径,但这无法令问禅者得到具体感受。但可以打个比喻。我们当知道,社会文化的异化,必然导致心灵的异化。地球上人类破坏生态环境导致的土地荒漠化,在某种程度上是心灵沙漠化的一种外延。没有心灵的沙漠,就不会有地球的沙漠。反过来,地球的沙漠化又加重了人心的沙漠化。但人在清醒时是不喜欢沙漠的,人渴望绿洲。这时禅便是甘泉,是一阵凉风,是当头的棒喝,让人醒悟,让人明白该如何去营造自己的家园和绿洲,从而也导引我们的心灵进入自由超脱的境界。 禅,其实就是一种人生建设的方法。 白居易的年代沙漠化比现在要少,但他的心中已经感觉到。他去问鸟窠禅师,鸟窠回答他:“来时无迹去无踪,来与去时事一同;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你啊,问什么问,这不是明摆的事情么。生之前没有你的踪迹,死之后,你的踪迹还会在哪里?浮生是梦,梦是浮生。人生不过如此而已。 禅在此不再深奥,他就是一把热天的扇子,挥动几下,给你为功名利禄发热发胀了的头脑,降一下温,清一下醒。 天阶夜色凉如水 天阶夜色凉如水 画家形迹 赵佶(1082—1135),即宋徽宗,1100—1125年在位。其无心政事,但在吹弹、书画、声歌、辞赋方面却无不精擅。书法方面自创“瘦金体”,绘画也多有建树。有《听琴图》、《池塘秋晚》、《雪江归棹》等画传世。 听琴图 宋·赵佶 读画片语 “天下一人”的才子皇帝赵佶,是中国绘画史上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被公认为宋代画坛的领袖和导师。张择端、李公麟等大家都出其门下。 此画人物生动传神,气氛静肃,仿佛使人觉得有一阵阵的琴声,混合着微风吹动松枝竹叶之声,从画中传出。有白居易“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境。 禅诗偈语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杜牧 一缕禅思 诗中有画,自是指诗中境界优美,让人在文字间浮起诸多联想。 此诗便是一幅画。诗中有人物,但却是隐匿的。那可能是宫女,是贵族小姐,抑或是仆女书童,乡下小子。作者没有明言,我这只是乱猜。 我们看到的首先是一副的秋景象。一个“冷”字,便为这幅画定下了基调。但马上就出现了转变。“轻罗小扇扑流萤”,她马上就显出了单纯的姿态,挥舞了小扇子去追赶那流萤去了。秋夜当然是凉的,凉到了“如水”的样子。但是天凉好个秋,有什么秋好悲好哀愁的,于是就“卧看牵牛织女星”去。 看星星的确是件令人神往的事情。我小时候就常常有这种情况。捉萤火虫自不要说,那是每个乡下小孩都要干的事业。躺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星星,听老祖母讲月奶奶的故事,就更是童年的一段享受了。 禅在哪里?我想,大概就在人们的这种日常中,在流萤和星星间。 问渠那得清如许 问渠那得清如许 画家形迹 盛懋,元代画家,字子昭,原籍临安(今杭州市),侨寓嘉兴魏塘镇。父盛洪,善画人物、花鸟、山水。盛懋承袭父业,以精湛的技艺称誉于当时。传世作品有《秋林高士图》、《秋舸清啸图》等。 秋林高士图 元·盛懋 读画片语 此画构图单纯,它是元代山水画中典型的一河两岸式三景布置法。 画中是一位莲冠红衣的高士,在那里闲坐远眺的情景。从整幅画的结构看,似以山水为主,人物只是陪衬,但若没有这一小点“红衣高士”,那整幅画就没了色彩神韵。 禅诗偈语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朱熹 一缕禅思 朱熹是宋代理学大师,所以他的这首诗,依然是哲理禅意取胜。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是说这半亩方方的池塘,就像一面镜子一样的摆放在这里,将徘徊游动的天光云影,都收在了里面。接着就是讲理了:“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为什么这池塘会像镜子一样的清澈呢?是因为有活水不断地注入了进来,使它不腐不臭的原因啊。 这诗题为《观书有感》,当然是比喻学习知识,增进学问的事情了。就是说,一个人啊,你要想真正有用,不变得酸腐可笑,就要不断地更新你的知识,不断地学习,不能抱着一点老旧无用的东东就哼三哈四的一副满足状。 实际上,朱老夫子在这里是自警警人哪,我们要千万记得。 一生几许伤心事 一生几许伤心事 画家形迹 苏曼殊(1884—1918),近代作家、画家、诗人、翻译家。光绪十年(1884)生于日本横滨,父亲是广东茶商,母亲是日本人。其原名戬,字子谷,学名元瑛。在惠州一家寺院剃度后,法名博经,号曼殊,还曾用笔名印禅、苏湜等。 苏曼殊是清末民初倾向民主革命的著名文学团体“南社”成员,小说、诗歌以及书画等作品,都曾名噪一时。但他又是一个颇有争议的悲情传奇人物。非僧非俗,亦僧亦俗,给世人留下诸多扑朔迷离的疑云。 1918年,苏曼殊在上海病逝,年仅35岁。 山水扇页 民国·苏曼殊 读画片语 苏曼殊作为一位在民国那个风云变幻时代的传奇僧人,其绘画只是他诗歌、小说等艺术创作的一个延伸,是他表达内心声音的一种游戏方式而已。他并不像一些专业画家那样,对于绘画的语言如布局、用墨、赋色等刻意用心,而是透过看上去简淡随意的笔墨,让读者在看似不求工整的萧然中受到心灵的洗礼,从而得到启迪。这是苏曼殊的画所给人的最直接的审美体验。他或许不是一个真正的画家,但却是一个披着袈裟的诗人,是游走于书案与蒲团之间的修行者。 禅诗偈语 宿昔朱颜成暮齿,须臾白发变垂髫。 一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销。 ——王维 一缕禅思 佛说,人生有“生、老、病、死”四种苦,这基本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而要想从这“四苦”中解脱出来,就要明白这些苦的来处和去处。 王维可以说在这方面不但是比一般的常人明澈,就是那些寺院中的一般僧人,也不一定能达到他的觉悟。 这首诗题为《叹白发》,他便首先从“无常”入手:“宿昔朱颜成暮齿,须臾白发变垂髫。”有人觉得人生漫长,那是因为他无事可做,混吃等死,时光自是一分等于一年。但对于一个有所追求的人来说,时光永远是快的,仓促的。犹如朝花夕落,白驹过隙,一切美好的不美好的人事,都是从生成到败老,无一可以幸免。于是诗人叹息“朱颜成暮齿”、“白发变垂髫”。这还不算,更有多少屈辱坎坷,艰难痛苦,让人生如履薄冰,伤心无限啊。但人要活下去,就必须有所寄托,有所归依。这个归依处,对于诗人来说,就只有佛家空门了。 乍读此诗,感觉很有点消极的情绪在里面,但细思之下,方觉诗人说的是大实话。试问有多少信佛人,多少出家者,不都因了这个“无常”,这个“苦”。不都因了“几许伤心事”而无法了断才趋身佛门的吗?这便是所谓的“因缘”。至于投身的深浅,是和因缘的大小成正比的。 法本法无法 法本法无法 画家形迹 吴昌硕(1844—1927),名俊卿,字昌硕,浙江安吉人,近代金石、书画大师,代表作有《佛像图》、《水墨风竹轴》等。 佛像图 清·吴昌硕 禅诗偈语 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 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成法? ——景德传灯录 读画片语 此赤足立佛,双手交合于身前。面丰腴,笔法简练,着赭色,略加深浅渲染,卷发笔致生动,有浓淡变化。 一缕禅思 佛陀时代,没有数码相机,没有摄像头,连傻瓜相机也没有。甚至在当时的古印度,连一个像样的画师都找不到。所以,佛祖释迦牟尼没有留下一张自己的画像来。于是,后世凡执笔画佛的,斧凿雕佛的,都按了自己的想象。我们看到的佛像,就千差万别。吴昌硕的《佛像图》也不例外,是他心中的那个佛。 这也正是佛的魅力所在,他给了后人无所拘泥的发挥空间。让你在雕或绘的同时,解开一些心中的结。 佛是谁?法是什么? 佛不是一个人的姓或名,也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人。 佛只是一个觉悟了的人。法,则是他的思想,他的理论。 那么,佛就是一个思想者。一个思想者,在宣传他的思想和理论的过程中,有了信众,有了追随者,就成了领袖。于是,佛教产生了。 重要的是法。没有法,就没有佛,就没有我们今天看到的一切。 “法本法无法”,一语道破了:一切的法,都是从“无法”中生发出来的。是“无中生有”的。 法是生于万物万境的,又包含万物万境。有或无,不是说存在不存在,是说你有无一双慧眼去发现、去认识。 航海西来意 航海西来意 画家形迹 陈洪绶(1588—1652),明代杰出画家。字章侯,号老莲、莲子,晚号悔迟,更号弗迟、老迟,又号云门僧,九品莲台主等。诸暨枫桥(今属浙江)人。曾师兰瑛,长于花鸟、山水,尤精人物。传世作品有《九歌图》、《屈子行吟图》及《花卉山岛图》等,著有《宝纶堂集》。 达摩禅师像 明·陈洪绶 读画片语 较之众多的达摩图像,这是比较“现实主义”的一幅,没有太多的神话成分,将达摩还原到了禅师的定位上。 一缕禅思 传说往往是神奇美丽的,但往往也是不真实的。 他们只是想象的一部分。 “一苇渡江”、“九年面壁”、“只履西归”,这些被不断演绎重复的故事,在唐、宋及以后的文人士大夫中,有着无可抗拒的魅力。 达摩者谁?佛陀的第二十八代传人。那么,佛祖也只是一个觉悟的人,达摩怎么可能是神?怎么可能靠一根芦苇在江水上漂渡? 只能说,这是一种创造。艺术是创造出来的,神也是。 所以,神和艺术,就在很多时候相通着。 禅诗偈语 航海西来意,金陵语不契。 少林面壁功,熊耳留只履。 ——达摩碑文 菩提本无树 菩提本无树 画家形迹 梁楷,南宋画家,居钱塘(今浙江杭州)。为人豪放不羁,工画人物、佛道,兼擅山水、花鸟。传世有《六祖斫竹图》、《八高僧故事图》等。 六祖斫竹图 宋·梁楷 禅诗偈语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惠能 读画片语 画面以寥寥数笔,就勾画出六祖惠能一个生动的生活片断,传递出了惠能有着丰富人生阅历这一身世信息。用笔刚劲老辣,而又简括气势恢弘。 一缕禅思 菩提,便是觉悟,是和“佛”字有着相似含义的。 树是什么?树就是红尘烦恼。 觉悟了就没有烦恼了,烦恼时,就是你还没有觉悟。 明镜为何物?明镜是借来喻人心的。而心,当然不是我们在生理课上看到的那个桃形跳动物,而是一种不能触摸的精神存在。 有心,存在,便会招惹尘埃。但若无心,无存在呢,又在何处招惹尘埃污垢? 事情很复杂啊,但又是如此的简单。 惠能本是一个樵夫,后来在五祖弘忍那里,以此一首诗偈便获取承宗继祖的重任。 惠能开创了中国真正的禅风,影响直至今日。他主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顿悟法门。在其之前,禅宗把“坐禅”当做重要甚至唯一不二的修行方式,惠能反对这种僵化的方法,他认为行住坐卧吃饭穿衣都可修禅,不必拘泥于一种固定的形式,进而给“禅”注入了新的内容。 一池荷叶衣无尽 一池荷叶衣无尽 画家形迹 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1254年生于风光如画的浙江吴兴(今属湖州),系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是元代最显赫的书画家之一,在中国书画史上具有广泛影响。 红衣天竺僧卷 元·赵孟頫 读画片语 此画以飞动的笔触来描绘静坐中的僧人,有一种野逸之趣。在这动静结合的画面中,使人感受到禅者心境的宁静安详。 禅诗偈语 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 刚被世人知去处,又移茅舍入深居。 ——大梅法常 一缕禅思 深山中,一座茅棚,翠松环抱;舍前一方池塘,塘中荷叶千张,荷花挺立。 这便是禅子修心处。 佛和佛教的诞生,是和山林不可分的。佛祖开悟成佛在森林中,在大树下。开始传道布法,也是在森林中。后来的僧舍寺院,也大都在山野林间。故寺院又有“丛林”之称。 山林清静,远离喧嚣尘垢。环境的清静,利于心境的清静,利于“无欲心”的生成。 对于清心寡欲者来说,当然的,他会选择“刚被世人知去处”,便“又移茅舍入深居”。 这仿佛是逃避,但却又不是逃避。 他逃的是红尘烦恼,入的是清净自我。 只有自我清静无垢了,才有资格有能力“担荷如来家业”,去从事清洁世界的大事情。 切忌从他觅 切忌从他觅 画家形迹 王鉴(1598—1677),清代著名画家,号湘碧,江苏太仓人,为“清初六家”之一。擅长山水,代表作有《秋木山色图》、《仿古山水》等。 仿巨然山水图 清·王鉴 禅诗偈语 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 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应须凭么会,方得契如如。 ——洞山良介 读画片语 此画用笔极简。远处低山矮丘,近处枯石绿苔,皆有水波相连。或似无意,却诗情禅意,难以掩饰。 王鉴擅长青绿这一最具个人风格的画法,在此画中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缕禅思 人的一生中,没有困惑和问题是不可能的。而有了困惑和问题,怎么办?常人往往首先想到的是向他人寻求帮助,少有向自己讨办法的。洞山良介禅师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是想在他人处讨到一副良方妙药,为自己解惑除困。但他虽是多方拜师求问,但终是不能了然。最后,他在云游路上路过一座小桥,累了,就站在桥上休息片刻,偶向桥下一看,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心中豁然一声,悟了。急急地写下了这首开悟的诗偈,印证自己艰苦求证后的喜悦。 “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不要到他处或别人那里去寻找觉悟的办法了,那样只能是离自己的本心越来越远。如今我走自己的路,却遭遇到了觉悟的机缘。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凭么会,方得契如如。”渠是什么呢?渠就是那个我要寻找的真理啊。如今我知道了,真理就是我,但我却不是真理。就像我在水中看到的影子,那影子毫无疑问是我的,但我却不是那影子。 觉悟人生真理的心境,不可能凭空得来,那只能是无数困惑和求索之后的一种收获。 幸为福田衣下僧 幸为福田衣下僧 画家形迹 刘松年,宋代著名画家,钱塘人。其代表作品有《罗汉图》、《溪亭客话图》等。 罗汉图 宋·刘松年 禅诗偈语 幸为福田衣下僧,乾坤赢得一闲人。 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 ——怀海禅师 读画片语 图中罗汉造型准确,头部描写更具神韵,具西域特点。面部的表情亲和开朗,流露出解脱后的欢愉。 一缕禅思 福田衣,就是僧衣,或者说袈裟也行。 有幸成为被袈裟遮蔽下的僧人,也就有幸成了天地间的一个大闲人。当然,这个闲人,却不是所有穿了僧衣者都能去做。这个闲,是心闲而不是身闲。你该扫地时扫地,该种田时还是种田。只是,那些无关无边的牵绊杂念,那些对于生命本身并不重要的所谓事业功名,该丢弃就丢弃了吧。 人生如同行旅,开始了就有结束,那个你不愿抵达的终点站一到,你是必须要下车的。无论你有多少的财富,多大的权势,也无论医学技术多么发达,都无法与这个千古不移的无常宿命相抗争。所以,你还不如放开了胸怀,“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这样的轻松行走,自在来去,才是“乾坤一闲人”的本色哪! 扬子江头浪最深 扬子江头浪最深画家形迹 黄慎(1687—1772),福建宁化人,清代画家,为「扬州八怪」之一。其幼丧父,以卖画为生,奉养母亲。后随上官周学画,又离家出游,曾多次在扬州卖画。十八岁时,曾寄身萧寺,昼为画,夜无烛,便在佛殿光明灯下读书。 其人物画笔姿放纵,气象雄伟,有怀素狂草味道;花鸟画则笔法洗练,形象概括,画风泼辣;山水画亦境界开阔,注重诗意的表达。传世有《渔归图》、《群乞图》等。 归舟图 清·黄慎 禅诗偈语 扬子江头浪最深,行人到此尽沉吟。 他时若到无波处,还似有波时用心。 ——遇贤禅师 读画片语 此画名《归舟图》,描写山水之间,天近黄昏,一舟归来,舟中人与岸上人,相互寒暄问候。 画中山水楼阁,小桥老树,人物形象,无意中传达出诗情禅意。 黄慎不但画好,诗文、书法也十分了得,被时人称为三绝。 一缕禅思 夏日是雨水最多的汛期,所以江河水深流急,时常就会有堤决坝毁,村灭人亡的惨祸发生。但这又是年复一年的家常事情,想完全避免,似乎还办不到,只能是提起大家的警觉心来,勤加防范以尽量减少损失。 行人到此的沉吟,那也不过是触景生情,发些感慨罢了。 事物的无常变化,会使一切都瞬间成为过去。 夏日去了,秋冬来临,雨水不再倾降,江水也不再深急。一般的人,也就忘了那些惨祸的曾经发生,更不去考虑发生惨祸的根本原因。 但遇贤禅师却提醒人们:他时若到无波处,还似有波时用心。不要忘了以往的教训,更不要淡漠潜藏的危机啊,要防患于未然,居安思危。 闲到心闲始是闲 闲到心闲始是闲 画家形迹 盛懋,元代画家,字子昭,原籍临安(今杭州市),侨寓嘉兴魏塘镇。父盛洪,善画人物、花鸟、山水。盛懋承袭父业,以精湛的技艺称誉当世。传世作品有《秋林高士图》、《秋舸清啸图》等。 秋舸清啸图轴 元·盛懋 读画片语 画面上,暮色黄昏,一叶舟载了一叟一童,沿江岸缓缓而行。是访友归来,还是渔采罢了收网回家?不管怎样,画外似能嗅到炊烟的气味袅袅飘来。 盛懋的山水画多在浓郁浑厚的气韵中透出潇洒隽逸的格调,在丛山密林,四时朝暮的江山胜景里,描画出清溪洲渚中渔夫、高士的隐逸生活。 禅诗偈语 闲到心闲始是闲,心闲方可话居山; 山中剩有闲生活,心不闲时居更难。 ——无愠禅师 一缕禅思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万分。有的人想忙,却没有忙的机会和理由;有的人想闲,同样没有闲的机会和理由。我说的当然是所谓“存在的大多数”,他们遍布大地,忙或闲在生活的角角落落里。 但也有一些人,他们当然的是“存在的极少数”了。他们或者居于闹市,也或者隐于山林。他们或者伏案工作,或者悠闲游走,但他们是一些“闲到心闲”的人。“闲到心闲”时,身忙也是闲。心闲可居山,这个“山”也不见得就是天外石头上,而是心中的“闲山胜水”,是一处可以自由放纵和任性来去的所在。如此而已,而已而已。 若解捉老鼠 若解捉老鼠 画家形迹 吴伟(1459—1508),字世英,又字次翁,号鲁夫,又号小仙。江夏(今湖北武昌)人。 吴伟是戴进之后的浙派名将,是“江夏派”的创导者。早年画法比较工细,中年后变为苍劲豪放、泼墨淋漓一格。 灞桥风雪图 明·吴伟 读画片语 灞桥在陕西长安县东,亦称霸桥,唐人送别者多于此折柳相赠,故有“灞桥折柳”的典故流传。又有“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之说,故画家亦常以“灞桥风雪”为画题。这幅作品,描绘一老者骑驴在风雪中过桥,低首沉思。为烘托主题,景作山野悬崖,树木凋零,风雪弥漫,河流封冻,寒气逼人。画家以侧锋卧笔,线条粗简,水墨淋漓,一次皴染,颇具气势。 一缕禅思 能捉老鼠的,不一定非是五白猫,且不一定非是猫。能悟到禅机佛理的,并非都是穿戴锦绣的富贵子。真正的珠宝,可能藏在不显眼的席袋中,草庵茅舍更是彰显佛性的地方。若是用世俗的眼光只看人和物的表象,是不可能有什么真正收获的啊。 “不住相”或曰“不着于相”,就是不执著于人或事物的外部相貌和形态,才能知道真谛。这是佛学中一个常用的语句,也是一种至高的境界。 芋头也罢,梅花也罢,从生命的本意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禅诗偈语 若解捉老鼠,不在五白猫。 若能悟理性,那由锦绣包。 真珠入席袋,佛性止蓬茅。 一群取相汉,用意总无交。 ——拾得 诸恶莫作 诸恶莫作 画家形迹 梁楷,南宋画家,居钱塘(今浙江杭州)。为人豪放不羁,工画人物、佛道等。传世有《六祖斫竹图》、《八高僧故事图卷》等。 白居易拱谒,鸟窠指 宋·梁楷 禅诗偈语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七佛通偈 读画片语 画中僧人,据说是唐代著名的鸟窠道林禅师。画的内容,是当时的著名诗人白居易拜访鸟窠禅师的一段公案《白居易拱谒,鸟窠指说》。 画中人物风趣活泼,形象生动,充分表现了禅的不拘成法,因机度人的妙用。 一缕禅思 据说,有一天白居易去拜访鸟窠道林禅师,看见他端坐在鹊巢边,于是说:“禅师住在树上,太危险了!”禅师答:“太守!你的处境才非常危险呢!” 白又问:“我是朝廷命官,地方大员,会有何危险?” 禅师说:“薪火相交,纵性不停,怎能说不危险呢?”意思是说官场浮沉,钩心斗角,危险就在眼前哪。白居易愣了一下,转个话题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禅师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居易听后却说:“我还以为禅师会开示我些什么深奥禅理呐,原来是三岁小子都知道的话头啊!” 禅师说:“三岁小子虽道得,八十老翁行不了。” 白居易一时无语。稍顷,便向鸟窠禅师拜了下去。 这首七佛通偈看起来虽然并不高深,可是又有几人能够做得到呢?如果人人能够消极地不为恶,积极地去行善,那么人间哪里还会有邪恶?社会那里不充满爱心和欢乐? 许多时候,就是那些看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道理,却正是我们应该努力实践的方向和理想。 日日是好日 日日是好日 画家形迹 石涛(1630—1724),清初四僧之一。法名原济,一作元济、道济。本姓朱,名若极,字石涛,以字行世。又号苦瓜和尚、大涤子、清湘陈人等。广西全州人,晚年定居扬州。明靖江王之后,出家为僧。半世云游,饱览名山大川,是以所画山水,笔法恣肆,离奇苍古而又能细秀妥帖,为清初山水画大家,画花卉也别有生趣。著有《画语录》。 有《搜尽奇峰打草稿图》、《淮扬洁秋图》、《惠泉夜泛图》、《山水清音图》、《细雨虬松图》、《梅竹图》、《墨荷图》、《竹菊石图》等传世。 石涛是中国绘画史上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他既是绘画实践的探索者、革新者,又是艺术理论家。吴贯中曾著文称其为“现代绘画之父”。 荷花图轴 清·石涛 一缕禅思 任何一种思想和真理要想传播,为普通大众所接受,象征和比喻都是不可或缺的。生于污泥而自身不染,能开出美丽明净花朵的莲花,恰与佛家的理趣一致,自然就成了佛家的象征。 莲花在佛家眼里是圣洁的象征,取“离污得净”之意。 在佛学里,我们这个世界被称为“五浊恶世”,在这样的世界里生存,我们应何以自处?这是佛家要解决的一个重大问题。于是佛家教人以莲花自居之,达到“出淤泥而不染”的境界。 “道人一样平怀处,日日是好日。”这里的“道人”,不是我们通常说的“道士”,而是得道之人,是在佛法的修为上见了道的高士。你若是真正理会了佛的思想道路,那么你就不会再有什么烦恼苦闷,你的生活就会“日日是好日”了。 “不断浇沃般若水,处处开莲华。”这是与上面对仗的引申句子。般若,智慧也。若是不断地用智慧的水浇灌自己的心灵,何愁不时时处处有圣洁的莲花开放呢? 文偃禅师是禅宗分支云门宗的祖师,他的这首诗偈,度人无数。即是对于今天的我们,一样有着启迷开悟的作用。 禅诗偈语 道人一样平怀处,日日是好日。 不断浇沃般若水,处处开莲华。 ——云门文偃 读画片语 墨画荷叶莲花,设淡色,只在莲花尖瓣抹一点微红,使画面顿时生动。画面繁而不乱,抽象但不晦涩,隐隐透出一缕机趣。 日用事无别 日用事无别 画家形迹 吴伟(1459—1508),字士英,江夏(今湖北武昌)人,为明代中叶创新画家,“江夏派”的领头人,追随者众多。 秋江归渔图 明·吴伟 读画片语 江畔桥头,远山近水,飞鸟黄昏。 一天的劳作结束,渔人收了渔具钓竿,泊了木舟,似乎闻到了茅屋炊烟的味道。 他该回家了。 回顾江天山水,忽然就有了些得道忘鱼之悟。 什么得,什么失,一时全不存在。 画面人物生动,设景用笔殷切,是难得的文人山水画。 一缕禅思 这是禅宗史上著名的庞蕴居士留下的名诗偈,为历代禅人学子相传诵。 有道是“着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对于修行佛道禅境的人,也是一样。你一味地执著想要“做祖做佛”,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却往往事与愿违,难以成就。 大道不可以有心求之。不着意追求,而自能见道,这便是“偶偕”。要做到此一境界,必要在日用生活的起居衣食中,以无住心行无住行,着相而离相,有念而离念,无作无求,无取无舍。“朱”与“紫”,都是名相分别。自性是佛,不离根本,自然安然自在。 该运水时运水,该搬柴时搬柴,这便是无上的“神通妙用”。而强要求别的捷径路途,就真正是兔头觅角的事情了。 禅道是生活中的道理,是日常事物。他的玄奥道理,正是通过这种平易的形式传达出来的。 禅诗偈语 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 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 朱紫谁为号,北山绝点埃。 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 ——庞蕴居士 吾心似秋月 吾心似秋月 画家形迹 李鳝(1686—1762),江苏兴化人。清代“扬州八怪”之一。因受石涛画风影响,形成自己任意挥洒的破笔泼墨画风格。且喜于画上作长文题跋,字迹参差错落,使画面丰富饱满。其对晚清花鸟画有较大影响。 写生花卉 清·李鳝 读画片语 该画属粗笔写意。画风不拘绳墨而有气势,大胆泼辣,挥洒自如,而且感情充沛,禅趣盎然。 禅诗偈语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 无物堪比伦,叫我如何说? ——寒山子 一缕禅思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随着禅的思想在欧美流行,一位奇特的中国唐代诗僧和他的作品,也在大洋彼岸成了热门。这个人就是在中国本土几乎被忘却了的寒山子。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机缘和轮回。一切事物,都有它自己内部的运行规律:强求的不来;来了的,你也无法去逃避。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好像是,有人在向他提问,所以,他才不能不去表白:我的心啊,就像秋天的明月一样。它映照在清澈的潭水里,是那样的皎洁纯净。这是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比拟的呵,你还让我对你说什么呢? 说是不能说了,其实,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过了。 至于提问者是否听明白,那是另外的一回事。 人成即佛成 人成即佛成 画家形迹 高风翰(1683—1748),胶州人。字西园,晚年居扬州,以卖画为生,为“扬州八怪”之一。因疾右臂残,遂以左手作画,又号尚左生。其画代表作有《雨荷图》、《天池僧话图》等。 天池僧话图 清·高风翰 读画片语 新疆境内有山,号天山;天山之上有湖,号天池。《天池僧话图》中的天池,是否天山上的天池,我无考。但我觉得,高风翰此画中所指的天山,或许仅是假借,是一种想象的景物。但在山水之间坐地闲话的僧人,却生动在目。他们在说些什么?这就要画外的人去自己想象了。 一缕禅思 太虚法师是近现代僧界我最景仰的人物之一。 读法师的年谱,如与法师相对面谈。他不但是名僧,更是一位建树颇多的学者和诗人。想当年(20世纪上半叶),他发动“佛教革命”,创办“武昌佛学院”,创立“新僧制”,周游世界各国传布佛法思想,对当时死气沉沉的僧界一番荡涤,真是令人至今都不能不击节赞叹! 大师寂去,但他的“人间佛教”思想却正在被光大发扬。 “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作为一个虔诚的佛弟子来说,佛陀是一盏高悬的灯,是道路,是方向。但要完成佛的修行,最要紧的是要先完成人格品质的修行。 “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现实。”什么是佛?佛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不是上天入地的仙,佛就是一个正确把握了人生真理,品格高尚的人。若是连人都做不好,而妄谈做佛,那不是无知,就是入魔了。 只有当你成为一个大写的人时,才有资格成为现实世界中的佛。 禅诗偈语 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 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现实。 ——太虚大师 莫把是非来辨我 莫把是非来辨我 画家形迹 吴昌硕(1844—1927),名俊卿,字昌硕,浙江安吉人,近代金石、书画大师,代表作有《佛像图》、《野梅修竹图轴》等。 野梅修竹图轴 清·吴昌硕 读画片语 寒梅、修竹,这基本上是历代文人画的主角。吴昌硕是绘画、篆刻、书法方面的「三绝」大师,所以,他的画中除了熟练运用了文人画以书法入画的技法外,还将篆刻的刀法入画,笔墨苍劲,虚实相间,硬而不冷,透着几分金石味的禅趣。 禅诗偈语 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 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 ——龙山禅师 一缕禅思 禅宗史上有段公案。 说是马祖道一的法嗣——龙山禅师一生栖隐深山不出世,人又称之为隐山。有天洞山良价和同参行经此山,云山深处,一时迷了方向,二人正在寻找出路,突然看到一片菜叶沿着溪流而下,洞山纳闷道:“这深山荒蔓,怎么会有青菜叶子逐波随浪,莫非上游住有人家不成!”二人于是披荆斩棘,沿着溪畔溯流而上。走六七里路,看到一位形体羸弱,相貌奇异的禅者。二人放下行囊,上前问讯道:“和尚可住在此山?” 那人反问:“正是,此山蜿蜒险僻,人鸟绝迹,二位是怎么进得山来的?”洞山又问:“此山既然无路可行,那么和尚您又怎么入得此山呢?”那人就又反问:“我本来就住在此山,不随云水,何来出入?”洞山再问:“和尚住在此山有多少日子了?”答曰:“春秋难计,不知岁月。”又追问:“和尚得到什么道理而住此山?”答曰:“我自从看见两头泥牛相斗入海以来,直到今日便泯绝消息。” 洞山于是敛衣正容,拜辞龙山。龙山便说了前面的那首偈语,而后烧掉草庵,退隐到山的更深处,从此不复再为世人所知。 僧团的本意是和合众,就是和善和平的集合在一起修行的意思。但僧人的生活中更有个人禅坐冥思的选择和历练。禅者有时表现积极勇猛的入世度化悲行,但在实践自己的应机事业之前,通常都需要经过一番深山冶炼、大海沉潜的个人修炼过程,然后才能鹏飞万里,留白人间。 学道无端学画龙 学道无端学画龙 画家形迹 龚晴皋,重庆巴县人,清代画家。晚年悠闲于巴渝、画名显彰于四川。画名之盛,其时竟传有歌语:“家无晴皋画,必是俗人家。”其传世作品有《山水册页》、《独石图轴》、《脱帽看诗图轴》等。 凝黛图 清·龚晴皋 禅诗偈语 学道无端学画龙,元来未得笔头踪。 一朝体得真龙后,方觉以前枉用功。 ——龙牙居遁 读画片语 “兴到端因帚作觚,书家笔法画家摹,君看翠扫奇横处,可是狂童信手涂。”这是龚晴皋对自己作画情景的描写。 此画和龚氏的其他此类画一样,若是无有题字,你或许觉得那不过是人在纸上随意胡涂的几笔墨色而已。可一旦画家题了诸如“明秀”、“凝黛”之类的字后,便如画龙点睛,不但画面活了,且是趣味盈然。 一缕禅思 道是什么?是真理,是路途,是方向。 所谓修行,就是学道。但学道的人真正明白道在哪里吗?很多人都不知道。于是将学道当成学画龙一样,不是向内去寻找,而是外面去求取,这是没有真正的了解佛法啊,也就不知道真正的下笔处。 若是经过许多无谓的周折崎岖,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才豁然晓得,原来曾经的寻觅,都是远离根本,是枉费工夫的。 禅者悟道,关键的是向自己的内心深处去找,外面的全无用处。这就是马祖道一的“即心即佛”。 破除一切对于外缘的依靠,不迷惑妄信,才是根本。人人都有“自性真佛”,人人都能见性成佛。 大地山河一片雪 大地山河一片雪 画家形迹 恽南田(1633—1690),名格,字寿平,南田是他的号,江苏武进人,后居常州。清初四大家之一。他的没骨花卉,在清代画坛上别开生面,独树一帜。代表作有《出水芙蓉》、《荷塘》等。 松雪渔隐图 清·恽南田 读画片语 在中国书画史上,恽南田是一个有独创性的人物,他的“没骨画”使他成为这一画派的祖师。但在创立“没骨画”之前,他是画山水的。所以,山水画也是他作品的一个重要部分。 本画构图简洁,风气飘逸,禅趣浓郁,是恽氏的名作之一。 一缕禅思 好的诗偈,一般来说应该是那种能够深入浅出,用尽量简单明晓的语言形式,来传达深刻的思想内容的作品。 “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阳一照便无踪。”这是再普遍不过的一种自然现象,人人都可以看得到,人人看了都知道是这样。但你知道事情为什么是这样的吗?好像不需要过多思考,一切都是那样简单。可在这简单中,又宣讲了许多事物的真谛。 “自此不疑诸佛祖,更无南北与西东。”佛是什么?祖又是什么?他们就是像“阳光化雪”一样的真理啊,是无南无北,无东无西的。也就是,当你没有分别心时,佛祖才能显现,否则,怎样的苦苦追寻,都是枉然。 禅诗偈语 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阳一照便无踪。自此不疑诸佛祖,更无南北与西东。 ——了义禅师 一喻以喻空 一喻以喻空 画家形迹 虚谷(1824—1896),清代著名画家。俗姓朱,法号虚谷。安徽新安人,移居扬州。其代表作有《绿竹松鼠图》、《岁月清供》等。 岁月清供 清·虚谷 禅诗偈语 一喻以喻空,空必待此喻。借言以会意,意尽无会处。 既得出长罗,住此无所住。若能映斯照,万象无来去。 ——鸠摩罗什 读画片语 该画属小型幅式,但画家运笔清劲利落,设色细腻。画面超然象外,耐人寻味,隐现了对客观自然的会心之处。 一缕禅思 《坛经》中有这么一则故事:有一位叫无尽藏的比丘尼,常读《涅槃经》。一天她指着书上的字,向惠能请教。惠能说:“字,我不认识。道理,你可以问。”比丘尼道:“字都不认识,怎么能说懂得道理呢?”惠能说:“诸佛妙理,非关文字。”比丘尼当下十分惊异,告诉远近的长者,说:“大师是有道之人,应请供养。”于是大家都跑来顶礼他。 佛教所关心的不是玄学的空谈,不是钻牛角尖的争辩。关心的是人生的现实,是最讲实用实效的。断除烦恼,悟入解脱,这是一种人生的超越。而这种超越,是重实践、重实证的,不重语言文字,不重思维分别。 有时人们讲空,但空却不好讲,必须打个比喻。比喻之比,就是假借语言以会意,会意到尽头说的还是“空”。你只有跳出知识的罗网,你的理解才不会停滞在观念上。如果真能以佛陀的教导去观照事物,那么你所面对的世界万象,本来就是没有来也没有去的。 一朵菡萏莲 一朵菡萏莲 画家形迹 高风翰(1683—1748),胶州人。字西园,晚年居扬州,以卖画为生,为“扬州八怪”之一。因疾右臂残,遂以左手作画,又号尚左生。其画代表作有《雨荷图》、《天池僧话图》等。 荷花图 清·高凤翰 禅诗偈语 一朵菡萏莲,两株清瘦柏。 长在僧家里,何劳问高格。 ——文益禅师 读画片语 因取“出污泥而不染”之意,荷花成了历代诗人、画家吟哦描绘的对象。 佛教也广泛取义莲花,作为心灵纯净与觉醒的象征。 此画构图简约,着色雅淡,属“看似无心却有心”之作。 一缕禅思 禅家的看法,不但常常大异于世俗士人的观念,甚至大异于佛家其他宗派的说教。 莲在佛教许多地方,是被赋予了很多象征意义的,松柏也在文学艺术里被赋予了高尚的品格。但在禅家这里,那些虚妄耀眼的光环都没有了,来了一个本质的大还原,是“何劳问高格”的。 在法眼文益看来,莲就是莲,柏就是柏,无非花草树木罢了。那些无端被赋予的荣誉,其实对于莲和柏本身,是毫无意义、毫无用处的。 这也如修行的人,注重自己的内心才是要紧的,千万不要被外来附加的东西所累所左右,从而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和道路。 摧残枯木倚寒林 摧残枯木倚寒林 画家形迹 傅山(1606—1684),字青主,号朱衣道人等,明末清初思想家、书画家,山西太原人。博通经史诸子和佛学、医学。其画以品格孤高,绝无媚态而显世。 山水花卉册 明·傅山 一缕禅思 《庄子》中曾有这样一则记载:一棵不材之木立于路旁,有木匠路过,以其无用而加以讥评。庄子夜梦此树对他说:我旁边本有很多的大树,都先后被砍伐掉了,只有我以丑陋不才得以保命。我的无用实际上正是最大的有用啊! 此偈主人就以此典故为由,来说明自己的见地——我心迹两清,就如一棵枯树,虽数经阳春不能改变,但对人却没有什么用处,以致多少路过的樵夫都不屑一顾,那么,你这位郢人(楚人)又干吗要来苦苦相寻呢? 这是禅林中的一段著名公案,在前面大梅法常另一首诗偈解读中,已经说了,这里不再重复。要说的是,后来大梅法常还是出了山,大寂(马祖道一)知,令僧去问:“和尚见马大师得个什么,便住此山?”答:“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这里住。”僧说:“大师近日佛法又别。”问:“怎么说?”僧道:“又说非心非佛。”法常道:“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僧回马祖,祖曰:“梅子熟也。” “即心即佛”也好,“非心非佛”也罢,无非是禅师开导学者的一种手段,而真正的悟境是超越一切语言和概念之上的,如果执着于某一词句,则必死于该词句下。马祖说“非心非佛”是破“即心是佛”之执著的,是一种灵活的示法之道。法常是真的悟了,所以并未跟着去“非心非佛”,而是以一境应万境,可见他领会了马祖的禅法。所以马祖说“梅子熟了”。 禅诗偈语 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 樵客过之犹不顾,郢人那得苦追寻。 ——大梅法常 读画片语 此画设色鲜明,皴擦不多,丘壑磊珂,初读有抽象不定之感,但在笔墨间仍透出画者的孤高气度。 已到岸人休恋筏 退步原来是向前 退步原来是向前 画家形迹 王震(1867—1938),字一亭,法名觉器,浙江吴兴人,生于上海。师从吴昌硕,画风浑厚。工人物、佛像、花鸟、山水及书法。传世有《松下高士图》、《荷鹭图》等。 布袋和尚 清·王震 禅诗偈语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 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契此和尚 读画片语 布袋和尚就是五代后梁的契此和尚,常带着一个大口袋到处行乞。其生性诙谐,不受佛教戒律束缚,被禅宗作为理想的楷模。“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天下可笑之人”便是对他的形象描绘。 一缕禅思 据传,契此和尚游化乡间时,看到农人在水田里插秧,顿时有感,便作了此插秧歌。 人生有时就像农人插秧一样,要想将自己的田地“插满青秧”,就要运用一些不同常规的方法。你的眼光不能总是看那些离你又高又远的东西,不要总是仰慕那些所谓的大师,要看脚下,看你的身边。那稻田里的一池清水,可以给你一方高高在上的天空。身边的一棵桐树,可以给你一片清凉。 人生不能不明道理,不能不知成功的路径。但要寻找的道和路在哪里呢?许多人都把目光看到天上和远方,但往往乘兴追寻,败兴坐地。其实真理就在日常的生活中,路径就在脚下,在你清净的内心蔓延着。 长久以来,大家都认为向前走的时候,是必须直视前方的,但契此和尚却发现了不同常规的现象。有时,为了能够将田地插满青秧,你要学会向后退,但这看似后退的脚步,却是向前的,是为了达到目标所运用的智慧。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要弄个明白的,那就是到底什么是前,何处是后?你立足不同的方位,不同的角度,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所以,这个插秧歌,就是要破一破世人的执著心,分别心,是非心。 忽然撞着来时路 忽然撞着来时路 画家形迹 梁楷,南宋画家,居钱塘(今浙江杭州)。为人豪放不羁,工画人物、佛道,兼擅山水、花鸟。传世有《六祖斫竹图》、《八高僧故事图卷》等。 孤蓬芦岸,僧倚钓车 宋·梁楷 读画片语 此图是梁楷《八高僧故事图卷》中的第八图“孤蓬芦岸,僧倚钓车”。梁楷常用的笔法有二:细笔和减笔。这个是前者,人物的衣褶用尖笔作“折芦描”,转折劲利,很有特色。 一缕禅思 禅家悟道,大都在日常生活的细微处。 苍蝇,蜜蜂、蛾子等许多昆虫,都是趋光的,所以当它飞进室内再要向外飞的时候,就会寻着有光亮的地方去找出路,这是它积历代的遗传经验而成的本性。但它这个遗传的经验,有时却不管用。当窗上有纸挡着的时候,它就成了只知道“纸上钻”的可怜虫。等它钻扑半天,折腾得要死时,突然回了下头,转了个弯,发现了“来时路”,轻松一展翅,飞出屋去,才明白,原来自己追求光明而不得的一番失败,是“被眼瞒”了。 《五灯会元》卷四记载:福州的古灵神赞禅师本在大中寺受业,外出行脚,遇百丈怀海而开悟,因回原寺,找机会帮助其本师。恰逢其本师又一日在窗下看经,时有一只蜜蜂投窗纸求出。神赞睹之曰: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去?遂有偈道:“空门不肯出,投窗也太痴。百年钻故纸,何日出头时?”一番话,引起了本师的注意,便请他说法,最后开悟。 老和尚想从经书中悟道,就像苍蝇、蜂子投窗钻纸一样,是难以成功的。窗上有光,但却有纸挡着;经书上所记载的文字道理,那也仅仅是前人的经验,怎能代替自己个人的体悟呢? 文字是死的,与心灵终隔一层,若是太过执著,认为那上面都是真理,不能有半点的违逆怀疑,便是迷信了。这就像蜂子不能执着于窗是一个道理。抵达觉悟的道路非止一条,四万八千法门,都是成佛之路。所以,该回头时就要知道回头。 禅诗偈语 为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般。 忽然撞着来时路,始觉平生被眼瞒。 ——白云守端 芒鞋踏破岭头云 月明非为夜行人 月明非为夜行人 画家形迹 马远(1190—1279),字遥父,号钦山,南宋著名画家。原籍河中(今山西永济),侨寓钱塘(今杭州)。南宋光宗、宁宗两朝画院待诏。与李唐、刘松年、夏圭并称南宋四家,又与夏圭并称马夏。有《踏歌图》、《水图》、《梅石溪凫图》、《西园雅集图》等传世。 晓雪山行图 宋·马远 禅诗偈语 一年春尽又一春,野草山花几度新。 天晓不因钟鼓动,月明非为夜行人。 ——云盖智本 读画片语 此图写一山民,赶着两只身驮木炭的小毛驴在山间行走。山民衣着单薄,弓腰缩颈,使人感到彼时的寒气逼人。毛驴、竹筐、木炭及人物衣纹均用干笔勾勒,并施以水墨渲染。作为环境的山石以带水墨笔作斧劈皴,方硬有棱角,远处山石用水墨大笔扫出。近处树枝以焦墨钩描,横斜曲折富有变化,远处用淡墨钩出。近与远的笔墨浓与淡效果,有着较强的画面空间感。 一缕禅思 为诗为画,甚至处事为人,繁复者未必就厚重深刻,简单者也未必没有底蕴内涵。这则智本禅师的诗偈,就是一个例证。 诗偈的前两句,不过是老生常谈,说出一番自然界的现象——年复一年,春去又来,野草山花枯了又发的规律事实。由此铺垫,就自然引出了禅师自家的见解:野草山花生生灭灭,只是它自家的轮回使命而已。就像天亮了不是因为你敲钟击鼓所致,月亮出来也不是为了要给夜行的人照明一样。它们都只是在按自己的规律运行,与我们人类的活动和心情毫无干系。我们对于它们的种种猜想和说辞,都不过自作多情罢了。 真实地了解自然,了解我们所处的天地世界,才能正确地认识自己,认识生命的自性本色。 寒山月华白 寒山月华白 画家形迹 华岩(1682—1756),字秋岳,号新罗山人,清代著名画家,扬州八怪之一。有《自画像》、《山水册页》等传世。 山水册页 清·华岩 读画片语 水墨山水是从唐代诗人王维开始的,不用色彩,以墨的浓淡、干湿,表现峰峦山石以及人物、建筑的色调。其后历代有所发展。该画在中国水墨山水画中属于后来者。画中山石、树木、房舍、人物,均用笔简约冲淡,是在一种简单中给人丰富的想象力。 禅诗偈语 碧涧泉水清,寒山月华白。 默知神自明,观空境逾寂。 ——寒山子 一缕禅思 “碧涧”和“寒山”,都是身边手旁的实物景色,被诗人顺手取来,作为言情明理的凭托。“默知”是禅定的意思,“观空”则是指的般若智慧。寒山子以碧涧、泉水之清喻禅定,以寒山、月华之洁白喻般若智慧,强调由定发慧,由慧入定的“空慧具足”功夫,使般若智慧与禅法结合起来,做到定慧双修。 在唐代,佛法兴盛,很多大德高僧都运用诗歌这种在民族文化中根深蒂固的艺术形式来弘扬禅理佛法。寒山便是一位这样的诗僧,他曾住浙江天台山的寒岩,故号“寒山子”。他的诗,语言通俗,多作佛门醒世之语,后人收集他的诗歌三百多首,编成《寒山子诗集》传世。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寒山的诗更是漂洋过海,在欧美广为流传,成为东方艺术和智慧的一个代表。 白云深处老僧多 月明抚掌归 月明抚掌归 画家形迹 王翚(1632—1717),字石谷,号耕烟散人,又号乌目山人、清晖老人,江苏常熟人,清初六大家之一。有《秋山萧寺图》、《虞山枫林图》等传世。 青绿山水图 清·王翚 禅诗偈语 牛得自由骑,春风细雨飞。青山青草里,一笛一蓑衣。 日出唱歌去,月明抚掌归。何人得似尔,无是亦无非。 ——栖蟾禅师 读画片语 青绿山水画是中国画中施用浓重矿物颜料的石青和石绿为主,以表现山石树木的苍翠而得名。 王翚此画,勾勒皴擦渲染得法,格调明快,极尽富丽浓艳之致。画中人物虽小,但却为整幅画的点睛之笔,使诗情禅意顿出。 一缕禅思 此诗偈读来犹如白话,一定是这位名为栖蟾的诗僧,看到一个牧童放牛时的那副自在劲儿就顺口吟出的句子。 前边六句,都是写人状物的。就像一位出色的画家,用笔勾画出了他看到的人物景色。只有最后两句,才点题:“何人得似尔,无是亦无非”。什么人能和这牧童相比呢?看他那无是无非的洒脱样子,名利场上奔忙的人是无法拥有的啊。 禅和诗是相通的,在他们的本质上,都有着内心觉醒的要求。不同的是,诗有时会被利用,会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但禅的路途却只有一条:直抵迷途者的内心,唤醒他的执着和妄念,回到自我真性中,回到人作为人的本来面目中。 莫谓城中无好事 莫谓城中无好事 画家形迹 戴进(1388—1462),明代画家,浙派开创者。字文进,号静庵,又号玉泉山人。钱塘人。精研画艺,造诣很深。后人因他是浙江人,遂称其所创画派为浙派。他擅长山水、人物、花鸟,风格多样。传世作品有《达摩六代祖师像卷》、《钟馗夜游图》等。 达摩祖师像 明·戴进 读画片语 该画是像卷中的“初祖达摩”像,画家用淋漓尽致的笔法,表现了佛法的尊严。衣纹用工整流畅的铁线描和兰叶描,造型准确、个性鲜明,是唐宋以来工笔人物画的代表作之一。 禅诗偈语 白云相送出山来,满眼红尘拨不开。 莫谓城中无好事,一尘一刹一楼台。 ——法演禅师 一缕禅思 这是境界极高的偈颂。 出家人要修行,自然得躲避开万丈“红尘”,所以才有许多人步入深山丛林中静思苦修。但一旦出得山来,就看到“满眼红尘拨不开”了。“时时勤拂试,勿使惹尘埃”,这可以说是每个修行者在没有真正大悟之前都必须信守的座右铭。 城中闹市,是没有山中丛林清净安详,但那只是外境,不是内心。当你真正觉悟了,境界更上层楼时,就会顿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再没有什么拨不开的“满眼红尘”了。 那时,即便是这“拨不开”的“红尘”之中,也一样可以成为自己修行的道场啊!“一尘一刹”——既是尘世,也是净土! 所谓修行,所谓参禅,就是抵达真理的过程。参禅不是目的,找到解脱人生苦恼的快乐之道,才是目的呵。 身是菩提树 身是菩提树 画家形迹 吴昌硕(1844—1927),名俊卿,字昌硕,浙江安吉人,近代金石、书画大师,代表作有《佛像图》、《水墨风竹轴》等。 品茗图 清·吴昌硕 禅诗偈语 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神秀禅师 一缕禅思 在《六祖坛经》和其他的禅宗公案里面,这诗偈是和惠能大师的那首著名偈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相连出现的。 当南宗禅取代北宗禅成为中国禅宗正宗后,神秀禅师的这首诗偈,便成了惠能成祖诗偈的反衬,成了“不见性”的一个鲜活例证。但是,我却认为,没有神秀这首“不见性”的“渐悟”诗偈,就不会有惠能“见性”的“顿悟”诗偈。也可以说,没有神秀的渐悟,惠能的顿悟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顿悟是在渐悟基础上的一次质的飞跃。就像“画龙点睛”的故事一样,渐悟是画龙,顿悟是点睛。龙不画好,睛点何处? 所以,我倾向于认为,后人的厚南薄北,不但违背事物的本质规律,而且也与禅家的“不可有分别心”精神相悖逆。 读画片语 在中国书画史上,茶画几乎是一个固定题材,代有名作。茶乃雅事,自然是入画的题材。 吴昌硕此画,笔法老熟,立意淡远,禅茶一体,是禅茶画中的名作。 哭月狂猿岭上飞 哭月狂猿岭上飞 画家形迹 龚晴皋,重庆巴县人,清代画家。晚年悠闲于巴渝、画名显彰于四川。画名之盛,其时竟传有歌语:“家无晴皋画,必是俗人家。”其传世作品有《山水册页》、《独石图轴》、《脱帽看诗图轴》等。 山水册页 清·龚晴皋 读画片语 该画题款“夕阳秋更好”,说明画家所画,是秋天黄昏前的日落景象。水墨山水中,无法直接通过色彩来表示霞光云气,而只能通过墨色的浓淡干湿来显现。龚氏在这一点上是相当成功的。画中,近处的石、树、屋舍,浓墨涂之;远天,几抹淡墨,便将秋阳夕晖渲染出来。细细品味,无色却是胜过有色。 禅诗偈语 山家幽趣最幽微,路转峰回到者稀。 一钵黄菁消永日,满头白发立玄机。 绕岩瀑布窗前落,哭月狂猿岭上飞。 自得平生观不足,那知浮世是兼非。 ——五祖法演 一缕禅思 英国著名学者罗素说,人生最难学的,便是过哪座桥,烧哪座桥。 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当走过懵懂无忧的童年和少年时光,进入成年后,就面临着众多的选择。有的人会依自己的兴趣来选择自己的事业,不懈追求;也有人会不知怎么是好,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人决定;但更多的人则是身不由己,随波逐流,为了简单的生存而耗尽一生。 于是,我们看到,人生的分野,就在于一个“趣”字。这个“趣”,就是暗中运载和主宰命运的力量。 禅师们的“趣”在“幽微”之间,命运也就不落红尘,而是“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样的“趣”,在一草一木之中尚且存在,更何况在大地山水之间?自然是“平生观不足”的了。而世间那些荣辱得失,是是非非,还是不要去想的好,因为那不是自己能够完全知道的。 我想有人会反对这样的生活态度,将这种“空”的状态指为“无社会责任心”或“无正义感”,但当你明白了所谓的“责任”和“正义”,也是为了给人以安静和快乐时,就会懂得,个人的选择,在一定程度上也就是社会的。当你不能“兼济天下”时,选择“独善其身”也是对人生负责的态度啊。 佛说原来怨是亲 自觉一生如梦幻 自觉一生如梦幻 画家形迹 马远,生卒年不详。字遥父,号钦山,生于钱塘。其传世作品有《踏歌图》、《晓雪山水图》、《雨中山水图》等。 踏歌行图 宋·马远 读画片语 本画是马远大幅山水画中的代表作。在优美而富有禅意的自然风景中插入了农民欢快踏歌的情节,从而使它具有了风俗画的性质,让人感受到当时农人简单却闲适的生活情景。画中山石树木的造型和画法都是马远的本色。山作大斧劈皴,用笔雄健而石体棱角分明。山峰奇峭的鲜明形象绝非全依自然原型,而是融入更多的想象和艺术加工。 禅诗偈语 不寒不暖喜春游,士女倾心结预修。 自觉一生如梦幻,始知百发类浮沤。 子规啼处真消息,芍药开时野兴幽。 此个门风谁会得,等闲白却少年头。 ——法演禅师 一缕禅思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是南宋名将岳飞“满江红”中的名句。但这句“名句”却是从五祖山法演禅师那里“窃”来的。 法演禅师八十多岁圆寂时,是公元1104年,而岳飞生于1103年。也就是说,法演禅师圆寂时,岳飞才一岁。岳飞写《满江红》时是1134年,但他词里的句子,却和法演诗偈中的句子几乎完全一样,想来岳飞对五祖山法演禅师的诗偈是很熟悉的了。这也不是什么怪事,当时的社会是宠禅向佛者众,岳飞的上级宗泽、李纲等,就都与当时的名僧交往密切,岳飞的同僚张浚还是圆悟克勤的学生。宋代的将相士子们,对禅都有所好,所以岳飞熟读并套用法演的诗偈,是很自然的事情。 其实,不论出家修行或入世建功立业,都是不能等闲白了少年头,才去空悲切的。 一踏踏翻四大海 一踏踏翻四大海 画家形迹 戴进(1388—1462),明代画家,浙派开创者。字文进,号静庵,又号玉泉山人,钱塘人。精研画艺,造诣很深。后人因他是浙江人,遂称其所创画派为浙派。他擅长山水、人物、花鸟各科,风格多样。传世作品有《达摩六代祖师像卷》、《钟馗夜游图》等。 达摩六代祖师图卷(之二) 明·戴进 一缕禅思 这是一首气势磅礴,不知启迪了多少禅人的“猛诗偈”。 据《五灯会元》载,此诗偈是黄龙慧南禅师一次上堂时所说的一段:“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灭度,也好个消息。古人一期方便,与你诸人讨个入路,既得个入路,又须得个出路。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登山不到顶,不知宇宙之宽广;入海不到底,不知沧溟之浅深。既知宽广,又知浅深。一踏踏翻四大海,一掴掴倒须弥山。撒手到家人不识,鹊噪鸦鸣柏树间。” 慧南是临济黄龙宗的开山之祖,在禅宗史上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慧南禅师设“三关”接人,对学人的酬答从来不置可否,惟敛目危坐而已,人皆莫测其意。后来有人问其意,他便道:“已过关者,掉臂径去,安知有关吏?从吏问可否,此未透关者也。”已经过了关的,甩动手臂走了,还要知道什么有无把关的人?而在此问来问去的,肯定都是还没有过关的。那就自己去参悟闯关吧。 其实,他不过就是告诉人们一个道理:真理要靠自己悟出来,别人讲出来的,终究于你无用。禅的一个根本特征,就是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 读画片语 该设色禅宗六代祖师的像卷,计有初祖达摩,二祖神光,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惠能。六组人物之间以岩石、泉水、苍松、古柏相连,并点装佛教圣地。 禅诗偈语 一踏踏翻四大海,一掴掴倒须弥山。 撒手到家人不识,鹊噪鸦鸣柏树间。 ——黄龙慧南 万法本闲人自闹 万法本闲人自闹 画家形迹 陈洪绶(1588—1652),号云门僧。诸暨枫桥(今属浙江)人。家贫喜与穷人接近,个性傲兀放纵,不拘礼法,为明代杰出画家。 杂画图册(其一) 明·陈洪绶 禅诗偈语 大千一粟未为宽,打破娘生赤肉团。 万法本闲人自闹,更无何处觅心安。 ——八指头陀 读画片语 画上题款“无法可说”,可见该画描绘的是禅宗公案故事。从画中人物的样貌特征看,求法者和被求者,都是西域“胡僧”。陈洪绶晚年学佛参禅,佛禅题材画遂成主课,成为他表达禅悟境界的一种方式。 一缕禅思 所谓大千世界,实在只如一颗粟米那样大小,无论从世俗的角度看是怎么宽广,却始终是有极限的。既然宽广的天地都不値一提,更何况我们娘生父养的色身呢?因此,执着于事物的外在形态和表象,是不能得道解脱的,你必须去打破它,看到事物的本来面目才行。 佛说八万四千法门,条条都是觉悟人生、见性成佛的路途。而每一条道路都是寂寂不动的,只有行走在这路上的人,往往不能去除妄念而左右摇摆,又贪看路边风景,又被路边的热闹事物所诱惑。若是我们自己不能安定自己的心性,坚定前行,又到哪里去找到安心之处呢? 想要成就一番大道事业,就要专心一意,不能左顾右盼,不能总是让心处在浮动不定中,这是一个最基础的功夫。 光明透满出人间 光明透满出人间 画家形迹 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1254年生于风光如画的浙江吴兴(今属湖州),系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是元代最显赫的书画家之一,在中国书画史上具有广泛影响。 古木散马图 元·赵孟頫 读画片语 佛教东传之初,就与马结下了不解之缘。据说白马驮经而来,才有了佛法在东土的传播和发展。故洛阳建有佛源祖庭白马寺。 禅宗里面也有“白马入芦花”的公案,寓“看似无,实则有;实则有,又看似无”的辩证道理。 一缕禅思 我们经常会听到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说辞,这里面的三界,就是所谓的“欲、色和无色”。这里拾得说的,大概就是要跳出这个三界,“不居内外及中间”。 若是从此能更上层楼,从迷界中超脱出来,便可达到“涅槃”的境界。也就是超越了生死与天地同在,物我两忘,“无去无来本堪然”了。 一滴水可以反映整个世界。那么“一颗水精”呢?该可以反映出三千大千世界了吧。佛法宏大,像水精一样不会被斑点或者某种缺失所遮蔽。这便是悟道的最高境界。若能有这样境界,便会发现佛的洁白无瑕、澄清洁净以及禅的清净自性,显示出佛法的无所不在。禅的体悟,也会使人忘却人世间的烦恼,洗涤内心的污垢,使心境变得纯净而自然。从而让人大彻大悟。从物外到物内,从世间到世外,超然无我,入于宁静淡泊、清凉美妙的境界。 禅诗偈语 无去无来本堪然,不居内外及中间。 一颗水精绝瑕翳,光明透满出人间。 ——拾得 吾有一躯佛 吾有一躯佛 画家形迹 龚贤(1618—1689),清代著名画家。字半千,号半亩。江苏昆山人,后迁居南京,为「金陵八家」之一。出身贫苦,性孤僻,晚年以卖画为生。代表作有:《深山飞瀑图》、《春山图》等。 简笔山水 清·龚贤 读画片语 龚贤山水取法董源、吴镇,用墨层层染渍,苍润浑郁,极得墨韵,风格独立。 此幅山水却简之又简,为龚贤别调。四棵老树、一间茅屋,数笔山丘,勾而无皴,点以横苔。屋后小山则以竖点为之,与树之点相映成趣,深有禅意诗情。 一缕禅思 契此和尚,在民间的传说中称为大肚和尚,又称弥勒佛转世。 他在这首诗偈中,宣称自己有一尊佛,但世上的人们却都不认识他。这佛何样?这佛不是雕的也不是刻的,不用泥涂灰抹,更不用染色装金。你想画也画不出来,想偷也偷不走。他相貌自然又庄严,周身清净得根本就不用去擦洗拂拭。还有啊,这尊佛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身躯,实际上却分身成了千百亿,也就是说,他无处不在。 从常识上说,一切物体都是由形状、体积和颜色构成的,但这尊佛显然超越了这一切。 那么,这到底是尊什么佛呢?这尊佛就是人人具有的“自性真佛”。 禅宗六祖惠能法师将要圆寂时对弟子们说:“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无佛心,何处求真佛?汝等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吾今留一偈与汝等别,名‘自性真佛偈’。后代之人识此偈意,自见本心自成佛道。” 契此和尚诗偈和六祖大师所说,都是一个意思,莫为外物所迷,佛不在寺,也不在殿,他就在每个人的内心里,自性中。 禅诗偈语 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 不塑亦不装,不雕也不刻。 无一滴灰泥,无一点颜色。 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去。 体相本自然,清净非拂拭。 虽然是一躯,分身百千亿。 ——契此和尚 桥流水不流 桥流水不流 画家形迹 赵之谦(1829—1884),字益甫,号梅庵,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善花卉、木石及杂画,为清末写意花卉开山之祖。唯兀傲,辄嬉笑怒骂,诗文皆务奇而使人骇愕,由是不谐于世。而书法、刻石更是卓绝一时。有《四时果实图》、《花卉册》等传世。 梅 清·赵之谦 读画片语 据说,赵氏喜梅,自号梅庵。 这幅墨梅图,与其说是画,还不如说是书法更合适。因为画面上,作者用了三分之一画梅,却用了三分之二写字。但恰如此,方显出他的与众不同。 在文人画中,书和画,本就是二名一体的。 禅诗偈语 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 人在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善慧大士 一缕禅思 一般人对于虚实、动静、有无、闹寂……这些所谓对立矛盾的现象,都有了一种习惯性的思维定式,并且以此为标准,来判断耳闻目睹的一切。但人们的这种常规性判断,却可能是“颠倒见”,是靠不住的。 “空手把锄头”,明明两手空空,却又拿着一把锄头? “步行骑水牛”,是步行还是骑在水牛背上? 他确实是空着手的,但却又真的拿着锄头。他真是步行走着,但他却又骑在水牛背上。这不是在发高烧,说胡话,而是要人们从常规的思维逻辑和判断中转过身来。若以常规的思维和判断,这一切绝不可能,但当你一旦超越了常规思维的约束,就会发现潜藏在“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中的那个“真我”,就会明悟“原来竟如此”。那个真我是没有“六根”的,是清净的。所以“空手”可以“把锄头”,“步行”也在“骑水牛”。 “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这同样是对常人动静观念的一种颠覆。人们认为是“动”,他却从中见到了“不动”,人们说“静”,他却又看到了“不静”,所以就“桥流水不流”了。 常人之所以是常人,就在于不能或不敢打破惯常的思维模式,不敢对多数人认同的东西说不。那些大家都认为是“正确的”东西,可能恰恰是最荒谬的部分,是错误的核心,是佛家说的“颠倒见”。 禅的实践者、解脱者,一定是打破这种“颠倒见”的人,而不是神。 我话山居不记年 我话山居不记年 画家形迹 丁云鹏(1547—1628),明代画家。字南羽,号圣华居士。安徽休宁人。工诗文,善画,长于人物、佛道,亦能画山水、兰草。有《三教图》、《楚泽流芳图》等传世。 六祖像图 明·丁云鹏 读画片语 此图以白描手法画禅宗南宗创始人惠能诵经于菩提树下,前有三僧或坐或立,似在辩论经义。图中惠能清眉秀目,尚未剃度,应是东山踏碓时的装束。人物造型古雅,墨色沉稳,点苔布线,纯以笔胜,是丁云鹏的传世精品。但史传惠能目不识丁,且禅宗传教也「不立文字」,而此图却在诵读经书,这或是作者的疏忽,或是作者另有含义。 禅诗偈语 因僧问我西来意,我话山居不记年。 草履只栽三个耳,麻衣曾补两番肩。 东庵每见西庵雪,下涧常流上涧泉, 半夜白云消散后,一轮明月到床前。 ——灵沏禅师 一缕禅思 整首诗偈,就是描绘一个老僧的山居生活。但在这番描绘中,又透出些空灵的禅理禅趣。 “西来意”在禅宗里是常被问起的话头,其实就是问的佛法禅脉。但佛法在悟不在说,所以当有人来问的时候,禅师们往往问东答西,以截断语言障碍。《五灯会元》里面关于这类问题的公案很多。灵沏禅师也是如此,答非所问,借石说山。 因为有僧人来问我“西来意”的问题,所以我才对他说,在此山居,我已经记不得年头了,所知道的只是“草履只栽三个耳,麻衣曾补两番肩”。衣服鞋子,都是补了又补,残缺不全的啦。还有季节的变幻,冬雪春花,泉涨泉枯,也都不知多少次了。而每天半夜当白云消散的时候,就会看到一轮明月挂在床前的窗口,那样的令人寂然心亮。 由于作者心境上的淡泊,所以他体验到的身边事物,是清新而又宁静的,所过的生活是潇洒自如的一副禅悦模样。这应该就是禅诗所要传达的清新淡泊情趣——禅诗的诗味之所在。 有物先天地 有物先天地 画家形迹 丁云鹏(1547—1628),字南羽,号圣华居士,安徽休宁人。工画人物、佛像,得吴道子法,白描学李公麟,设色学钱选,以精工见长。兼工山水,亦擅花卉,传世作品有《漉酒图》、《三教图》、《六祖像图》等。 三教图轴 明·丁云鹏 一缕禅思 在中国思想文化的发展过程中,儒、释、道三家历来有不解之缘。而禅宗作为佛教的重要门派,更是如此。傅大士的这首诗偈,可以说是对老子《道德经》的注解。众多的文人墨客,对佛学及老庄只得皮毛,未能得其心髓,而傅大士及后来的禅师们,在这方面就大不相同了。 老子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傅大士则说“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可以说基本是从老子那里脱出来的。老子所言的是道,一般人把这个道看做是外在的、神秘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真实的景象却不是这样,因为这个道,原本就在我们的身心之中,它无形无相,是我们不生不灭的“自性”。如果大道在外,那么人们就永远无法得到了。正是因为大道就在我们自身的身心之中,你才可以因之而修,因之而得,因之而证,因之而成就。在这里,禅、道几乎是一个理论了,因为禅家也是认为“佛在心里头”的。 “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调。”既然道在心里头,那就当然的不以四时变幻和外物所左右,而是成为万象之主。傅大士正处在魏晋南北朝玄学清谈的时代,他一反那种对佛教、老庄的外在化的理解,而把这一切纳于自己的心性之中,自己在万法、万象,包括一切经论中当家作“主”,不以他人的是非为是非,不理会那些荣枯无常的社会现象及文化现象,独往独来,无怪他能赢得当时及后人们的尊崇,也无愧于“大士”这一称号。要知道,“大士”在当时就是菩萨的意思。 禅诗偈语 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傅大士 读画片语 此图绘佛、道、儒三教的创始人释迦牟尼、老子、孔子三人于一图之中,似正在辩经论道,体现了明代“三教合一”的社会思潮。画面中释氏趺坐于两株菩提树下成为画面主体,老子坐于蒲草之上,与一身士大夫打扮的孔子相对。三人用笔略有差别,以高古游丝描及铁线描绘写衣纹,质感不同。人物形象古拙,色彩明丽,为一幅上品之作。 丫环女子画娥眉 丫环女子画娥眉 画家形迹 恽南田(1633—1690),名格,字寿平,号南田,江苏武进人,后居常州。清初四大家之一。他的没骨花卉,在清代画坛上别开生面,独树一帜。代表作有《出水芙蓉》、《荷塘》等。 仿古山水册 清·恽南田 禅诗偈语 丫环女子画娥眉,蛮镜台前语似痴。 自说玉颜难比并,却来架前著罗衣。 ——法演禅师 一缕禅思 宋代以来,以“艳诗”入禅已成为风气,法演禅师的这首诗偈就是其中的一例。 此偈以少女对美的追求喻禅者对自我本性的回归。蛮镜台前语似痴,是对青春之美的肯定,是喻禅者对本真佛性的肯定。自说玉颜难比并,是少女坚信自己的美貌无与伦比,喻禅者坚信自己的悟境唯我独尊。 这首诗偈写得含思婀娜,闻名禅林。 一个少女也好,一个禅者也好,要想成就自己的功业,就首先要有“唯我独尊”的自信。若是连自信都没有,那你无论具有天然多么好的面貌容颜,都是没有用的。 但禅者的自信,不是妄自尊大,不是目中无人,而是以坚定的道心,去克服道途上的坎坷崎岖,风霜雨雪。 读画片语 此图题款“半湖秋色”,自是写的湖景秋色。图中有小桥山丘,有秋木扶疏,霜染叶红。 有渔人荡一叶小舟,扶橹而归。一切都有静有动,似静似动。画面用笔清淡,设色秀雅,意境淡远。 忏尽情禅空色相 若无闲事挂心头 莫论人情与道情 莫论人情与道情 画家形迹 朱德润(1294—1365),字泽民,号睢阳山人,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市)人。山水师法许道宁和郭熙,树枝作“蟹爪”,山石用卷云皴。构图或作溪山清远,或作林木挺健,峰峦耸秀,极富真实感。笔墨秀劲清雅。传世有《松下鸣琴图》、《秀野轩图》等。 松下鸣琴图 元·朱德润 禅诗偈语 莫论人情与道情,大都物理自分明。 皖公山下长流水,今古滔滔彻底清。 ——五祖法演 一缕禅思 “人情”不难理解,但“道情”就不那么好明白了。这里的“道情”,当然不是指曲艺里面的“陕北道情”、“山西道情”之类,而是道家和佛家的修行因缘。这两个“情”看似一样,却是有别。看似有别,却又一样——“大都物理自分明”嘛。 那些品德高尚,根本不计较名利得失的人,他们不仅深具人情,而且深合“道情”。对他们而言,说人情,说道情都是多余的。 为什么呢?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对“物”对“理”,是心中点灯自然明,用不着他人再多说什么。他们的心,就像皖公山下千年不息的溪水那样,从古至今都是清澈洁净的,还要多说什么呢! 读画片语 该图写高松下石坡上,三人临流对坐,一人操琴演奏。溪流中,一渔翁正划舟归来。画面近景苍松挺立,远处峰峦起伏,景物旷远。其笔墨挺健秀润。 闲云不系从舒卷 滇边山色俱无那 滇边山色俱无那 画家形迹 八大山人(1626—1705),本名朱耷,明王室后裔,明亡为僧,后又为道,再后还俗娶妻。为清代名画家之一。画风诡异,暗喻深意。其代表作有《荷花小鸟图》、《墨荷》等。 荷花小鸟图 清·八大山人 禅诗偈语 一代遗民痛劫灰,闻师陡听笑声哀。 滇边山色俱无那,迸入苍浪泼墨来。 ——苏曼殊 读画片语 在八大的所有画中,花鸟成就最为突出,极富个性。他借古开今,自出性灵,心随笔运,取象不惑,此画便是其代表作品。图中双鸟、怪石,形象夸张变形,磊落峥嵘,示其身世凄凉,情怀冷落,表其倔强傲岸,气度仍存。 一缕禅思 这是曼殊题《担当山水册》的一首诗。诗中称担当是“一代逸民”,是一个劫后余生的人。担当生在明末清初,当然是遭了“江山易容”之劫难的。也是后来无奈出家之因由。担当赋诗作画,影响当时,所以苏曼殊称其为师,一是相似的身世命运和志趣,二是担当作为前辈,曼殊是由衷尊敬的。但他在担当的那些山水中听到了什么?有哭,有笑,那笑是和哭一样哀伤的啊。 担当在明亡后,出家在云南的鸡足山,诗人很自然地就在他的山水画册中,找到了这位诗画禅僧的踪迹——那是一种以禅入画,以画解禅的“泼墨”岁月啊。 鸡足山,据传是佛陀十大弟子之一迦叶的道场,迦叶又是“教外别传,直指人心”禅法的第一祖师。故此,曼殊这个禅僧加情僧,就有了更多更具体的联想。 独去独归得自由 独去独归得自由 画家形迹 夏芷(生卒年未详),字庭芳,浙江杭州人。善山水,约生活于明宣德时期,不幸早卒。作品有《或棹孤舟》等。 或棹孤舟 明·夏芷 禅诗偈语 独去独归得自由,了无尘念挂心头。 从今真妄都抛却,敢谓寒山第一流。 ——虚云禅师 一缕禅思 虚云和尚是近现代中国禅宗史上影响广大的高僧之一,1959年圆寂于云居山,世寿120岁,被誉为“禅宗巨匠”。我曾读过老和尚的年谱,对老和尚的坚固道心和诗文才华,深为敬慕。老和尚一生极富传奇色彩,历尽各样磨难,为后来佛子留一楷模。 “独去独归得自由,了无尘念挂心头。”这自是禅家精神,独来独往,一无挂碍。自由是什么?禅家的自由,并非外在形式上的没有拘束,而是自我内心的清净无垢。禅门有戒律,且很严格,但那恰恰是达到真正心灵自由所必须的条件,是助推器。 “从今真妄都抛却,敢谓寒山第一流。”世间人往往固执,遇事要分真分假,论左论右,却不知那些都是一己之见,是妄念偏理。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真理,真理都是相对的。这个相对,就是看你所依的标准和尺度。不同的标准和尺度,得出的结果就截然不同。那什么才是正确的呢?事实上,连“正确”这个词语,都是一种妄念,哪里还有定论。若是能将这无谓的分别心放下、抛掉,那么境界就会和那个寒山子一样潇洒自由,成为一流的人物。 读画片语 该画表现了陶渊明《归去来兮》中“或命巾车,或棹孤舟”的辞意。诗人坐船首引颈远望。 藤蔓随风左摆,巾带随船右飘,愈显出船行之速和诗人迎风沉吟凝思之状,动静对比明显。 绿水青山是我家 绿水青山是我家 画家形迹 石涛(1630—1724),清初四僧之一。法名原济,一作元济、道济。本姓朱,名若极,字石涛,以字行世。又号苦瓜和尚、大涤子、清湘陈人等。广西全州人,晚年定居扬州。明靖江王之后,出家为僧。半世云游,饱览名山大川,是以所画山水,笔法恣肆,离奇苍古而又能细秀妥帖,为清初山水画大家,画花卉也别有生趣。著有《画语录》。 有《搜尽奇峰打草稿图》、《淮扬洁秋图》、《惠泉夜泛图》、《山水清音图》、《细雨虬松图》、《梅竹图》、《墨荷图》、《竹菊石图》等传世。 石涛是中国绘画史上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他既是绘画实践的探索者、革新者,又是艺术理论家。吴贯中曾著文称其为“现代绘画之父”。 黄山八胜册 清·石涛 读画片语 石涛的这幅黄山八胜册(之一),从色彩上看,多用绿,而少用青,体现出黄山之秀给画家留下的深刻印象。石涛描绘的黄山之秀,更过于黄山实景,可视为中国绘画史上的印象派。 石涛曾多次游黄山,黄山的秀美景色对于他的山水画影响很大,正如他的自题诗所云:“黄山是我师,我是黄山友,心其万类中,黄峰无不有。” 禅诗偈语 木食草衣心似月,一生无念复无涯。 时人若问居何处?绿水青山是我家。 ——龙牙禅师 一缕禅思 龙牙是唐代著名的禅师。但他的开悟过程却颇费周折。先是在翠微禅师那里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翠微便让他递过禅板来,他照做了,被用禅板打击,不悟。后来又到临济禅师那里,还是如此地问,临济又让他递过蒲团来,他又照做,就又被临济用蒲团打击,仍不悟。再去见德山,问:“若是学人用剑要斩下你的头颅,你愿意吗?”德山就伸长了脖子说:“拿去”。他仍然不明白什么道理。就又去访洞山禅师,将在德山那里的事情说了。洞山说,那你就把德山的头颅呈上来我看。他自是无什么头颅可呈,窘急中,一下便悟了。于是,向着几位大师所住的地方,焚香顶礼,以示忏悔和感激。后人便称他为“禅板蒲团禅师”。 看来,一些简单的道理,要得来安放在自家心里,却非易事。 龙牙的这副诗偈,文字浅显,一看就明白,但意境却是深远,尤其最后两句“时人若问居何处?绿水青山是我家”,更是广为传诵。 《一诗一画一菩提》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