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海的女人》 一、楔子 一、楔子“算命啊,绝对不是请客吃饭,绝对不是装神弄鬼,别看革委会那些人总说我封建迷信老顽固,可生孩子时又都屁颠屁颠把我找去。”院子里响起周瞎子公鸭嗓子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他拐杖独特的点地声,比别的瞎子慢很多,却是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地铿锵着。 胡大海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屋里跑了出来,快步上前扶住周瞎子,“周叔,您看这事儿弄的,我该去接您的,反倒是让您先找上门来了。您担待您担待。” “大海啊,老邻老居的,我跟你死去的爹妈原来都是一个车间的,我多少也算半个爹吧,从孩子那儿论的话,我算干爷爷。哈哈,不必惶恐,咱们爷们之间不讲究那个,忒见外。”周瞎子很是大度地说。 “那是那是,你老说的一点没错,都是一家人,那就麻烦周叔您好好给孩子看看。”胡大海弓着腰,把周瞎子请进了里屋。 周瞎子落了座,喘了一会儿气,又喝了大半茶缸子温水,这才挽起了右手的袖口,“大海啊,开始?” “中,开始。”胡大海答应着,回身从老婆的怀里抱过正吃奶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周瞎子跟前的炕桌上,“您老费心了。” 后来汽改厂一带的人们常听胡大海说,那天周瞎子摸骨摸的特别仔细,仔细到整整花费了差不多一个多钟头的时间,即使孩子饿的嗷嗷哭,他也没让喂奶。那时候,我紧张的汗都下来了,抬眼看了看周瞎子,他竟然是脸色铁青、大汗淋漓了。 最后,周瞎子慢慢把孩子的小手放下,慢慢地直起身子,慢慢地用拐杖支撑着下了地,慢慢地转向门口。突然,他拐杖也不点地了,腿脚也不拖沓了,用不可想象的速度冲出了我家。 人们连忙问,为啥?看见什么了?说什么? 胡大海摇摇头,摸骨的整个过程他只说了两个字“别动”,意思是不让我动孩子,再什么话也没说。至于他看见或者算出了什么,问了他几次都不说,也就只好作罢了。 好奇的人便去问周瞎子给胡大海家闺女摸骨的事儿,他又总是说些不着调的话:莫非要变天了?主席一解放就关了的烟馆、赌场和妓院,莫非几十年后这些东西又回来了? 人们听了就说他胡咧咧,渐渐地也就把这回事儿忘记了,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事儿,叨咕多了自然也就厌了。 不过,随后发生在胡大海家闺女身上的一些事情,慢慢地验证了周瞎子当年说的那些个胡话。90年代中期赌场、歌厅和洗头房的再次出现,当年杜绝了的黄赌毒又粉墨登场了。 就像周瞎子摸骨的这种属于四旧的玩意儿,如今都可以大摇大摆地在繁华地段摆地摊了,先生,要不要算一卦,求福求财求平安,灵验! 头几年,周瞎子也不例外地发了家,他和一个叫老歪的混子合伙开了一个诊所,专治不孕不育症。俩人道骨仙风的很是那么回事儿,门庭若市,顾客如织。 周瞎子的身世已不可考证,汽改厂在抗美援朝时扩建,拉了两卡车从关内来的工人,其中有个双目失明的小伙子,他自称姓周,一个打磨工,用手感知事物的平滑度。 后来打磨工这一职业在工厂里慢慢地消失,被砂轮和水平仪替代,小伙子没了用武之处。加上他又是瞎子,就被派到后勤和一帮女人在食堂后厨帮忙。 小伙子一气之下消失了一段时间,等回来时就不再上班,除了厚着脸皮领厂里的救济金当生活费之外,他还偷偷摸摸地私下给人家摸骨。从那时起,周瞎子这个名号才逐渐地被人们叫响。 摸骨是山、医、命、卜、相五大玄学中相的一门玄学,最早可以追溯到四千六百年前的黄帝时代,之后周朝的姜子牙在昆仑山修炼时无意中得到了这门玄学,后又经鬼谷子之手,整理出一套完整的摸骨理论。 周瞎子开始摸骨那会儿,这东西属于四旧,是专政的对象,不能明目张胆地在外面说。等周瞎子给胡大海家闺女摸骨的时候,是七十年代初,大的气候已经远没有那么紧张了。可他还是因为摸了这个姑娘,吓的有小半年再也没开一次命盘。 胡大海等周瞎子走后,也是狐疑了好一阵子,可等看到闺女咋呼着小手小脚地笑,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那年天热的格外早,刚入四月不久,秋衣秋裤都穿不住了。晚上的时候,胡家夫妇趴在炕上绞尽脑汁地给孩子取名字,一本田字格都快写满了,也没挑出个满意的。胡大海一泡尿憋了好半天,便扔了铅笔下地,急急往后院厕所跑。 刚一进后院,看见种了几年的桃树开满一树的粉桃花。 胡大海一泡尿撒完,抖激灵的档口,忽然,闺女的名字灵光一现地取好了:胡桃花。 那天,金鱼儿好奇地问桃花,“你爹给你起名时,难道就没想到别的?” 桃花用嘴角叼着细杆的中南海,眯缝着桃花眼,很是温柔地吐出一个字,“滚!” 金鱼儿虽然没什么文化,看不懂四书五经,更不会背唐诗宋词,单单喜欢看些通俗小说。而这类小说里大多会有一些香艳的场所,场所里的小人物又几乎都会有个叫桃花或桃红的女人。所以,金鱼儿也就只好对着胡桃花的名字浮想联翩了。 胡桃花,女,1974年生人,祖籍辽宁盖县,白羊座,ab型血,天生丽质,艳若桃李。她就是金鱼儿这篇故事里的主人公。 汽改厂有一万多职工,大多住在职工大院里。我和胡桃花都是厂子的子弟,但对她小时候没什么印象。那时候孩子实在太多,一般的家里都是三四个,唯独胡桃花家只有她一根独苗。 第一次认识胡桃花是在副食品商店,那年上小学五年级的金鱼儿,正望着柜台里花花绿绿的糖果馋的咽口水,就听见边上一小女孩冲着售货员喊,“阿姨,给我来一毛钱水果糖,要粉紫色的那种。” 小女孩还没有柜台高,踮着脚尖,正努力地举着一张一毛的纸币往上送。 天啊,这小不点竟然有一毛钱啊!金鱼儿差点把下巴惊讶掉。 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碎花对襟小衫,一条黑白格子裤,俊俏的瓜子脸旁甩着对大长辫儿,一对桃花眼水灵灵地瞅着售货员。 金鱼儿从小就没崇拜过谁,连我那特驴性的爹也没不行,因为他管我们姊妹太严厉,很少很少给零花钱。可那天,我对这个小姑娘简直是崇拜的五体投地了。 后来金鱼儿才慢慢地明白了,自己一生崇拜的是什么:钱! 小女孩接过售货阿姨递过来的五块水果糖,美滋滋的拧开一个包装,把里面的糖块倒在手心里,向着空中一抛,仰头张开嘴稳稳地接住。动作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这功夫没个三五年,是不可能达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的。因为,她还仅仅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金鱼儿当时笃定的认为。 小女孩嘴里发出嘘嘘的吃糖声音,手里忙着把粉绿色的糖纸抹平,叠好,小心揣进小衫的衣兜里。 小女孩蹦跳着跑到金鱼儿的身前,“你叫小金鱼?”她忽闪着桃花眼问我。 “恩,你认识我?”金鱼儿装出很高冷的样子,努力控制着喉咙里的口水。 “认识,你是假小子,汽改厂没有不认识你的。”她嘴里含着糖,说话有些模糊。 “假小子?你听谁说的,我可不是。”我故意冷下脸来,为了掩饰那没控制住咽口水的难听声音。 “嗯哪,我看也不像,我请你吃糖。”小女孩忽然摊开伸向金鱼儿的手,娇小的手心里躺着一颗粉绿色的水果糖。 金鱼儿这辈子再也没吃过那么甜的东西,以至于到现在写到这些时,嘴里仍免不了泛出了口水。 小女孩跑走的时候,扔给金鱼儿一句话,“我叫胡桃花,以后找你玩啊。” 那年,桃花刚刚上小学一年级。 后来金鱼儿接触桃花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看见她,她总会从衣兜里变出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送我。据她的同学说,整个学校里就桃花家最有钱,吃的最好,穿的也最好。 这让金鱼儿想起当年计划生育里的一句口号,“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是特么这个理,让人无法反驳。可为什么现在又让随便生了呢,而且还要出台相应的二胎奖励政策,那到底是生孩子还是种树呢?有点糊涂了。 桃花从小学到初中可以说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没吃过苦,没挨过揍。胡大海两口子真是把这孩子当成小祖宗,含在嘴里怕化了。可以说跟现在家里的孩子的待遇差不多,都是娇生惯养,往死里宠爱着。 可这种孩子一旦踏入社会,面对完全颠覆自己概念的残酷现实时,又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溺爱不可怕,可怕的是思想上的溺爱,爱的愈深,伤害的愈深。 二、桃花的开山鼻祖之作 三、桃花妈出轨了 三、桃花妈出轨了本来是玩的好好的,让黑子的这段插曲搞的大家都没了心情,黑子的腿被剜去好几块肉,血还止不住地往外淌。 男孩们撕了一件衬衫,给黑子简单包扎了一下,6个人赶紧往回赶,这时才刚刚十一点。 回来的路总是比去时要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金鱼儿每次去外地,也是这个感觉,或许是思乡情切吧。 桃花帮着处理完黑子的事情,蹬着车子返回家。看看院门没上锁,院子里爸爸的自行车不在,知道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人。桃花知道妈妈今天休班,所以今早才偷着骑了她的新车子出去,毕竟是孩子,怕她妈骂她,桃花停好自行车蹑手捏脚地开了房门。 进屋就是厨房,桃花悄悄开了冰箱,拿出剩饭剩菜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忽然,父母的房间里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听声调应该发自妈妈的口中,忽高忽低地一声连着一声,声音不大,但似乎很痛苦。 如果换成现在,你别说是一个上初三的孩子,就是很多小学生一听这种声音,也知道屋子里正发生着什么。有一次金鱼儿坐公交车,车上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叽叽喳喳的闹腾着。突然,从一个小男孩口中就发出这个声音,学的惟妙惟肖,唬的车上的大人们张口结舌地惶恐了好半天。 桃花那时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以为是妈妈生病了,也顾不上害怕挨骂了,丢下手里的碗筷就去推房门。门是在里面插上的,桃花使劲儿地敲着,嘴里喊,“妈~你怎么了?开门!” 屋里那种声音立止,随后是一阵杂乱的声响,妈妈磕磕巴巴地回桃花,“桃花,你回来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没事,我没事。” 桃花哪儿相信妈妈的话,这一定是害了大病了,怕被我和爸爸知道,所以才插了门。心里一急,砸门就更急,嘴里喊的也更急,最后连哭腔都带出来了。 桃花家这一趟房是十几户的平房,一户户连着,平时邻居之间走动的频繁,谁家有的大事小情的,立刻都会有邻居过去帮忙。桃花这一哭叫,左右在家的人可就过来了好几个。 和桃花妈在屋里的是他的车间主任,姓闵,开门时,两个人脸色潮红着。没地方躲,房间里是一铺火炕,对面是一套格子式壁柜,有点什么东西都一目了然。 桃花妈低了头不敢说话,闵主任带着尴尬的笑给各位邻居敬烟。邻居们探头探脑了一番,便含着幸灾乐祸的微笑纷纷告辞。 桃花妈撵出来,在后面哀求了一句,“求你们了,别和大海说啊。” 邻居便拉着桃花妈的手,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不会的!你自己也小心了,别让桃花走漏了风声。唉,你啊…… 桃花这个没心没肺的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吃惊地接了闵主任塞给她的二十块钱,转身就把她妈生病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兴高采烈地又跑出去玩去了。 后来桃花总结出了几条理论。 1.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无论什么事儿,耳朵听到的只是表象,而这种表象往往会带你走入歧途,除非是你亲眼所见。 2.凡事不能咋呼着办。一件事办好之前,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率越高。 3.不怕好心帮忙,就怕背后传话。老婆舌历来是贫苦人的利器,几句话兴许就可以杀死一个人。 桃花说,这是她后来做人做事儿的根基,所以,才走到哪儿都那么讨人喜欢。 这件事发生后没几天,整个汽改厂的人竟然都知道桃花妈搞破鞋,至于是谁说出去的不得而知。 桃花的父母最后还是离了婚,之前大海把桃花妈狠狠地揍了几顿,夜里常听见桃花妈的惨叫声。 桃花这回学乖了,妈妈再怎么哭叫,也不过去敲门。邻居们就更乖了,支楞着耳朵,比听那种声音还兴奋。 最后,桃花妈被大海一脚卷出了家门,连件换洗的衣服也没给她。 听说期间大海还拿了把刮刀去了闵主任家,要不是闵主任的老婆下跪求着,那天大海兴许能捅了闵主任。 闵主任的下场也挺惨,厂子因为这件事儿传的太邪乎,过完年调整岗位,闵主任变成了老闵,被派往南厂当了一个小班长。去了南厂也没消停,老闵在人们的嘴里常被窝囊,加上回家老婆也不闲着埋汰他,不几年的工夫,老的不像个样子,没等退休,就提前办了病退。 退休后的老闵几乎不出门,人们很少能看到这个人,直到楼梯口摆了花圈,邻居们才知道,不到60岁的老闵死了。 桃花妈后来在厂子里也是被人指指点点的抬不起头,甚至有混混当面就敢动手动脚,嘴里不干不净的。等到了90年代开始允许办停薪留职的时候,桃花妈就走了,去哪儿了没人知道。 那时候,还没有出轨一词,像桃花妈这样的女人一般都被冠以一个难听的名字,破鞋、马子是她们的代名词。一旦落下这个名声,你就被人群完全边缘化,在人前根本没有立足之地,除非你压根不在乎地和社会人混在一起。 80年代末的离婚率可是只有万分之二的,离婚绝对是万里挑一的让人瞩目。不像现在,离婚比特么结婚简单多了,吃顿饭闹个别扭,第二天都能去把婚离了。80、90后们接近百分之四十的离婚率,是社会的普遍现象,也是制度欠缺的制约的结果。 像韩国,离婚是要通过“熟虑期”的,提出之日起,有子女的需重新考虑三个月,没子女的一个月。 再比如说史上离婚率最高的美国,80年代他们的离婚率高达50%,而到了今天,人家仅仅是3%,和我们中国相比就是个零头。一是离不起,普通的一个离婚少则一万美刀,多则几万;二是耗不起,从提起之日起,最少六个月,多则一年两年。制度上制约着,想离,很不容易。 现在年轻人很多信奉毒鸡汤,女人独立什么吧啦吧啦的那一套,要我说,归根结底就是不拿婚姻当回事儿,自我第一。再加上制度上没约束,早上想办,一上午就能办好了。所以,才造成了现在这个普遍现象,而且是没人在意的现象。 中国人有个特质,办一件事一定要办的绝顶,估计美国的这个50%的离婚记录,一定会在本世纪被中国人打破而后快。 桃花妈的事儿在汽改厂传了好一阵子,人们都想知道桃花妈为什么跟姓闵的搞在了一起,虽然热心的汽改厂吃瓜群众有各种版本的猜测,可终究都是没有实锤的。 不过几年后人们再看见桃花妈的时候,她全身上下地散发着有钱人的味道。 桃花知道自己惹了祸,妈妈被爸爸打跑了之后,桃花好长时间不敢跟大海说话,生怕自己也被赶出去。 隔了短时间,大海也冷静下来,看闺女闷闷不乐,知道孩子大了有负担,便和她推心置腹地交谈了一次。 “想你妈了?” “没。” “要是想了你偷摸去看看可以,但别让我知道。” “真没想,我恨她,不想看见她。” “为什么?” “外面人都骂她破鞋,我不和破鞋说话。” “你是安慰我,怕我生气。”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骗你。” “恩,我相信我闺女,你是好孩子,不要学你妈。” “我知道,爸,你放心,我永远不会那个样子的。” “我放心,我放心。别不高兴,爸也不会随便再给你找个后妈,除非你乐意。” “你要找后妈?” “没有,你工作前不会。” 桃花说,从那天起,她彻底忘记了妈妈,甚至别人想背着她议论她妈妈时,她还故意凑过去听,好像讲的事情完全跟自己没关联。 她把自己隐藏成一个没心眼儿的人,只是每天睡觉前她会默默念叨几个名字:王大勇、张阿姨、老张太太,周继承。 这几个人是那天她哭喊时跑来的邻居,妈妈的事儿只有他们几个知道。 在默念这些名字时,她还有个想法徘徊着,那是更深地埋在内心里的东西:妈妈为什么发出那种声音?为什么自己听了那声音有莫名其妙的感觉? 胡桃花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重点中学,按照大海的想法,进了汽改厂的技工学校。大海的意思是,早点工作,减轻家里负担。 当时的技校都是厂子给子弟办的,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厂当工人,学的东西也是和汽改厂有关的内容,甚至有些大是学的课程内容,比如机械制图。这些绝对是工作后实用的学问,比什么高等数学或高等物理有用的不知多少倍。 金鱼儿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可惜的是,当初没好好学,否则毕业后几年弄个车间主任什么的也不是没可能。汽改厂没改制之前,大部分的车间主任都出自这个学校。 桃花这批学生,更是没几个学习的,上课完全是乱哄哄的一锅粥。老师在上面讲,学生可以在下面悄悄地打扑克,只要你不影响老师说话,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一个年级3个班,一个班40几个学生,男生占了30多,女生只有10个人。 男女失调的比例,少数的那群女生必然会成为争夺的焦点。况且,桃花已经出落成了大姑娘,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脑后那根大长辫甩啊甩的,撩拨着这些血气方刚男孩子。 她可是三个年级里最好看的女生。 高年级的男生有上上课就跑出来的,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溜进桃花她们班。虽然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班里的男生,实际大家都心知肚明,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桃花的。 一晃小半年就过去了,终于有人忍不住要当着桃花的面儿提出来了,而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个人竟然是桃花的任课老师。 四、桃花的第一次下海 四、桃花的第一次下海临要期末考试了,桃花班里的同学们才发现,这一学期都白学了,大脑是一片空白的。看着厚厚的几门课本,心里七上八下,除非产生奇迹,否则不及格是肯定的了。 高年级的一位学长给他们出主意,他摇头晃脑地说,“智者说:奇迹从来都眷顾有准备的人。” 也不知这个智者是谁,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也或许他就是那位智者。 学长的办法是,几个人配合,组成几个合作组。每个合作组里每一个人把一章,从头到尾地问授课老师问题。一个人问完,另一个人接上,一个组问完,另一个组接上。 这个方法的关键是接二连三,让老师疲倦,让老师厌烦,让老师最后说:这个问题不用看了。 那么,那些她反复不厌烦地讲解的内容,就是考试内容。 这种方法说起来简单,实施起来其实难度挺大的。对较为熟悉的课程还算可以,能够问出问题来,可对于机械基础这样的课,说实话,除了第一章第一节之外,大概没几个人知道里面到底讲了什么,甚至有的孩子,课本都是崭新崭新的,就更别说想问问题了。 教机械基础的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姓张,想象中似乎应该比较好说话的。没成想这小子屌的很,早就放话出来,不是不好好上课吗?这回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埋。 机械基础是被算作一门专业课的,对毕业后分配工作有着很大的影响。如果几门机械课程学的好的孩子,成绩突出,都有可能直接分配进设计科。那可是干部岗位,大学毕业生也未必能分进去。 胡桃花这门功课的状况几乎跟同学们一样,不同的是她翻遍课桌也没找到那本机械基础教材,记忆中她好像只看到过这本书一次,就是发新书那天。 桃花那一自发组的几个人在教学楼侧开了个紧急会议,共商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机械基础考试,最后他们通过表决,一致通过了几项议题: 决议 1.必须采取非常措施,否则家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2.学长的方式不可取,不是不可取,是不赶趟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熟悉课本内容了; 3.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直接弄到考试题,能够弄到考题的直接办法是,拿下姓张的老师; 4.拿下张老师几种方法:送礼,吃法,色诱。送礼和吃饭就别想了,都没钱无法实现,那就只好色诱了,谁让他是个年轻的男老师; 5.色诱的最佳的人选是胡桃花,一是长相过关,二是桃花的状况最差,连书都没有; 6.根据表决,一致通过胡桃花色诱张老师,不论代价多大,一定要拿到考试题。 此致,前敌小组委员会全体成员。1990年1月12日。 这个决议是真真切切地写在16开纸上的,签字画押,每人一份。 金鱼儿看着眼前这张用油笔写成的决议,外面精心包裹着塑料纸,“这东西你还留着呐?” 桃花骄傲地回,“嗯哪,好多那时候的东西我都留着,没事儿翻出来看看,才能想起那段事儿,那个人。” 金鱼儿晃晃那张纸,“莫非是纪念你第一次下海的证物?” “滚,老娘那时候多纯啊,给个贞节牌坊都不换。什么下海,说的那么难听?” “难听?连色诱都出来,你还嫌乎难听?” “嘿嘿,当时就觉得好玩,看《封神榜》里说妲己色诱,就跟着学起来。” “那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色诱你们老师的。” “色诱个屁啊,没等我施展狐媚功法,就被那老师吓得残花败柳地败下阵来。” “且,还特么整出残花败柳来了,赶紧说。” 桃花是决议出台后第二天开始色诱的。 那天她特意淡淡地画了眉,抹了点口红,穿了一条高弹裤,把一双长腿装饰的格外突出,上身穿了一粉色羽绒服,脚上蹬了一双略微带点跟的黑色的皮鞋。虽然学校规定学生一律不允许穿高跟鞋,为了把气氛搞起来,桃花也是拼了。 桃花一直很会打扮自己,知道在什么场合该突出什么,她腿长,穿高跟鞋更显。 第二节课趁上课老师不注意,桃花溜出了教室,后面传来同学们悄悄的加油声:必胜! 她蹬蹬蹬跑到一楼张老师办公室,抻头往里一看。六个人的办公室里,恰恰只有张老师一个人,天赐良机啊。 桃花平扶了一下忽然狂跳的心,低头小心着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拉,让粉白的脖颈显露的更加赫然,看看没什么纰漏了,桃花敲了门。 张老师正看一部梁羽生的武打小说,没抬头地喊了声,“进来。” “呦,是胡桃花啊,怎么没上课?”张老师看到是桃花,马上站起身,把对面了的椅子搬到办公桌边,努努嘴,“坐吧。” 桃花忽然有些胆怯了,这要是不成功的话,后果可挺严重的啊,会不会反馈到学校,会不会要找家长,会不会开大会给处分......,越想越害怕,桃花可就涨红着脸不知所措了。 “嗯...没事。”桃花小声地说。 张老师歪着头盯着桃花,“桃花,真的没事儿?” “老师,真的没事。” “好吧,那老师想跟你说几句话行不?” “恩,行。” “桃花,你今年十几了?”张老师站起身,背着手开始不停地踱步子。 “十六了。” “你说的是虚岁吧?” “恩,是虚岁。”桃花听是说年龄,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张老师停下脚步,“老师今年24。”他掰了掰手指头,“大你9岁,也没大多少是不是。” “可不,你整天跟男生在操场踢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是学生呐。” “哦,你看到老师踢球了?” “是啊,我们总在楼上看男生打球,只不过您的......”桃花捂了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张老师又开始踱步,“说我臭是不是?我那是让着他们,就我这坨儿,要是撞起来还不把学生撞坏了。” 他踱到了门口,伸头往走廊看了一眼,随手把门带上了。 “也是啊,老师你有一米八吧?要是撞我们班罗圈腿,指定一撞一跟头。” 罗圈腿是桃花班踢球最好的,身高一米六多点,跑起来像个小土豆地满场滚。 “我啊,一米七八,标准的男人身高。桃花,你觉得老师怎么样?”张老师又踱回桃花跟前,站定。 “什么怎么样啊?嘿嘿。”桃花仰着头对着老师吐了吐舌头。 “就是,你喜欢老师吗?”张老师说着,双手用力地握住了桃花的双肩。 “老师,你干吗?”桃花慌张地站起身,扭动身体想摆脱张老师的手。 张老师手上加了把劲儿,“桃花,老师喜欢你。” 桃花矮着张老师整整一头,张老师的嘴唇没跨越多少距离就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脑门上,发出一个清脆的“喯”的声响。 桃花大脑当时就“嗡”的一声不转筋了,“老师,你干什么......”,她歪着头缩着身子,极力躲避着张老师。 “老师喜欢桃花,老师想跟桃花交朋友,老师想让桃花做女朋友。”张老师急切地低声说着。 桃花用力往后一挣,椅子被带倒了,发出阵真难听的轰隆声。 张老师一惊,松开了手。 桃花趁机跑向门口,拉开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就听身后的张老师说,“你不是来要考试题的吗?” 桃花硬生生地收住腿,回身一看,张老师手里拿着份考试卷,微微地晃动着。 “刚才的事儿你千万不要说出去,答应老师,老师就把考题给你。”张老师的声音里露出了一丝慌乱。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好半天,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桃花快步走到张老师跟前,一把拿过试卷。 展开来看了一眼,确认是期末考试卷无疑,迅速叠好揣到兜里,桃花小声说,“我答应你。” “还有,你考虑考虑,我是真心要和你交朋友的。我可是冒了多大风险你是知道的,如果不答应的话,你可是真的丧了良心了。”张老师的语气变的哀求。 “恩,我考虑考虑。”桃花说完,逃一般地跑走了。 当天,桃花班比刚刚过去的元旦联欢会还热闹。桃花站在讲台上,班里的每一位同学怀着崇敬的感激之情,轮流上前握住她的嫩嫩小手,“感谢桃花的大恩大德,福如东海,寿与天齐。”极近阿谀奉承之言。 慢慢的,桃花竟然有星宿老怪的感觉,飘飘然了。 可再飘飘然也是白搭,就是知道考试题,提前做了标准答案,死记硬背了下来,桃花这些学生们还是考的稀里哗啦。90分钟内能做完全部习题的一个没有,最高分数才82分。桃花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坏,得了个71分。 总算是不用回家挨大海的骂了,可接下来张老师那块的事儿还没了,已经考虑了一个寒假,再遇到张老师,该如何应对呢? 没想到的是,应对的方法来的是那么突然,完全令桃花意想不到。 五、斗鸡 六、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六、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王志新一直涨红着脸站在一旁,连句话都没说。等那女人进了屋,才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桃花,这……她……她就是我一个普通的朋友,你别误会啊。” 桃花淡淡地说,“她是谁跟我有关系吗?” 王志新赶紧说,“对对,桃花说的对,没的丁点关系。你等等我,穿了衣服咱就走。”说完,抓了桃花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这次,桃花破例地没有躲开。 王志新急急忙忙返回屋子,任凭那女人愤怒地质问和吼叫,头也不抬地穿了衣服,跑回院子时,桃花已经走了。 从那天起,桃花知道了:男人是可以一面跟你如火如荼地谈恋爱,另一面也可以跃马横刀地跟别的女人睡觉。虽然她一直否认跟王志新这段关系是谈恋爱。 之所以前面说了这么多跟歌厅无关的东西,是因为这些事情都对桃花后来的人生轨迹产生着影响,多多少少注定了她最后走的道路。 桃花从十四岁开始懂人事儿,十六岁开始处对象,这在金鱼儿当时看来是决不可理会的,说明她至少是个不太正经的女孩。金鱼儿是十九岁才对男孩子有了特殊的兴趣,一直暗恋某一位白马王子,然后二十岁果断出击,等他大学一毕业,对外面的花花世界还没来得及感知时,立刻死皮带脸地跟人家扯了证。 其实女人一般都挺傻的,认准了就死心塌地地跟着。就像金鱼儿,讲实话自己的男人实在是挺丑的,可不知为什么,越看越耐看,几十年了,如今竟然能看出老鲜肉的感觉了。 而桃花不同,她更多的是把男人当成一种工具。上学时她就把男生当成炫耀或阻挡麻烦的工具,外表貌似给外人一种很随便的感觉,其实,她的内心却是封闭拒绝的,直到她结了婚。 在进歌厅之前,桃花是结过婚的,恰恰是这段婚姻,把桃花重新投入了万劫不复,激发了她那颗随便的心,让她外表和内心终于统一了。 桃花和王志新分手后,那个宋老二开始拼命地追桃花,在同学面前,俨然以桃花男朋友自居。桃花也不当面承认,但也从来没否认过,搞的宋老二有些稀里糊涂的。 宋老二大名叫宋天泉,跟桃花同届不同班,长的人高马大,壮实如牛。宋老二这小伙其实长的蛮帅的,放到现在捯饬捯饬,也能算半个小鲜肉。可那时不兴这个,要是哪个男孩是娘娘腔,那绝对是大家嘲讽的对象,是大家用来开心的玩物。那时候,男孩时兴是力量和速度,女孩子也崇拜拥有力量和速度的男孩,所以,体育生和能打架的男生是追求的目标。 宋老二深知这一点,他从二年级开始,在技校里逐渐称王称霸,仰仗的是后面有一群社会小哥们。 此时汽改厂一带的混混正处在群龙无首的空档期,如日中天的亚男一伙逃的逃,散的散;何胜利已廉颇老矣,更注重把厂子里的东西如何倒腾出来,能不打架就不打架,名声也大不如从前;而后来的一霸小张军还没羽翼丰满。在这真空期,稍微有点实力的混混就自立山头,网络十几个人整天在大市场附近招摇过市。 那前后三四年的功夫,露天大市场的十字路口处几乎天天晚上有打架的,大呼小叫着砖头棍棒的乱飞。冲突大部分都是突发性的,走了对面,扔出一句话“你瞅啥”,然后二话不说就开战。 当时刮刀已经很少有人用,官方查的太紧,抓到了无论有没有伤人,最少就是三年,这叫携带凶器罪。再说,这些小混混也真就没那个胆量用刮刀去攮人,别看平时吹的自己一个人能单挑一个连的人。 所以混子们打架大都就地取材,抓到什么用什么。老英拉面摊儿后面就是王大妈家的院墙,不到一年的时间,几乎被打仗的混混拆干净了。 但那段时间,算是汽改厂家属区最安静的一段日子,至少没有发生过真正伤人致残的案件。 宋老二也时常参与混混的小打小闹之中,完事第二天去学校可劲儿一顿神吹。他吹牛逼的时候一定会拉上桃花旁听,极力表现自己在战事中有着如何突出的作用,跟打了胜仗的公鸡总要立刻跑到母鸡面前炫耀一番,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 桃花就笑吟吟地不说话,看不出来她是欣喜还是担忧,等宋老二问桃花,“我牛逼不?” 桃花依旧不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下头。 宋老二总觉得桃花有些看不起自己,就更想证明自己在汽改厂一带有多么的厉害和有名气,所以,当王志新再一次聊骚桃花的时候,他果断地扎了王志新。王志新的伤并不严重,刮刀仅仅在左大腿留下一道8厘米长的血痕,宋老二从腰间拔出刮刀那一刻,手就已经哆嗦了,下刀时愣是没敢往肚子上扎。 王志新倒地后,有人报了案,派出所的人赶来时,宋老二已经逃之夭夭,直到第二年才重新在汽改厂附近出现。 本来就剩两个月毕业的宋老二就这样一个冲动,失去了进厂就业的机会,这以后他就完全混入社会,靠着吃这碗饭讨生活。 这之后一直到现在,他跟桃花的关系也一直不错,甚至有点若即若离的感觉。用桃花的话说,“我要是用宋老二帮忙的话,让他去杀人他都没二话。” 而宋老二似乎也很默认这一点,有一次同学会他喝多了,当着好多同学面说,“我这辈子的真爱就是桃花一个人,唯一后悔的,是没在上学的时候把桃花睡了!” 大家这才恍然,哦,原来上学的时候你俩真的没事儿啊!那后来有没有事儿呢? 这是后话,咱们以后再说。 桃花毕业时综合成绩全班排第二,就被分配到了汽改厂南厂的设备科当钳工,一个挺不错的工种,每天只要给车间里的老师傅蒸饭和取饭盒,其余时间就是看报纸和唠闲嗑。班组里二十几个人就两个女的,另一个女人姓刘,四十多岁,有着一对傲人的双峰和硕大的屁股。没人攀比她们干多干少,所以无事可做就是上班,有时他俩也想动动手帮忙,忙碌的师傅们却嫌她们在床子上添乱。 日子就这么悠哉悠哉地过着,桃花现在也是挣钱的人了,大海也不像从前那样要求她几点几点回家,出去还要报告去向了。桃花每个月工资和奖金有70块钱,他交给大海40,剩下的都买了好看的衣服,桃花喜欢穿,而且是特别喜欢的那种。 桃花十九岁那年冬天,有天上午刚刚开了工资,她和主任请了假,拉着刘大姐要去市里买衣服。南厂这面没班车,倒是中午11点半北厂有趟去市内的班车,南北厂离着有好几公里的距离,两人就站门卫室里堵去北厂的过路车。 不多会,从厂子里开出来一辆东风,门卫大哥拦下来跟司机说了一声,桃花和刘大姐就钻进了驾驶室。东风是拉煤的,从北厂的煤场往南厂倒,开车的是个小伙子。 桃花嘴里说着谢谢,一屁股坐在司机的边上,她这才发现,原来还是个漂亮的小伙子。 司机对着桃花和刘大姐点点头,发动了车子,随着车子的晃动,小伙哼起了李春波的《小芳》。小伙的嗓音不错,吐字也不像边城人那样有股海蛎子味儿,一曲唱完,桃花使劲儿地鼓起掌来。 “你不是本地人啊?”桃花问。 “是本地的啊,怎么这么问我?”小伙歪着头问,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身边竟然坐着个大美人。 上车时,桃花为了个围巾在脸上,挡住了除了眼睛之外整个脸。 两个人就此东拉西扯起来,完全把刘大姐晾在了一边。 韩红军也知道了眼前搭车的女孩叫胡桃花,设备科钳工班的,未婚。 桃花知道了小伙子姓韩,叫红军,是复员军人,在黑龙江当了四年汽车兵,去年才转业到了地方。正赶上汽改厂扩大生产,急需会开车的,韩红军便被分派进了汽改厂。 当时,工厂里的司机都比较吃香,一是不像其他工种那么累,再一个就是能公车私用,还能从厂子里倒腾东西出来不被发现。韩红军由于不是汽改厂子弟,也就不是车队调度何胜利的亲信,平时低调的很。在大家眼里,韩红军是个老实本分的小伙子。 桃花见小伙说话一板一眼的,加上又是个司机,在心里就给他多打了几分。 本来两个人不同车间,也没工作上的来往,小韩家又是市内的,想接触上也没那么容易。可阴错阳差的是,桃花和刘大姐逛完街回来,在北厂门口等过路车时,竟然又遇到韩红军。 这次是韩红军主动停了车,“回南厂?” “呀,是你呀韩大哥,这不刚回来,等车呐。”桃花笑着应道。 “大冷天的别等了,上车吧!”韩红军拉开车门,拍了拍座位。 “你去南厂?”桃花跳上车问。 “不去,煤拉完了,我一会儿去市内拉配件。” “市内啊,方向相反。” “戚,相反怎么了,也不看看谁搭车,一个来回十几分钟的事儿。坐好,走喽。” “哈哈,谢谢你韩大哥,缘分啊!” “就是就是,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七、宋老二可是真的脱了裤子的 七、宋老二可是真的脱了裤子的隔了几天,就在桃花渐渐把搭韩红军车这事儿淡忘了的时候,有天晚上,车队调度何胜利(见《混社会》里的《最后的江湖》,里面有交代)喝多了,不知怎么就拐进了桃花家的院子里。 “大海,胡大海在家没?”何胜利脚步踉跄着。 大海在屋里隔着窗子往外一看,赶紧跑出来,“呦,何调度啊,您可是稀客呀。” “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学会文绉绉说话了,还稀客,我特么是稀粥吗?连句叔儿也不会喊了?”何胜利大着胡大海将近二十岁,已经是快退休的人了,倚老卖老是有资本的。 “对对,您是叔,何叔你快屋里坐。”大海看何胜利喝多了,怕他找自己的麻烦,战战兢兢地赔着小心。 其实何胜利今天来是另有目的,他是来给胡大海做媒的。 车队里有个寡妇,叫李雪,今年刚刚四十岁,半老徐娘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两年前男人病死了,一个人拖着个男孩过活,自然是挺不容易的。她不开车,只坐在车队门口登记派出去的车有没有工作单,几点出去的,几点回来的,主要是起防止公车私用的作用。整个车队里,她的工资和奖金最低,又没外捞可捞。 早上的时候,女人以儿子要上高中为名,又去找何胜利闹闹困难补贴的事情,搞的何胜利烦得很,最后自掏腰包甩给了女人200块钱才算完事。 提起这个女人,她也是个挺苦命的人。李雪属于那种后面看爱死人,等看了前面吓死人的主,一脸坑坑洼洼的麻子点,像面门上挂了个大个的芝麻烧饼。 李雪年轻时一个人走夜路,被一男的从背后用刀逼着上了后山,完事后,那男的借着月光才看清楚哭哭啼啼的李雪的长相,吓得得连用来绑李雪双手的皮带都没解,提着裤子就跑了。 李雪哭够了就去报案,等派出所抓了人,她当着警察的面给男的开出了个条件:立马和我结婚! 当时强奸案是重案,最少要被判15年的,赶上严打那年都可能会被枪毙。男的害怕,就点头答应了。 派出所的民警也挺同情那男人,说这特么以后比坐牢也好不到哪儿去,也算是给了他应有的惩罚吧,这才同意消了案子。 两人结婚后,办事时男人一直不让开灯,也不面对李雪,每次只在后面吭哧蹩肚的耕耘。就是这样,没过多长时间,男人还是萎了。李雪也不在意,此时她已经怀了孩子。 男人后来就不再碰李雪,憋不住了就去外面找别的女人,再后来还是因为强奸,在严打时被判了18年发往了大西北。几年后,男人刑期未满,却被提前释放了,原因是得了绝症。他回到家没几天,就病死了。 晚上何胜利跟一群哥们儿喝酒时提起李雪这事儿,还是一脸的不高兴。有人说到了胡大海,说他几年前打跑了媳妇儿,至今还是光棍一根。 何胜利一拍大腿,对啊,这锅他胡大海背最合适了,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何胜利这个老混混哪是保媒的人,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跟大海神侃。侃什么呢,当然是侃女人,何胜利本想就着这话题慢慢绕到保媒拉纤的主题上去,可侃着侃着就给忘了,把这几年自己睡过的女人如数家珍般的全都拿了出来晾晒晾晒。 据第二天酒醒的何胜利自己说,别看当时自己喝多了上头才进了胡家,可当看到大海时,他的思维还是清醒的。大海一表人才的,四十岁的人看着就像个小伙子,那李雪是真配不上他。所以,当时他就起了恻隐之心,才迟迟没有把保媒的事情说出来。 大海闹不清何胜利的来意,便在边上惴惴地陪着,茶水喝了好几壶,一盒黄桂花也抽干净了,何胜利却是越讲越兴奋,吐沫星子满屋子飞。眼瞅着快十二点了,桃花从自己屋子出来上厕所,听老爹那屋还在大声嚎气地说话,推门进来。 “呦,是何大爷啊,何大爷好。”桃花睡眼惺忪地打了招呼。 “大海,这是咱闺女?我靠,出落的这么漂亮啊!”何胜利瞪着牛眼大声说,“上学还是上班呢?” “她早就上班了,在南厂设备。”大海回答着。 “咱厂子?操,你早说啊,这闺女放那窝窝囊囊的地儿上班不是糟蹋了吗,你咋不去找我,去车队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儿。”何胜利又来了往死吹牛逼的劲儿。 大海心说,找你进车队?没个几千块钱好使吗?就是送了钱还指不定能成不能成的,嘴上占便宜我也会。 听到车队两个字,桃花却是精神一震,立刻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醒了过来,“何大爷,你们车队是不是有个姓韩的?” “有啊,韩矮子,他不也住你们一趟房吗?” “不是韩叔,是个年轻的小伙儿。”桃花话一出口,脸红了起来。 “你说是韩红军吧,当过兵的那个?”何胜利又想起自己来的任务,对大海嚷着,“咱闺女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啦? 桃花倒是挺大方,一五一十把那天搭车的事儿讲给了何胜利。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第二天,临要下班的时候,就听走廊有人喊,“桃花,有人找。” 桃花应了一声跑出来,就见车间大门逆光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掐着腰的何胜利,另一个是韩红军。两人长长的身影,一下子把桃花紧紧包裹在了里面。 何胜利让人找来了车间主任和桃花的师傅,大言不惭地当着全车间的人面说,“今儿我在这里充把老大。现在,我宣布小韩和桃花正式处对象,见证人何胜利、吴主任和李师傅,旁人如果有什么意见,请继续沉默保持。大家鼓掌,以示庆贺。” 在工友们的热烈掌声和起哄声中,桃花羞的立刻就跑开了,连工作服都没换地往家跑。几公里的距离,愣是一步没停全程跑下来的。 等到了十字路口大市场,她才缓下脚步。回头看时,韩红军开着东风大货车在十几米外正笑嘻嘻地对着她摆手。 金鱼儿曾经很严肃地问过桃花,你觉得你和小韩之间谁是主动的一方? 桃花毫不迟疑地答,是我!第一眼就看他很帅,依稀有着费翔的感觉。等第二眼看着就更帅,开车的人都帅呆了。 金鱼儿继续问,听说当时汽改厂可是好多人都看好你了,包扣副厂长家的公子,还有那么多大学生,任何一个都会让你没心没肺地幸福一辈子,为什么单单就选了个开车的小韩呢? 鬼迷心窍!这是桃花下的定论。 金鱼儿特意去百度了一下这个成语。“鬼迷心窍”指鬼怪迷惑住心窍,对问题认识不清。出自清·李绿园《歧路灯》第六十回:“一时鬼迷心窍,后悔不及。” 桃花和韩红军的热度升温很快,那时通讯工具只有电话,只要韩红军不出车,两人就用厂内电话说个不停。桃花是真稀罕小韩,而小韩听说外面很多人眼红着桃花,就更是无时不刻地盯着自己的未来老婆。 小韩每天第一个上班,开了车接桃花去南厂,下班再开车接回来。由于是何胜利保的媒,车队其他人也怕出了意外打了何老大的脸,就没人跟着攀比。李雪倒是堵了小韩两次,后来听车队里的人说,何老大要把小韩未来的老丈人介绍给自己当男人,瞬间,怎么看小韩怎么得劲儿了。 小韩就是这么一刻不离桃花还是不放心,他听别人说宋老二宋天泉扬言要收拾自己,因为小韩抢了他的女朋友。 宋老二自从扎了王志新,在汽改厂一带也算是名人了,等在外面躲了一阵子再回来,情况就大不一样了。通过几次喝大酒侃大山,混混们对当年他扎人有了充分的理解,理解之后便是崇拜,没几天宋老二后面就聚集了二十几个混混,他们靠在街上摆三仙归洞(三个碗和三个海绵小球的魔术)和象棋残局的把戏糊弄钱花。有时宋老二也上桃花家坐坐,不过大海烦他,桃花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 韩红军打心里挺怵宋老二,自己一个有工作的人跟个无事可做的混子扯上恩怨,早晚都是自己吃亏。他问过何胜利,何胜利却不愿参呼现在江湖上的那些破事,一两句话把他打发了。他也找过别的混子,想通过说和避开这一段矛盾。 宋老二很大度,客客气气地请来人喝酒,还低三下四地求来人给韩红军捎话儿,“我跟桃花的感情是纯真和坚定的,前几年我就去了凤凰山的娘娘庙,在娘娘面前立了重誓,此生非桃花不娶,如有违背,让我今后不长小鸡鸡。” 说完,他在饭店还有其他客人吃饭的场合下,突然解了腰带,脱了棉裤、秋裤,最后连裤衩也一退到脚脖子,就那么赤挺挺的说,“哥们儿,您要是想让我没有小鸡鸡,今儿你就把它剁了去,拿给你那姓韩的哥们儿,我立马断了跟桃花的念相。我姓宋说到做到,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啪”的一声剁在了说客的面前。 宋老二脱裤子这段在汽改厂流传的很广泛,内容绝对是真实可靠的,儿白。 后来人们背后都叫宋老二为宋裤子,跟时下的风口浪尖上的冯裤子不同,宋老二可是真的脱了裤子的。 八、想当个女人真难 八、想当个女人真难宋老二说的信誓旦旦,且把话儿都说绝了,看样子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是无可避免的了。韩红军犯了愁,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胜算不足三层。 桃花看小韩最近有点耷拉脑袋,不似从前那么热情,便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没有,这阵子出车太频了,累的。”韩红军不想让桃花知道自己让人找过宋老二,而且还叫人家几句话给撅了回来,挺丢人的。 “是跟宋老二有关吧?”桃花最近也有所闻,而且宋老二在她面前多多少少也放过话儿。 韩红军突然变了脸,急皮酸脸地说,“桃花,我跟你说啊,你离那姓宋的远点,知道不!我和他是不可调和的敌我矛盾,有我没他,有他没我。要是让我知道你跟他还有联系,别怪我到时候翻脸!” 桃花一愣,刚想随口怼回去,抬眼看了看小韩,紧锁的眉间像头发怒的狮子,桃花当时心里就是一颤。这是两个人交往一个多月来,小韩第一次发火,表面看还是蛮吓人的。 桃花离婚后说过这样的话:闪婚的背后有着太多的陷阱,有的甚至是无底的深渊! 两个人谈婚论嫁,本应在婚前试探着把这些大大小小的陷阱找出来,标上标签,逐一鉴别,有没有暴力倾向,有没有怪癖爱好,有没有吸毒,有没有乱搞。那些是你能够容忍的,那些是你不能忍受的,超出底线,那就果断地拜拜。 而闪婚,你是没有这个时间的。 桃花最后还是没听小韩的话,背着他悄悄地去找了宋老二。 那天正下着大雪,桃花跟主任请了假出来,直奔九街。 最近宋老二一伙在九街开了个小饭馆,没请厨师,也没购置锅碗瓢盆,倒是从汽改厂宿舍倒腾出来了几张木头床,用三合板把饭馆隔成小包间,一个包间里放了一张。不用说您也能明白这是要干啥,宋老二让混混们的女朋友出去钓鱼,钓到了就让对方请吃饭,地点就是这个饭馆,玩的是仙人跳。 宋老二不摆骗局摊儿时,就窝在这里,轻易不出去,以防钓了大鱼错过了。 桃花进饭馆时,赢来的是一阵口哨声,本来裹着棉袄都嫌冷的屋子里,热度一下子升高了。 “滚滚滚,起什么哄,这是我同学,我铁子!”宋老二听到有人找,从里间晃悠着走了出来。 “二哥,铁子怎么了,我铁子你不照样睡过,这回也让哥们尝尝鲜儿呗。”一个混混不甘心,翻出了旧账。 这些个混混并非像团伙那么紧密,宋老二也不是拥有统治地位的老大,今天可能是哥俩好肩膀齐,明天就可能抡板砖背后拍你。所以,平时看着宋老二像个头儿,其实只不过是这些个混混故意让他拿主意而已。 一旦出了事儿,拿主意的可就是主犯,量刑差着两三年的差距呢。 宋老二挨了那混混的噎,也不搭言,拉了桃花的手进了里面的一个包间。 “怎么你胆子可真大,怎么一个人就敢跑这儿来了?”宋老二埋怨着桃花,“这里哪有一个好人,万一我不在出了事儿咋办!” “你还知道没好人啊!瞧瞧你头几天在饭店干的那丢人的事儿,以后别说我跟你是同学啊,相当于埋汰我一样。”桃花对刚才混混的不干不净有些火大。 “好好,不说同学,说铁子行了吧。” “谁是你铁子,有铁子要打铁子对象的吗?” “操,我什么时候打他了!” “现在是没打,可你不是放出话儿要决一雌雄吗?说吧,你那是什么意思?” 宋老二见桃花咄咄逼人,一咬牙,“我就是想干残他,怎么了吧!敢动我的女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跟我斗,他是找死。” “滚!谁是你的女人,臭不要脸。”桃花真的有些生气了,“你要是敢对小韩下手,我特么跟你没完,你不让我好,我就让你也知道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汽改厂可不光你们这几个混社会的,比你厉害的有的是。” 宋老二眼珠一转,问,“你跟姓韩的睡了?” “滚,越说越下道,你恶心不恶心。”桃花别过头去,不愿意看到宋老二那对闪着邪恶的眼睛。 宋老二态度突然缓和了下来,“桃花,你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给你赔礼道歉还不行吗?” 女人就是性子软,听了宋老二两句好话,立马觉得有戏,“老二,算我求你了,你就别再闹腾了,在社会上多交个朋友不好吗?以后万一有个好歹的,小韩指定能帮忙的。” “和他交朋友?还是算了吧,别一回头能阴死我。桃花,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什么事儿?” “我想,我想……”宋老二突然一只手抱住桃花,猛地把她压到在木床上,呶着嘴,没头没脑地往桃花脸上拱,另一只手摸索着去解桃花的裤腰带。 金鱼儿问桃花,那天真的没让宋老二得手? 桃花说,真的,我要是骗人,我就是个婊子。 金鱼儿脱口而出,你难道不是?难道你以为你是贞洁烈女吗? 桃花依旧温柔地说,滚!当时,宋老二一压上来我就懵了,双手都被他控制着也没法反抗,只有闭着眼睛乱摇头。还不能喊,这逼的舌头一个劲儿地在那舔来舔去的,我生怕一不小心让它跑进嘴里去。那感觉,像大便抹了一脸,太恶心了。 那你怎么脱身的?金鱼儿继续问。 我也说不清,就在脑瓜子一片空白的时候,感觉下身一凉,估计是他把裤腰带解开了。然后这小子的注意力就转向了下面,可算是把他那破脑袋抬了起来。我趁着这个机会,张嘴就是一口,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耳朵。 金鱼儿说,你还是不狠,狠的话一使劲儿能咬下来。 桃花点点头,我哪是撒泼打架的主儿啊,闭着眼睛咬了他耳朵,就听他大叫一声,立刻从我身上弹了起来。我偷摸睁眼一瞧,见他捂着自己的耳朵在地上乱跳脚,跳的眼泪都出来了。后来那几个混混急着带宋老二去医院缝针,没人管我了,我撒丫子跑回了厂子。 据宋老二后来说,他当时就是一时性起,就是桃花不反抗,他也未必能下的去手。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况且外面还有一群红着眼的狼,没顾忌那是假的。去缝针的时候,他还故意把所有人都带走了,怕留下一两个对桃花不利。 宋老二的伤势不重,耳朵中间扯开了一道小口子,缝了两针。不过这耳朵上的伤特疼,都是脆骨,还不容易好,这让宋老二痛苦了好几个月。 桃花经过这次惊险的场面,深深地体会到一个非常严重的事实:宋老二终究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而这想法恰恰跟小韩犹豫着的不谋而合了。 周六的时候,韩红军约了桃花第二天去家里玩。桃花去过小韩家一次,是在城边一片棚厦区里,狭窄的胡同污秽不堪,空气里弥漫着邋遢和肮脏的味道。 七拐八拐桃花进了院子,正面是小韩父母和姐姐妹妹住的一间十几平正房,小韩则住在侧向的简易厦子里,墙壁上到处是发黄的水渍,屋子潮湿的能沤出水。 厦子靠里是一铺小火炕,上面堆着一套军用的被褥,还有一台卡带式录音机,几盒磁带散落在旁边。 地上没椅子,桃花干脆脱了鞋上炕,炕头烧的很热,有些烫屁股。 两个人坐在热乎乎的炕头,听着磁带说了会儿话,双目交错之间,心照不宣地抱在一起躺了下来。小韩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顺着桃花马海毛的衣领探了进去...... 桃花说,那天他已经是很努力很努力地忍着了,可还是忍不住那种疼,下面像被斧子切开了一样。忍不住的她只好流着眼泪嗷嗷地叫唤着喊疼,两只腿搅在一起拼命地抵抗着小韩的手和那东西的攻击。 韩红军的老妈半道还在窗子外喊了几句,“小军啊,你可别欺负桃花啊。桃花啊,你忍着点叫,让邻居听见了多不好。” 小韩只好停下来喘粗气,然后继续用各种方式挑逗桃花,让她放松。可一到关键时刻,桃花又是鼻涕眼泪地直着嗓门大叫疼,最后连“杀人了”都喊了出来。惹的韩红军在努力了多次之后,恋恋不舍地亲了一口那地方,万般不甘心地放弃了。 桃花当天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强挺着滚烫的身子,她偷摸拿镜子照着看了一下,肿的像旺仔小馒头一样,她又是落泪又是傻笑地唏嘘了一番,想当个女人真难。 第二天,桃花请了病假,直接又去了韩红军家。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韩红军赶回来,两个人又努力了一个多小时还是不行。 连着六天,在桃花和韩红军开始讨论有没有可能是石女的时候,韩红军的食指猛地一用力。 桃花总算是流血了…… 九、桃花结婚了 九、桃花结婚了两个人大汗淋漓的躺在小火炕上,韩红军是累的,桃花却是疼的。 “这回你安心了吧?”桃花抚摸着韩红军结实的胳膊说。 韩红军眯着眼抽烟,满足感让烟的味道更加的沁入心脾,“明儿你去找宋老二说,你桃花已经是我韩红军的人了,让他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我不去,这种事儿是说给别人听的吗!” “怕什么,让他知道知道你已经不是姑娘了,省的像前几天那样,差点让他占了便宜。” “啊!?你知道了?” “知道啊,都说宋老二用一只耳朵换了汽改厂最漂亮女人的处女,我特么才不相信呐。” 桃花“呼”的坐起来,“小韩,你什么意思?弄了好几天原来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处女?要是不你想怎么办?现在不是了,以后让他占便宜你也不心疼了呗?” 桃花很委屈,自己上刀山般的疼痛,原来换来的只是男人向对方炫耀占有自己的第一次的资本,真心寒。 韩红军见桃花有些恼,赶紧搂在怀里哄,说了好半天,又强硬地爬上去冲刺了一次,然后气喘吁吁地说带她去买衣服纪念一下今天的日子,这才让桃花消了气。 路上,桃花提醒韩红军,你说的法子不行,只会更加刺激宋老二的变本加厉,兴许那小子一时脑热,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也说不定,以前王志新就是个例子。 韩红军听到王志新的名字,心里就是一凛,皱着眉头问,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躲他一辈子吧,再说我整天出车的,躲也躲不过去啊。 桃花想了半天,突然很认真地说,“小韩,要不咱结婚吧。” “啥?结婚?”韩红军以为自己听错了。 “恩,结了婚他姓宋的就没借口了,再来找麻烦你就报案。在外面看咱们占理,不会有人说闲话的。对,就这么办,结婚。” 韩红军把事情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也就只有这个方法能避开宋老二的骚扰,点着头同意了。 婚是过了阳历年订的,搞的大海措手不及,好在有何胜利这个老混子压阵,他是介绍人,这个猪头他是吃定了的。不过他毕竟不是吃这碗饭的,订婚的套路完全不懂,和大海商量了一下,给韩红军家开除了如下的条件: 1.单独的婚房。桃花从小就一个人住单间,这生活习惯不能改,小韩的偏厦子可以推倒重新盖个新的。 2.一枚金戒指。结婚怎么也得有至少一样金货,金龟银胥怎么也得占一样吧。 3.礼金2500。房子小,也不多要,够买个电视就可以,冰箱什么的屋里也摆不下,意思意思就行了。 4.婚礼要在饭店举行。这点不能变,我何胜利讲究的就是个脸面,那种在家里伺候客人的大众做法,跟我这个介绍人的身份不符。 5.婚礼定在4月18号。寓意死要发,也是桃花生日的那一天。 结婚的日子是周瞎子打的,说定在那天桃花会最旺夫,小则持家有道,大则门厅兴旺。不过周瞎子还算出了些别的,可是他当时并没有对大海说出来。 韩红军家对以上条件完全没二话,只是第一条有些难。现在是隆冬,地冻了有二尺多厚,不是重新起房子的时间,要是等开春又怕来不及。折中的办法是先简单粉刷收拾一遍,等天暖和了再动工,保证上冬之前让桃花住上新房子。 还有一点就是桃花的年龄,她今年到生日那天才满19周岁,离20的法定岁数还差着一年,韩红军也不到晚婚的年龄。单位对不够晚婚岁数的一律不给开介绍信,这是硬指标,严的很。 何胜利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明天你俩带着户口本去找我,这点破事儿我给你们办。” 桃花后来身份证和户口本上的生年都是1973年,整整改大了两岁。 一周后,桃花和韩红军领了证,桃花收拾了一下随身的细软,一着打包带去韩家。从那天起,桃花名正言顺地成了韩家的媳妇儿,没几天桃花怀孕了。 四月份的婚礼也挺顺利的,桃花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身着一席白色婚纱礼服,头发烫了弯曲的大卷,长长的假睫毛下是一弯迷人的桃花眼。简直美的一塌糊涂,也幸福的一塌糊涂。 桃花妈也来了,躲闪着任何相识的人,她急急地塞给桃花一精美的玉镯子和一叠子钱,又塞给了韩红军一块手表后,流着泪悄悄躲到了一边。等婚礼仪式结束,桃花换了套衣服再找时,她已经离开了。 大海近两年也不像从前那样恨桃花妈了,甚至上礼台前还过去征求了一下她的意见,“孩子的婚礼,我觉得你还是上去表示一下子的好,起码让外人知道爹妈齐全着。” 桃花妈摇了摇头,“不上,比让人背后撮闺女的脊梁骨好,我倒不怕,怕委屈了桃花。” 宋老二苦着脸也到了场,还扔下一份很重的礼金。 那时赶礼一般也就十块二十块的,就是亲属叔叔大爷什么的,最多也就是个三五百。他却当着韩红军的面,足足塞给桃花3000块钱,比桃花收小韩家的礼金还多出500来。 从这点上看,桃花的确是宋老二的真爱。 敬酒的时候,宋老二已经喝多了,他晃晃悠悠搂着韩红军的肩膀,“小韩,不对,我应该改口喊你姐夫,我算是娘家客儿。” 韩红军打心眼里烦宋老二,又没办法,只好打哈哈,“老弟,今儿你妹妹结婚,尽兴喝,酒不够的话你就言语。” “喝酒算什么,走哪还不能喝。我告诉你啊姐夫,我就这么一个姐姐,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一星半点对不住她的地方,到时候我就跟你没完。”宋老二自怜自爱地把自己归化为了桃花的小舅子。 韩红军心说,大喜的日子你敢来骂我!也就是今天,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换个场合,我立马废了你。他装作没听见,忙着招呼桌上其他的客人。 可他就没想到,换个场合宋老二也未必能喝成这样,没喝多的宋老二,两个韩红军也未必能应付得了。 桃花怕宋老二喝多惹事儿,摆手招来韩红军一个帮忙的哥们,悄悄地嘱咐,“你陪着宋老二,把他灌醉,然后开车送走,千万别闹事儿。” 那哥们外号叫眼皮,姓王,矮粗胖的一个小胖子。他有个毛病,爱眨巴眼睛,而且频率比常人多的多,速率又比常人慢的多,特别是说话的时候更厉害,总给人一种在编瞎话的感觉。久而久之,才有了这么个“眼皮”的外号。他没正式工作,养了台出租车在市内拉活儿。 眼皮最大的优点是能喝酒,曾经喝过3斤凤城老窖后跟交警飙过车,而且还赢了。 喝完3斤酒,眼皮开着出租上街拉活,出了门第一个十字路口就遇到了红灯。前面并着两排有七八辆车,眼皮按着喇叭在中间穿来绕去地往前挤,等挤到最前面可就压了人行斑马线,交警正站在车前瞪着眼睛瞧着他乐。 眼皮伸头在车窗外,“你笑个jb,赶紧让开,我着急拉活儿。”然后猛地往右一打轮,出租车“嗖”的一声堪堪从交警脚边掠过,拐向右面的马路,绝尘而去。 交警这个气啊,这特么不是公开跟我叫号吗,拦了一辆轿车就在后面撵。追来追去,也不知是司机故意的,还是眼皮转的弯子太多了,绕了几个路口之后,眼皮的车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眼皮最后还是因为违章逃逸、危险驾驶、调戏民警等等一系列罪名被拘留了15天,驾照也被那个交警直接给撕了。眼皮也不怕,跑去街道办天天耍无赖,没过几天,街道办又给他办了个新证。 眼皮拽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在宋老二边上,一拍他的肩膀,“宋哥,哥们陪你喝一个?” 宋老二斜楞着眼,“你谁啊你,跟我喝酒,你够资格吗?” “我桃花姐说了,您是他舅哥,在汽改厂一带挺jb尿性的,就是不知道喝酒尿性不尿性。”眼皮年岁比桃花大,可他一直喊桃花是姐姐。 混混是最怕被人将到的。 跟现在社会上伤人的情况不一样,现在大多是冲动或心理疾病的状态下失手伤人,前几天看个视频,哈尔滨一男的因为女朋友跟别人同时看中一双鞋起了争执,拿刀就把人给捅了,太特么冲动了。而那时的混混伤人,大都是有同道中人在场的情况下,被几句话将在那里了,不做出点样子来,面子过不去,以后在社会上没法混了,才被迫拿起了凶器,说是属于被道德绑架了也不为过。 道亦有道,社会人还是挺讲究这个东西的。 宋老二已经喝多了,转了半天才听明白眼皮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从身后拖过来一箱啤酒,二话没说“碰”地咬开一瓶,一仰脖掫了进去。空酒瓶子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撴,瞪着猩红的眼珠子瞧着眼皮。 眼皮轻巧地顺过来一瓶啤酒,慢慢地仰起头,眼皮一睁一闭之间撇到宋老二急嗤掰脸的表情时,他突然有了那天在马路上跟交警飙车的感觉,小样儿,玩死你! 十、分居 十、分居昨天桃花微信金鱼儿,姐,这故事你把我写的有点太好了,怎么感觉有点不像我自己。 金鱼儿回她,这可都是你讲给我的原本,是原汁原味的没添加剂的绿色食品,除非,你没对我说实话。 桃花甩过来一个狡诈的笑脸,有一点我确实撒谎了。 金鱼儿甩回去一个吃惊的表情,哪一点? 就是那次下雪天我去找宋老二,裤子都被脱到了小腿弯我也没反抗,等剜心的疼时我才咬了他。其实当时挺矛盾,心里乱的很,也想不明白第一次该给谁。因为,我对宋老二一直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在心里面。 金鱼儿愣了好一会儿回她,你啊,那时候太幼稚了。 桃花回了个流泪的表情,姐,是幼稚!总感觉那一段乱乱的,没等好好体会一下青春的滋味,就没了。 金鱼儿安慰她,谁都有过幼稚的时候,你觉得幼稚就对了,那是让你知道自己也曾拥有过的洁白。 桃花赶紧回了个膜拜,唉呀,姐,你太伟大了,这词儿捅的老硬了!你是不知道,我那时老纯老纯的了! 金鱼儿学着她的口吻回,滚!给你个棒槌你就当真,你还真是幼稚的可以。 桃花结婚当晚就开始剧烈的妊娠反应,比一般的女人来的强烈的多,不能躺着,只要一躺下就吐得昏天黑地,没一会儿快把肠子都吐出来了。桃花又是个娇性的孩子,哪吃得了这样的苦,整天皱着眉头哼哼唧唧的一刻不停。 等第三天要回门,桃花虚弱的连炕都下不来了。 韩红军望着地上的大包小裹直挠头,“要不你别回去了,我把东西送回去,给咱爸说一声。” “什么就不回去了?”房门一开,眼皮球一样滚了进来。 “你姐,吐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就这逼样还咋回门啊!”韩红军有些不乐意,一大早,这小子门都不敲就闯进来,“你跑来干嘛?有事儿?” “废话,没事儿我就不能来了!我是来拉我姐回娘家的,早就算好了,所以今天干脆没出车。”眼皮笑嘻嘻地坐在炕边。 他拂过身子,抻头看了看闭目养神的桃花,“啧啧,苦命的姐姐呦,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韩红军给了眼皮一脚,“去去,把东西都搬车上,让她自己在家多休息休息,一会儿咱俩单独跑一趟。” 眼皮顺着窗子往正屋瞧了一眼,“大叔大娘上班了?” “都上班了。” 眼皮从炕上滚到地上拿东西,“你够可以的,就她那要死要活的样儿,一个人扔家里你也放心!” “没什么事儿吧,这么近一个来回也就二十分钟。桃花,你自己行不行?”韩红军拿不定主意。 “第一次回门你老丈人能不留吃饭,还二十分钟,不留你到晚上就不错了,有点逼数没有。别废话了,你拿着东西前面带路,车让我停马路道口了。姐,慢慢来,我背着你走。”眼皮拉了桃花的手,扶着慢慢移到炕边,蹲下身子把桃花背了起来。 韩红军在前面带路,提醒着加小心,眼皮答应着跟在后面。 刚一出胡同口,旁边是一家收废品的仓库,迎面扑来一股腐烂的气味。桃花胸口一闷,“哇”的一张嘴呕了出来。早上喝的一杯牛奶,带着温度顺着眼皮的夹克衫领口灌了进去,一点没糟蹋。 眼皮咯咯地乐,“姐,姐,他们说的牛奶浴是不是就这么洗的呢?” “眼皮,快放我下来。”桃花红着脸不好意思。 “没事儿啊,已经都流到肚皮了,下来也回不去了。” 到了车里,眼皮手脚麻利地脱光了膀子,翻了翻车座和后备箱,也没找到一件能挡风遮雨的物件。 韩红军要回去给他拿衣服,眼皮说穿别人的衣服不得劲儿,就着黏糊糊的背心擦了擦身子,“得了,光膀子走吧,这模样配这天儿还特么挺艺术的。” 然后,汽改厂家属区出现了一幕奇特的风景,在4月份乍暖春寒的瑟瑟春风里,一个圆咕隆咚赤裸的球体,背着个病歪歪的漂亮小媳妇儿,一步三晃地加着小心地往前移。 说来也怪,桃花在车里还一个劲儿地往上返,下了车就止住了,等进了自己家门,见到大海喊了爸,胸口再没些许不媷贴。就连大海油炸辣椒面的气味呛得满屋人直打喷嚏时,也没有什么反应。 眼皮自来熟,挽了袖子一口一个叔地帮大海忙乎起来,不到十一点十个菜弄得了。眼皮点着桌上的菜,“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得嘞,齐活!” 大海问“喝什么?啤的白的?” 没等韩红军答话,眼皮叫唤着,“白的,啤的没劲。” 三瓶榆树大曲,眼皮自己喝了两瓶。而桃花婚后三天,破天荒地吃撑着了。 等吃过午饭,睡过午觉,看看太阳西斜,大海提醒在电视前玩“赤色要塞”的韩红军和眼皮,“回去吧,不能等太阳落山的,又讲究。” 桃花吃着新下来的草莓,倚在自己的小床上,“爸,我可不回去,死活不回去了,还是家里舒服啊。” 韩红军过来商量了半天,桃花耍着来噻不下地,就一个意思:我可不想再吐了。 大海心疼闺女,“小韩,要不就让她在这住几天,等过了反应期再回去,要不成天折腾你也是够受的。” 韩红军无奈地点点头。 这桃花也是够了奇葩,结婚第三天,两口子分居了。 金鱼儿还遇到过比桃花更奇葩的分居,那是94年的事情。 一双初中同学,大家都知道他俩从上学时相互就有好感,恋爱了七八年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因为是同学里的唯一一对,又都是邻居知根知底,所以婚礼时去了很多好朋友,闹洞房也闹的很晚才散。 记得那天晚上有一场美国世界杯四分之一的球赛,巴西对荷兰。贝贝托为巴西打进第二球时,摇篮舞的庆祝动作成为了那届杯赛的一个经典镜头,最后比分是3:2,巴西由布兰科绝杀了拥有冰王子博格坎普的荷兰。场面跌宕起伏不说,也让金鱼儿这假荷兰球迷把家里的电视遥控器摔坏了。 看完球的时间是早上五点半,金鱼儿因为和老公赌球输了,愿赌服输地下楼买早点。刚走到楼头马路上,就听见身后有人怪叫着跑了过来,赶紧驻足定睛一看,正是昨天结婚的那位男主角。穿的还是闹洞房时的那套衣服,米黄色的西裤和半袖白衬衫,脚上是双褐色的皮鞋。 跑过金鱼儿身边时,喊了他的名字,那人仅仅鄙视地瞄了一眼金鱼儿,就继续着一边怪叫,一边踢着正步走远了。搞的金鱼儿一头雾水地愣了好半天。 后来听同学说,这一对从结婚当晚就开始分居,男的打地铺,几天后干脆搬回了老妈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人就离婚了。男的现在是某局的一个局长,女的则是电视台的一位记者,都算是层次比较高的人。 金鱼儿对两口子分居这个行为没什么发言权,不像有些写鸡汤文的伪大咖,动不动就整出篇“分居有这四个特点,你和他离婚是早晚的事”。扯淡,你特么分过居吗?你特么离过婚吗?你特么情况跟人家的一样吗?还特点、早晚,我看你就是为了流量不要脸。 但分居不管什么原因都不是夫妻之间一个好的选择,能有别的选项的话,最好是避免分居的。有些事情的发生,就是因为两个人彼此的自由度太大,才趁虚而入了。 忘了是哪位智者说过这么句话:身体是不会撒谎的。 桃花虽然经过了几个月的夫妻生活,可依旧是跟从前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海则又变回了又当爹又当妈的角色。一切都跟桃花没结婚前一个样子,只不过桃花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沉重起来。 韩红军也跟从前一样,早上接了桃花上班,晚上再送回来。他很少在胡家吃饭,因为大海总提盖房子的事儿,还说太亏桃花了,当初韩家连条金项链也没给买。 开始韩红军还嘴里应付着马上办,后来干脆不进屋了,送了桃花回来连车都不下,说回去送车,借着机会一去不复返。 十一、性子偏冷的女人 十二、金项链 十三、你就是个摆设 十四、不归路 十五、三联帮要当奶奶了 十六、疑似韩红军出轨了 十六、疑似韩红军出轨了要说这三联帮不愧为是农村出来和打过小工的人,体力好的出奇,公交车一站半的路程,愣是没让卖肉的摊贩儿给甩掉。不但没甩掉,堪堪来到转盘子时,一人一车的距离反倒是越来越近了。 卖肉的心里一慌,不留神前车轱辘压了块砖头腾了空,三轮车顿时失去了平衡,另一只轱辘在原地画了个完美的圆圈后,猛地一头栽倒在路基边。等他爬起来把车子扶正,三联帮已经赶到跟前了。 桃花个子矮,抱着孩子又不能往里面硬挤,踮着脚看了两眼又啥也看不到,觉得没趣儿,便溜达到道边的电线杆下的阴凉处。电线杆下有一块不规则大青石,约有一抱大小,可能是哪个过路的大货车上掉下来的。青石之上丢着个蓝色的方便袋,好像包裹着什么东西。 桃花好奇地伸手扒开方便袋一看,是一块新鲜的生猪肉。 据桃花回忆说,那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偷东西,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手里抓了方便袋,低了头不管不顾地疾走,此时如果路上有人喊她一嗓子,她都能跑起来。怀里的小瓜子一个劲儿地哭闹着,桃花全然不加理会,等回了家才发现,儿子的尿把自己的衣裳都湿透腔了。 自从出了车祸,桃花家是大海一个人挣钱三个半人花,大海、桃花、瓜子儿和半个韩红军。关键是大海的工资也不多,又常常是上半个月休个月,一家人每天清水白菜豆腐,吃的肠子里没多点油水。偷这块猪肉前,小瓜子已经一个星期没碰过一次荤腥了。 气喘吁吁地进了家门,桃花把肉扔在菜板上,大海掂量着肉说,“你买的?哪儿来的钱?” 桃花不敢说实话,避开大海的目光,“有的吃你就吃呗,问那么多干吗!” 大海比量了一下肉的大小,抄起菜刀一剁两半,“这块留着炒菜,这块给我外孙女包馄饨吃,韭菜的,香!”说完,“梆梆梆”剁起肉馅来。 馄饨刚刚包了几个,门外有人喊,“这家姓胡吗?” 三联帮找上门来了。 三联帮自己也没想到,卖肉的那摊贩儿居然是个熊包,她围着车子打转地撵,那人就围着车子打转地跑。三联帮顺手摸到了钉在案板上的剔骨刀,刚抄在手里,那人哭着喊着就把买肉的钱退给了她。三联帮本打算继续耍赖多赖点钱,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把她劝开,说你不还赚了块猪肉吗? 三联帮这才想起扔在大青石上的肉,回头找时,边上看热闹的人告诉她,被老胡家的闺女拿跑了。 桃花听院子里有人喊,抱了孩子出门迎,见是转盘子拿刀那女人,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你,你要干吗?那是我的,都是我的!” 三联帮微微一笑,“妹子,什么你的我的,我可听不懂你说些什么。姐是来给胡家送钱的。” 桃花以为三联帮说的是反话儿,拉了三联帮的衣袖,“大姐,求求你了,有事儿咱出去说,别让我爸听见。” 三联帮上上下下打量了桃花一番,说,“你是桃花吧?没错,是桃花,看模样就是你了。” 桃花让三联帮看的有些发毛,迟疑地点点头。 “我呐姓单,门口的人都叫我三联帮。” 桃花这才知道,原来眼前的女人竟然是汽改厂赫赫有名的三联帮。 三联帮见桃花变了脸,莞尔一笑,上前搂着桃花的一条胳膊,“姐真是来给你送钱的,那肉呐,你就留下吧,反正姐也没花钱。” 桃花越听越糊涂,三联帮也不客气,挽着桃花的胳膊进了门,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解释给她听。 原来,三联帮在市场一闹腾,恰好她现在相好的也在市场晃荡,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宋老二几个人。三联帮相好的外号叫毛片儿,比三联帮小着五六岁,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见有热闹看,宋老二这伙人也没闲着,借了道边做买卖的三轮车,跟在三联帮的屁股撵下来。桃花去的时候,他们都围在内圈,她没看见正给三联帮助威的宋老二。 宋老二早就听说桃花出了车祸,还赔了不少钱,他幸灾乐祸的好一阵子,怎么样,再叫你桃花死心塌地跟那个姓韩的,这回就让你知道知道找个好男人的重要性,后悔去吧! 等三联帮嚷着要去胡家再干上一仗,宋老二咯噔一下,桃花怎么落魄到偷东西了! 宋老二心里毕竟放不下自己的初恋,心一软,那股子怜香惜玉的情怀又爬了回来。 他把兜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又问边上的混混借了一些凑成五百,塞给三联帮,“三姐,那是我铁子。你就当在我老二这儿卖了次肉,回头忘了收钱了,哈哈......喏,这是五百,求三姐帮我跑趟胡家,务必亲手交给他家姑娘:胡桃花。” 三联帮跟这些个混混都睡过,明码实价,概不赊账。她知道宋老二是个不讲理的主儿,人家现在低三下四的求自己,是给自己的面子。 三联帮一努嘴,“行啊,下次兴许要涨价。” 宋老二哈哈一笑,“行,只要姐姐帮着把事儿办了,我宋老二指定义不容辞地多光顾姐姐几次。” 三联帮从胡家出来时说,以后要是桃花有什么困难尽管找她,这么漂亮个美女,只要她开口,钱还成问题吗? 桃花似懂非懂地点头应允下来。 这次偷肉成功,让桃花以后养成了爱占小便宜的毛病,就是有人在场也阻止不了她那颗“我的,都是我的”的决心。 前几年桃花和姐妹一起逛街,天热,每人买了瓶绿茶。结款的时候售货员说,商家正搞活动,开盖有奖。桃花立马拧开盖子,上面赫然印有“再来一瓶”的字样。然后劈手夺过姐妹的饮料也拧开,还是“再来一瓶”。可能是当时绿茶销售的不好,商家投放市场的产品有一半是带中奖的。 商家的活动是用中奖的瓶盖换一瓶饮料,这样两个人手里就各多了瓶绿茶,一瓶没开封,一瓶没盖子。 这叫一般的女孩也就打住了,够喝就行了呗,死沉的不说,还占着手。可此时的桃花又犯了老毛病,连着又把绿茶的盖子拧开,又有一个“再来一瓶”,接着又是一个......那姐妹回来后苦着脸说,那天俩人喝绿茶喝到了吐。 这事儿还没完,那一段时间,桃花走在街上对丢在路上的绿茶饮料瓶子格外感兴趣,但凡是入了法眼的,必定要飞一般跑过去,毫无斯文可言地捡起来,边拧盖子边念叨“再来一瓶”。 自打认识了桃花家,三联帮隔几天来一次,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来闲唠嗑,桃花慢慢知道了她是做哪一行的。 三联帮是第一批被待岗的,因为他是汽改厂大集体的工人,待岗一分钱没有。三联帮跟着汽改厂的混混们玩了一段时间,感觉手里缺钱花,就自谋职业跑去舞厅当起了小姐。 桃花听了三联帮的职业,心里便有些瞧不起她,可又碍着那一斤猪肉的面子,不冷不热地应付着。 三联帮来胡家有时能遇到闷闷的韩红军,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韩红军这阵子总算是找到了活儿干,开白班的出租车,以前熟悉的出租车司机给介绍的。据他自己跟桃花说,一个月算上私扣下来的钱能有800多。桃花是没看见那么些,因为第一次交到他手里的只400。桃花也不敢问,现在自己是白吃饭的主儿,有的花就不错了。 这天,三联帮急三火四地冲进胡家,进了门大声嚎气地喊,“桃花,桃花,出事儿了!” 桃花赶紧示意她孩子刚睡下。 三联帮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我昨天在江边看见谁了?” “谁啊?” 三联帮假装四下瞧了一圈,“我说了你可得沉住气。” “快说啊,墨墨迹迹的。” “你家小韩!” “小韩就小韩呗,我还以为是什么明星呢。” “还小韩就小韩呗。你知道他跟谁在一起,是一个女的!” “女的?不会是坐车的客人吧。” “屁客人,客人都是坐在车里的,哪有靠着栏杆上搂搂抱抱的。我可告诉你哈,那女的我认识,以前在我们舞厅做过一段时间,是个专门干大活儿的主儿。” “什么是干大活儿?”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就是专门陪男人睡觉的。” “啊!那他俩在一起干什么?!” “能干什么,桃花,你是不是傻啊!” 十七、黑天鹅舞厅 十七、黑天鹅舞厅桃花听了三联帮的话,满不在乎地说,“不会吧,你竟瞎说,我家小韩跟我都不那啥。”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三联帮听桃花话里有话,眼珠一转,“你家小韩多长时间没睡你了?” “姐,你真是的,哪有问人家这个的。” “这可不是姐好奇啊,只怕你家小韩的心思早就不在你身上了。”三联帮叹口气,装作很是爱怜地摇摇头。 桃花便闷了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三联帮问桃花到底想怎么办,桃花想了半天拿不出个主意,三联帮就说,“那女的我只见过几面,不熟,但我知道谁跟她熟悉,等我这几天再帮你打听打听吧。你忍着点,多留意下小韩最近的表现。” 桃花点点头。 送走了三联帮,桃花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发呆,小瓜子儿哭闹了老半天愣是没听见。 大海中午下班回来时,见锅是冷的,转身进屋,瓜子儿正趴在地上啃拖鞋,气的摔了门抱瓜子儿外面吃午饭去了。 韩红军当晚天黑后回来一次,带了一板哇哈哈给瓜子儿,抱着闺女在屋子里嬉笑了一小会儿,推说他爹有事儿找他,便匆匆地离开了。 桃花几次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呆呆地望了韩红军的背影,一行泪水不知不觉中流了出来。 桃花曾经就这事儿问过金鱼儿,如果换成我是她的话,当时会怎么办? 金鱼儿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知道。这不是有标准答案的命题,更不是可多选的命题。 以咪蒙为代表的一大波女人至上派公号曾就这个问题反复地叫嚣,怼,渣男必须怼。 金鱼儿对此一直持着谨慎的态度,这不是病,可以有针对的药去治,实在不行了还可以手术。这可是人生,是每一个人的独一无二的人生,怎么会是一个怼字就能治愈的呢? 不要把自己的药方强加给人,那叫绑架,那叫毒药。就如同一个站在高楼顶准备要跳楼的人,看眼的人说的话兴许就是反作用,那叫毒鸡汤,懂不懂! 三联帮再次进桃花家是五天之后,她还带了个女人,三联帮介绍说,她叫杜鹃,歌厅里的人都这么喊她。 杜鹃长的一点不杜鹃,倒是像鸡冠花,蓬乱的头发,梳着个蝎子辫,打扮的花红柳绿挺前卫。她进了门就大着嗓门地说,“那骚娘们儿啊,叫王莹。” 据这个杜鹃说,她和王莹在一起呆过,都是黑天鹅夜总会的小姐。王莹本身有老公和孩子,家在北部山区一个叫坦甸子的地方,本来是跟着村里的人进城打工,嫌累,就干了这个营生。 黑天鹅夜总会门口总有出租车等活儿,估计她跟小韩就这么滚到一起的。其实她跟小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夜总会的人都知道这个王莹扎了一个漂亮的出租车司机,还是个未婚的小伙子,家里养着车,有钱的很。 阳历年前,王莹过生日,小伙子还特意摆了一桌,包括黑天鹅的经理和好多小姐都去了。当时王莹那个显摆啊,别提有多牛逼了。介绍时,小伙子自称姓韩,高挑的个子,俊郞的模样。我们这些人都羡慕的不得了,都说王莹是一腚坐金山上了。 王莹后来就开始有点嘚瑟,说话办事儿横的很,仗的就是那小韩跟黑天鹅的经理处的关系特好。好几个人因为受不了王莹那股嘚瑟劲儿,先后跟她干过架,然后都离开了黑天鹅,包括这个杜鹃。 桃花默默地听完杜鹃的滔滔不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你说的小韩是他吗?” “嗯,是他就是他,多俊的小伙儿啊。”杜鹃肯定着回答。 三联帮暗暗地掐一把杜鹃,给了她个大大的白眼。 “桃花,王莹这个骚货在市内八街租了个筒子房,你要是想去抓人的话就言语一声。”三联帮点了根烟,顺手也递给桃花一根。 桃花毫无表情地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咳嗽,剧烈地咳嗽。伴随着咳,一股腥嚎嚎的气味从嗓子眼翻江倒海般涌了出来,她一张嘴,喷出了一口暗红的血块。 第三天一大早,宋老二接到桃花的传呼,第一时间赶到了胡家,听了桃花哭哭啼啼的叙述,气的眼睛通红满地转圈。 “桃花,就一句话,抓还是不抓?”宋老二瞪着双饥渴的眼睛,焦急地等待着桃花的回答。 经过了几天的挣扎,桃花已经想的很明白,长痛不如短痛,找宋老二就是为了下手收拾小韩。她用力地吐出一个字,“抓!” 拿贼拿赃,抓奸抓双。抓韩红军白天不行,他要出车,晚上太早也不行,王莹是要去夜总会的,十点之后才会下班。人多了也不行,人多嘴杂对桃花的影响不好,人少也不行,对方是两个人,又是硬闯民宅,不可不防狗急跳墙。 宋老二说,“就韩红军那jb样我自己能对付,只要你桃花不怕我伤了他就行。我带把弹簧刀去,能不动刀子尽量不动,吓唬住就成。三联帮算一个,这事儿瞒也瞒不住她,再把那杜鹃找来,听说她和那骚娘们儿干过仗,指定是吃了亏,去了能下死手,这回让她也痛快痛快。别的人就不用了,你看呢?。” 桃花点点头,“哪天去?” “还哪天干嘛,就今儿晚上啊。我去借台车,你不是有票会开吗。咱等在黑天鹅外面,学警察玩把跟踪。” 桃花听说又要她开车,心里一哆嗦,“我可不开。” “后遗症?” “恩,一把方向盘手就抽筋,脑袋迷糊的很,别再把你们几个都搭进去。” 宋老二一听犯了难,在屋子里又开始转圈,良久,“算了,不开车了,今晚咱几个也去黑天鹅潇洒一把。紧盯着那王莹,她一走咱就跟在后面。桃花,我可告诉你哈,那里可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呆的地儿,到了里面有什么状况你可千万别大惊小怪的。抓人为主,抓人为主。回头你跟你爸打声招呼请好假,三联帮那头我联系,不用你操心了。” 桃花点点头,把牙咬的嘎蹬蹬直响。 97年,边城有几大舞厅,酒歌、玫瑰园、小剧场、黑天鹅和国际俱乐部,号称五大高端娱乐场所。这些场所以表演节目为主,尺度大的惊人,黄口的二人转是必不可少的,有时还会有极刺激的脱衣舞表演。演员中间休息时,客人们还可以自娱自乐地跳舞,所以才叫舞厅。在这里是免门票的,但进来后可是要消费的,一杯酒可以喝进去半个月的工资,四个人小打小闹消费是千元,如果找了小姐的话就不好说了,兴许这一年的工资都得扔进去。 除了着五大舞厅之外,边城还有一些小型的舞厅,这里是收门票的,男士十五元一位,女士则免票,三联帮就是在这样的舞厅里讨生活。这种舞厅进去后消不消费无所谓,甚至人多的时候,连个凳子你都捞不着坐,男人们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找个合眼的女士,就等黑灯那一刻。现在东北的这类场所很少,像边城这样的大的城市,也就有三五个,还是扎着堆儿地开着。但金鱼儿前几年去过陕西、甘肃和内蒙古的一些地方,这种舞厅依然随处可见。 边城的五大舞厅里尤以小剧场和黑天鹅最为混乱,因为后台老板的实力一般,舞厅硬件设施也就一般般,主持和演职人员也多以边城出道的人为主。好在还占着地利的优势,去这两个地方玩的人,多是暴发户、私企小老板和社会大哥为主,喝多了发生冲突的事件也就常有发生。 金鱼儿认识一位这样的主持,正经在黑天鹅火了好一阵子。 这主持大哥姓王,五短身材,胖乎乎的喜庆,以前只不过是造纸厂里的一名工会干事。工会干事的角色实际上挺尴尬,没技术,又没官职,所以这种人大家普遍都不会太尊重他的。可他的工作又要常跟工人打交道,厂子里的一切文化、体育、生活等活动他都要参与,每次一有活动,他在工人嘴里就是个乐子,是用来开心的。 王大哥心态好,这点金鱼儿特别佩服,他把这种工人们揶揄放大,变成一种展示自己滑稽表演的舞台,逗得大家前仰后合。常常是,本来是开着他的玩笑,最后变成了他的独角表演戏。 王大哥从94年开始帮厂里的人主持婚礼,后来外面有了舞厅就跑去舞厅耍活宝,慢慢地又变成主持,最后竟然成了黑天鹅舞厅的主持大腕。前几年央视的某个节目还邀请了王大哥做客,那是他的巅峰。 如今王大哥回归了婚礼主持的老本行,快六十岁的人了,油头粉面的跟奶油小生有的一拼。但人家似乎更有风度一些,谈吐气质已经跟从前大不一样,隐约着有股文化人的做派了。旁人现在见到王大哥都会喊一声:王老师。 其实王大哥可以算是社会上的第一批草根明星,虽没大的发展,但终究为自己在边城这个小地方争得了一种认可。王大哥没文化,没底蕴,没关系,甚至连颜值都没有,可人家能认清自己的价值,然后不管身边的人用何种眼神去看待自己,目不斜视昂首挺胸地走下去。这种人还是挺让金鱼儿佩服的。 千禧年前后,随着ktv的迅速崛起和公安部门对娱乐场所的监控力度不断加大,舞厅这个行当逐渐没落下去,直到最后几乎是完全消失了。酒歌、玫瑰园早已如云烟般消散,只有国际俱乐部现在还有,名字还那个名字,内容却变成了一家高档的室内游泳场。 不用说,这才是真有实力和后台的。 晚上九点一过,黑天鹅舞厅来了三女一男,其中一个靓丽的女士,瞬间在黑天鹅引起了一阵骚动。 十八、失败的抓奸 十八、失败的抓奸那天晚上,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让三联帮、杜鹃和桃花同时出现在黑天鹅。三联帮和杜鹃本就是在风月场子里打滚的人,宋老二这种地儿也没少来,多多少少会遇到一些面熟的人,所以桃花走在他们身边,自然而然地被人们认为她跟三联帮和杜鹃是一丘之貉了。 而这样清纯靓丽的“貉”在风月场里可不多见,四下响起了挑逗的口哨,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这要是放在正经人身上,早就不自在地皱起眉头,甚至可能怒目而视了。可这几个人除了桃花之外,都显得异常的淡定,面带微笑地四处点头,伴随着口哨声越来越大胆,竟然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了。 特别是宋老二,频频向四周招手致意,如同非洲酋长携几位夫人刚落地在文明世界,精神气爽的张扬。意思很明显:你们没有吧!你们羡慕吧!你们崇拜吧! 据宋老二回忆说,那天晚上,是他人生中的一个里程碑,让他真真切切地知道了,风雨之中站在巅峰之上是种什么样的感觉:飘! 扎过针的人都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虚无,而这种飘的感觉比扎针厉害多了,你看别人是虚无的,唯有自己是真实的,真实且孤独地在飘! 这之后20多年,宋老二一直在不断追求着那种感觉,却无论如何再也找不到了。 所以当晚,刚喝一杯扎啤的宋老二实在按耐不住心头的狂热,忍着割肉的痛感甩了500大洋给主持人,要求现场献歌一首。500大洋是歌厅明码的最低点歌价格,有钱的也可以多给,上不封顶。 黑天鹅舞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仅剩一束雪白的光柱照射在舞台上,宋老二穿着红黑色ac米兰队服,低头凝思着慢慢地开始了他的演唱。 像我一样骄傲 唱首歌把眼泪轻轻擦掉 像我一样骄傲 风雨之中谁比你站得更高…… 赵传的这首歌让含着热泪演唱的宋老二唱的细碎细碎(本地方言,糟糕的意思)。 弹吉他的大哥努力地尝试着跟上他的节奏,最后只好把吉他弹成了贝斯;打架子鼓那哥们干脆两腿一盘,坐在高脚蹬子上嗑起了毛嗑。经理本来正在二楼陪着刚来的客人点酒,听到下面的风格突然变成了办丧事,立马跑下来。 他从主持人手里要过500大洋,“哥们儿,求你了,要不您去小剧场那面唱吧,今儿您在这儿的消费全免单。” 于是乎,宋老二在脱裤子之后的第二个出名的典故应运而生:白唱了半首歌,白消费了600多,还得了第三个外号:骄傲。 这典故在边城广为流传,以至于后来有段时间,边城的舞厅一开场就有人给主持甩大洋,迫不及待地排队等着上台演唱,为了就是能够免去当晚的酒水钱。歌厅也不傻,立马提高了点歌的档次,2000起步,您爱怎么唱怎么唱,随便。 如今宋老二在一歌厅给人看场子,最爱穿的还是一身白色的ac米兰队服,衣服的队标上晃荡着一条筷子粗细的大链子,手腕子上是一串老蜜蜡佛珠,剃一板寸,穿一老北京布鞋。他说除了队服之外,那些个丢当算挂的东西他并不喜爱,只是看场子这活儿就得这么打扮,做什么都得入戏,才能显得专业。 宋老二不用像服务员那样定点上班,歌厅有事儿会打电话给他。可每到接近午夜时分,宋老二都要在歌厅里转上一转。一旦看到靠里的包间空闲了,便先去吧台开瓶啤酒,稳稳地移步进去,打开中控开关,只留一束射灯在头顶,遥控器熟练地按下“xwyyja”。 少顷,包房里会传出赵传惟妙惟肖的歌声,还是那首歌,还是那个味,但比赵传的声音可苍凉多了…… 宋老二也是四张半的人了,这个年岁的混混要不早就退隐江湖,要不就是笑傲一方,最不济也是个小股东级人物,开个十几万的车,满街上去骗小姑娘。像宋老二这样单单是给人家看场子,每月凭老板心情给开工资的,真是凤毛麟角,稀缺的很。 这说明了一个问题,混社会是大浪淘沙,能够混三十年依旧屹立不倒的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人。要不就是够聪明,有头脑地混几年攒足启动资金,然后转为经商,可以洗白,也可以继续当大哥地黑下去。要不就是够狠,心黑手辣地摆平同道中人,树立地位成为大哥,然后顺理成章地黑吃黑。没有这两点,那就尽早消停地喝点小酒吹吹牛逼吧。 宋老二肯定不够聪明,聪明人不会当众脱裤子的,也不会四十多岁还当马仔;宋老二的手也不黑,这更是他的致命弱点,要不那天抓韩红军也不至于掉链子。 宋老二和三联帮在黑天鹅玩的有些嗨,这可急坏了心神不宁的桃花,抬腿给了宋老二一脚,“哎哎,还抓不抓人了?不抓我可回去了。” 宋老二赶紧说,“抓啊,你没看杜鹃不在吗,她已经去找王莹那逼了。” 说话间杜鹃不知打哪儿钻了出来,一脸神秘地说,“找到王莹了,刚陪完一桌客人,一个人在后面休息室摆扑克呢。” 桃花着急地问,“那她要是走了我们上哪知道去啊,这咋办?” “没事儿,老二,看见没,你的位置正对着休息室的门,对,就是舞台口那扇。你盯紧点,她穿着一身短款的牛仔服。” 宋老二答应一声,正襟危坐地扮起了盯梢的角色。 十一点刚过,黑天鹅的节目表演进入了尾声,不少来消费的客人开始相继离场,王莹也适时地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宋老二跟桃花几人打了个招呼,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王莹的后面出了黑天鹅。 王莹不知道有人在算计自己,打了车匆匆离开。 王莹住的地儿离着黑天鹅不远,几分钟的路转眼就到。出租车停靠在一七层民居楼下,王莹下了车一头消失在黑洞洞的单元里。 桃花几个人连忙下车跟过去,听着高跟鞋的声音逐渐爬高,最后停在了三楼,随即传来开门声。 宋老二连忙跳出单元口,抬头往上观瞧,三楼的一个阳台瞬间亮起了灯光。 几个人在楼下小声嘀咕了几句,蹑手蹑脚地上到三楼,根据刚才的判断是左手那家。宋老二打着打火机照了照,斑驳的防盗门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猫眼也被一张“疏通下水和坐便”贴的死死的。桃花竖着耳朵贴近防盗门,里面传来清晰的走路声和开柜子声,接着传来一个男人的说话声音。 桃花仔细地分辨了一会儿,确定是韩红军。她点点头示意宋老二,就是这家。 宋老二提了提裤子,攥着拳头砸响了房门,“开门,开门,大半夜的你家厕所漏水不知道啊?!”这借口是宋老二临时想到的,“疏通下水”的小广告让他灵机一动。 随着一阵锁头的响声,防盗门被打开,幽暗的灯光下,韩红军光着上身,穿着一条花裤衩出现在了视线里。 桃花说,她之前曾经在脑海千百次地勾勒出那个画面,自己发疯地扑上去,歇斯底里地叫骂,张牙舞爪地撕扯,甚至是抱住韩红军一起滚楼梯。可当门一开,韩红军真就如想象般的出现,她的脑子却是一片空白了。 发呆,桃花不顾一切的发起呆。 “谁啊,半夜的砸什么门?”一个声音在韩红军身后响起。王莹穿着一件挎蓝背心用毛巾擦着脸,从里间探出了半个身子问。 “臭婊子,勾引人家的老公!”三联帮率先发难,一把推开发愣的韩红军,猛地冲向毫无防备的王莹。 杜鹃紧跟在后面也冲了进去,三个老娘们儿立刻扭打在一起,撞的家具乒乓乱响,中间夹杂着恶毒的咒骂声。 王莹一对二本就吃亏,再一听人家是原配打上门的,立马心虚的软了手脚,没一会儿便被三联帮和杜鹃死死抵在床脚处,捂住脸连连地喊救命,任凭一个撕扯身上不多的遮羞布一个搂头盖脸地挠也不敢反抗。 韩红军几次想冲进屋子拉架,却被宋老二狞笑着用匕首制止了。 宋老二用刀背拍着韩红军的面颊,“小逼,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给我解释解释呗,过上了?当年我姐结婚时我可是放过话的,不知道你小子还记不记得,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的。要是你有一星半点对不住我姐的地方,到时候我就特么跟你没完!是不是这句话?” “老二,有话进屋说,好好说不成吗?这要打坏人的。”韩红军听着卧室里的惨叫声,面露惊恐之色,“桃花,你快别让她们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这面深更半夜的一闹腾,同楼层边上的两家同时打开房门,一个老者趿拉着鞋抻着脖子问,“咋回事儿啊,大半夜的上门打架,还有没有王法!我可要报警了!” 宋老二头也不回地对老头说,“对,大爷赶紧报警,这逼有老婆还在外面养女人,今儿总算是让我姐和我给堵到了。报警,太特么不是玩意儿,让警察好好收拾收拾这对狗男女。” 门口有一鞋架,上面摆着几双鞋和几个空酒瓶子。韩红军不知咋想的,趁宋老二说话分神的功夫,一侧身躲过匕首的刀锋,顺手抄起一个啤酒瓶子,猛地砸向宋老二的面门。 要不说宋老二不是心狠手辣的主儿,这要是换成那种人,一定不会撤步,而是闪身躲开或迎上去硬挨那一下,接着手里的家伙会扎进对方的要害。金鱼儿看孔二狗写的黑道风云,王红兵和小北京这样的狠角色打架就是勇往直前,就连东郊的农民二虎也知道这个道理。 宋老二恰恰是往后撤了一大步,确切地说是跳开了一大步,一下蹦到了对门老头的怀里,带着老头一屁股坐到人家屋子去了。 可韩红军的这一酒瓶子并没落空。 他抡起来不是直上直下,而是斜着砸出去的。宋老二是躲开了,站在他身边的一直发呆的桃花没躲开。 酒瓶子“咔嚓”一声碎成千百块碎片,桃花随之软软地依着墙坐了下去,几条血迹从头顶汩汩地流了下来。 十九、桃花跟韩红军跑了 十九、桃花跟韩红军跑了桃花抓奸的后果是:自己脑袋上缝了三针,宋老二、三联帮带头私闯民宅闹事儿各拘留5天,杜鹃胁从打人拘留3天,三联帮和杜鹃还要负责王莹看病的医疗费用。韩红军在外搞破鞋并砸伤桃花属于家庭纠纷,桃花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好不予追究。 一起串谋已久的轰轰烈烈抓奸行动,最后以完全的失败而告终。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桃花脑袋缝针的时候,王莹竟然跟在后面哭着闹着要韩红军给说法。当着桃花的面,韩红军给了那女人狠狠一个嘴巴,“你以为你那玩意儿值钱啊,臭老良(良发第三声,本地方言,农民的意思),再闹腾我就早晚整死你。” 王莹也不示弱,立马止住哭声发了狠话,“行,你个姓韩的,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看看最后到底谁把谁弄死。” 王莹这颗雷,最后还是炸开了,但那是后话,咱们到时候自有交代。 桃花脑袋上的伤似乎比上一次车祸来的更严重,日夜不停地跳着疼,特别是晚上,她恨不得把自己脑袋直接砍下来。韩红军跟车主请了几天的假,分分钟不离桃花的前后,时不时地检讨自己犯下的罪过。桃花也不拒绝他说话,但也不跟他搭茬儿,全当一条狗在那自言自语。 连着三天桃花不眠不休,头疼的厉害时,满屋转着圈地狂呼乱叫,吃下去的止疼片一点作用也不起。 夜里的时候,桃花实在是扛不住了,伸手把头上的绷带拽了下来,接着就要拍打伤口之处。韩红军赶紧剪了桃花的双手在背后,用身子把她压在床上,“你等等,我让眼皮带止疼药过来。” 眼皮来的时候跟韩红军争吵了起来,桃花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只看见眼皮涨红了脖子骂韩红军的爹妈。两人背着桃花墨迹了老半天,眼皮才返回车里拿了样东西塞给韩红军,然后气哼哼地摔了门走了。 眼皮拿来的药是针剂,韩红军比量了老半天一狠心扎了下去,桃花觉得跟打屁股针没什么两样。几秒钟之后,脑袋上再无任何痛感的她,安静地睡着了。 金鱼儿问桃花,你当时真不知道那药是什么? 桃花指着日光灯发誓,我要是知道,我胡桃花不得好死! 那你后来怎么还继续打啊?你是不是傻? 我也不知道啊。早上药劲儿一过,我就不知怎么跟小韩来了一句,要想在这儿呆着,赶紧再给我打一针止疼的。然后,那天连续着打了三针。这以后就不是疼的事儿了,是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抓心挠肝的就是想打针。 你不知道那针里是什么东西吗? 当时肯定是不知道的,一周后自己也就明白了,但,一切都晚了。 桃花一周后从胡家跑了,也没回韩家,她和韩红军消失了。大海回家时,邻居把小瓜子儿抱了回来,说桃花一早去医院拆线,到现在也没回来,这闺女伤刚好别再出点啥事儿了。 大海连着给桃花和韩红军打了几个传呼,老半天也没回电话,气的他把韩红军家里人骂了个遍。 桃花这一走就是半个月,音讯皆无。大海着急地四处打听,最后在眼皮那儿得知了闺女也许是染了毒瘾,罪魁祸首就是韩红军。但眼皮也不知道他两人现在在哪儿,那天晚上他送了药之后,韩红军又给他打过几次传呼,他心里有气便没回,这之后,他们之间再也没联系过。 自从桃花认识了韩红军,大海让这小子堵的够呛,听了眼皮的话,大海是彻底的疯了。 大海回家找了菜刀,用磨石铛的雪亮,天黑后别在后腰里,气哼哼地找上韩家门。 老韩头刚刚喝完几瓶啤酒,正准备下地出去打扑克,迎面被凶神恶煞的大海掐着脖子按在了炕上。 “你个老不死的家伙,今儿你要是不把那王八羔子给我找出来,咱们两家谁也甭想过了!”大海抽出了菜刀,刀锋死死抵住老韩头的大脖颈。 老韩婆子和俩闺女哆哆嗦嗦地上前去拉,大海挥刀在空中扫了个圈子,“反正都是死,我不嫌乎多杀几个。” 屋里正鬼哭狼嚎出地闹腾的功夫,院子里有人喊,“韩姨在家不?”听声音是个年轻人。 老韩婆子连忙跑出去,把说话的人拽进屋子,“小伙子,你快帮忙劝劝,他要杀人啦!” 来人矮矮的身材,二十多岁的模样,大大的脑袋,一头烫发,右面颊上有一颗十分晃眼的大大黑色痦子。 小伙儿看了一眼屋里的状况,拔腿就往外走,“我滴妈呀,这跟我没关啊,我就是来管韩姨要钱的。” 老韩婆子那肯松手,“小伙儿,要什么钱?要钱你也得先帮我们把他劝住啊,阿姨求求你了,你要是不帮,他可真要杀人了。” “阿姨,你家小韩欠我好几百,是他让我回来问你要的。别的事儿我可管不了,你快松手,快松手,大不了这钱我不要了。”小伙子死命地挣开老韩婆子的手。 “你给我站住!”小伙身后传来一声大吼。 大海照着老韩头的身上给了一脚,撒开手,一个健步冲到就要出门的小伙子后面,薅住脖领子用力往回一带,“你给我回来吧。想跑,门都没有!” 小伙儿吓得几乎瘫软在大海的怀里,“大叔,大爷,跟我没关系啊,我不是这家的人。” 大海用菜刀拍了拍小伙儿的黑痦子,“快说,那小兔崽子在哪儿?” 小伙儿外号叫大痦子,是韩红军开出租时认识的一个哥们儿,这小子是个瘾君子,他媳妇儿也同样。大痦子家庭条件不错,爹妈都在事业单位工作,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也都有着体面的身份。 大痦子本来也有正式工作,可这小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正经上班,事业单位定岗定编的时候就直接把他清退了。大痦子闲来无事儿,就东游西荡地在社会上瞎混,他倒不是混混,没那个为非作歹的胆子。 大痦子有一天晚上坐韩红军的车,走到半路,恰好有个女人在道边打车,韩红军也没征得他同意便点了一脚刹车。女人上车后,大痦子从倒车镜里偷眼观瞧,嘿~还是个挺漂亮的美女。大痦子便开口跟人家搭话,没想到,美女比他大方多了,一张嘴就是大哥大哥的。 两个人从城南坐到市中心,下车的时候,竟然像多年的情侣般对韩红军说,“哥们儿,谢谢你这一脚刹车,要不请您一起吃顿饭,成不?” 大痦子跟美女结婚后和父母住在一起,三室一厅的房子,够用。 这之后,韩红军和大痦子一直有来往,也知道他们两口子好那口,所以,桃花拆了线的当天,他带着桃花进了大痦子家。大痦子还挺讲义气,跟父母撒了谎,然后安排桃花两人住下,供吃供喝,连带着帮忙买药。 桃花是打针,韩红军也没闲着,跟着一起也打起了针,两人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没出门。韩红军身上的钱不多,也就一千多点,省着省着将将够用一个星期的,等后来的一周,都是大痦子垫钱给他买的药。 大海用刀逼着大痦子,问了半天他也不说韩红军的下落,只说是他借了钱之后,再也没见过此人。大海哪儿肯相信,就要大痦子带着去他家找人,大痦子死活不干。 “叔,叔,你这是要杀我全家啊!要死我自己死,绝不连累家人。”大痦子突然放了横,说的荡气回肠,掷地有声。 其实啊,他是怕大海跑家里这么一闹,搞的父母都知道他和媳妇儿扎针的事儿,那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大海猜测到了闺女下落,便清醒了不少,他收了菜刀回头对老韩头说,“给110打电话,报警!” 老韩头连忙点头,“好好,我马上去打电话。” 大痦子一听要报警,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噗通一声跪在大海面前,“叔,叔,我错了,我这就领你去找韩红军。” 大海看到桃花时,桃花已经不成人样了。一个干巴巴的老太太,瘫软地躺在凌乱的床上,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枕头边是咬了一小半的火烧儿。 韩红军比桃花好不了多少,只是还能勉强支撑着下地。 二十、5000块钱离次婚 二十、5000块钱离次婚生下了小瓜子儿之后,桃花比当闺女的时候略胖些,大概在110斤左右,可大海在大痦子家看到的桃花却是骨瘦如柴。大海是抱着她回家的,按大海的说法,手上的感觉最多有80斤重,比一麻袋大米轻了很多。 那可是自己的心头肉啊,哪儿能不心疼,眼泪顿时稀里哗啦地流了大海满脸。 韩红军踉跄着上前要阻拦,被大海飞起一脚踹了仰八叉,“我草拟你个死妈,你个逼崽子,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着!” 韩红军此时也不怕撕破脸了,躺在地上放赖,“等什么等,那是我老婆,你要想要回去,痛快儿给爷拿5000块钱过来……” 话还没等他说完,大痦子的老爸抓过韩红军的脚脖子就往外拖,“都给我滚出去。” 韩红军敢跟大海翻脸,可他不敢跟大痦子他爸翻脸,老头是分局的一名老警察,真要是惹急眼了他,能让韩红军这辈子都出不来。 韩红军跟大痦子并没有因为这次事件而疏远,反倒是成了莫逆之交,两人时常见面交流扎针和如何弄钱的心得。两年后,在一次严打行动中,双双被抓了进去,大痦子被判了4年。 金鱼儿对桃花戒掉扎针这段一直很感兴趣,希望能通过他的教训,给看到故事的人多多少少以儆效尤,可她说出来的东西却让人失望至极。 桃花说的十分简洁明了:其实我没瘾! 当时被韩红军用酒瓶子砸了脑袋之后,我第一反应就是:不活了。然后就拼命地去想,死了会怎么样,想的脑瓜子生疼生疼的。你也知道我从小就衣食无忧,向来不缺钱花,可自从跟了韩红军,钱成了最大的苦恼,那几年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缺钱造成的。所以,当时想的都是死了后钱就没用了,死了也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打下第一针时,没别的反应,可能是自己几天不睡觉累的。 等打下第二针你猜怎么着,眼前全是钱啊,我不停地用手抓,用胳膊搂,一元的,十元的,五十元的,一百元的,身前身后全是钱啊。 再后来就是港币、美元、英镑,甚至还有朝鲜钱,反正只要你能想象得到的,它就会源源不断从远处飘过来。你呐,也就飘在空中捡啊捡啊,永远捡不完...... 再以后,就是想什么来什么,真特么的好。 被我爹带回家的当天夜里,我半个月来第一次感觉到饿,喝了两碗大米粥,吃了点小咸菜,安安稳稳地睡了两天两夜。等醒过来又饿的吃了两大盘饺子,洗了个澡,接着继续睡,又是两天两夜。 吃第三顿饭时,我爹害怕了,愣是没让我吃饱。然后陪着我看电视,我记得是长江三峡截流的直播,白岩松没完没了地在嘚吧,从早上八点一直嘚吧到了中午十二点。我和我爹就那么坐着,谁也不说话,闷头抽烟,我统共抽进去一盒短红河。 我爹说,抽吧,只要你不再动那玩意儿,抽多少也没关系,我就抽了一辈子的烟。然后,他就开始讲他的抽烟历史,一直讲一直讲的没完没了,我就抽着烟不作声地听着。天黑的时候,又一盒短红河抽没了。 我爹做了晚饭,是红烧带鱼和大米干饭,他坐在边上看着我吃下了整整一小碗米饭和整整一条带鱼。 突然,他就抱着我放声大哭起来…… “孩子,跟那混蛋离婚吧!”这是他哭着,求着我说的。 金鱼儿问,你就这么戒掉的? 桃花点点头,我说我没瘾的,就这么简单。 桃花和韩红军离婚的过程更简单,因为没什么财产可言,也就没什么纠纷,韩家对小瓜子儿也不感兴趣,又少了麻烦。大海陪着两个人去的民政局,当着办事人员的面点了5000块钱扔给韩红军,这是韩红军的唯一要求,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至此,胡桃花的第一段婚史彻底告一段落。 三联帮还时不时来桃花家坐坐,桃花从前以为她有什么不良的心思,后来也觉得自己想多了。谁还不能交个朋友什么的,至少她桃花不像汽改厂附近的人那样打心眼里看不起三联帮。 有一天,三联帮问桃花,“瓜子儿也大,该送幼儿园了吧?你这没来钱道儿可怎么办?” 桃花也正为此事发愁。 厂子逼着这些待岗的人买断了工龄,给的2000多现在花的所剩无几,再这样下去真的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试着去打过工,服务员的活干不了,不是上班太早就是下班太晚,工厂的工人也不行,坐班的活儿她干不来。现在到处都是下岗工人,找个合适的活儿真不容易。 “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好,没技术,又吃不得苦。我自己都犯愁,你说我这好吃懒做的能干啥!”桃花窝囊着自己。 “我看呐,你就是舍不得瓜子儿。有句话你知道不,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狠狠心,我保证你坐着挣大钱。”三联帮说的信誓旦旦。 “恩,我是有点拿孩子为重,没出息。”桃花叹口气。 三联帮突然提起了杜鹃,“你记得杜鹃不?这逼前几天发财了。” “记得啊,她发什么财,快讲讲。” 杜鹃自从帮着桃花抓了王莹,一点好处没捞着不说,反倒被王莹嫉恨上了。没过几天,王莹找了几个社会上的人,把杜鹃堵在了舞厅里狠狠地揍了一顿。杜鹃看看在边城混不下去了,便跑到了鞍山下面的一个县城,岫岩。 你别说,那句话“树挪死人挪活”说的一点不错,运气一直不好的杜鹃自从到了岫岩,一下子成了当地最大的舞厅里的烫手人物,俨然有了台柱子的模样。杜鹃这一呆就是大半年,前几天回了趟边城,竟然是开着车回来的。 “就杜鹃那长得那个破马张飞的样儿,说出来谁信!”三联帮愤愤不平地说,“她说,当地有钱人大多是附近玉石场或开玉器店的老板,大把大把的花钱。舞厅里的那些小姐又都是农村来的,打扮那就不用说有多土了,更不懂跟男人耍耍心眼儿什么的,就知道糊弄男人赶紧脱衣服上床睡觉。这不,杜鹃一下子跳进了金窝子里发了财,天天晚上被老板们追着喊着喝酒和跳舞,钱都让她赚翻番了。” 桃花问,“那她挣了多钱啊?” “她自己说,一下午加一晚上没低于300过。” “天啊!那么多啊!一天顶一个月的工资了!” “可不。你像我在大舞厅挣不到钱,在小舞厅一天也就五十,碰上个冤大头兴许能骗个一百。最近,我也在琢磨是不是去岫岩试试看。” “岫岩挺远的吧?” “不远,坐一上午的大客车就到了。”三联帮说着向小屋看了看,“你爸最近又没上班?” “可不,厂子又没活了,给他们放了一周的假。” “桃花,要不你陪我去岫岩转转,给我壮壮胆儿,不行的话,咱俩转身就回来,权当去外地旅游了。” 三联帮的请求有些突然,让桃花一愣神没反应过来,“我去干什么?我可不当小姐。” “小姐怎么啦!又没说要你也去做小姐,好像我三联帮要逼良为娼似的。你这人真没劲,不说了,走了。”三联帮气哼哼地摔门走了。 屋子里剩下桃花自己,她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电视,想想该去市场买菜做午饭了,掏了兜,翻出一张一块的纸币,还有两个五毛和两个一毛的硬币。 桃花望着手里的两块二,陷入了沉思…… 二十一、歌厅小姐 二十一、歌厅小姐1998年夏,中午时分的岫岩长途客运站,从边城来的客车上下来了三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三人皆带着黑色的墨镜,上身穿半袖瘦身t恤,胸前夸张的彩色图案下是对夸张的半球,下身穿紧腿白色休闲裤,包裹着圆圆的屁股凸凹必显,脚上是休闲的高跟凉拖,映衬着涂着鲜红脚趾甲的一双裸脚。她们的出现,立刻引起熙熙攘攘过路人的一阵骚动。 男人满怀心思的驻足,眼中起了把淡淡的火苗,女人则“呸”的一口,“现在这小姐真不要脸,什么都敢穿出来。” 三个女人的这身打扮,放在现在算是中规中矩的扮相,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保守的。一没露腿,二没露沟,三没露肚脐儿,四没露后背,走在路上的回头率绝对不会超过10%,没劲,特没劲。 可这身要是放在90年代末,百分百小姐们上岗时的标配,看清楚,是上岗时。小姐们在朗朗乾坤下也不敢这么穿,会引起诸多的麻烦,第一是口水,第二是胆大的人骚扰。 口水是可以忍受的,况且多数人是不敢当着她们的面“呸”出来,极个别的也是“呸”完赶紧溜走。他们心里很明白,你都敢这么不要脸地穿出来,也不差揪住他(她)赏几个嘴巴子过去。 麻烦的,是那些胆大妄为的人。这些人往往是混混,而且大多是蹲过监狱的人,天不怕地不怕,遇到这样打扮的女人,肯定是要上去言语聊骚,连带着敢动手动脚的。因为,他认为您的这身打扮,完全是为了他的德行量身定做的。 更麻烦的是,对于这种骚扰你连求救的权利的都没有,那时候人们的是非观念很强,好人坏人的界限很清晰,旁观的人认为你是活该倒霉。即便是你选择了报警,警察来了会撇着嘴给你来一句,“就您这身儿,也特么不是什么好鸟。” 小姐离开那种特定的场所也是人,正常的人,心理不会强大到肉体被有目共睹的程度。即使是在那些特定场所里,也是在幽暗的灯光下遮遮掩掩的,除了单独的相处相处,羞耻二字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这跟现在女人的想法截然不同,特别是搞网络直播的网红,她们恨不得把每一根汗毛都让你看个清清楚楚,只要你舍得刷礼物,一切的衣服都不是遮羞布。 还有一种现象也很怪,如今混混反倒是很少有在街上对过分暴露的女子发贱的了,你像宋老二这种老混混,举止优雅,态度谦和,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二曾留学英国,受过正宗的传统教育呢。 而胆大的人变成了温文尔雅的眼镜男、耄耋白发的老者、西服革履的白领......网络上常有这种人在公共场合骚扰女士,视频也是每出必火。为此,还有“是道德沦丧?还是你穿的太少?”这种命题的争论。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这歌唱的太对了。 这三个妖艳的女人中的两个正是三联帮和桃花,另一个中等身材,留着齐耳的短发,走路急了略微有点坡脚。她叫李娜,是桃花的小学同学。 几个人伸手招来一辆板的(拉人的人力三轮车),匆匆朝着大舞厅方向赶去。 杜鹃对桃花是有点看法的,上次帮她自己反倒遭殃,事后桃花却没一点表示,她心里一直怨恨着。见三人上来,热情地招呼着三联帮和李娜,独独把桃花晾在了一边。桃花知道自己理亏,也不多言,默默地跟在后面进了屋。 这是栋五层高的楼房,一楼二楼贯通成舞厅,三层之上都是大大小小的ktv包间,每层能有十几间。杜鹃住的房间在最顶层紧靠里面,三个墙角摆放着三张上下铺的床位,四处散乱着女人的用品,香水和方便面的味道弥散着整个房间。 两个半裸的女人正围着电热杯在煮方便面,见有人进来,斜着眼随便地打声招呼,自顾自地狼吞虎咽起来。 杜鹃说,房间都是六人的上下铺,整个楼道的这面7间屋子全是小姐们住的。她住的房间是老板特意安排的,怕人多影响她休息,腕儿嘛,特殊一点。 她指了指三个空着的上铺,“你们就先住这儿吧,老乡做个伴,回头我跟老板说一声。” 说话间,走廊里响起了音乐声,强劲有力,震得楼板跟着微微发颤。 “开始上人了,我不陪你们了。”杜鹃一屁股坐下,对着镜子往脸上涂涂画画,“你们吃没吃饭?没吃的话,楼下就有饭店。” “你这就上班了?”三联帮问。 “是啊,过了12点半就陆陆续续开始来客人,抓紧的话,下午能多坐一台。” 三联帮一把夺过镜子,前后左右地照了照自己的模样,“杜鹃,我就这样行吗?” 杜鹃白了她一眼,“你现在就要上班啊?我还没跟老板说呢。” “草,来了不就是为了挣钱的吗,养逼晒盖(方言,躺着晒太阳)能来钱的话我也不来这儿了。”三联帮掏出包里的口红,对着镜子仔细地勾画着。 “娟姐,这是我们给你买的梭子蟹,打着冰,你看放哪儿好?”李娜把门口一个小泡沫箱子拎了过来。 “呦,还给我带好吃的了,蟹子现在挺贵的吧?”杜鹃顿时笑逐颜开。 “还行,30多一斤,我们买的最好的。”李娜赶忙表明礼物的轻重。 “也就是你吧,换别人我才不舍得买这个送人呢。”三联帮添油加醋地说。 “谢谢啊!给我吧,老板屋里有冰箱,我拿他那儿先放着,正好顺道跟他说你们的事儿。”杜鹃一溜小跑着出了门。 三联帮看杜鹃走了,悄悄问桃花,“她是不是还在嫉恨你?怎么一直不搭理你呢?” 桃花撇撇嘴,“当初又不是我求着她去打人,她自己想报仇才死活要参呼进来的。反正我是陪着你来旅游的,不行的话,明儿我就回去。” 李娜接口说,“桃花,你回去的话我可怎么办?我跟我妈说,是出来挣钱的。” 桃花问她,“你跟你妈怎么说的啊?” “我说,桃花带我去舞厅伴舞,一天至少能挣一百,” 边上正吃面的两个女人“噗嗤”的一声,满嘴的方便面喷了一桌子,“伴舞?你以为这是歌舞团啊?!不陪着睡觉还想挣钱,想什么呐!” 李娜脸色顿时变了,“陪睡觉?我还没结婚,打死我也不陪睡觉!三姐,你不是说最多让人摸摸吗?” 三联帮对着两女人哼了一声,“别听她们的,身子是你自己的,不脱衣服谁还敢强奸你怎么的!” 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杜鹃领着一个三十几岁模样的男人推门进来了。 “这是咱们舞厅的刘经理,老板的全权代表。”杜鹃介绍说。 “哎呦,欢迎欢迎边城的美女啊,花容月貌,蓬荜生辉啊!”男人伸出黝黑的一双大手,不由分说地把三个人手一起拉住。 桃花仔细一看,姓刘的中等身材,黑乎乎的脸膛,身体结实干练,剃着光头,左脑盖上有一道红红的疤痕。 见几个人都注意到自己脑袋上的特点,刘经理用中指轻轻捋着那道疤痕,不无自豪地叹息,“让各位小姐见笑了啊,两个月前被人砍的,替咱们老板挨的,差点就见了阎王。杜鹃知道,等有空让她给你们讲讲当时的惊险。”刘经理哈哈大笑着。 “你们谁是三姐?谁是李娜啊?”他接着问道。 知道了三联帮和李娜的身份,刘经理很是惋惜地对桃花啧啧嘴,“可惜了,这模样这身段,来咱舞厅绝对是头把。可老板说了,这次只能先接收两个人,遗憾啊。”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桃花的手,转头狠狠地瞪一眼杜鹃。 下午的时候,杜鹃、三联帮和李娜都出去工作了,屋子里只留下桃花一个人。她侧歪在床上眯瞪了一会儿,听走廊里传来的音乐声一阵响似一阵,便好奇地朝楼梯另一侧的ktv走去。 据桃花自己说,她压根儿就没想要进包房,只是想偷偷地瞧上几眼。没成想刚刚走到第二间包房门口,里面门一开,走出一个大高个子的老头,看年纪约有60岁左右。 看到门口的桃花,老头脱口而出,“我草,这特么才叫美女!” 老头惊呼完,上前一把搂住桃花的脖子,连推带搡地就把桃花拽进了包间。桃花开始还试图反抗,可巨大的音乐声把她那句“我不是小姐”掩盖的滴水不漏,老头整个身子压住她半个身子,双腿死死地缠住了她的一双挣扎的腿。 在其他几个也是上了年龄的男人的叫好声中,老头从裤兜里掏了一把票子出来,摊开,一只手捏着,在桃花眼前来回晃动。 桃花看老头的口形好像在说:陪我两小时,全你的。 桃花瞄了一眼那几张票子,整整五百。随即,她把准备咬向老头耳朵的牙齿,缓缓地收了回来...... 二十二、歌厅小姐的靠谱版本 二十二、歌厅小姐的靠谱版本对于桃花叙述在岫岩开始下海的这段,金鱼儿一直持着很怀疑的态度,但桃花反反复复把这段讲了好几遍,内容都无太大的出入,似乎完全是一场意外,造成了她不小心掉到了水里。 金鱼儿怀疑的内容主要是有以下三点: 1.桃花此去的真实目的值得怀疑。据桃花自己说,她根本就没打算跑去做小姐,而是为了散心才陪着三联帮去的岫岩,其本意就是旅游。 首先,岫岩并非是一个以旅游著称的地儿,反倒是临近的两个县城,山高水长,著名风景点很多;其次,桃花为了这次行程,特意买了两套行头,一看就是那种小姐的职业装;第三,她拉来的李娜,可是一门心思奔着做小姐去的。 2.桃花第一次赚钱的经过有待商榷。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被人强行拉进包房的,看到钱后,才稀里糊涂的陪着人家坐了一下午。 第一,对方是上了年纪的人,看打扮也是较有身份的,不会在桃花立刻声明自己并非小姐后,依旧纠缠不清;第二,开这种娱乐场所的都是社会人,每一层的走廊里都有装扮成服务员的打手看场子。桃花既然不是小姐,那就是客人,看场子的绝对不会视而不见这种骚扰的存在。 3.桃花收客人钱的剧情不符合实际。当天晚些时候,桃花用收下的五百元钱请了杜鹃等几个人吃饭,并原原本本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如果桃花是那老头从外面带过来的小姐,桃花收了钱没毛病,可她是奔着杜鹃来的,小姐每台是要给老板20块钱分成的。虽然不多,但这是规矩,没听说哪个小姐敢坏规矩做事儿的。 所以,金鱼儿设想了一个场景,比较符合那天发生的一切。 当天,桃花几个人下车后是没吃饭的,她那阵子饭量极大,一顿不吃都不行。杜鹃和三联帮走了以后,桃花饿的不行,便到楼下的小饭馆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桃花认识了她称为老头的几个人。这种戏剧化的场面,金鱼儿是亲眼见过的。 有一次金鱼儿和桃花逛完街在阿里郎吃冷面,服务员刚刚把两大碗冷面端上来,邻桌的两位男士中的一位来了一句,“呵,两位苗条美女,这一大碗能吃的完?” 阿里郎的碗是比别的饭店要大,而且我俩要的是大碗,那碗口,能把我和桃花的脑袋一起塞进去。 桃花嫣然一笑,“大哥,您是想帮我们吃吗?” 俩男士也不客气,迅速地端了桌上的菜过来,“不嫌弃的话,我们搭个伴儿。” 金鱼儿正皱了眉头想发作,人家桃花可好,主动站起身帮着把桌上的一盘炝拌蚬子端过来,“我最爱吃沙蚬子了!” 两碗冷面变成了六个菜,外带一提冰镇冰升,桃花吃的花枝招展,俩男士被吃的心甘情愿。 饭后,金鱼儿佩服地直打饱嗝,“桃花,你太有手腕了,平白的吃了顿大餐。” 桃花满不在乎地说,“且,就刚才那俩人,占了眼中的便宜还要讨嘴上的便宜,有俩糟钱不知道怎么嘚瑟好了,自以为女人都是贱货,请顿饭就能跟着上床睡觉。金鱼儿,告诉你吧,我见过的雀子(北方方言,指男人的小弟弟)晒干了能拉一车皮,跟我玩儿,他们还太嫩。这叫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活该!” 基于以上的几点,桃花在岫岩下海必定始于那天的中午饭,也必定是那老头先跟桃花搭的茬儿,桃花也必定没拒绝。 没拒绝的原因是,桃花本来就是打算过来当小姐的(虽然她一直不承认),却被杜鹃暗中算计了,她自然不甘心。而老头的出现让失望的桃花有了转机,至少能让她不至于空手而归,意想不到的是,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居然还赚了整整五篇儿。 据金鱼儿推测,桃花当晚是没有请杜鹃等人吃饭的,而是陪着那几个老头又出去吃的晚饭。按照“吃人家的嘴短”的说法,杜鹃不可能在吃过饭后依然把桃花晾在一边,桃花也更不可能独自一人去住小旅馆。而且她还在没人陪伴、没出去游玩的情况下,在小旅馆里呆了整整一个星期。 虽然她一再强调自己单独睡惯了,屋里有别人会整宿的失眠。可她跑来金鱼儿家,把金鱼儿老公赶到客厅时,没见她有半点不适应,呼噜声比我家的多多(牧羊犬)打的都响。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桃花肯定是一直陪着那个老头的。听她说,老头以前在岫岩当过二十多年的兵,这次是回来看战友的,不期偶遇了桃花这个美女。至于老头最后给了桃花多少钱无法下定论,只是有一次她自己说走了嘴,说从岫岩回来时身上带了1200块钱,不知是真是假。 桃花那次是没跟老头睡觉的,这点可以肯定。桃花生完孩子后,只要是办事儿就疼的厉害,韩红军也因此发誓不再碰她,而且她还一直在流血,不管是不是例假期,内裤里总是颠着卫生纸的,上面哩哩啦啦的血渍老也不干净。 以上是金鱼儿对桃花在岫岩下海经过的猜测,不能当做实情去看,但确实比桃花自己说的更合理。 金鱼儿认为,桃花的本性在岫岩是一个分水岭。以前她算是个不太走运的好女人,之后她是个满嘴谎言的拜金腐女。 桃花撒谎时有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眼睛会扫向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似乎在对灯有个祷告之后,她才会开始接下来的一屁仨谎。她跟金鱼儿说的瞎话可能不多,每次跟她说正经事儿,我会让她背对着灯,然后她就结结巴巴的编不下去了,气恼地骂,“你个臭老娘们儿,我怎么就掉你手里了。好吧,我对灯发誓,我下面说的都是实话!” 一周之后,桃花是独自一人从岫岩返回了边城,重新混入了滚滚失业的大军之中。而这段时间,汽改厂的日子突然好过了起来。 这一切都得益于国家那位朱姓的大管家,老人家的一些远见之明,现在虽仍不被官方承认,可在民间,却是让老百姓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年他曾大力提倡“提高城市活力、先从公交抓起”,于是,各个城市的公交公司发了疯地购置公交大客,以更新运营了几十年的老旧车。但这种日子没好过多久,上面又来了一纸政令“全力发展家用小型车”,所以,从03年到现在,才有了我们吐槽各个城市交通堵塞的水泄不通。 这纸政令下达不久,汽改厂也随之一落千丈。厂内积压了大量的公交车卖不出去,工人工资无法按月发放,技术人员迅速外流,偌大的厂区一片衰败的景象。 桃花回到边城正是98年上秋的季节,这期间到02年之间,是汽改厂最为得意的一段时间,大客车的产量月月突破历史新高,价格翻倍地往上涨,全国各地来等着提车的人把整个招待所占的满满的。里面不乏随身带着大量现金的人,要想早点拿到订单上的车,这东西是必不可少的敲门砖。 汽改厂招待所长期以来是个亏损的集体企业,安置的都是有关系的汽改厂子弟,如今突然变的门庭如市,经理老贾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于是乎,三百多平米的招待所食堂,过了午饭后,瞬间被打扮成了“汽改厂大舞厅”。来提车的这些外地头头脑脑们,也就在焦急等待中,把大把大把的钞票扔进了这个似是而非的地方。 招待所一墙之隔是学校,也就是桃花小学、中学和技校的母校,不仅有这些学校,还有一所幼儿园,小瓜子儿就在这个幼儿园里。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桃花去接小瓜子儿,驻足在学校门口的树荫下等着孩子从里面出来,边上不远处就是招待所的大门。随着人来人往的开门,招待所里时不时传出阵阵的强劲音乐声。 桃花看看时间还早,便好奇走进招待所的院子,探头探脑地朝着楼内张望着。 二十三、无赖贾经理 二十三、无赖贾经理按说,小姐这行当也有不成文的规矩,有点像偷儿,兔子不吃窝边草,小姐是没人在家门口的歌厅舞厅里上班的。人要脸,树要皮,你说头天晚上刚被人家搂着放浪形骸一把,第二天一出门,被对方看见卸了妆蓬头垢面的样子,估计隔夜酒都能吐出来。 所以,小姐一般都是异地交流,北面的去南面,西面的来东方,你像边城,那几年大多是阔甸和东岗来的小姐为多。但进入了千年,特别是在东莞得到整治之后,这种常规的交流变的少了起来,本地的小姐开始选择就地上岗。 这归功于量贩式ktv的崛起,小姐的数量急剧减少,还有就是化妆术的大幅提高,让张三几十分钟变成李四,再让幽暗的霓虹这么一晃,完全不是本来的模样。 桃花也从没想去“汽改厂舞厅”干活,但她听说招待所有这么个地儿,那天只不过是出于好奇。 桃花刚拉开大门探了头,就被招待所的贾经理看见了。这贾经理眼前放亮,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对着桃花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桃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用不用,我不进去了,就是随便看看。” 话音刚落,从门口值班室里出来一个中年妇女,盯了桃花几眼问,“你是老胡家的闺女吧?胡桃花?”,桃花一看,原来是汽改厂尽人皆知的大破鞋,林红。 她点点头,想转身出去,林红紧跑几步,一把拽她的胳膊,也不管桃花同不同意,拥着她往值班室走,“是来接孩子的吧?时间还早,来,陪姐进来坐坐吧。” 递烟,拿饮料,林红一阵忙乎之后,弄的桃花浑身不自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悻悻地坐着,听着林红絮叨,不走心地有一句没一句应付。贾经理则坐在一旁静静地抽烟,时不时用眼角撇一下心不在焉的桃花。 说了半天废话,最后林红握着桃花的手,“桃花啊,姐现在有点事儿想求妹妹帮个忙,不知道你能同意不。当然,不白帮,是有报酬的。” 桃花随口问,“我能帮什么忙,啥也不会,啥也不行的。” 林红给贾经理使了个眼色,贾经理终于粉墨登场了。 来汽改厂提车的大多是各单位大领导的心腹,汽改厂每月出厂的车辆有限,供应紧张,常常是交了钱却没车可提,这不可避免地需要额外花钱来摆平,当然,这种不能曝光的事儿是不能让外人来干。城市和城市地域不同,单位和单位的经济状况差别也大,南方来的大多财大气粗,而北方的相对逊色了不少。 有钱能使鬼推磨,汽改厂的排产非常能印证这一点,同样是一天交的车款,同样是提的相同型号的车,有钱的一周能带着车队浩浩荡荡地回去,没钱的就只能干着急的等。 四平来的两位老兄就是没钱的主儿,已经在招待所住了一个多月,可听接待他们的业务人员说,15辆大客的订单还没下到车间,要是接着等,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两个人天天去汽改厂催,可厂里就是代答不理地应付。他们也知道空嘴说是不行的,请了两次负责生产的副厂长吃饭,希望通过这能排上产。 副厂长看着他俩偷偷在桌子下递过来的信封,撇撇嘴,“哥们儿,不是我不给面子,就二位这点意思,说实话还不够我请下面车间主任吃顿饭的,更别说还得去给大老板一个合理的解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所以啊,你俩也别难为我,等计划不那么紧张了,就你们那十五辆车,我保证三天给你们赶出来。快收起来,收起来,慢慢等着吧。” 两个人拿不到车,又回不去四平,隔三岔五地还要挨领导在电话里骂,气的只好天天沤在招待所里喝闷酒。有时看到贾经理闲了,就非要拉着一起喝,慢慢地才知道这贾经理竟然是汽改厂厂长的亲戚。 贾经理这人爱聊骚女人,他跟林红就是不清不白的,还爱去市内高档歌厅找小姐,这可都是要花钱的。虽然他是招待所的经理,可单位一直没让他承包,除了正常的工资和奖金,再就是新开的舞厅有点额外的来钱道儿,分到他手里的还真不多。所以,当四平这俩哥们把一万块现金摆在贾经理的面前时,他可就心动了。 哥俩说的好,犯难的事儿不能让他干,只需要排上产就行,也好让兄弟心里有个数,对上面有个交代。如果贾经理力度够大,能然他们这个月底把车提回去的话,保证提车那天再给贾经理加五千。 贾经理琢磨了半天,点头应了下来,可他是硬着头皮答应的。 你别看贾经理是厂长的亲戚,可他绝对不是亲信,厂长甚至挺烦这个爱惹事端的亲戚,所以才把他一脚踢到了大集体这面,省的在厂里给他惹麻烦。贾经理深知这点,他也没那个胆子直接去找厂长说情,搞不好还要把到手的钱吐回去。他知道谁能办这个事儿,便找了生产厂长一起吃饭。 生产厂长那种人精,哪能着贾经理的道儿,他一撅屁股,人家就猜个八九不离十。可贾经理这种人小人还不能得罪,毕竟人家是家里人,谁知道那天厂长一抽风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生产厂长就给他出主意,说浙江的那位大老板提的车跟四平的是一个型号,他可以给他们过个话,让其中15辆车改一下设计,换成新研制出来的车厢。价格虽然比原来贵几万,但浙江老板不差钱。 这样的话,他跟厂长也好交代,直接要了多余的15辆车下来,可以优先供给四平。 本来这个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贾经理在浙江老板跟前说走了嘴,显摆显摆着就把自己从中作梗的事儿抖搂了出去。浙江老板知道被生产厂长黑了,却又不能撕破脸,便找了贾经理,说从今天开始,每天找一漂亮的小姐陪跳舞,还不能重样,直到他们提车走那天为止。当然,小姐的费用是算在他贾经理头上的,否则,那15辆车他也一起买回去。 贾经理只好答应,已经连着十几天找了自己熟识的小姐给他,那老板阴损,每次都嘴下不留德地损小姐。小姐们相互之间消息灵通,都知道这钱不好挣,今儿,贾经理求爷爷告奶奶地打了一天的电话,却没一个小姐应这个活儿。 贾经理跟桃花说,“咱这舞厅的档次,一下午或一晚上就是30的价,我给的是100。” 林红接茬儿说,“那浙江佬除了嘴不好没别的毛病,手上不发贱,也不逼着喝酒。我就是岁数大了长的难看些,要不我都想上去挣这个钱,轻轻松松小半天,一百元。” 桃花冷笑了一声,“跟我说这些有用吗?” 贾经理探着身子跟桃花商量,“妹子,我一看到你眼前就是一亮,您这身段这脸蛋那是仙女下凡啊。今儿你就当救救大哥,我给200行不行?” “你这人真有意思,拿我当什么人了?”桃花站起身子就往外走。 林红一把拽住,“妹子,别生气,老贾不是那意思,好赖人我们能分得清,你肯定不是做这行的人。要是不同意的话,就当我们啥也没说过。” 贾经理往沙发里一靠,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老妹儿,你姓胡?你爸是制件车间的胡大海吧?” 桃花奇怪地问,“恩?你认识我爸?” “呵呵,不认识。不过制件车间主任老于是我哥们,听他说制件头几天买了几台新设备,正准备往下减人呐。” “贾经理,你这是几个意思?” “老妹儿,大哥真是被逼无奈啊。只要妹子帮我这一次,大哥向毛主席保证,只要我在汽改厂一天,大海兄弟就天天有活干。” 桃花被贾经理的一番无赖的话,气的眼泪含眼圈,“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帮你做那种不要脸的事儿,还拿我爸来威胁我,我现在就去厂里告发你去!” “哈哈,去吧去吧,我姨夫就是咱厂的厂长,别说我没提醒你。” 林红在一旁给了贾经理一拳,“你说你有没有个正行,挺大个经理跟人家小姑娘耍无赖,你给的那个价钱,不是埋汰人吗!” “好,那我再加一百,三百啊,十倍的价格可是天价。老妹儿,行不行给个话儿吧。” 二十四、桃花很潮流 二十四、桃花很潮流林红假装很生气的样子,一把把桃花拉到自己的身后,“姓贾的,别特么装有钱人,还三百,有能耐你现在就甩出来。” 贾经理戚了一声,立刻从裤兜里拿出钱包,随手拿出三张毛爷爷拍在椅子上,“有没有钱无所谓,我堂堂一个大经理如果差这三百我特么就姓真去。” 林红抢步上前把三张一百的票子抓在手里,拉了桃花就往外走。贾经理在后面连连追问,“哎哎,怎么回事儿啊,这算是收了钱呐还是抢钱啊!” 林红也不搭理贾经理,带着桃花三步并两步地冲出招待所,一直跑出了院子才收住脚。 桃花几次想挣开林红的手,都被她死死攥住,“妹子,这钱你先拿着,晚上我去你家找你。想好了你就过来,不想来也没事儿,回头我再把钱给姓贾捎回来。”她说完,把三张票子叠了两叠,塞在了桃花的手心里。 桃花想把钱塞回去,林红早就扭着滚圆的屁股回招待所了。 晚饭的时间,大海比平时沉默,小瓜子儿不好好吃饭满地跑,惹的他吼了孩子,瓜子儿干脆噘着嘴不吃了。桃花问他爹,“厂子里受气了?” “操,厂子现在有钱了,可劲儿上新设备,我们这些个出大力的算是干到头了。”大海抱怨起来。 “难不成还能让待岗啊,现在活儿都撵不出来,不能减人吧。” “总体上是不能往下裁人,多出来的都要去车身,搬轮胎扛铁板呗,还能怎样。” “爸,咱可不能去,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能跟年轻时那样出大力?要不要命了。” “裁谁不裁谁都车间主任说了算,我看啊,除了那几个平时跟他铁的小子之外,都得去车身。” “你去找找他呗,说说小话,再送点礼。” “拉倒吧,平时也没啥交情,临时抱佛脚,就咱送那仨瓜俩枣的,人家眼睛都不带眨一眨的。要是上面能有人帮着说句话吗,兴许还成。” 桃花听着大海断断续续的唠叨,心想,这个贾经理算不算能说得上话儿的人呢? 院子里有人敲门,随后传来腻腻的声音,“桃花,桃花在吗?”。 大海从窗子里往外一看,“恩?她怎么来咱家了?” 桃花赶紧应付着说,“哦,今儿接瓜子儿的时候,我托她给我找找工作,可能是有信儿了。” 大海鼻子哼了一声,“她能有什么路子,骚货一个。” 桃花用手在嘴边比了比,“你让人听见多不好。” 桃花把林红带到小屋,让了座并不多言,在衣柜里翻找起衣服。 花格子短袖衬衫,小魔鱼的牛仔裤,脚上是乳白色的旅游鞋,“穿这套可以吧?”她像是在征求林红的意见,没等她回答,又自言自语道,“有些太一般化了。”,说完,三下五除二地又都脱了下来。 林红眼睛都绿了,“不用换,不用换,这身多漂亮啊,我看了都有种冲动感,就别说男人了。” 桃花呵呵一笑,“这就有冲动了?那等会儿你可别把我强奸了。” 三分钟过后,又一个造型出现在林红面前:红色的紧身t恤,一个黄色的变形m飞过胸前,白色的包臀短裙,肉色长筒丝袜,淡绿色高跟凉鞋。 林红呆呆地看着桃花,“你……你要穿这套去?哎呦喂,整个边城也没这么漂亮的美女啊,这回,那南方佬算是逮着了。” 桃花像是没听到林红说话,摇着头嘶嘶着嘴说,“嘶!这套也不太满意。” 林红赶紧站起身,围着桃花打转转,“我滴到小姐啊,你是要把人家的眼睛晃瞎啊。别换了,再换,汽改厂就装不下你这大美女了,就这套,就这套。” 桃花跟大海撒了个谎,说林红带她要去面试什么模特队,兴许今晚就要上台表演,要晚点回来。大海皱着眉头,竟特么扯淡,模特都要大高个,你才一米六你模特个屁。等看到桃花塞给自己的二百元说是定钱,这才半信半疑地嘟囔,也是啊,也就模特一晚上才能挣这么多钱。 贾经理像热锅上蚂蚁一样在招待所门口徘徊,舞厅里南方佬催了他好几次,开着玩笑威胁,要是没人的话就言语,不就15台大客吗,你老贾可以去找厂长批条子,有了厂长的条子,他要再为从中作梗,他就是王八。 贾经理心里把南方佬骂了个千百遍,我特么能商量的话还跟你这孙子绕什么圈子,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表面哥们哥们的叫着,背后是真坏。 像南方佬这样做业务的,说他坏还真是抬举他了,以金鱼儿混迹这行当多年的经验来看,做业务没有最坏,只有更坏。南方佬还是把事儿摆在明面上跟你较劲,真坏的会有种让你死不瞑目的痛苦。 这些都是另外一个故事,金鱼儿会在那个故事里跟诸位详细剖析业务员的五花八门的手段。 看到林红和桃花出现在院子门口,贾经理总算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等他看清楚桃花的一身打扮时,又突然的郁闷起来了。 桃花曾经无比自豪且十分肯定地告诉金鱼儿,在边城,穿膝盖上一巴掌的包臀短裙坐台,她桃花绝对是第一人。98年的边城,坐台的小姐是没有人穿裙子和丝袜的,有也是大长裙子,俗称布拉吉。老苏联流传下来的名词。那时流行的是紧身裤,尤以白色紧身裤为主。 在东北,边城的穿衣打扮历来以引领潮流著称,跟大连有的一拼,至于其他地区实在无法望及项背。即便是京城有钱高大上的人,走在街上跟边城比较一下,土的掉渣儿。就是在今天,京城一般女人是t恤和牛仔裤,这很普遍也很标配,在边城却绝少能看见这么穿的女人,没特点的衣服,边城女人是不稀罕的。 而自从桃花开始穿短裙,等天冷了些后穿短裤,边城坐台小姐就开始疯狂地流行起晒大腿,裙子和短裤越穿越短。你要是非穿长裤也行,但选台时剩下一个也必定是你,在幽暗的歌厅里,美不美看大腿在男人醉眼惺忪下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金鱼儿虽然不完全同意桃花这种自夸的说法,但说实在的,这丫头的确会穿,同样的一套衣服,穿在她身上真是没得挑。就算是一套工作服,也会穿出女人的味道来。 贾经理没喝酒,他看的真切,所以更加郁闷,我靠,早知道桃花打扮起来比小姐还要小姐,打死也不会便宜了南方佬那个王八蛋。三百,值啊!如果能有附加节目的话,再加二百也值了。 就在这患得患失的复杂心情下,贾经理领着桃花进了汽改厂舞厅,把她介绍给了正望眼欲穿的南方佬。 “鄙人姓伍,一个人加一二三四五的五,切记,不是武大郎的武啊。”南方佬一看见桃花,眼睛里发出了一股饿了好几天的贪婪相。 桃花大大方方地坐下,“哈哈,武大郎的武怎么了,武松也是那个武。” “恩!小姐说得好说得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小姐叫个什么呢?” “伍老板,你叫我玲玲吧。” 桃花以前不知道在舞厅歌厅里是没人用真名字的,在岫岩的时候,她告诉那老男人就是自己的真名字。等听三联帮几个人说,她叫三喵,李娜叫小雪,这才匆匆忙忙给自己起了假名,这名字到今天才用上。 伍老板正如林红说的那样,眼睛里骚气逼人,手上却是老老实实,眼看着桃花的一双美腿在那儿晃呀晃的,一个劲儿地喝酒压着喉咙里的咕咚声,就是不敢下手摸一下。跳舞的时候也是规规矩矩,左手很绅士地手背搭住桃花的腰,右手孔雀开屏般地张开。 桃花暗暗地笑,这人真虚伪。 伍老板不仅举止虚伪,嘴上更虚伪了。一晚上,他给桃花上了一堂生动的大客车原理课,比技校学了三年的知识还全面还深刻,为什么方向盘是φ500,为什么脚踏板要做2层楼梯的…… 桃花对伍老板说自己完全不懂这些,然后装出很好学的样子认真地听课,就差拿个笔和笔记本记录了。你还别说,桃花这些知识还真没白学,后来宋老二开汽车修理厂,她没少在这方面出主意。 伍老板最后连连扼腕叹息,“玲玲,你是个人才啊,就凭你这聪明好学的劲儿,当小姐真是太可惜了。” 伍老板的话刚一出口,桃花立刻翻脸了…… 二十五、二百五的宋老二 二十五、二百五的宋老二其实南方佬本意是想问桃花怎么当了小姐,但这个问题在风月场算是一个大忌。 一是小姐对此很敏感,极少有人愿意提及那个转折点。从前谁还不是爹娘的心头肉,谁还不是老公的小心肝,生来就是婊子的人不多见。 金鱼儿倒是知道一个,韦小宝,可他是男的,不算数。 二是能问出这问题的,一般都是新手,绝必不是风月场里的老司机。小姐对老司机是有所顾虑的,不太会玩猫腻坑钱,如果是新手,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有一个坑一个,绝无例外。 所以南方佬就换了个说法,他对桃花的过往还是十分好奇的,这是男人的通病,跟心理学有关联。 《当代sex产业调查》一书中有提到,男人大多是“探险家”。他们对性方面的好奇心及其欲望的强烈程度,已远远超出女性的想象范围。 其实不光是在这个领域,男人在其它方面,探险的潜质也是暴露的淋漓尽致。比如股市、理财投资、彩票、赌球、户外运动、新产品试用等等,凡是前途未卜且危险系数高的活动,即便是会付出很大的代价,男人参与的比例一定是不会少。相反的是,在可预知的活动中,男人的兴趣就大减,比如蹦极、双十一抢购等等,甚至有厌恶和厌倦的情绪。 这和他们对待自己的女人和去歌厅找小姐,有异曲同工的特点,一个是倦怠,一个是探险。 南方佬不是新手,他委婉地从侧面说出自己的想法,希望能勾起眼前这个女人的倾诉。 没想到,桃花竟然翻脸了。 桃花翻脸的原因并不是上面说的不愿提及,而是南方佬把她当成小姐看了。就当时的桃花,在心理上是还没有做好当全职小姐准备的,冷不丁被人家认定,顿时受不了了。 “伍老板,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当小姐的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桃花说完,站起身子就往外走。 伍老板是走南闯北的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被桃花甩了脸子也不生气,狞笑着往沙发里一靠,独自喝起酒来。那意思就是,想走你就走,没人拦着你。 桃花以为南方佬会拦下自己,没想到,人家压根儿拿她的举动没当回事儿,她是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的犹豫了。 贾经理这一晚上没像往常那样躲在吧台后面,而是倚在舞厅门口的门框上,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桃花。 林红在身后酸唧唧的跟他说,“省省吧,那肉烫嘴,别吃进去再吐不出来。” 贾经理装没听见,干脆拽了把椅子坐下,林红一跺脚恨恨地回值班室了。 往常一晚上的节目感觉很快就结束,可今晚,怎么这么漫长呢。贾经理正胡思乱想的功夫,看见桃花突然站起身转身就走,似乎出了点什么意外。 他赶紧几步窜了过去,拉住犹犹豫豫的桃花问,“怎么了?他想干什么?” 桃花皱着眉头,指着南方佬喊,“他骂人!” 南方佬斜着眼看过来,哈哈大笑,“老贾啊,你从哪儿找来的这女孩,不会是你们厂子里的吧?” 贾经理一面心疼着桃花,一面又不敢开罪南方佬,推着桃花回到南方佬的茶几边坐下,“误会误会,伍老板,跟你说实话吧,她跟前几天来的那些女人真不一样,我朋友,真正的朋友,看我有难了才勉为其难地帮着解救一把,你就多担待担待。我也是没法子了,明儿我就给你再换成头几天来的女人,今儿您就将就一下,成不成?” 伍老板摆摆手,“得了得了,我是服了你们边城人了,找小姐还弄个冒牌货,你怎么不把你老婆也带过来。” 桃花见气氛缓和,就坡下驴地接茬儿说,“伍老板,边城闭塞,哪儿能跟您见多识广相比,刚才听了伍老板的一顿教导,学老了东西了。” “玲玲,这话我爱听。刚才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可别当真,不知者不怪。”南方佬给两个人满了酒,吆喝着一口干了。 事情既然说开了,南方佬装出很大度的样子,“老贾啊,这几天算大哥我不对,难为你了。我们先前约定的从现在起一笔勾销,那15台大客,你明天就可以提走。怎么样,大哥够意思吧?” “那太谢谢伍老板了,今儿消费全算我的,我先敬大哥一杯。”贾经理大喜过望,没想到头疼了好多天的难题就这么解决了。 “慢!我还有话没说完。”南方佬按住贾经理的手,“车,你可以提走。但玲玲这几天我想借用一下,走之前陪我逛逛边城的风景,吃吃饭,唱唱歌。当然,玲玲啊,也不能让你白忙乎,每天我出劳务费100,不知道这样恰当不?” 桃花看了看贾经理,他也正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行倒是行,贾经理,你不会扣我工资吧?”她打了一个马虎眼。 贾经理赶紧说,“工资照发。不,这是为单位排忧解难应该奖励,工资按每天50发放。” 南方佬后来在汽改厂又住了一个多星期,走前给了桃花一部半新的摩托罗拉手机,还结算了1000块钱。贾经理也没食言,不仅去厂子里给大海说了话,还让林红捎了500元给她。事后,他还给桃花打了个电话,试探着问能否继续来大舞厅上班。 桃花当时没答应,但也没完全回绝,留了活口在那。 此时,三联帮和李娜在岫岩因为分钱跟杜鹃闹翻了,两人一气之下返回了边城,三个人没事儿就聚在一起交流心得。在梳理了前一段的经历和在两人的教唆之下,桃花整理出如下的结论: 1.坐台完全可以轻松地赚到钱; 2.坐台完全可以卖艺不卖身; 3.只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能抓住男人的钱包; 4.窝边的草往往最肥; 5.抱团才能取得共赢。 桃花的这几条是写在小瓜子儿的一本图画书上,书的名字叫“白雪公主”。写下这些之后,她给贾经理打了电话,要求晚上上班,同时还带着三联帮和李娜过去。 贾经理大喜过望,连连称好。桃花立刻提了要求:不交台费、不固定时间、来去自由。贾经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桃花的小姐身份终于平稳地过渡下来。 98年末,小张军一伙正猖獗汽改厂一带,在露天大市场头的位置开了附近最大的ktv,网罗了附近几十名下岗女工充当小姐。同时,女流氓李亚男也重新崛起,俨然和小张军齐头并进的架势。两伙人相互勾结,也相互暗斗,极力地排除异己,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宋老二在两股实力中间徘徊了好一阵子,但他那一套坑蒙拐骗的做法并不被人家看好,反倒是有沦为小跟班的危险。最后他觉得寄人篱下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便窝在南厂附近,大市场这面他很少涉足了。手下的十几个人走的走散的散,跟在身边的只剩下三四个没胆子的混混了。 日子一天比一天过的困难,宋老二发愁的眼睛都绿了。正无计可施的功夫,一个跟他混过叫小峰的汽改厂工人找到了他,带给了他一线生机。 汽改厂的车如今遍布全国各地,下面的特约维修站也有不少,可终究是人手有限,维修站大多开在大城市,三线四线根本顾忌不过来。车多,出毛病的车也多,常有投诉谩骂的情形出现。 汽改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跟各城市的汽车维修厂签了一些协议,把维修代理权授权给对方。小峰一直在省城的维修站,得到消息,汽改厂要在省城再授权3家,他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便回来找宋老二入伙。 宋老二觉得这主意不错,便点头同意了。他们的计划是,在省城借一个维修厂的执照,这小峰有路子可以办到,买通省城的维修站经理,把授权拿到手。然后,把维修站挣钱的活全部转到他们手里,需要的零配件可以先从维修站里佘出来。 宋老二把同样赋闲在家的宋老大也拉了过来,再从厂子里挖出了个维修技工,加上跟着他的两个混混,人员就算全了。 几个人在宋老二的破饭馆里算了一笔账,按照小峰现在能给出的维修量,一个月少说能挣三万多毛钱,去掉场地费、水电费,至少能剩两万。如果能闯出名声来,兴许翻个几番都不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东风是什么,东风是启动经费,按照几个人商量好的,每人要掏一万块钱的入伙费。 宋老二现在是真没钱,他身上只有一百多,还有个存折,没记错的话还存着5.15元。想从爹妈手里借,那是不可能的,他们不会相信宋老二这个败家子的话。 把破饭馆的东西变卖?收破烂的说了个数,差点把宋老二气疯了,250。 思前想后,宋老二决定去找桃花,怎么说他当年也是替她蹲过拘留的人。 二十六、复杂关系 二十六、复杂关系自从桃花跟韩红军离婚后,宋老二正儿八经的紧锣密鼓地追了一阵子,可那段时间桃花处于戒瘾的时间,每天只对吃饭感兴趣。她对宋老二这种步步紧逼的做法很反感,有时,甚至恶语相向。 “你以后再别来了?” “为什么?” “烦你!” “为什么?” “你不知道因为什么我才学会扎针的吗?” “因为什么?” “因为你呗!” “为什么?” “你要是不躲韩红军那一酒瓶子,我能受伤吗?不受伤我能脑瓜子疼吗?脑瓜子不疼我能扎针吗?不扎针我能像现在这样胖吗?一胖我就烦你!” “为什么?” “为你马了格碧!滚!” 这种对话似乎成了固定节目,三五天就会重播一次,宋老二为此挺痛苦的。痛苦中的宋老二郁闷的去喝酒,就是上次他脱了裤子的那家饭馆。 宋老二进屋就嚷嚷,“炝拌土豆丝,尖椒干豆腐,6瓶啤酒。” 服务员跛着一只脚把酒给他提来,随即尖着嗓子哎呦一声,“这不是宋老二吗?” 宋老二一看,是个美女,却眼生着不认识。 女服务员连忙说,我也技校的,我们一届的。宋老二眉毛拧到一起思索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女的就说,我叫李娜,和桃花一个班,总记起了吧。 宋老二一听她说是桃花班上的,恍然大悟,“我草,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李娜。哎呀我操,我这脑子太臭了。” 其实,宋老二想起来个屁,现在你就是换个老太太说跟桃花一个班的,他也照样能想起来。正发愁有苦没地儿诉,来了个知己的听众。 李娜的模样长得不赖,上学时没长开乍,像青涩的毛桃不入眼,等熟透才透出那股子酸甜劲儿,让人看着流口水。她跟桃花不是一个类型,桃花是艳,她属于耐看型。 那天饭馆里人不多,天也黑了要打烊,李娜就陪着宋老二喝了两瓶酒,宋老二把他跟桃花那点破事儿嘚吧嘚吧地说个没完。 喝酒都是这样,如果感觉对方对撇子,那这顿酒喝的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而所谓的对撇子,就是在把酒杯端起的时候,对方是心悦诚服地感叹自己的观点,所以,在把酒倒进肚子里的时候,是一种欢畅、一种痛快、一种豪迈、一种喝死了拉到的姿态,这叫对撇子。 宋老二那天就有了对撇子的感觉,打烊的时候,他喝了9瓶啤酒,觉得喝的十分的尽兴。然后拉住李娜的手不放,很斯文地询问,“要不我们找个地儿,进一步深入地交流一下? 李娜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跛了一只脚,自身发育又属于毛桃晚熟型,这之前一直自闭的很。因为跛脚,她技校毕业后没被招入厂子,她就总觉得矮人一等的被认识的人边缘化了。这之后,她就在汽改厂附近打零工,服务员的活她也是刚刚干了不久。 她对宋老二印象很深刻,老二当年是男生里的焦点人物,她心里只有仰慕的份儿,或许是她心里骑白马的王子也说不准。 李娜不擅酒力,两瓶已经是极限,又听了宋老二的那些风流韵事,心动之下,酒壮熊人胆地点头同意了。 宋老二和李娜当晚去了小张军的歌厅,在歌厅的包房里,宋老二再一次唱响了那支让他念念不忘的歌“像我一样骄傲”。在骄傲声中,她对李娜说,“从今天起,我要忘掉跟胡桃花这段感情。” 李娜却央求他,“二哥,做不成情侣还可以照样做朋友啊,我还想跟桃花恢复联系呢。” 宋老二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明儿我就带你去她家,给她好好看看,你李娜长的不比她胡桃花差,你就说是我宋老二说的。” 这之后,李娜才重新联系上了桃花,也就有了跟着桃花去岫岩的过程。 至于她提到自己当时还是个处女,桃花摇着头跟金鱼儿说,且,不可能,她跟宋老二那晚百分百有事儿。他俩在我面前从来是规规矩矩,大概是故意做出来给我看的。听同学说,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不一般,几次在一起吃饭就能看出来。 金鱼儿有些发蒙,你三个人之间挺复杂的啊! 桃花说,李娜恨我但奈何不了我,宋老二会保着我;宋老二是真心喜欢我,可我看不上他;李娜也是真心喜欢宋老二,可宋老二可能只是喜欢她的叫唤。 据桃花说,李娜在床上极会叫,跟毛片里的叫法不一样,很有特点,别说男人听了,就是女人听了心里都一颤一颤的。 金鱼儿对桃花的这种说法哪儿肯相信,你以后别叫胡桃花了,叫胡咧咧得了。上床还有带你在一旁参观的啊,瞎掰。 桃花不服气地说,金鱼儿,我跟你说的实话,我对灯发誓。 前几年,李娜有个相好的是台湾佬,在边城开了一家服装店。他老婆和孩子都不在身边,自己在老乐购的楼上租了一间房子住。 有一次,李娜和桃花逛街,接到台湾佬的电话说是刚从台湾返回,让她赶紧过去。李娜那时正跟一个社会老大纠缠的死去活来,老大看李娜看的特紧,她不太敢随便在外面胡来。可台湾佬历来对李娜出手非常大方,李娜就动了心思。 她拉了桃花去了台湾佬家,跟台湾佬解释说一会儿还要跟人家去办事儿。台湾佬热情地送了桃花一样小礼物,倒了咖啡让桃花在客厅落座,然后,搂着李娜肩膀进了卧室。 桃花说,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就喝了一口咖啡,正琢磨台湾咖啡难喝的功夫,卧室里就传出李娜那尖细独特、抓心挠肝的叫声。叫声一阵高一阵低的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李娜蓬着头红着脸地出来,对着我挤挤眼睛,嘴里的口型是:两千。 宋老二没敢在电话里跟桃花提借钱的事儿,只说是要见上一面,桃花把地点定在了招待所。 宋老二在招待所找到桃花时,舞厅还没开始营业,桃花和林红几个人正把贾经理按在沙发上脱衣服,嘴里喊着要让老贾当回婊子来表演节目。李娜并不在场,当天,她说有事儿没过来。 见宋老二进来,简单介绍了一番,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让他坐下。宋老二一看屋子里人多,混混独有的特质顿时上来了,先是跟贾经理客气几句,接着就开始吹起自己准备在省城开维修站的牛逼来了。他可就没想到,贾经理是有心计的人。 贾经理对特许授权维修略有耳闻,以前在厂子里他就不是个能出力的人,对跟大客车有关的事儿历来不感兴趣,可自从和四平的两位客户做了把交易之后,他开始钻营这方面的学问,却一直不得其法。 听了宋老二的一番话,贾经理便问,“那得需要不少启动资金吧?” 宋老二一拍大腿,“可不是,我这不正为这事儿发愁呐吗,想找桃花商量商量解决一下子。” 桃花从宋老二给自己打电话就知道他没好事儿,听他话里有话,就问,“找我商量什么,我又不会修车。” 贾经理接过桃花的话,“老二这是要找你入伙,出点入股钱。” 宋老二对桃花嘿嘿的一笑,“对,我是想找倒点钱用,哪儿能让你去修车呢。” 桃花瘪瘪嘴,“老二,我特么穷的都快当裤衩子了,还想着找你倒钱呢。” 桃花练的可以瞪着眼说瞎话,她现在可绝对不穷。就在宋老二进屋前,贾经理刚给她们算过一笔账。按她们在舞厅里两小时50元的收费标准,她和三联帮、李娜每人每天至少能拿到200,三个多月的时间保守的说有小两万。这还是在不出台的情况下,要是算上出台的,怎么也能翻一倍。 林红就怼贾经理,“你怎么整天出台出台的,难道有想法了不是?”说完一招手,“姐妹们,上,让他也出一次台。” 林红、桃花和三联帮就瞪着眼把老贾推倒在沙发里,好几千斤全都压在上面,嘴里喊着,你才出台,你全家都出台。这就是宋老二进屋时看到的场面。 贾经理扔给宋老二一根烟,点着,“老二,你找桃花是真找错人了,她又不出台,哪来的入股钱。” 宋老二摆着手,“不是入股,是想借钱。” “老二,这就是你不会办事儿了。现在钱多不好挣啊,你说借,人家就能借给你了?朋友之间,你用借来的钱去赚钱,连点利息都不算?” 宋老二没想到吹牛逼反倒被人家窝囊一番,气恼地说,“操,不借就不借,哪来那么多废话!再说,又没朝你贾经理借钱。” 贾经理啧了一声,“桃花,你这朋友脾气挺大的啊,你得劝劝。” 桃花回道,“我可劝不了,我又没钱。” 贾经理就势说,“你没钱那倒是实话,可我有。”说完,他晃着脑袋盯着宋老二看。 二十七、痛苦的胡桃花 二十七、痛苦的胡桃花贾经理跟宋老二提出的是入股方案,他可以一次性掏出两万,其中一万算是他无息借给宋老二的,另一万算一股。 宋老二当然不同意,这些人都是又掏钱又出力,你老贾坐着吃干股,走到哪儿也说不通。就算自己占了不掏钱的便宜想同意,但都这么往里拉人的话,这生意就甭干了。 两个人扯扯了老半天,各不相让。宋老二时不时用眼睛示意桃花,桃花全当没看见。 宋老二走的时候恨恨地扔给桃花一句话,“本以为咱俩是一辈子的朋友,有难处的时候赴汤蹈火一把,没成想遇到你这个白眼狼。” 桃花淡淡地说,“老二,李娜今儿为什么没有来?” 宋老二拉长着脸回,“你问谁?我哪知道!” 桃花突然就流着泪对宋老二说,“老二,咱俩认识多少年了?八年?十年?朋友铁定是朋友,我也知道你的心思,就冲着当年你为我蹲过拘留,别说你才要用一万,就是用个三万五万我桃花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你送过来。但我不能让你拿了钱去享受着李娜的叫声,然后搂在一起笑我傻逼。朋友有近有远,你这舍近求远的做法让我恶心。老二,骗人没有这么骗的,咱们毕竟是朋友。” 宋老二低了头长叹一声,默默地走了。 宋老二的启动资金最后还是拿了出来,至于他在哪儿掏愣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桃花和李娜闹的很僵,两人见面都不说话,反正各挣各的钱,你别坏我的事儿就成。 桃花说,她一直狠不下心来,要是想坏李娜,也就是她一句话的功夫。 每次听李娜在跟前和别人牛逼哄哄地谈论宋老二在省城的消息时,她都很痛苦的。 金鱼儿告诉她,痛苦就对了!韩红军是一种背叛,宋老二也是一种背叛,李娜从开始就更是背叛。如果背叛是一种勇气,那么接受背叛则需要一种更大的勇气。前者只需要有足够的勇敢就可以,又或许只是一时冲动,而后者考验的却是宽容的程度,绝非冲动那么简单。 需要的,唯有痛苦折磨自己的时间。 99年,汽改厂大舞厅随着ktv的火爆崛起,慢慢地人源稀少,最后被迫偃旗息鼓了。贾经理也因为亲戚厂长的调离,被人替代,他跑到市里做起了不咸不淡的小生意,之后再无音讯。林红则跟小张军手下的混子老歪混到了一块儿,潜心在家研究房中秘术,后终有所成就,和算命的周瞎子开了一家治疗不孕不育的诊所。 桃花离开汽改厂舞厅后一直没闲着,她没像三联帮和李娜那样去小张军的ktv,虽然离家近也很安全,但终究是挣的太少。她毅然进军了市内,在号称红灯区的永明大厦ktv落了脚。 永明大厦,边城第一个私人老板盖的十几层高层建筑,那可是90年代,不仅仅需要的是财力,更需要的是强大的背后靠山。大厦地理位置绝佳,背靠最繁华的商业街,两个侧面紧锣密鼓着六七十家大大小小的歌厅。 当时边城的小姐人数已创历史最高,从业人员比出租车司机都多,整整有3000+。那时,常去歌厅的男人走在路上也许会被莫名其妙的女人打招呼,地方小,偶遇的机会很多。 金鱼儿有一次为了孩子的事儿请高中的一位校长吃饭,地点在商业城的大饭店,那也是个服务项目齐全的地儿。当金鱼儿正准备跟校长说紧要的事儿时,走过来一20岁左右的漂亮女孩,端着杯啤酒,非要敬校长。 校长纳闷地问,你认识我? 女孩款款深情地说,您是校长,我哪能忘了您呢!几个月前在这儿的ktv,您说下次请我吃饭的。 校长瞬间脸通红,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我的学生,谁谁谁。然后,表情尴尬到了极点。 金鱼儿瞅着二人,立马明白里面有事儿,这要是再尴尬下去,我孩子的问题可就泡汤了。连忙拉了女孩去一边,悄悄地把她吃饭的账给结了,还好不多,两个女孩吃了一百多一点。 不过,金鱼儿还是被校长给涮了,饭桌上答应好的事儿,最后没给办。后来想想,校长的做法也对,这要是我孩子哪天嘴贱,在学校把校长那天的事儿秃噜出去,那得有多丢脸。 这条所谓的红灯区路上,集结着近四五百名的小姐,走路真得多留神一点。再就是沿江开发区一带,也是小姐的集中地点。人多说明生意好,同样竞争也激烈,歌厅五花八门的服务,一个比一个露骨,永明大厦则是这里的制高点。 大厦一二层是餐饮,三四层是歌房,五层以上是客房,属于一条龙服务的高档娱乐场所。 桃花现在练得胆子贼大,在家打扮一番后,孤身一人闯进了大厦歌厅,找到经理,开门见山说我要来此上班。大厦里的小姐早就人满为患,个顶个地青春娇艳,桃花在汽改厂可以数一数二,可扔到这里,也就没那么打眼了。 经理看了看桃花还属于上乘的料子,没太为难她,答应先留在了客房当服务员。 永明大厦里的小姐分几个档次。 一档是在歌厅里可选台的,大约有七八十个,选中的人不仅有客人付的台费,还有部分酒水的分成。这些人大厦要求是必须出台的,地点也必须是大厦的客房,当然也有相应的分成。总之,一天下来,最不济的小姐也能有个四五百的收入。 二档是电话推荐上门服务的,也有三十几个人。这个不用多说,那时出过门住过酒店的人几乎都会遇到电话骚扰,胆子小的,睡觉时都要用椅子顶住门。这几十个小姐的收入要凭点个人运气,有的一天能拿到上千,有的接了单被退货,就只好重新排队等推荐,倒霉的时候,好几天拿不到一分钱。 三档就是像桃花这样的服务员。客房服务员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人,也是各个清秀靓丽,挣的是死工资,上一天班休一天,跟其他酒店的服务员一样。不一样的是,客人有需求就必须接单。 起初桃花说这种模式的时候,金鱼儿死活不相信。永明大厦当时虽然以乱闻名于边城,金鱼儿也多多少少听到过坊间传说的一些奇闻异事,但也不至于上上下下都是小姐,还要排着队才能上岗,有点匪夷所思了。 桃花说,且,你一条死鱼能看清几个问题?你知道人家的后台是谁不?你知道官方从来不敢进去查不?你知道市委书记每天都要去喝茶不?你知道里面打死人不用偿命不? 金鱼儿想了想,打死人的事儿我倒是知道,难道后来没处理? 桃花嘿嘿一笑,处理个屁!直到咱们那位敬爱的王书记在省城被法办,那桩杀人案才彻查,永明大厦也被拍卖了,这回你信了吧。 金鱼儿这才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桃花上班的第一天,走的是后面的员工通道。一进楼,幽暗的走廊里,左面一间小小门房传出一个声音,“喂,去哪儿呀?干什么的?” 桃花低了低头,透过一块不大的窗户才看见里面坐了个人,“我是咱大厦新来的服务员。” “服务员啊!进来签到。”那人没好赖气的说。 她开了边上的一个铁门进来,耀眼的日光灯下,桃花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一个小伙儿懒散地倚在桌子边,一米八左右的个子,眉目清秀,鼻梁高耸,酒窝宛然,皮肤白皙,穿一件白色的衬衣,咧着两颗扣子,一只玉坠贴着裸露的胸膛。 桃花顿时心跳加快,烂桃花的心思瞬间又泛滥开来。 二十八、倒贴 二十八、倒贴桃花犯了花痴病,两眼呆呆地看着那小伙儿,愣是把人家看毛了,“哎哎,瞅什么呐?赶紧签到。”一个卷了边的破本子被扔到桃花面前。 桃花手里签着字,眼睛还在飘呀飘地往小伙儿身上照,“胡玲玲”三个字愣是有一个字让她写到了桌子上。小伙儿瞧着她犯傻,用手指点乎着本子,“你是不是智商不足啊,往哪儿写呢?认真点行不行?” “哦,对不起啊。”桃花总算是收回了心智,认真地签名,然后,突然地就问出了一句,“哥,你叫啥?” 桃花讲这段时,那表情实在不敢恭维,眉飞色舞也好,笑逐颜开也罢,透着股跟几十岁人完全不相称的腥臊劲儿。 金鱼儿就问她,那小伙儿多大?你管人家叫哥。 桃花乐着说,那年他十九啊。 金鱼儿吃了一惊,十九!十九你看不出来没你大啊?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哎呀我的金鱼儿姐啊,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帅,怎么跟你说呢,对了,长的像帅哥陈学冬,像极了。 什么学东学西的,我没那迷恋帅哥的爱好。金鱼儿用非常鄙视的目光斜着桃花。 陈学冬啊,电影《小时代》里的那个作家,陈学冬演的啊! 郭敬明的《小时代》? 对啊对啊,是郭敬明导演,是陈学冬和杨幂演的。艾玛,怎么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呢,你等着。桃花急的直跳脚,把床上的被褥卷了扔到地上,掀开床板,一头拱到了床板下面的床箱子里。 金鱼儿笑着问,你说的陈学冬,是不是跟郭敬明搞基的那个? 什么叫搞基!还是自称写东西的人呢,一点素质也没有。桃花说着,费力地扭动着屁股从床下爬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很旧的书。 她笑吟吟地翻开书,从中间拿出一张有些发黄的照片,看,这就是涛儿,帅不帅!? 照片上的男孩站在一棵树下,五官清秀干净,懒散着让人感觉很舒服。但这模样的男孩不是金鱼儿的菜,金鱼儿当时喜欢的是齐秦那样有点野性的男人,费翔啦,郑伊健啦,最不喜欢的是林志颖这样的娘娘腔。 他叫涛儿?你过往的白马王子? 嗯!嗯!桃花用力点点头。 金鱼儿突然坏坏地做了个比较,这个叫涛儿的跟韩红军相比谁更帅? 不一样。他俩不是一个类型的人,你要我说感觉的话,涛儿是那种阳光型的小暖男,小韩吗,说实话,我记不太清楚了。 金鱼儿有种感觉,感觉涛儿可能才是桃花一生中的真爱,韩红军或许当时更多是处于炫耀,炫耀有个开车的男人,仅此而已。这些都是桃花的过往,深究里面的情感估计桃花是不会说实话的。 涛儿认识桃花那年刚刚满十九岁,他高中毕业后就踏入了社会,家里没门道,他又没技术,只好做些低档次的工作,当过饭店服务员,也干过保险。这孩子长的好,去永明大厦给一个客户推荐保险时,被大堂经理看中,直接留下当了前台的接待员。 桃花上班那天,负责员工通道的保安临时请假,经理便把涛儿派了过去。 桃花跟涛儿熟络起来还是有段小插曲的。 有一天桃花上夜班,下半夜的时候想起来起夜,她住的7楼房间没厕所,得去4楼的公共卫生间。桃花胆子小,这几天闲聊时听了别的服务员讲宾馆鬼故事,等开了门望向幽暗的走廊,她可就有些哆嗦了。 房间是挨着整栋楼一侧的楼梯口,而电梯则在走廊的另一侧,隔着有三十几米的样子。桃花竖着耳朵听了一小会儿,没任何动静,她迟迟疑疑地走下楼梯。楼梯转角缓步台的墙角,摆放着一个精美的痰盂,桃花垫着脚尖窜到痰盂跟前,裤子一脱,急急地开始排出憋了一个小时的尿。 桃花一屁股蹲下去,“哗”的一声吓了她一跳,那声音在深夜带回声的楼梯里显得格外清脆明亮。桃花说,这泼尿是这辈子最长的一泡尿,感觉怎么排也排不完,而且是越急越没完没了。随着“哗哗”声从脆生生到闷呼呼,桃花心也跟着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儿。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就在桃花刚刚排完全部的尿液,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从6楼的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谁?干什么呐?” 桃花大叫一声“啊”,裤子都没提,拽着裤腰就往7楼跑,痰盂也被她一脚带翻了,走廊里立刻散发出难闻的尿碱的味道。 人一着急就容易马失前蹄,晃晃如丧家之犬的桃花刚跑到第三个台阶,被腿弯的裤子拌了一下,一脚蹬空,左小腿迎面骨结结实实地拍在楼梯的石棱上。台阶的棱角锋利如刀,瞬间切下四厘米长的一块肉皮,鲜血顿时染红了整条没提上的裤子。 桃花扑通扑通滚下楼梯,是又惊又吓又疼,叫唤一声妈,昏死了过去。 顺楼梯跑上来一个人,正是当晚值夜班的涛儿。眼前的景象让涛儿很是疑惑,一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女人,光着屁股,下身流着血躺在楼梯转角处,浑身带着股尿骚味儿。 由于是在宾馆里,涛儿怕惊动客人没敢立刻声张,他小心着绕过满地的水渍,上了两个台阶,用脚尖捅了捅枕在台阶上披头散发的女人。 桃花悠悠地哼了一声,晕晕乎乎地抬起头。 涛儿这才看清楚,这服务员是负责7楼以上的胡玲玲,迟疑片刻之后,他问出个让人出乎意料的问题,“喂,你是不是流产了啊?” 桃花这才想起自己没穿裤子,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连忙把裤子提好,然后,腿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又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失声痛哭起来。 桃花的左腿迎面骨上现在仍留着一块很大的疤痕,特丑,像小孩在被褥上尿过的痕迹,斑斓夺目。所以,桃花这之后很少裸腿出镜,丝袜成了她的最爱。 当晚,涛儿把善后工作做的不错,把桃花背回了房间,收拾了楼梯,清理包扎了伤口。桃花坚持不去医院,她怕自己挺不住疼,又要打针。 看着涛儿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腿忙乎,桃花这个美啊,她心中暗恨自己,我草,怎么才摔了小腿啊,为什么不摔大腿!为什么不摔屁股! 金鱼儿生无可恋地给了她答案,皮厚呗。 其实涛儿从第一天就对这个有点傻的女孩印象挺好,只是两个人在不同部门接触的机会很少,通过这次无意中的碰撞,两个人都有些心照不宣了。涛儿对桃花的年龄没顾忌,对外还是挺高调的,说女大三抱金砖,姐大我六岁,那是一手一个金砖。 涛儿也知道着永明大厦里的规矩,知道服务员算是预备小姐,他问桃花,你以后还打算去ktv那面吗?桃花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涛儿有些不高兴,“当小姐有什么好,怎么一个个都争着抢着去那面。” 桃花央求涛儿,“先赚钱,等赚够了钱,买了房子,我就再也不干这行了。” 涛儿愈加郁闷,“去那面是必须要陪客人睡觉的,我接受不了。” 桃花给了他一拳,“你傻啊,睡不睡又不是客人说了算,我历来是卖艺不卖身的,我能把握住。”桃花说这话时,脑门子上微微地出了一层虚汗。 涛儿无奈地问,“那你酒量行吗?不能喝酒可去不了那面,别到时被人灌醉了,想不上楼也不成了。” 桃花嘿嘿一笑,“明天休息我请你,咱俩出去烤肉喝一回。” 金鱼儿诧异地问桃花,你特么倒贴啊! 桃花瞪着大眼睛回,你怎么那么俗。什么叫倒贴,那叫恋爱懂不懂。 金鱼儿不屑地说,不懂!我就问你你俩在一起谁花的钱多吧。 桃花挺着胸脯很自豪地说,我啊!他每月600块钱的工资给我300,然后吃穿都是我花,出去玩也是我掏钱。可你别看这些,涛儿很会带财运,我俩在一起小三年,是我挣的最多的几年,你知道我爸家附近还有一处房子吧,那就是我在永明大厦挣出来的。 桃花腿上的伤好了之后,她被调到了ktv部门,跟涛儿特好的大堂经理从中说了话,桃花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去找包经理报到了。 包经理,ktv的带班经理,年仅25岁,和桃花一年生人。 二十九、包经理 三十、半个当红小姐 三十、半个当红小姐第二天,桃花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ktv里的窗户都是封上的,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夜晚。包经理已经不在房间,服务生依然在对面沙发上酣睡着。桃花没开灯,摸着黑点燃了根香烟。 房门被推开了,包经理探头进来,借着烟头的亮光见桃花醒了,随手开了灯。 他踹了一脚服务生睡的沙发,“几点了,起来起来,还想一天都赖在小姐窝里啊。” 服务生迷糊着走了,包子贱兮兮地说,“饿不?你等我会儿。”说完,也不等桃花回答,兴冲冲地又冲了出去。 桃花懒散地爬起来,头天酒喝多了,脑袋有点疼,对着墙上的镜子照了照,披头散发的活像个妖精。猛然想起掖在胸罩里昨天挣的几百块钱,赶紧伸手进去掏出来,几张票子张开腰身在桃花手里舞动着。 正无所事事的时候,房门再一次打开,涛儿迈步进来了。 “你昨晚没回家?”涛儿开口就问关键的。 “是啊,客人墨迹到两点,我让眼皮别过来了。咦,你怎么知道的。”桃花一边说,一边整理着尊荣。她本想不告诉涛儿,等清醒了就从后门溜出去逛逛街,下午上班时再回来。 “刚才听服务生说的。怎么这么大的烟味,你这一晚上抽了多少烟啊。”涛儿说着把门使劲儿地往外一推,笨重的木门旋转着打了个180°的圈,“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生气了啊?!”桃花吐了吐舌头,“我不是怕你知道又得半夜跑过来吗。好了,帅哥不生气啊,背妹妹下楼,我去街上给你买件衣服去。” 涛儿没动地儿,而是皱着眉头盯着桃花的腿看,半身的碎花裙子,堪堪盖住桃花的膝盖。 桃花机灵地窜到涛儿的背上,搂住脖子狠狠地亲了一下他俊俏的脸蛋,“你生气的模样还怪好看的。” “别跟我打马虎眼哈,记住,以后太晚了你直接去我家,回头我给你配把钥匙。”涛儿背着桃花往外走,搂住桃花的小腿儿,手指却不老实地摸索起来。 “我可不去,你看你爸那老脸,摔盆摔碗的给谁看!再说,你第二天还要上班,我又没地方呆,还不如在这儿对付一宿呢。” “你爸才老脸呢。” “你爸……” 俩人说笑着往楼梯走,身后远处,电梯“叮”的一声停住,包子捧着一装满早餐的托盘走出来。 桃花说,自从转到ktv这边,她觉得从来没得罪过包经理,虽然平时不像别的小姐那样对他殷勤,但也从来没拿他当外人。所以,那晚包子进来找宿时,她并没拒绝。 桃花到今天也不清楚,那晚住在休息室到底跟包子发没发生什么,她唯一能肯定的是包子并没睡她。按照她的猜测,或许是因为屋里另外一个服务生睡在边上,她才幸免的。 金鱼儿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 桃花说,我那时下面还没好,疼倒是没以前那么疼了,可只要一办事儿就流血。不是一星半点儿那种,而是连续几天都不干净,像来了例假。每晚睡前我都是换内裤的,那晚也不例外,但第二天我看内裤,里面是干干净净的。 金鱼儿很奇怪,你内裤都是随身携带? 桃花张张嘴,吭叽了半天说不出原委。 金鱼儿便暗中揣摩,那晚桃花和包子关灯后是有动作的,至于发展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金鱼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如果没有这个因,也不会有后来的果。 桃花从那天起,被包经理列入了半个当红小姐的名单,这个名单当然不是公开的,而是包子自己心里的一笔账。名单里的人不多,算桃花总共有六位,其余五位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桃花之所以算半个,是因为她还没上升到那种可被永明大厦老板信任的高度。 这几个小姑娘背后,都是有着某位位高权重的人在支持,她们不轻易露脸参加选台,但每晚绝不会闲着。包子把她们视为手中的利器,关键的时刻会把这几个女孩拿出来。 桃花参加过几次这样的场面,而且是在她已经坐上台后被包子拉下来,然后转到了贵宾包间的。贵宾间是套间,占据了四楼东侧三分之一的面积,外间是张十六人的大转桌,里间则是装修精美的ktv,可以边吃饭一边唱歌。跟普通包房不一样的不仅是装潢,来这儿玩的人也大不一样,个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温文尔雅,口若悬河。 桃花对这些人很不适应,说话咬文嚼字不说,还常常晦涩难懂地说些官话,什么建设、机制、阐明、共赢等等。这些桃花可以不去听,包子也刻意交代过,一定要记住,人家说事儿的时候你是什么也没听见。 更让桃花不适应的是,你不能像对待一般客人那样随便,一定要假装自己是个有内涵的婊子,就是说牌坊也要立,婊子也要当。好在桃花现在还是个边缘人,只要不多言,多喝酒多吃菜多唱歌就好。 坐这样的台,唯一让桃花满意的是,一晚,最少是能拿到五百的。 这天晚上,桃花刚刚坐到一台,是几个企业老板模样的人,招待两位外宾,听那两人说话是韩国人。 桃花说,当小姐这么多年,各国人都有见到过,最不喜欢的就是韩国人,特烦。韩国人小气不说,手还特贱,能摸到的地儿一定要下手摸到,摸不到的地儿也要死皮带脸地往里抠。对付韩国人你坚决不能客气,该翻脸的时候一定要翻脸,该给一嘴巴时千万别忍着。 金鱼儿对鲜族人的印象也一直不太好,多年前曾经给鲜族老板打过一段工,他身边有五六个家族人,个顶个的恶心。金鱼儿给这几个鲜族人总结了几条,虽说不能以偏概全,但自认为很符合这个民族的特性。 1.色 鲜族人极为好色,而且他们还都是色在明面上。边城对岸的国度跟我们50年前一样,对涉黄是严惩不贷的,常过江来这面做生意的鲜族人有个最大的特点,每次过来都要去洗浴洗个痛快。再有,我们从韩国电影里也可以窥见这一点,能够把限制级片《色即是空》拍成系列,也就韩国人能办到。 2.懒 鲜族人都很懒,他们没有真正的菜谱,所谓的菜谱就是各种咸菜,这在东亚这块以美食著称的地方是绝无仅有的。你说连菜都不会做,得懒到什么程度。而且,在边城江边上游,你也会看见对岸一个奇怪的现象,天地里劳作的都是女人,男人则坐在树荫下抽烟。 3.酒懵子 鲜族人都能喝酒,几乎人人都是斤八的量,包括女人。他们不仅能喝,还要顿顿喝,真是无酒不欢。以前金鱼儿家的邻居就是鲜族人,哥俩每晚一起喝酒,一人坐一箱啤酒,没菜,干剌,左右邻居皆瞠目结舌。前一段有视频几斤哥几斤姐的,不知真假,不过,金鱼儿的鲜族老板能喝三斤,喝完还能骑自行车回家,这是金鱼儿见过的。 桃花那天见到的韩国人倒是没上来就原形毕露,大概是酒还没喝好的原因,桃花也没陪他,她陪的是那位主角老板。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包子敲门,弓着腰进来,对老板连连道歉说要给换个小姐替换桃花。 老板立刻不高兴地问,“什么意思啊?怕我给不起小费怎么的?” 包子双手作揖,“老板,您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人物,我哪敢有那个想法。今儿特殊情况,老板您宽容一把,我给您换个好的过来。” “选台时来了十几个小姐,我一眼就看中了玲玲,你的意思是玲玲不算好的,说我没什么眼光呗!”老板咄咄逼人地问。 “哪里哪里,老板,玲玲是我们这儿最好,最好的。”包子赶紧溜须拍马。 “滚滚滚,别耽误我们喝酒唱歌。”另一位老板说了话。 包子也不敢发作,只好在一旁尴尬地赔着笑,眼睛揪着桃花。 “老板,您别难为他了,一个服务员也不容易。要不我去看看外面啥情况,几分钟我就回来。”桃花搂着老板的胳膊央求着。 “草,你们歌厅这些路子我门清,去是可以,不许放我们鸽子。给你五分钟,完事儿赶紧回来。”老板给了桃花面子。 包子千恩万谢,倒退着跟着桃花出来。他指了指四楼,“贵宾房,赶紧,催了好几遍了。” 桃花没多想,小跑着上楼去了。 三十一、欺骗老板 三十二、三角恋 三十二、三角恋九几年第一次有公务员考试的时候,金鱼儿曾经不自量力地比划了一次。其中有门经济学课,举了好些知名企业的案例来说明经济基础决定意识形态,生涩难懂的令金鱼儿惶惶不可终日。 后来,金鱼儿慢慢地整明白了,这些东西压根儿就不该用些高端的事例来说明,几亿中国底层百姓的日常生活,就是最好的经济学课程。比如,包子和桃花的关系,有句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现在包子就是桃花的顶头现管,桃花与他的远景疏离就直接反映出经济基础和意识形态的具体内涵。 自从包子提醒桃花之后,桃花在永明的时间段,就有意地避开涛儿,说是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陪别人烦心,等涛儿休班时,俩人再可劲儿黏糊在一起。正好永明大厦又下发了一纸制度,严禁员工在工作时间串岗,涛儿以前总偷摸去ktv瞅两眼的道儿也被堵死了。 包子很满意目前这种状态,再也看不到那个前台的小子上来,桃花也极少下去,依稀着俩人再无任何瓜葛了。包子心中暗道,这女人终究很上道,也明白事理。所以,平日里愈加殷勤和爱惜起来。 首先,他断绝了再让桃花去贵宾包房,这也让桃花避免了后来被抓的下场;其次,断绝了让桃花出台,包子眼毒,认人准,凡是他认准是来找小姐出台的,他从不让桃花参加选台。也有走眼的时候,等桃花一个电话过来,包子立刻想方设法给对方换个小姐;第三,让桃花无限循环选台,桃花可以任意窜台,最多的一次是同时坐四台,几间包房来回的跑,累的桃花腿儿愈发细了起来。 包子最稀罕的就是桃花的腿,说摸着的感觉如锦缎般丝滑,比特么上床的睡觉都舒坦。桃花不坐台时,他就混在一帮小姐中间天南海北地吹牛逼,边吹边有意无意地摸一下桃花的腿。 桃花对包子的贱态并不过多拒绝,甚至是迎合着的,摸一下就摸一下,反正也不掉块肉。有时桃花也反击,带着一帮小姐把包子放翻在沙发上,扒裤子的扒裤子,掏家雀的掏家雀。别人掏家雀,包子是拒绝的,唯独桃花掏,他会很过分地学a片里女人的叫声,贱兮兮的逗得在场的小姐狂倒一片。 小姐们就起哄,包哥,要不你就和玲姐在现场砸一炮吧,都已经怒发冲冠了,别再憋出个好歹的。 包子突然严肃起来,别拿我和玲玲的事儿开玩笑啊。将来我是要娶玲玲进门的,你们这些个只对钱感兴趣的女人,哪儿知道我们之间的纯洁情感。 立刻,屋子里呕吐声此起彼伏的响个不停。 桃花一直不承认自己和包子有一腿,自圆其说地解释,让他摸,纯粹为了讨好他,纯粹为挣钱,纯粹为了你说的什么经济基础和意识形态。 金鱼儿目瞪口呆,你这是现学现用啊,就这脑筋急转弯你都行,瞒着别人和包子睡上几次谁又能发现? 桃花不耐烦地摆手,跳过这一章节行不?你这娘们儿怎么对那点事儿那么感兴趣,要点脸行不行。 金鱼儿只好无奈地说,剧情需要呗,要不怎么表现你苦海无涯的那些当年呢。 桃花便道,都是命啊。其实包子那人不坏,心眼也不多,简单粗暴的明了,所有事儿都摆在面上,不仅是对我,对永明老板,对歌厅小姐也一样。可惜,这样的人只会被人利用,下场可想而知了。就像那时候我利用他、骗他一样,玩的他团团转,心甘情愿地帮我挣钱,我却没给他花过一分钱。 桃花这点没撒谎,她不给包子花一分钱,从前还送些烟什么的,后来连根雪糕这样5毛钱的小东西也不会买给他。 桃花把钱都花在了涛儿身上了,因为涛儿住进了胡家。 对于这一点,金鱼儿一直很费解,曾和胡大海攀谈过一次。按照大海的说法,有两点原因让他最后妥协让步的。 第一是,涛儿带着桃花治好多年的流血病症。 桃花对下身流血一直以为是带环引起的,所谓带环,就是带节育环,一个令中国亿万妇女痛恨到极点的东西。早年,女人生完一胎之后,单位、街道、村委会的计生员会像盯特务一样盯着你,只要不做绝育手术,她会苦口婆心地跟你讲带环的好处,农村甚至是会采取非常强硬和极端的手段。但节育环这东西给女人造成的危害实在是太大了,子宫肌瘤、腰椎疼痛、例假异常等等吧,凡是女人附件的病,都可能于节育环有关。你说,子弹打到肉里还要取出来的,否则说不好会感染到什么程度,这平白在活肉里放块铁器,后果就可想而知了。就是现在,40岁以上的女人,大部分身体内还遗留有这东西。 金鱼儿奉劝各位姐妹,能早点取出来就早点吧,都半辈子了,盐碱地能种上庄稼的概率可比得病低的多,况且,还有很多别的法子避孕。 桃花跟涛儿做过几次之后,每次都是鲜血淋漓,像例假哩哩啦啦的就是半个多月。去医院检查了两次,没查出什么毛病,只说是例假紊乱,多注意个人卫生。涛儿毕竟年轻,好奇心重,纳闷之下去旧物市场买了个放大镜回来。 涛儿等父母上班后,叫了桃花过来,两人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腻在一起。涛儿拿出手电和放大镜说,我仔细看看到底啥毛病。 桃花夹了双腿骂他,你有病啊。架不住涛儿死磨硬泡,最后,涛儿掰开桃花双腿,像研究标本一样从外往里一点点地探索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在阴道口进去三厘米的左右靠右的位置上,涛儿发现了一根长在肉里的线头,颜色跟肉色完全一样,不注意还以为是多长了块肉芽。 这线头最后在医院里取出来时有十厘米长,另一头长到了子宫里,为了把它取出来,桃花的肚子横着挨了一刀,像又做了一次剖腹产手术。医生说,线头肯定是桃花生孩子侧切时留下的,至于是什么线和怎么遗留在里面的就不得而知了。那时候没有医闹这一说,桃花的手术还是在生孩子那家医院做的,为了心安,涛儿给主刀的医生包了个二百元的红包。 这之后,桃花下面再也没有出现过异常流血的现象。 大海说的第二点跟周瞎子有关。 桃花手术后的一段时间,涛儿见天儿地来胡家陪她,大海也不说欢迎,但也没说膈应的话,见了面不咸不淡地打声招呼。涛儿人小面子窄,见大海不热情,就撺掇桃花在附近租间房子出去住。 这天大海路过大市场道口,被在道旁晒太阳的周瞎子喊住了。 “听说,咱闺女要租房子?”周瞎子开口就问。 “恩?您老听谁说的?家里又不是没她住的地儿,租房子干嘛?”大海感到很奇怪。 “我楼上的老于家啊,他说你闺女要租他那间平房,前天还特意找我算算犯不犯冲。” 大海一听不高兴了,操,老于头这意思不是嫌弃我闺女是坐台小姐吗! “租个房子还事儿事儿的,您告诉老于头,就是租我也不会租他家的,何况我们还没打算租房子。”大海对周瞎子也没客气。 “你个混蛋胡大海,我周瞎子是那种说三道四的人吗?别说当年我还给咱闺女摸过骨,早就知道她将来是干嘛的,就是现在头回听说又能怎样!现在国家天天讲改革开放,什么是改革?什么是开放?不就是以前犯法的事儿现在也可以做了吗。就像我这算命,早几年不进监狱也会蹲牛棚子,如今还不是家家都求着我去,现在这些个老邻居谁不尊称我一声大师!要不是看在我和你爹是老哥们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家那些破事儿,要穷也是你大海自找的。”周瞎子口若悬河般地把白眼翻到了天上。 大海听周瞎子话里有话,立刻赔了笑脸,“周叔,我哪是说您呐,我是看不惯老于头瞧不起我闺女的态度。你消消气,跟我说说那个穷富的道理。” 和周瞎子一起晒太阳的几位也立刻竖起耳朵,帮腔着说,“周大师,大师,快讲讲您又有什么高见!” 周瞎子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了你们肯信?别像头几天那样,回头在背后埋汰我。” “哪里的话啊,我们可没背后说您的不是,一定是老王头那犊子干的。” 周瞎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手撵胡须地说出一番话来。这番话,让胡大海满心欢喜地接受了涛儿住进来。 三十三、宋老二回来了 三十三、宋老二回来了原来,老于头把周瞎子请到出租的平房时,桃花和涛儿早立于门前等候。见来者是有附近有名的算命大师,桃花立刻收敛了张扬的气势,亲热地上前扶住周瞎子。周瞎子拉住桃花和涛儿的手说话,趁机暗中仔细地盘算了一番。 之后,周瞎子对老于头并没多说什么,反倒是劝桃花放弃租房子的念头,说自己不知道还好,这已经知道了,将来会落下大海的埋怨。老于头在一旁还以为周瞎子是帮他说话,这当小姐的女人真的跟自己犯冲啊,就立刻断然说房子不租了。 周瞎子之后的话,处处透着高深的玄机,张嘴闭嘴都是阴阳八卦的偈语,把周围听乐子的这些人听的是一愣一愣的,也把大海听的血脉贲张。 大海总结了周瞎子这番话的中心思想: 1.桃花流年不运,都是因为胡家本命不济,虽能揽财,但同时也能散财,全家人皆水命太旺,却无土围之,亦无土相辅。说白了,就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说到底穷命一场。 2.桃花命里本来有一大坎儿,若无贵人相助,必有牢狱之灾,这在他早年给桃花摸骨时就已知晓。但这次再看,隐隐有消散之相,不知何故。说白了,她身边现在肯定有个人可以为她消灾解难。 3.那个叫涛儿的本命是土中金,正合桃花命理,一面生养桃花的水,一面克制桃花水的泛滥,大有蓄水养金之势。也不是说所有的土中金都养水,好就好在两人的根骨斤两匹配的天衣无缝,想不大富大贵都难啊。说白了,涛儿是桃花命理的贵人,能带财。 周瞎子最后跟大海说,“你别看那孩子岁数比咱闺女小很多,但他能成就咱闺女一番富贵。一千多年前有武氏媚娘,她当皇后时就比皇帝李治大四岁,最后还不是成了武帝则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放心,咱闺女长的小巧,没人能看出来妇大婿小的。” 大海当天在市场买了许多硬头菜回家,下午请了假,忙乎了几个小时,做了一桌子的菜。待七碗八碟都已备好,他给桃花打了电话,要她务必带着涛儿回来。三口人这才正正式式地在一起吃了顿饭,最后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下,涛儿按大海的要求,称谓改成的“爸爸”。 桃花和涛儿就这样真像小两口一样过起了日子,大海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两人的孝敬,把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在了小瓜子儿身上。桃花去汽改厂找了关系,把老爹调到了动力科的锅炉房,只采暖期上长白班,其它时间三天值一个班,清闲。 桃花说,那段日子真是惬意,钱每天哗哗地往里进,没事儿就上街给家里的几个人买东西,啥也不想,啥也不用顾忌。其实,这样的日子即使没那么多钱也会过得挺好,老百姓,图的就是身边在意的人都安安逸逸。 这天,涛儿一早上班了,桃花送了瓜子儿去幼儿园,回到家门口刚要开院门,就听后面有人喊自己。回身一看,竟然是两年多没见的宋老二。 宋老二跟从前一样,依旧一身休闲的装束,不同的是剃了个光头。 进了屋,桃花问宋老二,“听说你省城那面搞的风生水起的,怎么跑回来了?” 宋老二从手包里掏出一盒中华,拿出一颗递给桃花,桃花摆摆手,“我忌了。” “呵,连烟也不抽了,别跟我说酒也不喝了。”宋老二拿出一副大哥的做派,“中午,哥请你吃饭,地方你选。” “我靠,老二现在这么有气派啊。那行,去开发区望江楼,我得意那儿的原汁海螺。”桃花不客气地挑了边城最大的饭店。 “没问题啊,就这么定了啊。” “不用再找找别人,还是就咱们俩?” “还找谁啊?你要是有要好的朋友一起喊上。” “且,明知故问不是!不用把李娜一起喊上?还有三联帮。” “三联帮叫上可以,李娜就算了吧。” “为什么?” “我俩早就没联系了。” “分了?” “就没开始过,怎么谈得上分手呢。” “操,饭不吃了,你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桃花,咱不提她好不好,她再好在我心里也不赶不上你的十分之一,砸炮行,说到感情,那还得是咱们之间。” “老二,你不用来忽悠我,我又不是没长耳朵,你俩的破事儿就差烂汽改厂大街了。现在跑我这儿装,说吧,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儿。” 宋老二一脸的委屈,盯着地面上一只垂死的飞虫看了半天,最后咬咬牙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找你帮忙的,这事儿除了你别人肯定不好使。” 自从宋老二在省城开了维修站,在汽改厂一拨人的内外勾结下,生意正经红火了好一阵子,后来他还把李娜也叫了过去,白天帮着做个饭记个账,夜里帮着舒张血脉。宋老二算算了那段时间的帐,不到一年,几个合伙人每人能分到七八万。 但这时,最先出来张罗要干维修站的小峰出了事儿。 小峰一直在汽改厂所属的省城总维修站工作,以前就往外倒腾一些汽车配件卖,他找宋老二出这个主意的时,也是为了给自己平坑,经理已经提醒他几次,有些账早晚是要还的。 宋老二的维修站开张后,小峰继续往外偷东西,他把这些账以宋老二名义打了白条子,连带着以前的账偷偷地记在了宋老二在总维修站的赊账上。宋老二几个粗人,开始都是凭脑子记账,一个月一结账,总是多出个两三千的,还都有自己的签字,就以为是记差了。 等李娜过去后,每个月都有几笔账对不上,两人私下里开始查,查来查去就查到了小峰头上。宋老二和几个哥们一商量,把小峰找过来爆踹一顿,威胁他赶紧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否则,用一条腿来换。 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小峰走了之后,便再无音讯,连维修站的经理也不知此人去向何去。 宋老二顿时傻了眼,没了小峰维修站一下子少了很多维修车辆,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没了在汽改厂拿配件的最低价格。以前小峰可以把在那面作假,把贵的换成便宜的价格供应过来,再找机会把便宜的按贵的价格卖出去。驻外的人花活儿很多,虽有制度在,总能找出破解制度的办法来。 宋老二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些人是被小峰涮了,但同时也是被自己的无知涮了。除了小峰,剩下的几个人,没一个是会做生意的人,这一点,宋老二在关了维修站之前,总算是意识到了。他们坐下来仔仔细细地盘点了一回,虽然小峰在里面前后套走了三万多,但比起配件的价格来,有小峰和没小峰相差可就不止五六万了。 几个人想找小峰回来未果,维修站还要开下去,思前想后就打起歪主意。这主意就是,去汽改厂附近的废品收购站给出配件清单,回收配件。这意图很明显,就是让人去偷,然后他们回收赃物,按废铜烂铁拉回来的配件,价格当然比出厂价低的太多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买卖他们堪堪做了一年,一家收废品的就被官方逮了个正着,连当月宋老二开出的清单一起被列为了证物。 宋老二连夜赶回边城,走了好多关系,打听出来的结果却令他失望。负责这个案子的是派出所所长贺剑锋,此人当年就处理过自己,心黑手辣,胃口极大。而和他最要好的是现在汽改厂一带的社会老大小张军,只要这小张军能帮着说句话,这点事儿也就不叫事儿了。 但宋老二当年正是因为受不了小张军的嚣张霸道才拉出来单干的,而且走的时候,两个人还红了脸,对骂的很难听。小张军之所以当年没办了宋老二,也是因为他正跟女流氓李亚男较劲,不愿树敌太多,才放过了宋老二。 走小张军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但据宋老二的了解,贺所长这人好女人这一口,要是能在这上面下点功夫,兴许会峰回路转。 宋老二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完,可怜巴巴地望着桃花闭了嘴。 “老二,你的意思是叫我去陪那所长睡觉?凭什么?你怎么不叫你的李娜去,她也不比我差吧。真不知道你这人咋想的,是不是拿我太不当外人了?”桃花很是气愤地质问着宋老二。 “我说桃花,真就别再提李娜了,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关系了。”宋老二不停地摇着头,长吁短叹地懊悔不已。 “呵,掰了?真的掰了?”桃花有些幸灾乐祸,“讲讲,怎么掰的?或许我一高兴,就把你的事儿给办了。” 三十四、脚踩三只船 三十四、脚踩三只船宋老二见桃花盯着李娜的事情不放,只好万般不情愿地把他和李娜交往的整个过程交代了出来。 李娜在和桃花闹翻之前一直挺喜欢宋老二的,这里面有一半是源于爱情,还有另一半是源自嫉妒。李娜嫉妒桃花,同样长的漂漂亮亮的女人,凭什么她桃花走哪儿都是男人眼里的焦点,而我李娜就只有溜边看眼儿的份儿。 李娜很想把宋老二从桃花手里抢过来,虽然宋老二并不真的在桃花手里掌握着。 跟着三联帮当上小姐之后,李娜的这种想法逐渐有了实现的可能,所以,她潜心地演出了一场戏给桃花看。一面当着桃花的面时不时提宋老二,一面找机会让自己和宋老二同时出现在汽改厂的大街上。你想啊,汽改厂就那么两条街,挽着胳膊走一圈至少能遇到几十个脸熟的人。没用上多久,桃花也认为李娜和宋老二真的谈恋爱了。 桃花没细问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娜故意装出不太愿意让她知道的样子,看见桃花过来,立刻转移话题。时间一长,连三联帮也看出里面的端倪,帮着李娜一起糊弄桃花。 后来宋老二借入股资金时,是先找的李娜,李娜给他直接封了口,说我可没钱,想借找你铁子桃花去呀。桃花和宋老二的翻脸的当晚,李娜正陪着一桌客人,听三联帮说起这事儿,立刻连台费也没要的跑了出去。她给宋老二打了电话,两个人打车去的市内,在atm机上取了一万块钱出来。 宋老二对桃花说,“我特么当时恨死你了,咱俩多少年的感情啊,我可以为你赴汤蹈火的去死,却特么换不回你多看我一眼。” 桃花点点头表示同意,“你对我那是真的好,这点我绝对地相信。我对别人也说:只要我让老二办的事儿,百分百的准成。但说我不重视你,有点过了。我只是感觉咱俩在一起,终究不会有个好的结果,你太强势,我太软弱,我怕重新走一次和小韩的老路。” 宋老二摇摇头表示遗憾,“我说桃花啊,你对我可是从来没软弱过,有时候反倒觉得你心太狠了点。别的不说,也就那次在我小饭店才摸了摸你的身子,除了这还有哪次让我得手过。别人咋碰都可以,老二我特么差哪儿了?” 宋老二说完这番话,竟然流下了眼泪,不是一滴两滴那种,是喷泉般的往外涌。 桃花见宋老二吐露真情,心头就是一震,脑子里过着跟宋老二的以往,呆呆地看着老二发神经。等去外屋拿了湿毛巾进来,递给捂住脸依旧抽涕的宋老二时,那只手可就被老二紧紧地攥住了。 金鱼儿追问,后来你俩干什么了? 桃花耸耸肩,还能干什么,干成人该干的事儿呗。不过,宋老二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时间最短的人,说一二三就买单有点埋汰他,但每次绝不会超过一分钟,对我来说,做和不做没什么分别。 金鱼儿下巴差点被她吓掉了,每次!?每次是几次啊?怎么你俩后来还有啊? 桃花歪着脖子想了想,也没多少次,记不清了,谁还拿个本记那玩意儿啊,就是后来跟他去省城那段时间,我俩是住在宾馆的。 金鱼儿不得不叹息道,你当时这是脚踩了几条船啊!? 桃花不服气地辩解,我脚踩几只船怎么了,我结婚了吗,我有说要跟谁正式谈恋爱了吗,我有冲他们要过一分钱吗! 金鱼儿见说不过她,连忙问,那宋老二跟李娜后来发生了什么? 汽改厂舞厅黄了后,李娜去了小张军的ktv,那里很显然不是高档次的场所,又是位于近郊,除了汽改厂附近的人,没多少外人去玩,这样的地方,小姐们的收入可想而知了。但入了小姐行的人,大多懒惰成性,饿不死的状况下不爱换地方。况且,小姐这工作也是讲究团队性的,冷不丁换个新单位,会被其他小姐欺负很长一段时间的。 宋老二在省城时,两人总打电话,等老二的生意红火起来,就喊了李娜过去,每月给她开1500块钱的工资,管吃管住。李娜感觉很合适,跟在歌厅挣的差不了多少,还能有个正式工作,欣然地接受了。 宋老二这人有一点好,就是对女人好的没边,他对李娜就是这样,钱可劲儿花,衣服可劲儿买。但他并不是只对李娜一个女人好,宋老二对边上洗浴中心的那些个小姐也好,每周至少光临一次。 李娜来省城没几天,就知道了宋老二的这个优点,然后是吵架,接着开始讨厌起宋老二了。 李娜负责日常生活的采买,她常去附近一家超市,老板是个单身的中年人。从第一次看到李娜过来,老板就开始勾搭她,说稀罕她一口海蛎子的腔调,说稀罕她如花的容貌,说她点着脚走路很有女人味道。 李娜在坚持了小半年之后,彻底地跟宋老二摊牌,跑去超市打工,当然,晚上也是睡在那面的。 宋老二为此带着几个哥们去超市闹过几次,还砸了一个货架子,可强龙不压地头蛇,最后只好认头拉到了。但这次出事儿,宋老二怀疑是被李娜点了,她知道购置赃物的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个清单,以前都是出自李娜的手。 宋老二这回一点没隐瞒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桃花,这次要是崴进去,省城那面就彻底得黄,好几个兄弟可就没饭吃不说,我也得跑路了。” 桃花迟疑着问,“你说的贺所长能这么容易摆平吗?” “那当然不能,我这还准备了两万块钱,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再加些。”宋老二从手包里掏出了两打钱推给桃花,“美女加金钱双管齐下,应该可以搞定,而且这对姓贺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特么的也够可以的,刚睡完我就把我卖出去。”桃花有些气恼。 “好妹子,老二我当然舍不得,但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锤子买卖。等办完事儿,你让我宋老二干什么都行。我对灯发誓!”宋老二竖起一根中指对着日光灯。 “人家都是竖两指发誓,你还单竖中指,傻逼玩意儿。” 桃花说,宋老二的事情是几天后办成的,她直接去了派出所,敲了门闯进姓贺的办公室。姓贺的倒是没为难她,也对她根本没兴趣,说她跟一个叫亚男的比,她桃花太下三滥,他对付下三滥的办法就是一个惩罚。所以,惩罚的数目由他定。 贺所长伸出三根手指,比宋老二多伸出了两根,但都包含着中指。两个人挺有意思的,很无语是不是。 事情就这么圆满地解决了,宋老二大喜过望地跟桃花说,“桃花,真就得你出马,要是我去派出所,还不得立马把我扣起来。说吧,想要什么,我要好好谢谢我妹子。” 桃花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大城市,想带着小瓜子儿去省城玩几天。” 宋老二立刻鼓掌,“好好好,我的好桃花,这真是求之不得啊,我俩总算可以单独住一起了。” 桃花去省城整整呆了半个月的时间,宋老二带着她游遍了整个省城好玩的去处,因为还有小瓜子儿陪着,涛儿并没有产生过多的怀疑。包子倒是隔几天一个电话的打过来,都被桃花撒着谎圆过去了。 期间,桃花对宋老二偷摸去洗浴找小姐也特反感,骂他,你特么早晚死这上面。 而恰恰在桃花摇摆不定的时候,涛儿这面出了意外,桃花接到电话,带着瓜子儿立刻返回了边城。 三十五、涛儿失踪了 三十六、你去死吧 三十六、你去死吧鲍总对歌厅并不陌生,以往他常去的是和永明不相上下的大富豪,对小姐当然是司空见惯。这里就有个极端的存在,永明和大富豪的小姐都是年轻的,以20岁上下为最多,青春漂亮之下矫揉造作的很,像桃花这样年龄大的成熟的女性,鲍总还是头一次见。 桃花见鲍总笑逐颜开,顺杆就往上爬,“我的鲍总啊,那人家以后就喊你刨花了,你可不许生气啊。” 鲍总抬起手指着墙上幽暗的壁灯,“我对灯发誓,绝对不会生气的。” 桃花心说,这怎么又来个喜欢发誓的主儿,活该你倒霉,宰不死你我以后就不叫玲玲了。 鲍总那天玩得很是愉快,两个陪着的人就更是愉快了,拿到了想拿的东西不说,还彼此成了朋友。所以,最后在桃花和刨花合唱了一首《亲密爱人》之后,其中一人立刻道,“今天难得鲍总如此高兴,也快半夜了,一起吃个夜宵吧。” 鲍总正有些依依不舍地沉浸在最后一句“这是我一生最兴奋的时刻”,闻听此言,连连点头,“这主意好,玲玲,一起去吧。” 桃花在一旁整理着凌乱的衣裙,听到刨花问自己,一副为难的样子,“台面还没算,又要出去吃饭?” 陪着的人连忙伸手如怀,被鲍总挥手拦下,“你去前台把账算了,小姐的台费算我的。”说完,也不顾那人谦让,从宽大毛衣的下面掏出一个鼓鼓的钱包。他随手抽出一叠毛爷爷,飞快地点了十张出来,晃着手递到桃花面前。 “怎么样?刨花我够意思吧?” “艾玛,刨花你太好了!”桃花飞身骑到鲍总腿上,双臂搂定脖子,屁股夸张地前后耸动,“啪”的一声在他脸上来了个热吻,连带着把1000块迅速收入手中。 桃花说,那晚去的是家清水火锅,吃饭的时候,那两个狗腿子明显有要留下她的意图。她以小瓜子儿一个人在家为理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看几个人还要继续喝酒,断然地站起身要离开。 鲍总万般不舍地送到门口,还给了眼皮二十块的打车钱。 眼皮起步后问,“这老头谁啊,对你挺痴情的。” 桃花不耐烦地回,“傻逼一个,有钱烧的。” 眼皮突然叹了口气,“唉!你们这家人,也是够可以的。” 桃花奇怪地问,“我家咋了?” “瓜子儿她爸的事儿你不知道?小韩进去了,盗窃判了五年。他爸妈和俩姐姐天天打,家里都快过不下去。” “啊!这还真不知道,啥时候的事儿?” “就过十一后呗,算算快三个月了。有空带瓜子儿回去看看吧,怎么说也是人家老韩家的闺女,兴许能救下这家子人,怪特么可怜的。桃花,集点德,以后不吃亏的。”眼皮突然扔出一堆大道理。 桃花不说话,眉头却皱了起来。 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别不爱听,谁让咱们是哥们来着。自己想想吧,你现在接触的这些人,有没有一个像小韩当初那样对你死心塌地的?扎针这事儿要说到底也赖你,小韩也是你拉下水的,别看他当初有错在先,跟个小姐胡搞,可出了事儿还不是当着你的面打了回去。你现在不一样也是个做小姐的,跟当初那个女的有什么区别?要是今晚你跟那个地中海让人堵了被窝,你还会像当初抓小韩时那么想吗?对了,那女的叫啥来着?” “叫王莹。” “对对,王莹,现在在红蜻蜓当小姐,嘴角处有道刀疤,细看,模样老吓人了。估计是当初太缺德,被人划开了嘴。” 桃花心头一惊,叹了口气没敢接着问,转头望向窗外的黑漆漆的夜,出租车内陷入了寂静。 忽然,桃花的手机响起,掏出来一看号码,是刨花打过来的。桃花随手按死,没想到,隔了几秒铃声再一次响起。 桃花气恼地翻开电话,“什么事儿?”她不带一点色彩地问道。 “哦,没事儿,怕你出意外,特意打电话核实核实。”电话里传来刨花小心的回答。 “操,你有意思吗你!想睡我就直说,堂堂一个总经理说话跟个娘们儿似的,就你这个孙子似的逼样,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没事儿就挂了,以后别再找我啦。”桃花说完啪地挂断。 第二天中午过了饭点的时间,金鱼儿正在老英拉面馆跟大军说话,桃花散着头发闯了进来,捂着个半旧的军大衣,下面竟然光着脚穿着一双夏天的拖鞋。她大大咧咧地坐下,对迎出来的老英说,“一盘香螺,一盘土豆丝,先来两瓶啤酒。” 大军问我,“这谁啊?以前没见过。一个女的自己跑来喝酒,够猛的,这打扮,也够二的。咱汽改厂附近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金鱼儿瞄了一眼说,“哦,是老胡家的独生女,胡桃花。” 老英把小菜送过去,两瓶啤酒摆在桃花面前,又放了个玻璃杯子。 “英叔,过来陪我喝一瓶。”桃花连头也没抬,自顾自地倒了一杯。 “算了吧,闺女,我手头还有活儿,您自己慢慢喝,需要什么言语一声。”老英冲着我们耸耸肩。 那丫头那天就那么干剌着喝了两瓶冰凉的啤酒,菜一口没动。从第一口酒喝下去,她就开始无声地流眼泪,流一会儿再喝一口,然后继续流眼泪。 老英看不下去,别过头去恨恨地说,“这什么世道,就是逼着好好的闺女不走正道啊。唉,每一篇票子里,都含着一整瓶酒的眼泪啊。” 金鱼儿压低声音问老英,“她怎么不走正道了?” “天天大半夜在我门前下车,醉的走路都走不稳,除了当小姐还能是干别的吗?” 金鱼儿从那天才知道,原来当初让我羡慕不已的富养女,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桃花后来还要喝,被我们拦住,大军给她上了碗面,然后围坐在一起听老英吹牛逼,桃花这才收了眼泪。临走时,桃花说,以后我会常来,跟你们在一起说话,总算觉得自己是自己了,坦然。 金鱼儿便调侃老英,你快成妇女之友了!亚男、我,这回又多了个桃花,以后会不会还有别的女孩啊? 老英突然就又犯了癔症病,你们算啥!来再多又算啥!要是她能来,才心安。 (老英的故事,见我的另一个连载《混社会的女人》前传https://story.hao.360.cn/topic/lnhwpktkzx78oj#__no_link_proxy__,有专门三个章节描述) 桃花第二天带了小瓜子儿去了老韩家,还是原先那个小院,还是原先那个房子,只是愈加破败不堪。韩大娘看到孩子,搂过来抱在怀里不撒手,泪水涌泉般的一塌糊涂,老太太咒天咒地咒小韩,顺道连老韩头也一起咒了个遍。 老韩头蜷在炕脚,低着脑袋把小韩的事情断续着说了一遍,可能是长期酒精侵蚀的缘由,老韩头有些语无伦次。桃花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无非是没钱,小韩在盗窃的时被人抓了现行,因为是外贸出口物资,他又是屡犯,直接就判了进去。 桃花不愿意多呆,从兜里拿了一万块钱出来,塞在韩大娘手里,“算是瓜子儿孝敬爷爷奶奶的吧,但只能帮这一次,以后你们好自为之吧。” 金鱼儿问过桃花,去看看可以,为什么给了那么多钱? 桃花说,那一段心里特郁闷,涛儿没了,包子步步紧逼,宋老二贼心不死,又整出了死皮带脸的刨花来。等眼皮跟自己说了一番话,又去老英拉面被你们开到了一番,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了钱去交朋友,永远是交不到真心朋友的。小韩再不好也是瓜子儿的爹,这辈子除了自己的爹妈以外,他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待过自己的人。 就算是报恩吧!桃花最后悠悠地说。 元旦那天,桃花没去上班,却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涛儿打来的,他在那头嚎啕着,桃花,我想你啊,新兵训练了三个月,今天总算结束了。 桃花大吃一惊,“训练?新兵?在哪儿?什么时候?” “我现在在吉林,靠近内蒙古,四周都是成片的草原,除了部队,连个活物都没有。那天给你打电话本想告诉你,可刚说了个开头就被我爸发现了,接着电话就被他没收走。第二天就把我送上了车,招兵的是他的战友,我几乎就是被绑架走的。”涛儿上接不接下气地说。 “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也该想办法告诉我一声啊!”桃花气的大喊着。 “我辞职那天在门外正好遇到了包经理,我让他告诉你,难道他没跟你说?”涛儿急急问道,“等我回去的,非得废了他不可。” “戚,跟人家有什么关系,问你爸妈都不跟我说实话,还说你死了。” “桃花,我爸妈开始就不同意咱俩在一起,让我当兵的目的就是要分开咱们。你今后不用管他们,等我回去后就会有个正式工作,到那时,他们说出个大天来也不好使。桃花,桃花,三年,就三年,你千万等我啊!”涛儿在那面哭着说。 桃花呆呆地握着电话,耳朵里早已嗡嗡响成了一片,“你最好去死吧。”这是她跟涛儿说的最后一句话。 桃花按断了电话,再把电池拿了出来充电。 大海端着一盘子红烧猪蹄子从厨房进来,关心地问她,“我听着像跟涛儿通话,是不是他啊?” 桃花对着她爹笑了笑,“不是,是个骚扰电话,不用理他,瓜子儿,吃饭啦!” 三十七、有个想法 三十八、小姐们的铁子 三十八、小姐们的铁子桃花历来胆子小,怯生生地说,“犯法的事儿我可不敢做啊。” 包子拍了拍桃花的肩头,“那当然,我哪儿舍得让你去干那种违法乱纪的事儿,就是真有,要抓人也是我在你前面扛着。不过,这法子总是要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缺德的。”包子贼眉鼠眼地笑着。 “说说看,怎么个缺德法。” 包子的想法不是小小的缺德,是缺了大德了。 包子说,鲍总跟他一样是给老板打工的,除了工资之外,逢年过节凭老板心情甩红包,这绝不会让你一夜暴富起来。边城这地儿的老板有个大大的毛病,那就是抠门抠到了家,跟南方的老板没法比。 包子关于边城老板的这个说法,跟金鱼儿的遭遇倒是不谋而合。 金鱼儿下岗之后,前后给四位老板打过工,按照金鱼儿很拼命的一贯做法,都有着出人头地的业绩。可惜的是,四位老板给金鱼儿的待遇实在惨不忍睹。唉,这里就不说,等这个连载完成之后,金鱼儿会再开一个故事,到时候咱们好好说说一个女销售员奋斗了十五年的悲催事儿。 咱们接着说鲍总,凭工资他是不会舍得天天泡歌厅的,除非有人请或报销这部分费用。但鲍总这几次都是单独出现在永明,也没要发票什么的,对他选中的刘欣也是出手大方的很。所以,鲍总在正常收入之外,一定有见不得光的来钱道儿。 只要能知道了他的这个隐私,你桃花别说一套房子,三套四套没准也能搞定。 桃花疑惑着问包子,“这你都能看出来!莫非你在永明也有见不得光的?” 包子狡黠地笑了,“我就给你说一件事儿吧,说多了怕你连我也一起讹上了。” 永明ktv的消费品采买权是在ktv经理手里,其中最多的是啤酒,啤酒里消费最多的是当地产的一个品牌叫“特供”。特供厂家对销售是有严格区域划分的,永明在的位置由一个姓范的人供货,那人是厂长的一个亲戚。 包子接手经理后试探着问过几次,你们单位赶年节也不搞个活动啥的? 老范揣着明白装糊涂,依旧照两箱多配一瓶的老方式供过来。 这样,包子从中啥也捞不到。 包子找到另外一个姓王的供货人打听,那人说这两箱配一瓶是厂子给他们这些供货人的损耗,针对客户还有一些奖励政策。你像永明这样的大户,奖励的其实比损耗的还要多,一年核算下来能达到一箱配两瓶的数量。但厂家对这个核算的很严,老范肯定是仗着厂长的亲属关系,全都私吞下去了。照这样算,红灯区一带都是老范的供货范围,一年下来怎么也能多弄个几十万。 包子大怒,第二天就停止了从老范哪儿进货,而是让老王下半夜偷偷运货进来。条件是按一箱配两瓶供,至于如何核算掉这些多配的货物,是他老王的事儿。这样,ktv进两箱啤酒,包子自己就赚三瓶的钱。 但一周之后,老王的行为就被老范抓了个正着。两人在永明大厦后门争吵的时候,老范被从大厦冲出来的几个人打伤,人也被包子扣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接到消息的“特供”厂家领导急忙赶到现场。 包子邪眉瞪眼地说,永明的流水就在那,老范这一年私吞了十几万,这笔账是现在算还是报官算?请领导定夺。 领导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求包子通融。 包子冷笑着说,“让老范继续供货可以,先把那十几万的货补回来,否则,我今后还就大摇大摆地在老王这儿进了。” 十几万的货,合着有6000多箱啤酒,光是五吨的大货车就得装满满的十车。领导心里一盘算,就让带伤的老范立刻回单位把供货合同取过来当众撕毁,让老王重新签了永明ktv新的供货合同。 桃花啧啧嘴,“行啊,包经理,你这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还是个财主啊。你就不怕被老板知道?” 包子压低声音说,“怎么不怕,这是掏地沟的活儿,要是被他知道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明面上的手脚最重要,要做的滴水不漏。钱是从老王手里转过来,厂家那面还要扣掉一小半,实际到我手里的也没多少。所以,财主谈不上,差老鼻子远了。” 桃花不屑地说,“又不管你借钱,还拽上了,有意思吗你!” 包子赶紧赔笑脸,“我特么是对你有私心的人吗?巴不得你能找我借呐,我也好快点跟你名正言顺的睡一起。” 包子一边说一边动起手来,顺着桃花白t恤下摸了进去…… 桃花没阻止包子的行动,转而问他,“那你知道这个刨花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吗?” 包子正享受着软绵绵的感觉,不在意地回,“我哪儿知道,我和他又不熟,那得是你知道我长短,我知道你深浅的人。” 桃花被包子捏疼了,摔了他的手出来,“你的意思是刘欣知道?” 包子意犹未尽,死皮带脸地搂住桃花的腰,开始一点点帮她分析起来。 从刘欣嘴里套出来不大可能,这么大一块肥肉咬在嘴上,让她轻易吐出来难度太大。 这阵子刘欣也是显摆的不得了,总牛逼哄哄地说鲍总每次都是三百五百的小费,那天还不小心说漏了,说陪那地中海睡过觉。他俩没在永明大厦开房,而是借着吃晚饭的借口出去,在新开的快捷酒店开了房。刘欣现在俨然以鲍总的铁子自居,鲍总每次来也是先打电话给她,让她订包房。 小姐们无一例外都是有铁子的,甚至同一时间会有几个铁子同时存在。小姐嘴里的铁子,不仅是有金钱上的往来,还是要有肉体上的接触,这才能升华到铁子的关系。她们把这些铁子分成几个档次,是按照能给自己钱的多少来排位的,当然也是按照睡觉次数多少排下来的。 时间一长,第一档位的人会被小姐逐渐私人化,她会拿出个让你无法反驳的理由阻拦你再去ktv找她:去一次光包房费加酒水就是二三百,要是别人请也就无所谓了,自己掏这钱不值当,都白白地扔给歌厅。你不就是想睡我吗,行,以后去我家。 小姐这么做基于两点。一个是,都给你省钱了,你还不得多给我些;另一个是,歌厅里的小姐多如牛毛,保不齐那天你眼前一亮,转身就把她甩了。 都说声色场子里的小姐无情,其实,那些买春的男人里,无情的比小姐多了去了。桃花说,大多数的男人去歌厅,每次选台都会找不同的小姐的。 金鱼儿反驳她,那不能说这样的男人无情吧,人家去的目的就是花钱找新鲜的感觉的,还有什么感情可谈。 桃花冷笑,对小姐当然说不上无情,难道对他老婆算是有情吗? 金鱼儿顿时语塞了。 由于歌厅里有情男人太稀缺,所以小姐之间为了争夺这样的客人,明争暗斗的情况就很多。也时常发生用武力解决的难看场面,两个女人互撕,谁撕赢了客人归谁。歌厅对这种相互的厮杀从来是睁只眼闭只眼,小姐或多或少患有歇斯底里证,能发泄一下对小姐、对歌厅都有好处。 鲍总算是这样稀缺的有情男人,从她打听桃花消息和只找刘欣可以初步判断出来。 桃花现在如果硬从中间插一脚不是不可以,但绝对会得罪刘欣。单从桃花和刘欣体格对比,桃花要输一大块,真要是动起手来的话,90%桃花会吃亏。包子也不能上手帮桃花,否则会被小姐们孤立,孤立的小姐在歌厅是混不下去。 包子分析了半天,反倒是把所有的路都堵上了。 桃花泄了气,无精打采地说,“还以为你的想法有什么神奇之处,说了半天,原来全是废话。” 包子得意洋洋说道,“且,这不是给你打气,让你知道利害关系吗。至于办法吗,简单得很。” 桃花急急问,“啥办法,快说!” 包子说,“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说给你听。” 原来包子认识刘欣的老公,和大牙混市场那会儿跟这小子一伙人干过几次仗,是个下手挺狠的主儿,而且还是个醋坛子。有一次这群混子在一起吃饭,老大跟他媳妇儿开了两句过分的玩笑,这小子进厨房拿了菜刀直接砍了老大两刀,被抓进去判了三年,后来再无他的消息。 刘欣到ktv之后,那小子来过几次,还给包子递过烟,说以前都混江湖算是不打不相识,让他帮着照顾照顾点媳妇儿,千万千万别让刘欣出台。 包子坏坏地说,“看样子那小子现在混的不怎么样,要不也不会让媳妇儿来干这个。不过他那股子酸劲儿还在,这要是把刘欣外面有铁子的消息透露给他,嘿嘿,你猜会怎样?” 桃花想了半天想不出,只好说,“要换成我肯定是要离婚的。” 包子开心地大笑,“哈哈,离婚?我可没想那么严重,但刘欣这顿打,肯定是跑不了的了。” 三十九、小姐们的老公太强大 三十九、小姐们的老公太强大桃花听了包子的话吃了一惊,“喂喂,你这葫芦里到底是要干吗?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啊,这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包子把手从桃花身上抽回来,冷笑着,“哼,桃花,你要是想当好人我不拦着,反正又不是我要买房子住。” 一提到房子,桃花蹙着眉头沉默了。 包子站起身,“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别等出了事儿再把我卖出去就行。”说完,一步三晃地走了。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鲍总一直未出现在永明ktv,刘欣平时嘴里也极少提到这个人,特别是桃花在场时,更是三缄其口。桃花暗道,或许这个刨花已经被刘欣上升到最高档位,被雪藏了起来,唉~不是自己的终究不可强求啊。 渐渐天气炎热起来,边城最近被一则楼盘开盘活动刷的满城风雨,家门上的小广告,街上满眼的广告牌子,塞到怀里的宣传单。都是可劲儿地吹嘘,全欧式建筑风格,百分百的江景房,智能化小区管理......一波接一波的新鲜名词充斥着每个人的感官。 楼盘位于市中心的临江一段,占地近百亩,一栋u型的建筑一天比一天高大起来。听传闻,开盘一周的时间,所有的房子全部兜售一空,价格竟然卖到了7000多一平,是其它楼盘的一倍还多。这是银海房地产史上最大的一次手笔,也是银海最顶峰的时刻。从那时起,银海胃口大开,连着在省内外拿了几个大项目,没想到,资金链突然断裂,几个项目相继失败。以此为分界点,这个通过黑道手段起家的家族企业,逐渐地没落了下去。 桃花这天路过此地,听出租车司机口吐莲花地白话着这个楼盘,一好奇便在工地门口下了车。 工地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灰突突的建筑加上尘土飞扬,桃花后悔地捂着鼻子东张西望。一辆高大的工程车拐向工地,冲着背身的桃花鸣了两声气喇叭,尖利刺耳的声音吓得桃花身上一哆嗦,转头对着司机怒目而视。 “嗨,小妞,你这身够了靓的,晃的眼睛差点睁不开,撞到你可别怨我啊。”司机探出身子嬉皮笑脸地打着招呼,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嘴里叼着墨镜腿儿。 桃花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转身让开时,却一下子跟工地里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呦,你不是那个玲玲吗?”地中海头型的人捂着撞得生疼的胸口,脸上却掩盖不住惊喜。 “啊!是鲍总啊,唉呀妈呀,差点没被吓死,都怨那车乱按喇叭,吓死我了。”桃花狼狈地站住身形,随口把司机拉了出来垫背。 鲍总转头对身边的一个人说,“看看是哪家公司的车,大白天横冲直撞的,还乱按气喇叭,是不是嫌附近居民投诉的少了?天天强调,还是天天犯错,这还是我在现场,要是我不在的时候,还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现在起,不用他们公司做了。” 那人为难地解释,“鲍总,是老皮的人,我们说话不好使的。” “你立刻给他打电话,就说司机吓坏了行人,我在现场等他。”鲍总不知为什么突然火冒三丈地骂起人来。 那人无可奈何地掏出电话联系他说的老皮。 “玲玲,要不要紧?别怕啊,你先到我车里坐一会儿,这事儿我一定给你解决。”鲍总指着不远处工地上的一台黑色轿车说。 “不用吧,也没多大事儿。”桃花被鲍总的举动整的稀里糊涂的。 “你不用管了,去车里休息吧。”鲍总给桃花下了命令。 桃花坐在车里,看着鲍总掐着腰比比划划,那些人恭敬地围在一旁,时不时地溜须几句,而那个工程车司机则垂头丧气地靠在车头前抽闷烟。一辆白色宝马疾驰而至,车上下来个秃头,裸露的小臂纹满了暗绿色的刺青。 来人面带笑脸地小跑着来到鲍总跟前,两人你来我去的不知说了些什么。 不多时,一众人分开,鲍总回到车上,“老皮说请你吃饭赔罪,可以不?不满意的话,饭桌上你尽管提,我一定帮你办到。” “哈哈,就是吓一跳,还能管人要个几千怎么的?吃个饭就行了。”桃花自从见到鲍总,莫名其妙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好吧,拣贵的点,别给这傻逼省着。对了,我给刘欣打个电话,有阵子没见她了,一起过来聚聚。男女搭配,吃饭有味。” 后来桃花才知道,这个叫老皮的也是个社会人,本姓罗,由于以滚刀肉闻名,渐渐地被道上的人称为老皮。当初银海王老二一踏入江城,接待他的第一个人就是老皮。或许是老皮很有前瞻意识,他把自己的一些关系毫无保留地接引给王老二,这让王老二在边城的黑白两道上都走的顺风顺水。 王老二本想把老皮也收入自己的公司,被老皮断然拒绝了。他有自己的打算,银海总公司刚一筹建完成,他带着手底下的十几个人利用威逼和利诱,强行霸占了一个有执照的农民工建筑队,然后从银海拿最肥的工程来做。几年下来,老皮也像模像样地成了个小老板。 饭是在最具鲜族特色的平壤馆吃的,包房里是一铺鲜族的地炕,一张宽大的实木炕桌摆在正中央。桃花和老皮坐一起,桃花对面是鲍总,老皮则对着刘欣。 后来,鲜族馆也知道了现在的汉族人不会盘腿而坐,把地炕中间留了桌面大小的洞,炕桌变成桌子落在地上,这样吃饭的人可以像坐椅子一样坐在炕上。可那时还不是这样,也就过了二十多分钟,桃花盘着的腿有些快要失去知觉了。她瞅着大家不注意,悄悄挪动着屁股,把腿打开伸直到桌子下面,这下舒服多了。 正舒缓了一口腿上带来的麻木,突然,穿着丝袜的双脚,被一只手抓住,随后肆无忌惮地摩挲起来。 桃花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鲍总,他正一只手拿着杯子和刘欣碰杯,嘴里还聊骚着,“欣欣,一口干啊,办事儿就要尽兴,对不对?” 刘欣笑得花枝招展,“好的,真的好一阵子没和你尽兴一回了。” 桃花想要抽脚,却被那只手死死攥住,一横心,身子前探抵住饭桌,狠狠照着鲍总的裆部给了一下。 她怕边上的老皮看出端倪来,偷眼瞧了一眼老皮。 眼前的情景让桃花哭笑不得,老皮的一只手也在桌下,抓定一只穿着肉色丝袜的脚,死命地在大腿根之处摩擦着。 一顿饭,就在这口不对心的热情气氛下吃完了。 鲍总趁刘欣去卫生间的功夫,悄悄跟桃花说,“等我电话,可以不?” 桃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出了饭店,桃花跟众人道了别,匆匆坐上出租车赶回了永明。包子正好在永明大厦门口站着,桃花对他挥挥手,两人心领神会地走到楼角处。 “刘欣带刨花回家了。”桃花急急地说。 “哦,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在一起吃的饭,听刨花的话儿一准儿会去的。” “好,你上楼吧,剩下事儿我来办,你就擎好吧。” 桃花想着别把刨花打坏了,张了嘴要说什么,又不知如何说是好,索性闭了嘴上楼去了。 刘欣从那天起,再也没来永明上班,听跟她要好的小姐说,她被老公破了相,一只眼脚被打的耷拉下来,像是永远也睁不开的样子。而且刘欣还被老公离婚了,净身赶出了家门。刘欣去法院打官司败诉,去妇联求助被拒,折腾了好长时间后认命的偃旗息鼓,再无任何消息了。 像刘欣这样下场的小姐也有,但不是很多,主要是小姐们绝大多数都是单身。真要是结婚后还继续做小姐的,下场有比刘欣还要惨的。 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当一个男人有一颗无比强大且广大的心脏时,情况是会逆转的。 金鱼儿通过桃花还认识这样一位小姐,这里就不便提起她的名字了。小姐今年也有四十多岁了,五官身材中等偏上,99年下岗后一直从事这个职业,她是有老公。 当知道她老公的职业时,差点让金鱼儿惊掉了下巴,人家竟然是边城中心医院的一名赫赫有名的主治医生。 金鱼儿实在想不明白这个梗,便问桃花怎么会这样,莫非她老公不知道她干这个? 桃花瘪瘪嘴,你啊,想象力太差,这个世界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到。这个小姐从不在外面过夜,跟铁子睡完觉,就会打电话给她老公,她老公就会屁颠屁颠开着车来接她。怎么样?就凭这颗包容的心,你就说这小姐的老公强大不强大吧! 金鱼儿默默地点赞,太特么强大了! 桃花再次接到鲍总的电话,是在两周多后的一个上午。 四十、桃花的满意和不满意 四十、桃花的满意和不满意桃花在过去的几天里很是有些担心,听包子总叨咕,刘欣的老公下手也太特么狠了。 她悄悄问包子,那天是如何把事情办的,包子乐不可支的说,“我也不傻,哪能亲自打电话给他,万一两口子回头一对茬子,保不齐那小子能干出啥事儿来。我是让从前的一个哥们打的共用电话,说刘欣带了铁子回家。” 桃花拐弯抹角地问,“刘欣都被打成那样,还不捎带着把别人也得打个好歹的?” 包子点着头说,“那我可就说不准了。管那jb事儿呢,他挨打了不正好嫉恨上刘欣,反正也不知道是咱们捣的鬼。” “你傻啊,咱计划是要干什么?真要是打坏了,他心里一怕,以后再也不来永明,那咱们不等于白玩啦!” “是哈!操,你咋不早提醒我点,光合计怎么打刘欣了。”包子使劲搓着头皮懊悔地说。 “操,这事儿干的有点损人不利己!咱俩都是猪脑子。” 桃花给这次暗中使坏下了定论,像她和包子这样没什么文化又没什么头脑的人,压根儿就不该计划什么,否则一定是漏洞百出,结果就是吃了苍蝇还不敢吐出来。 当桃花突然接到鲍总的电话,心里忐忑了一番,听电话里鲍总的语气有些急切,但没什么异常,一咬牙约了一小时后在站前见面。 桃花刻意地打扮了一番,把头发熨的直直的,鸡心领的黄色紧身t恤,小魔鱼的紧身牛仔裤,脚上是齐踝的高跟鞋。抹口红时,桃花想了想,开了抽屉,拿出一包消毒纸巾放进随身的包里。 一小时后,站前主席像下台阶上,桃花找到了地中海头型的鲍总。他腋下夹着一个手包,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拎着个黑色的方便袋,一身衣服依旧肥大不合体的难看。 “带身份证没?刚才电话里忘了说了。”鲍总开门见山地问。 桃花心里咯噔一下,操,我说他怎么这么急三火四的,原来是要找我去开房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还真有自我感觉如此良好的主儿。 “带了,干嘛?”桃花面无表情地问。 “带了就好,就怕你没带还得跑回家一趟。赶紧给我,好去买票,陪我去省城走一圈,那面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鲍总向桃花伸出手。 “我才不去呐,你去省城办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喂喂,我说刨花啊,有没有搞错,咱们不过是一起吃了顿饭,有那么深的交情吗?我可不是刘欣,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再说,我还得上班挣钱,哪有工夫陪你闲逛去。”桃花生气地说道。 “哈哈,玲玲,我找的就是你!跟你说实话吧,那天吃完饭后,我再没跟刘欣联系过。不骗你,我对主席像发誓。”鲍总指着身后几十高的雕像,“那,这是给你的,刚到我手里还没热乎呢。” 鲍总把手里的黑方便袋递了过来,瘪瘪恰恰的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桃花不情愿地接过来,伸手往里一探,原来是板板整整的未开封的一打毛爷爷。 她脸上顿时开了花一样,“啊!这真是给我的?” “对,给你的!刚从别人手里过过来,够你这几天上班挣的了吧。”鲍总得意洋洋地看着桃花。 “你要去省城几天?我化妆品和要换的内衣都没带,怎么办?”桃花的语气立刻转了180°。 “那都小事儿,商店哪儿没有,走吧,赶紧去买车票。”鲍总一把揽住桃花的胳膊,两人亲热地像情侣一般地并肩走向火车站。 桃花和鲍总之间的这桩交易,就在伟大领袖的塑像下快速地达成了。 多年后,也是在这尊主席像下,上百名走投无路的干瘪的老头老太太跪地长拜,求主席给他们做主,尽快解决悬了8年的棚厦回迁问题,而负责这个项目的开发商,恰恰就是这个银海房地产。 这世界就是有着太多的不公平,桃花几句话就可以轻松从银海老总手里弄走一万,而上千户几万人奔走八年,光写的材料垛起来都有一人多高,却依旧讨不回属于自己的房子。听说,到目前为止,几千户里仍有上百的动迁户还在外面租房子住,早有一些老人靠不过这漫长的十几年时间,永远地回不去自己的家了。 死,不瞑目啊! 桃花陪着刨花在省城呆了整整四天,刨花除了出去办公事,其余的时间都是黏着桃花。一来二去,桃花对刨花也多少有了些深刻的了解,用她的话说,一个是非常不满意,一个是非常满意。 咱们先说说不满意的。 桃花说,刨花在床上的持久力很强,强到没有两个小时不下来。但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桃花是痛苦的度日如年,只是佯装着哼唧,口干舌燥的难受。 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刨花下面那东西实在是小的有些可怜了。 桃花伸出右手的小指头,用左手掐着第二指节,本来不大的桃花眼瞪得溜圆,用很重很重的语气强调,“就这么粗,就这么长,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奇葩的。我要是说一点瞎话,我桃花二字倒着写。讲真,但凡是有一丢丢感觉,我都是你养的。” 从省城回来之后,桃花刻意不给刨花在一起睡觉的机会,她说,那难受劲儿,换任意一个女人也不会满意的,不知道当初那个刘欣有没有这种感觉,竟然喜欢的把刨花上升到第一档位,或许还是钱比其它的更重要些吧。 咱们接下来说说满意的。 桃花经过几天的试探,总算是把头阵子悬着心的放了下来,原来,刨花并没因为刘欣的事儿挨打。 那天桃花走后,鲍总本来是想去刘欣家的,人都上了车正准备走,却接到公司的电话说,王老二要召开紧急会议,让他立刻返回公司。刘欣家和公司南辕北辙,鲍总无奈,只好招呼老皮帮着送一趟刘欣。 老皮吃饭的时候就惦记着刘欣,偷摸把她的臭脚摸了够,刘欣或许也是不满意鲍总的小东西,半推半就地背着鲍总挑逗着老皮,估计是想再发展个铁子。等鲍总前脚开车走了,后脚两个人在老皮的宝马车里就开始了动手动脚。刘欣也不傻,不会带刚认识的人去家里,就带着老皮去家门口的一个快捷酒店开了房。 刘欣老公接了匿名电话匆匆赶回家,意外的是家里竟然没人,他以为是谁跟他恶作剧,气愤的情绪稍微舒缓了一下。随手给刘欣打电话却无人接听,那时刘欣正和老皮在酒店卫生间里洗鸳鸯浴,再打到永明ktv被告知刘欣还没来,这小子立刻感觉到情况不妙。本来他也不是什么痴情的种子,在外面找小姐开房的次数也不少,一转念就想到了这点。 他腾腾跑下楼,准备挨家酒店地去查,等进了第一家快捷酒店拿出刘欣的照片,一下子就被吧台的服务生确认了。 老皮穿着三角裤衩开门时,见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混混,还以为是因为别的事情找自己。等看到光着身子的刘欣跪倒在地上捣蒜般磕头,才知道睡了不该睡的女人。老皮脑瓜子转得快,抓了地上的大浴巾围在身上跑出酒店,连宝马车都不要了。 后来老皮找人说和了这事,理由很充分,我又不知道那是你媳妇儿,一个买一个卖,你情我愿的连官方都不会管。三千,最多三千,还有钱包里的现金也不要了,怎么也有小五千了吧,算是我老皮给哥们儿赔罪。也请哥们给个面子,麻烦把衣服、证照和车钥匙一并奉还回来。您要是咽不下这口气,那是您的事儿,我老皮也没办法。你可以打听打听,现在我老皮可不是什么善茬子,真要是想弄你,那就是个玩儿。 刘欣老公拿了老皮的钱,转而把一腔怒火全都撒在了自己媳妇儿身上。 以上的事情经过是鲍总在床上讲给桃花听的,说那老皮头几天还埋怨他差点害了自己。 “刨花,这老皮也真够行的了,当着你的面调戏你铁子不说,然后背着你还睡了人家,你现在居然还跟他勾勾搭搭的做哥们,就不怕那天背后捅你一刀?” “老皮捅咕我?且,再给他个胆儿他也不敢,就他那些工程上的猫腻全握在我手里呢。” 桃花听刨花讲到关键的东西,立刻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啥猫腻,说给我听听呗。” “你一个老娘们听这些干嘛,都是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乱事儿,没什么意思。”刨花显然不愿意提到这个话题。 “哼,就像谁愿意听似的。我是看出来了,你刨花不过就是想和我睡觉,跟别的男人没什么分别。等你腻了烦了,我就会跟那个被打的惨兮兮的刘欣一样,再也不会联系。” 再一次提到刘欣,刨花嘴里嘶嘶着,“有件事儿我一直挺奇怪的,刘欣老公说是接了个电话才去抓奸的,谁给他打的电话呢?他是怎么知道媳妇儿开房这件事儿的呢?听老皮说,是他先进去开的房间,刘欣过了几分钟之后才单独进去的,真特么奇了怪了。” 桃花心里一动,“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闲的没事儿才给她老公报了信儿?” 四十一、包子的下场 四十一、包子的下场桃花当时的模样,可以用一种很有活力的动物比喻,战斗中的“鸡”。 小姐这一称为在90年代的时间段里是很流行的,专指从事色情行业的女人的通称,这还是在明面上的礼貌叫法,不礼貌时,人们在小姐背后大多称呼她们为“鸡”,鸡的叫法来源有两种说法。 一个是,传说宋朝李师师在做妓女的时候嗓门挺大,半夜里经常会吵到别人。妓院小门童很不解,问守更大爷,为什么师师小姐每次叫还要还要。大爷怒道:她还要个鸟(古代念diao音)。小门童大悟,于是以后尊称李师师同学为“又鸟”!后来念着嫌麻烦,便简化地叫成了“鸡”。 感觉这个说法杜撰的成分更多些,许是人们茶余饭后笑谈时拿来开心打屁的,不足为信。 还有一种说法。古时从事色情服务的女人都是有组织、有根据地的,场所一般设在热闹的街道侧面。这里环境优雅肃静,有着高大的门楼和华丽的楼台,还必须有个响亮的名字,“丽春院”或者“怡红院”。由有势力的达官贵人或黑道人物做后台,当然也有老鸨子和凶恶的打手。里面的女子也不都是庸脂俗粉,有很多是有着高超艺术细胞的,这些女子是卖艺不卖身,跟现在这些个演员有些相似。也就是说,这是有执照的正轨的经营场所,在里面工的女子,当然是不被称作鸡。 除了在这样场所可以从事这种职业之外,没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单独搞这种声色服务,一是没执照官方抓了要冲军边疆为奴,二是弄不好被邻居直接打死。 所以,清朝之前是没有“鸡”这个称谓的。 清乾隆年间,官府禁止开设妓院,但这又是个极大利益市场,以此为生存的人便铤而走险,衍生出一种叫暗门子的生意,以北京八大胡同最为著名。 她们虽然也有政府发的从业资格证书,但完全是单打独斗,一个小院,挂个红灯,再挂个肚兜或鞋子,然后就可以在破败不堪的屋子里接待客人了。慢慢地,这些女人就变得庸脂俗粉了,完全以卖身为目的。因为没有组织,被人们背后称作“野妓”,叫俗了,就叫成了野鸡,简称:鸡。 似乎这种说法更准确些。 但金鱼儿认为,在这两种说法之外可能还有一种说法,那就是桃花当时的有模有样的肢体动作。 桃花不是个脑子灵光的女人,但她并不傻,听到刨花对刘欣挨打的事情有怀疑,立刻在心里提了一百个警惕。警惕性一上来,她说话的语气也立即变的尖刻起来。 她的那句“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闲的没事儿才给她老公报了信儿?”语调责问之意甚浓,完全是准备接下来立刻撕破脸的。桃花当时的表情,是红着脸,掐着腰地怒目而视,拿出一个准备开战的公鸡的标准架势。 小姐做长了都有这个显著的特性,说不准那句话不对撇子,立刻翻脸不认人。而翻脸时的模样,又绝对像炸了毛的鸡。所以,“鸡”这个叫法真是非常适合描绘小姐形象的,也可以当做形象代言“鸡”。 刨花本来正沉浸在对那天事情上的思考上,不经意地说出了自己的怀疑,突见桃花恼怒,立刻慌了神。 “玲玲,我不是那意思,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你是不是。”他一直叫桃花为“玲玲”,说这个名字比桃花的本名贴近,桃花笑起来真的是像铃铛一般悦耳。 “你快拉倒吧,那天吃饭就四个人,一个挨了打,一个光屁股跑了,还一个是差点挨打的你,你的意思不就是说我告的密吗?”桃花使出小姐惯有的招数,无理也要搅三分。 刨花连连摆着手说,“你看你,我也就是分析分析,真要是怀疑你的话,我还能带着你跑省城玩来吗?那不纯自己挖坑自己跳,还耽误你挣钱。”一说到挣钱,刨花迟疑了一下,“那天吃完饭,你回ktv了是不是?” “不回单位我去哪儿,我又不是谁的铁子。”桃花依然一副气哼哼的架势。 “那就对了,你仔细想想,回去后有没有提咱们一起吃饭的事情?” “我才不费那个脑细胞呢,都过了多久了,谁能想得起来当时提没提。” 刨花不气馁,继续开解桃花,“我给你分析一下,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鲍总是这么分析的,桃花回去之后,为了显摆,一定会说跟自己吃饭的经过,也一定会提到刘欣。说者有意,听者可能更有心,怀有嫉恨的人就悄悄打了电话。电话里是男声,兴许是跟歌厅里小姐要好的服务员,但有这个胆子敢得罪小姐的服务员不多,最大的可能就是包经理。 鲍总这个人别看为人处世不咋灵光,胆子也很小,但他是学工科的,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很强,头脑条理性尤为突出,否则,王老二也不会让他坐到总经理这个位置上。当初在县设计院时,要不是因为他没什么靠山,早就能提拔为科长或者院长的职务了。 鲍总的一番分析,吓得桃花心里砰砰砰乱跳,这个地中海老头竟然如此厉害,离真相只差一丝一毫的距离。她心怀鬼胎地说,“你是说包经理在背后使坏?” “八九不离十吧。”鲍总微微点着头,“操,我特么也得罪过他呀?这小子为什么在背后捅我的刀子?” 桃花看刨花还要继续下去,吓得立刻转移话题,“他这么坏你,你就忍了?” “忍了?我看他是仗着永明老板做后台,作的有点大了。你放心,他蹦跶不了几天了,永明也蹦跶不了几天了。”鲍总不经意地流露出另外一个信息。 “永明怎么了?”桃花好奇地问。 “玲玲,你也赶紧换个地方吧,永明会怎样我也说不准,都是一些传闻,但绝不是空穴来风的。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个没意思的事儿,你看看还需要买什么东西不,没有的话,明天咱们回家。” 鲍总说的一点没错,就在桃花从永明出来之后不到三个月,永明就陷入一场无法抗拒的危机。先是新开的洗浴中心被查封,接着歌厅也被责令停业整顿,之后再也没有开启,几经折腾之后,永明的气势大不如从前。2009年永明老板被官方带走,一去便杳无音讯,永明大厦也随即被拍卖。由于名声不好,拍卖一直无人问津,直到2013年,才被一个南方老板很便宜地盘了下来,但到今天依旧经营的举步维艰。 包经理在永明倒台之前就出了事,听说是被老板挑了手筋和脚筋,外带着后背上三十多针的刀口。没人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被老板废了,不过永明ktv的啤酒供货人又换成了老范,原来的供货人老王也被打了个半死。 老范却死活不认是自己搞的鬼,说我要是在背后捅咕的话也不会等到这一天,都是七八年的时间了,算算得有上百万。虽然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才行,这点我拎的清。 不是老范,更不可是老王,酒厂厂长在中间有自己的抽头,也不可能说出来。就在人们乱猜疑的时候,老皮有一次去永明歌厅玩,被陪着他的小姐僵住,随口说,“操,他包子当年害我差点被人打,我是那种好脾气的人吗?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他包子的下场是自找的,怪不得我。” 说完,老皮自己也愣住了,连忙打岔张罗喝酒,可这话后来还是被小姐们传了出来。 但老皮是怎么知道包子的事情呢,他可只讲给过桃花一个人听。 桃花不认账地抵赖,肯定不是我,要是我天打五雷轰。 金鱼儿问,你说给刨花听没? 桃花装出一派天真的样子来,我俩说的东西多了,谁能记清说没说过。 金鱼儿鄙视地说,你撒谎都不带眨巴眼的。怎么说包子当年待你也算够意思,你说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桃花咬着嘴唇,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能是我说吐露了嘴,把他的事儿当故事讲给刨花听了,但我绝没有害他的心。其实每次想起包子,我都觉得这个世道黑暗面太多,根本不是我能想象出来的。太黑,太黑了! 金鱼儿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如果还能感觉到黑暗就对了,说明你至少还有些许善良的光芒存在吧。 桃花从省城回来后一周,就不告而别地从永明出走了。他并没被鲍总豢养起来,而是换了地方,仍旧从事着自己熟悉的事业。 桃花去的这家歌厅叫“大灯笼”,倒是跟八大胡同的灯笼招牌有的一拼。像暗门子一样,大灯笼的档次跟永明是无法比拟,但内容更直截了当的实在,你懂的。 四十二、大灯笼KTV 四十二、大灯笼ktv大灯笼这一片是最近一两年兴起了开设歌厅,都是以低档消费的百姓为主,一家挨一家地有十几个歌厅。与之相匹配的当然少不了物美价廉的中档饭店,还有以主打小时房的旅店和宾馆。每到夜晚,这里便是人头攒动,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色。 大灯笼的老板姓魏,差不多40来岁的样子,不是黑道出来的,也不是有钱有势的人,而是一名税务局普通的公职人员。老魏文质彬彬的戴副小眼镜,爱穿那种高档的暗格浅色衬衫,说话慢条斯理的文雅。 大灯笼的旧址是区地税局,后来地税盖了新大楼搬走,这里一直空闲着。老魏离异单身了五六年,有一天突然宣布要结束单身生涯,撒了帖子,结婚在一周后举行。他人缘还不错,单位认识的人差不多都来了,连局长和几个副局长也备了份子,尽数给了面子到场。 老魏安排单位科长以上的领导单独在楼上的两个包房吃饭,大家都明白,这是老魏想的周全,一是安静,二是怕有喝多捣乱的给领导添乱,纷纷夸老魏会办事儿。可等老魏带着新娘子来敬酒时,所有的领导全都傻了。 地税的人平时免不了吃吃喝喝的,那时候他们常去的是一家叫“丸仔”的日式餐馆,据说是上一任局长钦点的这家馆子,大家走习惯了一直保留到现在。餐馆除了环境考究之外,菜的味道也着实不错,精致的外观下飘香着一股浓浓的日本风情,当然价格也是与之很般配的。 开餐馆的是一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女子,长得并不漂亮,矮矮的个子大脑袋,一张饼子脸有点像樱桃小丸子,所以大家都喊她“樱姐”。樱姐最大的特点是会讲笑话,雅的俗的明的暗的,张口就来,常常把吃饭的人逗得开怀大笑。 地税的领导吃饭是没有当场结账的,都是在菜单上签了字,酒足饭饱地一抹嘴走了。樱姐每月都要跑地税好几趟,挨个找负责报销的人核算签字,可一个月只能结一次账,有时多有时少,但从来没有结全过。 有一天现任局长突然转了性,在一次中层聚餐的时候,局长带着这些人去了个新餐馆,是一家川菜。局长说他突然爱吃辣,爱吃重口了,对从前那日式淡淡的菜没有感觉了。从那时起,全局的领导再吃饭都不约而同地换了地儿,一律赶往川菜馆。他们都知道,川菜馆最大的股东是局长的老丈人,不去的话白条子可就得自己掏腰包。 换菜馆倒是没什么问题,反正都是吃饭,在哪吃还不是一个样子。有问题的是樱姐,手里捏着一大把的白条子转了好些天,却找不到人给签字报账了。她挨着个地找当时签字的人核对,人家就往后推,日子久了干脆避而不见。 地税里有人悄悄对樱姐说,你就认了吧,这些账现在是不会给你报的,等一旦换了新局长就变成了死账,你再折腾可就没好脸子给你了。联合执法不停地查几次,到时候你就知道这些人是惹不起的。 樱姐绝望地看着手里的条子,这可是二十几万啊,真的一抹嘴就没了? 那人吃惊,这么多?一个月就吃进去这么多?不过你也不亏,这几年还不是赚个钵满盆满的,消消气,回去吧。 后来樱姐就真的不再来地税找麻烦,人们渐渐地也把这个事这个人全都忘记了。 当天在座的,都是以前签过字的人,见了新娘子大吃一惊,我靠,这不是那个日本菜馆的老板娘樱姐吗!心里立刻扑通扑通打起鼓地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羞臊的。 樱姐倒是大大方方地给每个人倒满酒,然后还讲了个带色儿的笑话,邀诸位举杯共同饮了杯中酒。 这杯酒下了肚,樱姐转身从伴娘手里拿过红色的提包,从里面取出一个鼓鼓的大信封,笑吟吟地放到了局长面前。 “局长,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也不用我说了,在座的都心知肚明。我和我家老魏也不是看不清眉高眼低的人,今天我宣布,这些白条子现在我就交给局长,至于怎么处理完全跟我们无关,因为这东西我们再也不想要了。”她没等局长开口继续说,“不过,我和老魏有个不情之请,求局长行个方便,把老地税大楼租一半给我们,我们想做买卖恰好缺个大一点的场地。”樱姐带着一脸的红晕,他推了一把局长的胳膊,“您不会让我们的婚礼也像这信封里的东西一样,留有不舍遗憾吧?” 局长是真生气啊,这显然是威胁,他使劲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老魏的鼻子说,“老魏,你给我说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老魏吓得直往后躲,樱姐一把揽住他胳膊,“怕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况且这钱我们还不要了。” 她转头对局长说,“局长,您不用凶巴巴的。看见没,全程录像呢,我也不怕把事情闹大,大不了我家老魏不干税务了,我养活着,有特么什么了不起的。” 局长这才想起,婚礼录像和照相的也跟在后面,屋子里的场面一点没漏地全都记录了下来。 老地税楼的二层楼最后还是拿出一半租给了樱姐,租金一点不差事儿,手续也完全合乎规则。老魏和樱姐忙着跑手续和装修,两个月之后,大灯笼隆重在边城的历史舞台推出了。 这是一场典型的民与官斗,最后双赢的案例。在当时气候下,想做到民的完全胜利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做到这个结局。局长虽然丢了面子,但那二十几万的白条子落在了他手里,早晚都会报销出去;樱姐也没吃大亏,拿到了根本拿不到的东西回来。 大灯笼从开业就很火爆,附近正开发着几个大的基建项目,三教九流的人蜂拥而至,主要原因是这里少了歌厅原有的一股无形的戾气。大灯笼一改原来歌厅那种幽暗的压抑色调,宽敞明亮的大厅和走廊让人顿感舒服,门童和服务员也都是些比较本分的孩子,阳光帅气。 老魏说,这些得益于樱姐留学日本的经历,要改变人们对歌厅的看法,别一提到歌厅就想到嫖娼和打架,让更多的普通人愿意进来。 说是这么说,樱姐还是没能犟过老魏,最后不得不给歌厅取了个暗喻的名字“大灯笼”。 桃花去大灯笼是鲍总引荐的,他认识老魏,两人因业务上有往来在一起和过几顿酒。 老魏便问鲍总,“这女的跟你啥关系?推到我这儿来该如何对待?” 鲍总拧着眉心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还没想好,现在算是朋友吧。主要是不知道她的底细和秉性,这才放到你这儿,麻烦你帮我照看着,顺道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老魏不情愿地说,“鲍总,我可跟你说啊,这地儿的女人可都是想方设法出台的,你要我看着,我就是长八只眼睛也看不住啊。” 鲍总点点头,“那正好,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忍得住。” 桃花来大灯笼上班后,发现这里的小费是按台次算,一台不问时间,客人给五十就是正常价格,她立刻有些大失所望了。唯一能让她有些许心安的是,大灯笼的小姐普遍年龄偏大,听说最大的花姐已经五十岁了,小孙子都一岁多了。这让相对年轻的桃花选台很有优势,空台的时候基本没有。 即使天天能坐上台,桃花每天的收入也比从前锐减,坐了一个多月的平台,最多的一晚上才拿回来二百元。而此时家里的房子被画了号,眼瞅着动迁就在眼巴前了,而手里的积蓄跟自己的想法还差着老远。 刨花每天晚上十一点后开着辆破皮卡来大灯笼,跟老魏聊天喝茶,等桃花出来便送她回家,渐渐地桃花有些心烦起来。 “你以后晚上不用来了,眼皮会来接我的,顺路,也不用花打车钱。”桃花面露嫌弃的表情。 “我也是睡不着,正好有车,顺道出来透透气。”鲍总假装看不到桃花的不悦。 “早知道这样就不从永明出来了,这一天挣的还没花的多。”桃花耍着脾气使劲儿地跺了一脚。 “给你那一万这么快就花光了?”鲍总见桃花俗气起来,也跟着很俗地提到钱。 “且,你要是觉得亏我就把钱还给你,别以为拿了一万出来就想当管我的男人,好像把我买下了似的。”桃花压根不给刨花翻盘的机会,扔出了绝情的话。 “你看你,我不是那意思,我不是看你挣不到钱才问的吗。对了,这才几天,你怎么花那么多钱?”刨花低声下气地问。 “我花什么花,家里马上动迁,动迁款还差着好几万呢。”桃花别有用心地说出了实话。 “动迁我知道啊,用不了多少钱吧。” “我要换成商品房,跟你说了也是白说。”桃花转头不看刨花。 “白说?那可不一定。你要商品房啊,那明天我跑一趟给你问问吧。”刨花突然心里有了底,应允下桃花这桩房子的事情。 四十三、男人的贱 四十三、男人的贱桃花家这一片动迁的开发商老板姓姜,大名叫姜武,原来也是老汽改厂的人,年岁不大。他和赫赫有名的女混混李亚男是一届的同学,只不过他玩的可比混混好,在该老实的时候老实,在该下海的时候下海,在该赚大钱时赚了大钱。 87年时他还是小姜,入了厂就被团组织招为宣传员,接着进了公会帮忙打杂,一天基层没呆的他,厂里的工人认识的不多,可大大小小领导的名字却一个不落地认得全乎。88年社会上刚有承包这一说法时,代理南厂一个小汽修厂团支书的小姜主动请缨,一举拿下这个仅有7个人破烂小厂的承包权。 麻雀也是肉,厂里的领导对这样承包着的几个小单位极为重视,小姜也是会来事儿,成了一把手的贴身小金库。但这都是小打小闹,小姜劳心劳力地干了三年,除了吃吃喝喝之外,口袋里根本没攒下几个大子儿。 正好社会上开始流行停薪留职,小姜把承包权上交,毅然决然地下了海。 小姜的这一举动,差点没把爹妈气死,好好的前程,在谁看来都是无量的光明。承包小汽修相当于挂职基层锻炼,只要是回到厂子,就能整个小车间的书记当当,那就是靠近中层干部的边缘。用不了几年,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至少能混个车间主任这样的中层干部。 自毁前程的小姜却不这么认为,他跟爹妈说了句经典的台词,今后的社会只看一个字:钱! 下了海的小姜跑农村的姨夫家住下,说服了姨夫把门前半分地的蔬菜地铲平,用柳条和塑料布扣起了个七扭八歪的暖房,他和小汽修厂一个姓杜的人一起养了一暖房的君子兰。 姓杜的老爸是边城苗木公司的二把手,小姜他俩入手的第一批近百株君子兰,全部都是杜爸爸从公司里分株出来的,小姜仅仅花了不到2000块钱。别小看这2000块,91年这可是一笔巨款,娶个媳妇儿都绰绰有余了。 百株君子兰在小姜的精心打理下,第二年就变成了四百株,第三年这四百株都养成了十六片叶子的成品。小姜把这些君子兰一次性全部变现,一下子拿到手十五万多。他分了五万给姓杜的,剩下的一分不剩地投到自己新开的水暖建材商店里,地点是边城最繁华的家具一条街,三经街。 至此,小姜彻底变成了姜老板,那年姜老板刚刚年满25岁。 后期姜老板是如何发展的不得而知,人家的事业越做越大,父母也搬到了市内住,跟我们这些个老邻居慢慢地就变得疏远了。前几年他父母回来过一次,挨家地撒请帖,说是四十多岁的儿子要结婚了,总算是了了份心思。 姜老板在边城算不上是巨富的,迄今为止十几年间也就开发了汽改厂北厂和南厂一片的三个小区。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小区档次皆为亲民的普通百姓住房为主,房子的价格普遍偏低。但姜老板的奋斗史,绝对是边城年轻人励志的代表之作,那可是全凭个人的实打实地努力打拼出来的。 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再怎么正能量的励志故事也离不开一些鸡鸣狗盗的勾当,这是房地产开发商的共性,典范人物姜老板也是逃脱不了。其它无关的咱不说,光是地皮买卖里的一些恶意圈标,姜老板就没少参与,鲍总就是通过这些拿不到明面上操作的谈判,认识姜老板的。 鲍总指着蓝图上紧把边的一套二层门市房问,“老姜,这套面积怎么大出了一块?不协调啊,这设计你也认可?” 姜老板一拍手,“行家就是行家,一眼就看出整栋楼的毛病来。唉,什么时候我手底下也能有鲍总这样的人才就好喽。” 鲍总捋着地中海上的几根珍贵的头发,哈哈大笑说,“我可是搞建筑设计出身的,这点小毛病我再看不出来那还不让人给糊弄死。” “鲍总啊,不瞒您说,当初批这块地的时候我贪了点,把边上的小过道也是一起规划了进来的,所以这边的房子多出一间的面积。因为只有一间,楼梯不好设计,只能让这套房子的面积扩大了些。”姜老板得意的很,不用说,能多拿下这小块地,他当初肯定没少费工夫。 鲍总继续仔细地研究了一小会儿,抬头说,“老姜,提个建议啊,仅仅是建议。多出的一间还是单独开门为好,楼梯小事一桩,这样既不破坏整体,也向下浮动了消费群,总比向上浮动好卖。” 都是老狐狸,姜老板立刻明白鲍总此次来不单单是顺路,“鲍总,你有什么想法直说,这又没外人。” 姜老板的那套门市总面积有260多平,价值110多万,如果设计成2套,多出来的小套有90多平,价值40万多点。鲍总姗姗着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想买下那套小的。 当时边城门市房的价格普遍在7000一平的水平,汽改厂附近的相对低很多,大约在4500上下。十几年后的今天,工资翻了3~4倍,同样的,房价也翻了3~4倍,当年买不起门市房的金鱼儿,今天依旧跟当初一样地只能眼馋着。 姜老板怀疑地看着鲍总,“市内什么样的门市没有,增值也快,怎么突发奇想跑着城郊买我的房子呢?” “跟你说实话吧,我一个亲属正好也在这动迁片里,想换套商品房让我帮着参谋参谋,我琢磨那还不如买套门市。她手里没多少钱,贷款的话最多也就能买这套小的,我还不知道她能不能同意呢。” 姜老板随口问,“是汽改厂老户吗?你说的是谁家啊?” 鲍总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道玲玲的大名,只听她说过姓胡,表情顿时尴尬起来。 “我说老鲍啊,你这亲戚怎么连名字都不知道,你不会是跑我这儿来忽悠我的吧?”姜老板显然很不高兴。 “姜老板,要不这样,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请你,顺道跟我这亲属见上一面,到时你不就知道是谁了吗。”鲍总只好连连抱歉,本不想让姜老板知道正主的想法落空了。 两天之后临傍晚,胡大海被桃花在家里强行着打扮了一番,穿了新买的白衬衫和西服,还第一次扎上了领带。 “吃个饭至于这么费劲吗?再说跟谁吃饭啊?不会是你要结婚了吧?”大海稀里糊涂的被桃花上下摆弄着。 “结个屁婚,这辈子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们爷俩。昨个不是跟你说了为了房子的事儿吗,到时候你不用说话,听着就行。” 这几年胡家渐渐地变成了桃花掌家,大海也乐得不操心,除了接送小瓜子儿,平日里就跑去大市场闲逛。听邻居调侃说,大海总帮着一卖副食的女人卖货,两人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但那女人是有老公的。 “我自己的房子也不让我发言?至少让我帮你参谋一下也行。” “你闭嘴,门市房你懂吗?” “门市?那得多钱啊!咱能买得起?” “要不怎么不让你说话呢,记住没?” “哦,记住了。” 别看桃花诈唬大海,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刨花跟她说起这事儿时,鼓动的成分更多些,按他的说法是:二楼住人,一楼可以开个便利店什么的,或者干脆整体租出去,再租套房子来住,以租养租划算的很。 桃花为难地说,是不是太麻烦了,再说,哪有那么多钱卖啊! 刨花安慰她,你别管钱的事情,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帮你摆平。这是投资,有了这房子,你以后再也不用去上班了。 桃花跟刨花周旋了这么久,其实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装出无奈的样子,温顺地说,“好吧,听你的。谁让你是我铁子呢!” 桃花给刨花的感觉总是若即若离的,你给我钱了就嘻嘻哈哈的哄你一两天,转而又借口忙,推脱刨花要去开房的念头。要不是每天去接她能聊上几句,也可能一周都见不到面,这样刨花很有挫败感的喜欢。你要让刨花说说桃花到底好在哪里,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就是比急着脱裤子的刘欣勾人。 所以说,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最好还是不要赤诚相见。男人寻找的刺激点也就在这上面,朦胧的抓心挠肝,清晰的后悔半年。古人那句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总结下来一个字:贱! 话是这么说,道理谁都明白,可事到临头的男人却依旧改不了这个贱毛病。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刘东强事件也是犯了这个贱字,甭管事件最后的真相如何,你一个天价富翁,为什么会单独送一个单身女孩回家,难道连个贴身的男秘书或保镖都没有?即便你是清白的,但轻易地就给人留下口舌的机会,你说这不是贱是什么。 刨花就贱贱地想通过这次房子的事儿,把桃花彻底绑在身边,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比农村家里的那个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俩人放一块完全没有可比性。他想过跟媳妇儿丽萍离婚,但在边城他没住处,这么多年一直住的是老板王老二的一套破烂的一居室房子,他都羞于带桃花过去。王老二曾批给他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但那套房子在开发过程中遇到了麻烦,竣工后被周围的住户严防死守地看管着,一栋八层的市中心绝佳位置的大楼,一直不能入户了好多年。 刨花在想,如果这次能把姜老板的这套门市拿下,立马带着玲玲回农村,二话不说地把婚离掉。 四十四、我会嫁给他 四十四、我会嫁给他晚饭地点是在边城阁的牡丹亭,据说老板有特殊关系,以前还挂牌了政府特约接待单位的牌子。因为常有政府人员出入,也就常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发生,所以,边城有钱人普遍爱去这个酒店吃饭。 桃花和大海不到6点赶到了这里,她对这地儿倒是不熟,客人一般不会选这样热闹的酒店请小姐吃饭的。进了包间,刨花已经到了。 惴惴中桃花问刨花,“你说这姜老板原来也是汽改厂人?他会不会知道我是做那行的?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刨花拄着下巴,“或许知道吧。你别怕,就说我是你小舅,估计他不会想太多。”他望向正好奇地四处张望中的大海,迟疑着说,“叔,您一会儿可别说漏嘴了,记得我是你舅舅家的弟弟哈。” 大海欠欠脑袋,“小鲍,一会儿我不说话,只管吃。” 刨花的外表看着比大海都老,两人之间的称呼显得怪怪的。 桃花又让大海温习了一遍几个人的关系和称呼,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姜武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是公关部的姓范的部长,一身的横肉,乍一看能有250斤上下。这几年边城的老板都加着小心出门,前前后后已经有三个有钱的主儿被绑后遭到杀戮,最有轰动效应的就是以拍牌起家的钱蛤蟆,新婚当晚被勒死在了一座桥下。 范部长年岁不大,跟桃花差不多,有个外号叫“两杯”。他以前在小张军的手下混,属于出力不少抗雷也不少的角色。这小子十几岁时在体校学过摔跤,就是那种穿着女式泳衣,白花花的像两坨肉在演动作片的那种。 学过的就是比没学过的要强一些,至少身大力不亏,小范和混混们在一起皮的时候很少吃亏。有一次,小张军的得力干将钩子和他较量过,竟然堪堪打了个平手。 他私下跟混混们吹:我都没使杀手锏。使没使出出全力谁知道呢,反正又没人去印证吹牛逼的话。 “两杯”这个外号是他在小张军的ktv里得的,别看他人高马大,可就是不能喝酒。而小张军这些个手下,大多晚上需要看场子,有时候就需要喝上几瓶。小姐们惹了客人,看场子的下来,先要给客人赔礼,“砰”的开瓶酒,“大哥,您消消气,小姐不懂事儿,我这给您赔礼,先干为敬!”然后一定要一口吹下去。一是缓解下尴尬的场合,二是镇一下对方。 至于对方接不接受,那得看当时情况。虽说大多数情况是不管用的,客人几乎都是喝多了,不喝多也不能装几把灯跑歌厅来闹事儿,但混混动手也要找个借口,起码让你先怼我一拳,就是将来一旦闹到官方也好有个交代。 “两杯”则不同,他是用杯给客人赔礼,而且只能喝一杯,如果喝了第二杯,保管酒尽杯飞,直直地砸向客人的脸。所以,后来小张军就不让他在去ktv了,但凡他在场,十回得有八回陪客人的钱。 混混跟常人一样,喝多了更爱闹事儿,小范绝对是代表人物。 不让去歌厅意味着自己被边缘化了,大哥平时心血来潮地撒钱可就没了自己的份,光凭着挂名给的那点工资压根儿不够小范花的。赶巧,前阵子姜武来汽改厂附近搞开发,贴了一纸招聘启事,内容是从售楼小姐到公司副总,保安部长也赫然在列。 招聘那几天,姜武的临时办公地人头攒动,小范路过抻着脖子看热闹,正好被刚下车的姜武看到。嘿,这大块头,不正是保安部长的料吗! 姜武带着小范推开牡丹亭的双扇大门,往富丽堂皇的包间里巡视一圈,立刻双双地愣住了。 姜武愣住是因为胡大海,而小范愣住是因为桃花。 姜武第一天上班,到车间报道后,分配给他的师傅就是胡大海,俩人多年以来见面一直以师徒相称,只是这几年没碰面而已。 小范则是因为在大灯笼点过桃花的台,而且俩人那晚玩的相当嗨。别人去歌厅都是玩命喝酒,小范量浅,只喝了一杯,然后拉着桃花耍色子,输的要被掐一下肚子或大腿。小范赢了时,乐不可支地享受一下丝袜带来的手感;桃花赢了时,可真就下手掐,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小范大大的肚皮都找不到本色的地方了。刨花夜里去接桃花,被她找了借口打发走,临夜里十二点,桃花挽着小范的胳膊出了歌厅。 姜武是没想到求自己的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师傅,小范没想到求老板的人竟然跟自己滚过床单,一愣之下,气氛立刻由凝重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接下来四个人各自成了一对地交头接耳,把正主刨花晾在了一边。 大海说:徒弟啊,我可没想要什么门市,都是闺女撺掇的。 姜武说:撺掇的对,房子卖谁还不是卖,师傅家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这门市就不用你操心了,一准给你留着。以后还得仰仗师傅帮忙,劝劝那些钉子户呢。互惠互利的事儿,成交。 桃花说:没想到你两杯就倒的人还是个大部长。 小范说:既然妹子都舍身相求了,这门市包在我身上。 刨花张了半天嘴没说出来话,不情愿地又把嘴闭上了。 失落吧?绝望吧?后悔吧?想骂街吧? 人真是个很复杂的动物。 按说刨花办这事儿并非十拿九稳,至少姜武会提一些为难的条件出来,他心里也做好谈崩的准备。但大海的出现让形式立刻明朗起来,姜武不仅很爽快地答应了,还没有附加条件,这应该是圆满的结局。可刨花心里就是不得劲儿,甚至有种隐隐的挫败感。 你要是不在乎就不会受伤,而刨花的一辈子就是太想让人在乎他了,所以他自己也就更加在乎些。 这顿饭最后是姜武结的账,刨花刚要接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被姜武一拍桌子叫住了,“喂,小妹妹,你可想好了,这账单该递给谁?不是吓唬你,回头你可能就得被老板开除!” 刨花最后一丝想让人在乎的念头,也彻底被忽略掉了。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桃花坚决不让刨花下班后送自己,她说马上租房子要搬家,想选在市里靠近大灯笼附近,就没必要再麻烦刨花了。刨花也突然有些心灰意冷,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 大海自从吃过那顿饭,人立刻比从前精神了不少,搬家后再也不去市场找卖副食的那女人,而是一门心思聚在一群动迁户中间讲演,一张嘴竟是些小道消息,讲得头头是道跟真的一样。他还主动跑去没欠协议的几个钉子户家里打探消息,一边给人家出着意想不到的主意,一边话里话外的规劝着。 不知道是不是大海在中间起的作用,姜武的这期动迁没费吹灰之力,顺顺当当地完成了。姜老板让动迁办把有附加条件的住户列了清单出来,十几户里占便宜最大的竟然就是胡大海。 那套小门市按照4000一平买了大海,去掉了原有住房39平的面积,总价才21万多点。如今这套房子桃花租给一做美容的,房租按年收,一年5万。 在这期工程完成之后,姜老板大赚了一把,雄心勃勃的他立刻启动了二期工程,而这二期差一点把他打回原形。小范带人对钉子户做下的一起重伤案,让二期整整往后拖延了三年多的时间,损失了上千万的资金。 二期动迁的时候,姜武遇到了一家死活不搬的,条件苛刻的主儿,独门独院换两间门市,一分钱不掏。最后姜武都亲自出面了,也拿不下这家人,横在这里的就是这家的哥俩,四十多岁,早年也在社会混过一阵子。 正常方式解决不了,那只好换种手段。小范带着二十几个人,刀枪棍棒齐上阵,把哥俩伤的很重,老大还被砍断了一只胳膊,但小范这面也没占多大便宜,住院了三个。 当时手机拍照功能已得到普通百姓的青睐,几张血腥的照片就被贴在了贴吧里,立刻得到社会上广泛的关注。姜武本来已经打点好的官方也扛不住了,事情一下子捅到了市局的刑侦科,城建迫于压力叫停了姜武的工程,这一停就是两年的时间。最后姜武实在是靠不起,咬牙和哥俩达成和解,付出的代价是三间门市加两间商品房,而那时的门市房价早已突破了一万五一平,商品房的价格也在接近五千。 小范伤人后暂时躲到了市内,不敢再在汽改厂附近露面。一天晚上心烦出来喝酒,走到火车站附近,被几个人从背后偷袭,连着挨了七八刀,直接倒在血泊之中。他是在医院输进了5000毫升血之后救活的,整个相当于置换了全身的血。 小范出院后心灰意冷,问姜武要了些安家费,远赴江南,娶了个小鸟般的南方姑娘,过起了田园牧歌的生活。 临走前,小范去了大灯笼,专门点了桃花的台。 两个人不唱歌也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这次小范可不是两杯的量,桃花喝多少她就喝多少,一滴酒都不差,而且他没醉也没摔杯子。 每人两瓶酒下肚之后,桃花才开口问小范,你就不想知道是谁砍的你?不想报仇? 小范长叹,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我已经还清了我的罪孽,我罪恶的血已经流干,为什么还要把纯洁的血重新染上污垢呢! 桃花顿时怅然所失,唉,我什么时候能把罪孽也还清呢。 桃花跟金鱼儿说,这之前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小范是让她最心安的一个,你不用去想赚钱啊、骗人啊、少喝酒啊、到时间啊、开房啊、做爱啊什么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该干什么时就干点什么。 金鱼儿说,那是你没上升到爱他的地步,完全当做朋友相处,或者也可以说他不是你在乎的人。 桃花想了想,是的,我的确不爱他,但如果现在让我选,我那时一定会嫁给他。 四十五、桃花入狱 四十六、鲍总色胆包天 四十六、鲍总色胆包天有一年十一长假期间,金鱼儿和海哥等七八个人去了阔甸的五道弯,都说这里山高林密,枫叶美的更是让人流连忘返,边城有不少的户外群,一到这个季节就组织人来此看枫叶。车子过了阔甸大约二十几分钟,转入一群山中的岔路。路口处,两米高熊大和熊二憨态可掬地抱在一起,上面竟然骑了三只光头强,每个人物都举着一个牌牌儿,分别是从一道弯到五道弯。 随着地势不断升高,抬眼望去,但见满山的红叶接天蔽日,远看犹如整座大山都在燃烧。 顺着那道清澈见底的溪水一路前行,在拐了第四个大弯子的时候,桃花指了指路边孤零零的一座院落,悄悄对金鱼儿耳语道,“那就是鲍总的老家。” 红砖的瓦房有些残破,院子里杂草横生,生锈的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 “哦,看样子好久没人住了?”金鱼儿抻着脖子使劲儿往外看着。 “他把老婆接到边城去了,应该是这样吧。”桃花猜测着。 桃花第一次去五道弯的季节要比我们去时早上几天,山上的枫叶估计是还没红,没有红叶的五道弯实在是没什么亮点可看。一路上她耍了几次小脾气要回去,可当刨花认真地询问她是否确定时,桃花又黯然地泄了气。 人在犯了错误之后,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见到熟人,这是固有的自我保护的意识在作怪。比如被老板批评了,就不想见同事,发错朋友圈了,就不想见好友…… 而且,这时候的人,脑筋是转不过弯子来的。 水浒传里宋江起先是最不能落草为寇的,矮脚虎王英如何求着他留下来做寨主,黑胖子拨愣着脑袋死活不从。等在清风寨犯了事儿被抓之后,立刻辞了花荣屁颠着上了清风山。那时的宋江,也是跟桃花一样脑瓜子不转筋,不想再看见熟悉的人。 桃花出狱时心里想着回家看看小瓜子儿和老爹大海,等刨花提出要带她回阔甸,立刻屈服地暗中同意了。 刨花对这点拿捏的很准,他知道,这时你就是带着桃花去沙漠无人区,她也会点头同意的。刨花就想着趁桃花意志薄弱的时候趁虚而入,一举把桃花搞定。 等皮卡进了五道弯的大山,看了外面除了树还是树,桃花又觉得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刨花看着桃花情绪不高,打趣她说,“我都跟人家谈好了价钱,论斤卖的,一斤一块钱。” 桃花的屁股使劲儿地撴了撴座椅,“那你不亏死了,我连一百斤都不到的,还不够跑一趟的油钱呢。” 刨花苦着脸说,“我也就象征性地收点辛苦费,收多了别再叫人家把我当人贩子抓了。” “操,你要是看不上我这蹲拘留的人,就把我扔下,用不着拿话儿埋汰我。”桃花突然又恼了。 她现在最听不得人家提监狱和抓人的事儿,好像说了就都是在故意影射她。 刨花一摆手,“得得得,算我没说行了吧。” 短暂的沉寂之后,桃花再次暗暗地后悔,怎么说刨花也是为了自己赴汤蹈火的,自己这么伤人家那不是有点恩将仇报吗! “你家就住这附近?”她没话找话。 “现在的位置在两道弯,还得十几分钟的路程。” “你一小就在这里长大的?这地方能住人吗?” “哈哈,哪儿块青山不养人,不是只有呆在城市里才叫人生。这里多好啊,有山有水的,人也单纯,不像城里人想法那么复杂。” “这里这么好,你还往城里钻什么!” “城里不是有你这个美女吗,我也是为了找寻幸福才去的城市。”刨花第一次油嘴滑舌起来。 “那你带着我这美女回家怎么回事儿?给我嫂子看见算是示威还是另有所图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许这回能把这里的事情全部结束掉。” 桃花望向远山,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暗想,就是这次刨花真能把婚离了,我还能真的答应和他结婚吗? 皮卡进到刨花家院子时,屋子里一下子迎出了一堆人,熙熙攘攘地站了半院子,这让刨花完全没有想到。看了看都是本村的邻居,有着相同的灰头土脸的模样。 媳妇儿丽萍说,你都有半年没回过家了,接到电话后特意去买了半扇猪,请了村里人帮忙做了几桌席,平时都是赶人家的礼,这回咱家也热闹一次。 刨花带着僵硬的笑脸和村民打着招呼,一边把桃花介绍给大家,“这是公司配给我的秘书,单位事儿太多,只好带在身边帮着处理一下。” 老村长啧着嘴,“还得说咱们的小化啊,五道弯出去的孩子没一百也有八十几位吧,有哪个能给配秘书的。有出息啊,有出息。” 女人们则是更多的窃窃私语。 “哎呦妈,那是裙子吗?怎么还把毛穿外面了?” “你不懂,那叫貂儿,都是这么穿的。” “那也有点忒短了点吧,一哈腰屁股都露出来了!” “那叫超短裙,就是要把大腿全露出来。” “德福,你给我站起来,往哪儿看呐?还假装系鞋带,你特么那是懒汉子鞋,有鞋带吗?小心夜里长针眼!” “老娘的腿压你身上你都不摸一下,这像两根火柴棍儿的腿有那么好看吗?” 桃花隐约着听得一丝凤毛麟角,也不在意,扭着滚圆的小屁股跑去院子里的粮仓,抓了一把苞米粒,兴致勃勃地喂起一群鸡鸭来。 香喷喷的农家菜已经做好,猪肉炖大白菜,四指宽五花肉蘸蒜酱,乱炖杂伴鱼,小鸡炖蘑菇,山珍煨玉米,干煸蚕蛹子,六个主菜,其它的是些小毛菜。这些可都是天然无污染的纯绿色食品,透着股醇厚的原生态味道。 二十几个人分了三桌,喝着散装的白酒,大呼小叫着吃了顿乐乐呵呵的饭。 五道弯的人有个习惯,吃完了饭还要摆几桌麻将,等酒席相继撤掉之后,男人们便瞪着猩红的眼睛厮杀起来。女人就围了桃花在中间,探头探脑地打听着她们完全听不懂的一些事儿。 这身衣服多少钱啊,这丝袜怎么是这个色,这高的跟你可怎么走路...... 掌灯的时分,麻将总算是打完了八圈,刨花输的最多,村主任赢的最多。 待到送走所有村民,丽萍小心着问鲍总,“你晚上还走吗?” 鲍总揉着生疼的脑门,“不走怎么住?” “喝了那么多酒,你还能开车吗?万一栽沟里去可就毁了。”丽萍担心地说,她转头问桃花,“胡秘书,你会开车吗?” 一提到开车,桃花身子一哆嗦,连忙摇头,“我不会,我有心理阴影,可千万别让我动方向盘啊。” 刨花只好迟疑说,“要不就在家里对付一宿?”他的语气是询问式的。 丽萍爽快地答道,“对啊,对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住一宿哪儿成。” 桃花噘着嘴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刨花家是东西两间屋子,丽萍平时都住东屋,西屋则是放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长时间的不烧火,屋子里泛着一股潮气,看样子,这西屋肯定是没法子住人的。 东屋里,丽萍上了炕从炕柜上拽了三床褥子并排铺好,又扯了三床被子下来。火炕有四米多长的样子,睡三个人绰绰有余。 “老鲍睡炕头,我睡中间,胡秘书睡炕梢。今儿烧了一天的炕,炕梢能凉快些,城里人冷不丁睡火炕别再睡上火了。”丽萍麻利地安排了铺位。 “我现在也是半个城里人,睡炕头就不上火了?要不你睡炕头吧。”刨花突然整出这么一句来。 “你想的美!”桃花心里想笑,嘴上还是假装着帮着丽萍。 睡下的时候,位置还是按照丽萍的安排,让桃花不爽的是没能好好洗漱一番。 山里的夜静极了,一轮弯月挂在天际,洒下青色的月光在暖呼呼的炕上。外面呼呼刮着风,摇动着树叶沙沙作响,虫鸣声声不断,间或着一两声嘹亮的狗吠。 躺下后一个多小时,耳畔里传来刨花和丽萍沉重的酣睡声,桃花却失眠了。 很多人第一次去农村都会失眠,那种静,会把思绪从脑海深处全都带了出来。 下半夜一点多时,桃花听到刨花起身下地,开了房门出去,大概是起夜。过了一小会儿,他蹑手蹑脚地回到屋里,没有立刻上炕,而是悄悄地摸到了炕梢儿。 桃花闭着眼,假装不知。 突然,她感觉一直冰凉的手顺着被子摸了进来...... 桃花说,开始的时候她是拒绝的。可令她想不到的是,刨花会色胆包天地爬进自己被窝里,更没想到他还要在他老婆的眼皮子底下跟她办那事儿,而且完全是不容反抗地强硬。 她也是心虚,怕被丽萍发现,等刨花在被窝里脱了短裤,她只好放弃了抵抗,想尽快让他把事情办完。好在她穿的是刨花新买的丁字内裤,不用脱下来那么费事。 两个人侧了身子一前一后紧紧偎在炕梢,正当桃花紧张地动用身体全部力量,想要刨花赶紧完事儿的时候,耳畔里传来“吧嗒”的一声,有人把灯打亮了。 四十七、宋老二开烧烤 四十七、宋老二开烧烤灯被拉亮时,也就距桃花放弃抵抗不到五分钟。本来就高度紧张的她被刺目的灯光吓得双腿一缩,身体一下子紧绷成一团,赶紧翻了个身由侧身变成仰卧。突然,她感觉大腿上一股热浪忽的一下子喷了上来...... 金鱼儿问桃花,你不是说刨花每次的时间特别特别长吗?这次是怎么了? 桃花啧了一下嘴说,谁说不是呐。那天开始的时候,我也是一时糊涂没想到这点,等他吭哧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灯亮的时候,其实我正想把他推开,哪成想他会一下子全整外面了,蹭的满被子都是。 开灯的当然是丽萍,她先点了根烟,盘腿坐在炕头眯缝着眼看着两个慌张的男女在被窝凌乱了良久,突然冷静地扔出一句话,“这么快就完事了?” 桃花吓得不敢回话,闭了眼装死。 倒是刨花胆子大些,寻到短裤穿了后,大大方方地钻出被窝,跨过桃花的身子,一屁股坐在了丽萍的对面。 “你说吧,想怎么办?”他也点了一根烟。 丽萍盯着自己老公的眼睛,“没想怎么办。只是想继续看看你那个顽强的小东西表演,继续看看你秘书有没有丁点的感觉,继续看看你俩到底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丽萍的话一下子击中了刨花的痛点,他轻蔑地且了一声,“且,大小能怎么了吧?你不稀罕自然有人稀罕着。” 丽萍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笑的她自己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姓鲍的,你是不是也问过胡秘书‘我那东西是不是特小?你从来不嫌乎它小吗?你有没有感觉啊?’,哈哈...我记得你没去边城前就总这样问我,不知道我俩回答的是不是一样的,哈哈...精致也是一种优点。” 刨花听了丽萍的话,脸红一阵白一阵,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他这时才记起自己从来没问除了丽萍之外第二个女人那句话。她会不会也像丽萍那样在乎?她会不会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她是不是完全是在装模作样?刨花脑海里立刻涌出无数个问号。 鲍家的灯亮了一宿,丽萍也不和鲍化硬杠,一个劲儿变着法地拿话噎他,鲍总是强硬也不行,示弱也不好。白天开了一百公里的车,中午又喝了不少的酒,下午也没歇着,闭灯后心里有事儿没睡着,现在困劲儿上来了却不能睡,气的他只好一颗接一颗的抽烟。 桃花从开了灯后一直没动静,转头看时,人家竟然悄悄地打起了呼噜。 外面的天发白时,鲍总实在忍受不了了,他叫起了还在酣睡的桃花,果断地做了决定:回边城。 丽萍在桃花身后说了句让她很受伤的话,“估计你不会是我家老鲍的秘书,不过就全当你是秘书吧。谢谢你平时照顾我老公,以前他这方面自卑着呢,能让你治好他的这个病也算是份功德。你想让我们离婚那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过来的,老了我可不想还是一个人过,最好是胡秘书能给鲍家生个一男半女的,那我会对你更感恩戴德的。你别发愁,将来孩子我养,我一定会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像昨晚那样一起住,奶妈也好,阿姨也行,我不嫌乎。” 桃花也不敢搭言,低了头拱进车里,“砰”的一声用力带上车门,把丽萍隔绝到自己的世界之外。 回来的路上,桃花一言不发,刨花跟她说话,她扭了头不理,后来干脆放到了座椅侧了身给刨花一个后脊梁。她没有问昨晚丽萍都说了些啥,也不想知道他们两口子是否达成了某种协议,似乎昨晚的一切跟她完全无关。 躺在那儿的桃花这时才有些想小瓜子儿和她爹了。 从那天起,刨花似乎对跟桃花上床这件事很不自信,不像从前那样急三火四地想去开房,更多的是过过手瘾,胡乱地摸上一通。 桃花有一次心情不好,刨花正好撞到了枪口上,桃花吼他,“你不就是想让我怀孕给你生个孩子,将来好给你养老送终吗!想得美,老娘带着环呢,您就甭浪费那小东西里的子弹了。” “我没那么想。”刨花一脸的无辜。 “那你想干吗?想干吗!” “我还能想干吗,和你结婚呗,你又不是不知道。” “滚!先把你家老娘们搞明白了再说,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你在这糊弄鬼啊!” 桃花和刨花的关系又回到了不冷不热的程度,我也不主动,但也不拒绝,只要是你给我钱,我就哄你玩三天。 桃花家的动迁房不知什么原因盖的很慢,直到2003年的时候才交工。看着到手的90多平跃层商品房,胡家人乐的不知所措,赶紧张罗着装修。 可犯愁的事儿又来了。 按照桃花的意思,一楼的面积做个小卖部正好,简单地收拾一下就可以,二楼得费番力气,三米乘十五米的长条状的卧室加厨房可不容易设计。刨花发挥了他设计出身的本事,连夜给出了几张图,桃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天,没一份能达到满意的效果,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大海安慰她,“你先别急,要不看看边上人家是怎么布局的。” “那有什么可比较的,人家是正方形,怎么摆弄怎么有理。咱家可好,像住旅馆一样的,走廊还窄的没法过人。”桃花气恼地把几份图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正发愁的时候,有人找上了门要租这间门市,来人正是好几年没见面的宋老二。 那次桃花为了涛儿的事儿从省城匆忙着返回后,宋老二的生意也没维持多久,由于没了便宜的进货渠道,盈利立刻成了问题。先是外面的合伙人要撤股,接着宋老大也借口身体不好回了边城,宋老二无资金又无技术,只好草草地把维修站兑了出去。 那时,桃花正和包子一门心思地算计鲍总,对回到边城的宋老二并没理会。 宋老二在街上晃荡了一阵子,在小张军的歌厅里认识了个农村来的小姑娘,女孩相貌还算可以,但略微有些缺心眼。没过多久,他手里的钱便花的所剩无几,对女孩做了一番深刻的思想工作之后,便带着她南下去了广东的东莞。据说,他在东莞也没干正经事儿,而是把女孩放了鸡,自己一面当着老公一面当着乌龟,有时还兼职着打手和保镖。 宋老二在东莞过了段比较惬意的日子,每天窝在出租房里等女孩带人回来,然后把大把大把的银子装进兜里。但他是单打独斗的,这必然引起当地团伙的不满,几次交手后,老二还是不敌对方人多势众,仓皇着带了女孩跑回边城。 好在女孩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很努力,老二不无自豪地跟人说,“草,东莞真是好啊,走街上十个有五个是找小姐的人,跟捡钱没什么区别,吊逼啷当一年弄个二十来万。” 上门租门市的不止宋老二一个人,之前也有来打听的,桃花因为没有住的地方,就毫不犹豫的回绝了。等见了宋老二上门,她才有些心动。 “你租门市干吗?”桃花好奇地问。 “做烧烤店啊,咱汽改厂这一带还没一家正儿八经的烧烤店,开起来准能挣钱。”宋老二显然做了功课。 “你开烧烤?你会吗?串肉,烤肉,看着都麻烦,你还能有那两把刷子?”桃花对一无是处的宋老二是很了解的。 “草,我特意去的大头烧烤交了学费学的。” 大头烧烤是边城一家比较著名的烧烤店,说是烧烤店是抬举它,一间破旧的平房,连点装修都没有的原汁原味。屋子的地上能放十几张小炕桌,人们就坐着小板凳,就着满屋子的烟气地大快朵颐。这种看着特不卫生的吃法是边城烧烤的一大特点,每到夏天,生意最好的烧烤店并不是那些正轨的饭店,而是这种被成为路边烧烤的小摊位。而大头烧烤就是这样路边摊的佼佼者。 大头烧烤的牛肉串是最好的,听说大头每天只拿上脑的两块新鲜的肉回来,能串多少肉串算多少肉串,卖干净拉到,绝不多买一两肉,其它的配串则无所谓。他还有一绝,就是酱料,入口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由于肉质新鲜,酱料独特,价格公道,大头烧烤一直以来人满为患,去晚了不仅没地方,甚至可能连肉也卖完了。 桃花去过那地儿两次,但对人们的传说并没感觉到,只觉得屋子里埋汰的让人作呕,勉强着能吃几串。 “真的跟大头学的?”桃花不太相信宋老二的话。 “草,骗谁我能骗你吗。不光是我一个,小菊也跟着学了配酱料。”宋老二赶紧表白真实性。 “小菊?小菊是谁啊?” “哦,忘了跟你说了,她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叫卢小菊。”宋老二这才想起,桃花从来没见过那个农村女孩。 四十八、宋老二当干爹 四十八、宋老二当干爹宋老二说女朋友这三个字时,脸上微微一红,他生怕桃花会错了意连忙解释,“我也好快三十的人了,我妈总催着让我结婚,我这才随便找了一个女人对付她的。” “且,你这人像有毛病似的,敢情以前你打光棍都是我耽误的呗?”桃花最受不了人家往她身上联系什么,嘴损着怼了宋老二一句。 “没,没...”宋老二没了老半天后,就真的没了下文。 桃花见宋老二低了头,目的已经达到,便松了口地问,“你那女朋友长啥样?有照片吗?” “看照片有啥意思,我马上打电话让她过来,咱看真人多过瘾。你也给我把把关,看看能不能做你嫂子。”宋老二就像是在说别人对象一样地,没个正经的态度。 卢小菊穿了件红色的套头衫,下身是条深绿色的运动裤,头没梳脸没洗地就跑来了。见到宋老二劈头就问,“房子租好了?”可能是常年抽烟的原因,她的声音带着略微的沙哑,但依旧可以听出来青春的稚嫩。 “你真行,大红大绿也敢出门!就不会在家好好打扮打扮,怎么就这样跑出来见人,你也好意思。”宋老二显然没多少心理准备。 “不是你催着要我赶紧过来吗,都赖你,我还没睡醒呢。”小菊边说边四处环视着空荡荡的门市房,“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房子大小正合适。要是能把二楼也一起租下来更好,连睡觉的地方都有了,省的在你妈家那儿挤的不行。”她对站在宋老二边上的桃花视而不见,竟然完全当做她不存在一样只顾着跟宋老二说话。 宋老二略微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桃花,又偷瞄一眼卢小菊,两人高下立刻显现无疑。虽然都是当小姐出身的,一个像让男人亢奋的尤物,另一下则像地上的溜达鸡。想想当初自己和桃花在一起时的感觉,宋老二内心中顿时一片失落,早知道还不如不找小菊过来了,太特么打击人了。 桃花趁着短暂的沉寂,仔细地上下打量了小菊一番,看脸蛋大概二十上下,这红配绿的倒是挺附和女孩农村出来的身份,老二刚才说的没错,听女孩说话就知道她是有点犯二。 她坏坏地故意问宋老二,“这就是你女朋友?” 宋老二艰难地点了点头。 出于对宋老二的了解,桃花还是把门市租给了他,而且条件非常优厚。一是宋老二要帮着在这个新盖好的楼里租套装修好的房子,不用太大,两居室的就够用,以后每月的房租和水电费也都由他负责;二是宋老二将来不干烧烤店时,门市的室内装修都由他出钱完成;三是每月给她1000块钱,算是代表房租钱。 门市的租赁一般都是年缴费的,按照边城当时的市场价,桃花的这套门市每月最少也要4千的租金,当然,现在可是要最少6千还不一定能拿下来。这条件大大出乎宋老二的意外,那可是平白地一下子给自己的烧烤店省了上万元的启动资金,他当时就差没抱着桃花狠狠地亲一顿,吩咐小菊赶紧出去买来纸笔,当场签下了字句按了手印。 金鱼儿曾问过桃花,你这不是傻吗?相当于直接送钱给宋老二知道不。 桃花说,我懂。其实当时我手里没有多少钱,真要是想自己住拉着硬装修,恐怕还得骗鲍总把这笔钱拿出来。如果是那样的话,估计今后脱身的机会不大,那我现在也许真的就是他的小三了。 金鱼儿点点头,也是,你这人这点还算好,心里还存着感激,不像其他的小姐那样只认钱。 桃花很强硬地纠正着,鱼姐,你记住,心存感激的小姐不光是我,就像我开始说的那样,小姐也是人,你要是真对她有恩,她也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就算那人不是单身的。 金鱼儿继续问,那看来你还是没放下宋老二呗,租给他门市算是你没有割舍的情感? 桃花有些拿不准,迟疑了老半天才说,我要是真的动了跟着宋老二的心,那还不是分分钟就搞定的事儿。但说实话,当时对于鲍总和宋老二两人我内心都是拒绝的,总感觉我命中的那个人还没出现,我应该继续等下去。如果非要让我讲那天为什么脑子缺根弦地把房子租给他,可能是我嫉妒宋老二找了女朋友的成分更多些,我有些看不起捡我漏的小菊,故意假装着大方气她而已。当时小菊大概也看出来我和老二的关系不一般,那以后对宋老二和我的接触严防死守,为了这个事儿,我和她还动手打过一架。 由于楼盘刚交工,急着装修出租的住房很难找,桃花搬回新楼时都已经过了年。宋老二的烧烤店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开了张,店名就叫“老二烧烤”。他还算讲究,这几个月里桃花在外租房子的费用他一分不少地送了过来,包括每月1000块的租金费用。 唯一让大海对宋老二不满意的是小瓜子儿的上学问题,孩子在汽改厂的子弟学校,他得每天在市内和市郊来往三个来回。没事儿的时候,他也去看看新楼有没有出租的。 桃花倒是不着急,她已经不再去大灯笼上班了,转去了附近另一家叫做交友的歌厅,而且只上晚班。 由于离的远,桃花搬回去之前并没去过宋老二的烧烤店,他们之间的接触也仅限于送钱的时间,但每次老二来都是由小菊陪着。等搬回了新楼,桃花总算是有了机会。 这天中午桃花去接瓜子儿放学,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去市场买配料的宋老二,以前在小菊面前还算规矩的他,立刻显露出贱兮兮的嘴脸。 “瓜子儿,叫干爹,叫了干爹给你买好吃的。”宋老二一手把瓜子儿抱在怀里,噘着嘴就亲脸蛋儿。 “不叫,你嘴巴臭!”瓜子儿抗拒着往外挣扎。 “闺女,别闹,让宋大大抱抱,他稀罕你。”桃花连忙夺过宋老二手里的零零碎碎,生怕他一不小心把孩子摔了。 “他要让我叫他干爹耶,烦人。”瓜子儿别过脸去,不看宋老二。 “嘿,你个小东西,知道干爹是啥意思不?”宋老二也是真的稀罕瓜子儿,一个劲儿地逗她。 “不知道,妈,干爹是啥?” “我可不知道,你问宋大大。” “你看,你妈不告诉你吧,还得让干爹跟你说。” “那你说,啥是干爹?” “干爹吧,就是跟爸爸一样的人,就是除了妈妈和姥爷之外最喜欢的瓜子儿的人,也是最喜欢妈妈和姥爷的人。只要瓜子儿叫了干爹,她想要什么,干爹就会给买什么。” 宋老二当时是很自豪的,自我感觉也特别好,很像是抱着自己亲闺女一样。 瓜子儿大眼睛忽闪着望向桃花,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你看我干什么,想叫你就叫,我不管。叫完记得让他买东西啊,哈哈...”桃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这么随便地答应了。 宋老二那天带瓜子儿在新盖的大市场里先吃了她爱吃的麻辣烫,接着又买了好些的东西,大到衣服和鞋,小到玩具和卡片,前前后后花了三四百之多。 宋老二高兴,高兴到把买配料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瓜子儿也高兴,东西多的两只手都抱不过来,便一口一个干爹地喊着。 桃花也高兴,只要是有人给自己花钱,她都是高兴的。 人一高兴就容易得意忘形,一得意忘形就容易放浪形骸,一放浪形骸就很容易被人误解。三个人在市场逛着,桃花闲着的一只手不自觉地就挽住了宋老二的胳膊。宋老二也没在意,也或许他是故意没在意的。 他不在意可有人在意了,市场另一头一双怨恨的眼看到这情景后,迅速拐着一只跛脚朝老二烧烤店跑去。 四十九、女人间的斗殴 四十九、女人间的斗殴桃花和抱着小瓜子儿的宋老二本来已经逛完了市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道矮墙时,从对面风风火火地跑来一个女人。那女人系个条肮脏的白围裙,脚下是一双肮脏的水鞋,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把肮脏的切肉菜刀。 跑来的正是宋老二的对象卢小菊,给她报信的是跛着脚的李娜。 李娜自从和宋老二分开之后,跟着那超市小老板厮混了一阵子,没过多久就感觉这小超市的盈利完全满足不了她的欲望。她试着回维修部继续跟宋老二,却被老二一顿破口大骂,骂到最后差点动起手来。李娜回来后越想越憋屈,你不是不要我吗,我也不能让你好过了。所以,才有了她在背后点了宋老二和废品收购站勾结的事儿。 超市的小老板本来也就是想和李娜玩玩,等看到她死要钱立刻鸣金收兵,一脚把她出了超市。 李娜离开超市之后并没有回边城,而是落脚在省城铁西区的洗浴中心,完全沦为了靠提供异性服务赚取金钱。据她自己说,她的那套让男人留恋的床上功夫,全是那时候潜心研究出来的。得过小儿麻痹症的女孩大多身体发育的不好,为了让自己的业务能有更大的斩获,李娜特意跑去整形医院做了隆胸手术。 隆胸手术学名叫乳房假体,早年是用封闭的液体硅油填充在胸大肌下。它有个毛病,肌肉一收缩就会变硬,手感特别的不好,也称之为“一抱就变石头”。填充假体是有一定风险的,一旦密封的硅油破裂,就会产生不可逆的危害。当时做这种手术的人是没有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大多是跟李娜一样,从事着异性服务的工作。 以前李娜很自卑,而那以后她走路时总是昂首挺胸,生怕人家看不到胸前那坨有些异样的胸脯。 那年李娜回家过完年之后,突然有些懒得再去省城,便一直窝在家里没动弹。闲了就是市场帮着家里买点东西,期间,她也碰到过宋老二,打声招呼或点点头便错过去,她知道老二开了家烧烤店,也知道是租了桃花的房子。 小菊跑来时,她远远地看见桃花和宋老二像两口子一样挽着胳膊,立刻嗷的一声炸了毛,大骂了一句,“宋老二,我要劈了你!”说完,举着菜刀合身扑了上来。 宋老二可是抱着瓜子儿在胸前的,这一刀要是砍了下去,后果不堪想象。 人性,往往在生死的一瞬之间,才会被发掘的毕露无遗。这人本性是善良还是邪恶,就看他敢不敢在生死边缘舍己救人。 宋老二这一辈子干过的坏事太多了,汽改厂的人提起他大多会摇着头说,不靠谱的人,几十岁还混社会,早晚得落个难看的下场。老英曾劝过他,你都四张多的人了,别往小屁孩的堆子里扎不行啊,跟着我在拉面馆当个端面跑堂的,每月管你吃喝,还能保证让你拿到够交保险的钱就得了呗,哥们儿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吹吹牛逼,回忆回忆过去多好。 宋老二谦卑地说,老英叔,你都快老的掉了渣了,甭拿那点小恩小惠地说教我,我的世界你们这些落伍的老混子是不会懂得。 老英还真是搞不懂宋老二,他以为两人都是光棍会有共同点,可他不知道两人是有着根本的区别的。他不结婚是心里有放不下的女人,割舍不了,宋老二不结婚是心里放了太多太多的女人,哪个她都想好好地稀罕稀罕,包括李娜在内。 这就是代沟,一代人跟一代人观念上天地之间的分别。但花心不代表宋老二这人本质就坏,哪有不喜欢除了自己媳妇儿以外的女人的男人,宋老二只不过更明目张胆些罢了。 但你别看宋老二平时混不吝的,在这菜刀当头的要命当口,他还真做了个正确的反应。只见他一转身,把瓜子儿完全拢在怀里,缩着脖子拱起腰,准备硬生生用后背挨上小菊这一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边上一时愣神的桃花,突然从嘴里发出一声砺人的尖叫,举起双手拎着的方便袋合身从侧面扑向了小菊。只听到轰的一声响,两个苗条的身子结结实实撞在一起,狠狠砸向路边那道矮墙。随后是乱糟糟的一片场景,在满是泥土的路边,滚着两坨分不清色彩的女人。 桃花长这么大也没动手打过架,打小养尊处优地没出过力,又比小菊矮着半头,没几下子便被从农村出来的小菊按在了下面。 小菊虽然占了上风却腾不出手来,菜刀在第一时间就被撞得脱手而出,滚动中相互抓了对方的头发。她尝试着松开一只手想抓花下面女人的脸,桃花就在下面狠狠一拉她的头发,感觉立刻有被掀下去可能,又赶紧抓紧头发稳住。女人打架都是这样,嘴上的动作永远比手上的强势,两人僵持着,嘴里却发出瘆人的叫骂。 宋老二在一旁一只手抱着嚎啕着的瓜子儿,一只手拦了这个又拦那个,忙乎半天也没分开拼了命的两个女人。他一发狠,照着上面小菊的肩膀狠狠地给了一脚,同时嘴里大叫着,“都给我住手!皮子紧了想挨打是不是?!” 老二这一脚是真用上了力气,小菊被他蹬的横着飞出去有三米多远,弥漫的尘土里传出了惨叫的两声“啊”。 第一声是小菊发出来的,宋老二那一脚差点没把她胳膊踹掉环儿,躺在地上捂着剧痛的臂膀大声嚎气地哭了起来。 第二声是桃花发出来的,小菊飞了出去,手上却没撒开,带着一把浓密的头发连根扯断,还扯下了一小块头皮,躺在地上的桃花也捂着脑袋呜呜地哭了起来。 就这一小会儿,市场边上的矮墙周围一下子围上来五六十人,纷纷议论着。 “这两人谁啊?长的都不错,怎么打起来了?” “踹人那哥们估计是地下面那女人的老公,还抱着孩子呐。” “那是宋老二。咦,没听说老二有孩子啊!” “那是老二烤肉的老板娘,拎着菜刀来的,估计是抓老二的情人。” “草,这两女的够了猛的,拼命想整死对方的节奏。” 蜂拥的人群最外层还围着一小圈人,中间是一眉飞色舞的跛脚女人讲的口吐白沫,“那矮个是宋老二的姘头,姓胡叫胡桃花。汽改厂一带最不要脸的就是她,专门在歌厅当小姐接大活儿,她妈也是当小姐的,几十岁的老娘们跟姑娘比着看谁接的客人多。打人的是老板娘,拿菜刀来抓奸的。” 打架的人被分开了,周围又这么多看热闹的,这场角斗也就到此为止。 桃花哭了几声后想起小瓜子,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土也没拍,从宋老二手里夺过孩子,快速地消失在意犹未尽的人们的视线中。 老二望着桃花挤出人群,本想追过去安慰几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移动脚步,转头对地上哭爹喊妈的小菊吼道,“给我闭嘴,再给我哭一声试试。”小菊立刻用脏兮兮的手捂住依旧忍不住发出声音的嘴巴,恐惧地看着红了眼的宋老二,姗姗着爬了起来。 宋老二带着小菊回了烤肉店,两人关了门后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从那天起,小菊似乎得了抑郁症,干活时总是走神,时常嘴里会自言自语,这状态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 宋老二曾找桃花解释过,但一提这事儿,桃花立刻冷了脸说,“你自家的娘们儿找我说什么,以后别在我跟前提你媳妇儿,我可怕了她了。” “小菊以前不是那样的人,在东莞的时候我也没少跟她认识的小姐上床,还被她堵了几回,也没见她像那天那样发了疯地在意。一定是有人在边上撺掇的,要不他怎么知道咱俩在一起,还拿着菜刀跑来的。”宋老二只好猜测着。 当晚,桃花和瓜子儿同时发起了高烧,一烧就是一个星期,瓜子儿连学校都去不了,这下子惹火了大海。他堵了老二烧烤的门骂了足足一晚上,限令宋老二立刻把房子腾出来,否则别怪他大海翻脸不认人。 回到家,大海余气未消,气哼哼地跟病歪歪的桃花说,“你以后离那姓宋的远点,什么东西,不知道感恩不说,反倒打起恩人来了。我让他明天腾房子,不租给他了。” “滚!”桃花突然哑着嗓子对着亲爹吼了一句,“我的事你别管,你懂个屁,管好孩子就得了,别掺和进来行不行!” 大海顿时浑身一哆嗦,他用近乎绝望的目光看了自己闺女几秒钟,随后,眼中一下子失去了光彩,木讷地点着头,“好好,听你的,我不管。我带瓜子睡觉去。” 五十、卑贱的胡桃花 五十、卑贱的胡桃花胡桃花的爹胡大海从那天起一下子老了很多很多,以前挺爱干净的一个小老头变的拖沓腌臜,还突然多了个爱念叨的毛病,学的跟老韩头一样顿顿离不开白酒了。他夜里常常起来攀着阳台上的窗台往楼下发呆,一看就是一个多钟头。 有一次桃花起夜看见了,迷迷糊糊地问他爹,“黑咕隆咚的,你爬阳台上看什么呢?” “咱家后院的桃树开花喽。”大海嘴里喃喃地说着,大滴的眼泪忽然就滴落了下来。 大海的话桃花并没听见,她冲着老头背影呵斥着他爹,“说你呐,半夜像闹鬼似的,赶紧睡觉去。” 06过年时,金鱼儿去桃花家给大海拜年,老头已经是满头的白发,蓬乱着没任何修饰,胡白的胡子沾着星星点点的油腻。 见我进来,嘿嘿傻笑着问,“大美女,给胡大大带什么来了?” 没等我说话,桃花便甩了老头一个大大的冷眼,“你是不是又吃饱了撑的没事做,越老越上脸,谁都敢调戏几句了是不是!” 大海低着头像个做错事儿的孩子,一动也不敢动地等着桃花的训斥。 我忙把一袋水果递到大海的手里,“带了,带了。胡叔,我是金鱼儿,应该管你叫叔,不是叫大大。” 大海攥紧了拳头不敢接,眼角瞟啊瞟地瞅着自己的女儿。 桃花解释说,他爹现在一阵明白一阵糊涂,特别是家里来了外人时,更是上脸地犯糊涂,刚才要是不制止他,接下来就能问要不要你和他搞对象。 我问她,你爹啥时候得的这个毛病,平时看他在外面晒太阳挺好的啊,说话也不是不着调,有理有据地跟那帮子老头锵锵。 桃花略显吃惊,想半天才悠悠地问,真的? 十年过去了,再去胡家,大海明显不再像从前那样装糊涂,他说,当时被女儿伤的太深,又不敢强硬着和她对抗,只好在家装疯卖傻地糊涂着。 桃花到底是没收回宋老二烤肉店的房子,她一反过去的常态,隔三岔五地跑过去看看,还时不时拉着老英和大军也一起。老二的烤肉店紧挨着老英的拉面馆,俩家这回还成了邻居。 小菊的态度冷漠,既不敢当着桃花的面和她吵,又被膈应的没着没落,只好跑上二楼躲起来装没看见。可桃花来一次,小菊就一个星期死活不让宋老二碰,整的宋老二饥肠辘辘,眼睛都冒着绿光。 宋老二对桃花的这种欺负人做法也无可奈何,毕竟是小菊先要动刀砍人的,而且还是不管不顾地要连瓜子儿一起砍。换作他是瓜子儿的亲爹的话,说不定早就对小菊下手,先奸后杀了。 可桃花这么不间断地来,老二最后实在是憋不住,就悄悄地问她,“你啥意思啊,真要是想让我踹了小菊你就直说,老二我立马让她滚蛋。但你也替哥哥想想啊,都三十的人了,总不能打一辈子的光棍吧。” 桃花啧啧嘴,“啧啧,你心疼了?瓜子儿高烧了一个星期没去上学,我都没心疼,你心疼什么。现在我还没玩够,等玩够了,咱们再好好算算这笔账。” 宋老二这次是彻底的心凉了,以前他还有着非分的奢望,希望有一天能重新和桃花在一起,可小菊这次惹下的祸端,让他终于断了念想。他倒不怕桃花说的秋后算账,大不了让小菊再挨一次打,就桃花那手无缚鸡的体格又打不坏,最多是能让她出了这口气。他怕的是,桃花没完没了地这样下去,烤肉店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宋老二跟谁都敢炸屁,唯独见了桃花立刻矮三分,他又不是个能讲出一堆道理的人,否则当初也就不会当众脱裤子了。那几天,把老二愁得唉声叹气。 夜里,正是烤肉店忙乎的时候,隔壁拉面馆的老英出来伸展腰腿儿的时候,见炉子上的肉串烤的吱吱作响,一大把火苗燎的老高,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就喊走神中的宋老二,“喂喂,你特么是打铁啊还是烤肉,签子都烧的通红,还行不行了?” 老二随手把烧糊的一把肉串连带签子一起扔到了垃圾堆里,狠狠地叹了口气说,“唉,这买卖是干不下去喽。” 老英对着他勾了勾一根指头,“赶紧的,给你大爷上颗烟,玉溪啊,别拿红河糊弄我。” 老英慢吞吞地点着,长长地吸了一口进去,眯着一只眼吐出烟气,“想不想让大爷点化点化你,想的话就赶紧弄瓶啤酒再烤串鸡头,我得意那玩意儿。” 宋老二无精打采地喊了小菊接手,从店里拿了两瓶特供出来,“碰、碰”的开了,递了一瓶在老英手里,“英叔,我敬你!您也甭劝我,我是心死之人,能混一天算一天吧。” “才多大点事儿啊,看你个尿样儿,至于吗!”老英一仰脖倒进肚子里三分之一的啤酒,“看什么看,碰完不喝啊?” 那晚,宋老二和老英最后都喝多了。 宋老二说,汽改厂一带您老英叔的确算是第一号人物,我服!别看李亚男、石头和小张军他们嚣张的不可一世的,但论混社会跟您一比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只有千年的老狐狸,才能有这股多年屹立不倒的豪气。 老英听到这些话自然是很受用,不无得意地跟老二说,你老二在我眼里最多算个不太合格的邻居,照我的脾气,对你们这些不走正道的人是懒得理会的。要不是金鱼儿找我,让我帮着说说胡桃花,我特么才懒得管你的烂事儿呢。 自从宋老二拒绝了来拉面馆当跑堂的,老英的确不太爱搭理他,一个孩子,劝一次两次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但那段时间,桃花总找他和大军吃肉串,面子上说是照顾老二的生意,可话里话外,他也闻出了一丝怪怪的味道。 等赶上看见了金鱼儿,便提起这个事儿。我联想起桃花和小菊打架,就知道这娘们儿憋着大招,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爆发。宋老二是个浑人,别看他现在装出一副老实的模样,但谁也保不齐两人针尖对麦芒时会发生什么。便求了老英帮着说和说和。 桃花再一次喊老英吃肉串时,老英在拉面馆里大声招呼她,“闺女,你先进来,我有点事儿要和你说说。” 听大军讲,那天老英和桃花两个人足足聊了有一个多钟头的时间,低低的声音,听不清楚都说了些啥。但只说了几句,那闺女便开始哭,先是默默地掉眼泪,后是伏案抽搐,最后是嚎啕大哭。 金鱼儿只好去求证老英,他撇撇嘴,我的大小姐,整个汽改厂我也就拿你没办法,以后你可千万别再拿你英叔当枪使了,忒难受。 我说,难受你也得告诉我咋说的啊。 还能咋说,骂呗! 他说,桃花的人生就是卑贱,卑贱到自己已经不知晓的地步,这并不一定是心存恶意的故意为之,更多的可能是为了对抗破败不堪的生活。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突兀着她的卑贱不容他人践踏。当小菊拎着菜刀扑过来时,正是践踏了她最在乎的东西。她利用宋老二去折磨小菊那股子劲头,是那么的深入骨髓和势不可挡,与其说是折磨她人,不如说是对自己卑贱的折磨。 我劝她,卑贱都是一时的,只要自己不想堕落到更深的卑贱里去,眼前的一切终究会雨过天晴。我给讲了好多汽改厂人的事儿,包括你、李亚男,当然还有我的。 我问老英,你说了这堆大道理会管用吗? 他摇了摇头,谁特么知道呢,反正她是哭了出来,这多少能有所帮助。至于她是不是真的听进去,那只有老天才知道。 正当金鱼儿拭目以待桃花是否会有所转变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遇,彻底改变了这个当歌厅小姐的命运。 五十一、歌厅里讲评书的人 五十一、歌厅里讲评书的人自从桃花被老英开导了一番之后,她再没进过老二烧烤一步。 有一次技校的同学说要在一起聚一次,吃饭的地儿选定了老二烧烤,最后愣是让桃花给搅和黄了。李娜本来也答应参加聚会,她是想去看桃花和宋老二的磕碜的,没了热闹可看,就在同学中间编排桃花,被几个挺正直的当众数落了个狗血喷头。 宋老二慢慢也知道了那次打架是李娜在里面使的坏,琢磨了好些日还是决定找了李娜过来,怕她不肯来,特意打发小菊去请的。 李娜来的时候已过了中午饭口,店里没客人,门口的一张饭桌上却摆了七八样小菜,老二正站在大烤炉边满头大汗地烤着一把吱吱冒油的肉串。 “坐啊,愣着干嘛。爱吃啥自己去冰柜里拿去,管够造。”宋老二头也没抬地打着招呼。 李娜搞不清他要干什么,嘴里便搪塞着,“老二,有啥话赶紧说,我一会儿还有正事儿要办的。” 宋老二一反常态地稳重,语气里不带着半点色彩地说,“要是着急办事你就先去办,记得办完回来就行。我今天也不接买卖了,专门等您的大驾。” 李娜拔脚就走,迈出去两步后猛然心头一惊,这宋老二是个睚眦必报之人,这次要是再涮了他,指不定以后他会憋出什么坏水来。想到这儿,李娜停下了脚步,“算了,我不办了。” “对头,你还是很了解我的吗。”宋老二嬉皮笑脸地斜愣了李娜两眼,“那就坐下吧。小菊,开三瓶啤酒,你也过来一起喝点。” 这顿饭从下午两点一直吃到了午夜时分,三个人都喝多了,吐得稀里哗啦,也哭了个稀里哗啦。 据老英回忆说,好像那晚李娜没回家,一男两女勾肩搭背地抱在一起进了烧烤店,随后关门落锁。他感慨着说,宋老二这小子对付女人是真的有点手段,我服。 前年圣诞节晚上,金鱼儿和一帮朋友也赶时髦地出来撒欢,吃罢饭却怎么也找不到歌厅唱歌,家家都是人满为患。朋友们正在兴头上,说实在不行就去徒步,顺着滨江大道走到新区,然后再走回来,实在走不回来就打车。 金鱼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呢!一个来回可就是三十多公里,你们这是谋杀啊。不就想唱歌吗,等着。 三十分钟后,我们这十几个自称边城精英人物的人,破马张飞地坐在了宋老二看场子的歌厅里。老二弓着腰谦卑地和我们一一握手,甩了两盒软中华在茶几上,招呼着服务生赶紧给上果盘,“各位能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光顾鄙人的地盘,令老二颜面生辉,今儿这局算我的。” 听老二这一番不伦不类的话,我还以为他今天结婚呐。老二挠着后脑勺说,“姐,你可别提结婚这两字,扎心啊。” 听着这群情绪高涨的老头老太太一首接一首地不在调上嚎叫,我和宋老二在一旁说些闲话,扯着扯着就扯到了那次他请李娜吃肉串的事情上来,这是我一直很好奇的。 宋老二说,李娜这人本质并不坏,年轻时总被人笑话,心里自卑,就一点点地变成了刺猬。她是谁给点好处就感动得五体投地,但谁说句影射的话也会立马做出防御性的反击。她对桃花是这样,对我宋老二也是这样,其实,归根结底都是被穷闹腾的。 那天和她交了心之后,李娜才彻底走出了自己的防御圈子,性格也逐渐开朗起来。后来她没在回省城,而是留在边城傍了一个商业城卖服装的哥们,她和桃花也因为后来的一次同学聚会重新和好,现在还时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的玩耍。 金鱼儿问他,那你和小菊后来是咋回事儿,怎么好了那么多年,说分就分了。 宋老二给出了一个经典的回答:像我和小菊这样没脑子没想法的男男女女,合久必分。 2006年的春天,正是桃花将要绽放的季节。 有天晚上,桃花刚刚坐了一台下来,看看时间已接近十点,便想给眼皮打电话来接自己。走廊里掏出电话时,从202包房风风火火冲出一个人来,劈手抓了桃花的胳膊就往包房里拽。桃花抬眼一看,是自己不太熟的一个小姐,叫小彤。 “玲姐,快来救救场。今天一个个都像有病似的,谁都不爱坐这台,小婷、杨林坐了五分钟就没影了,后来的华姐更过分,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真邪性,客人已经不高兴了。”小彤紧紧攥着桃花,生怕一撒手就飞了。 “我刚打电话要的出租车,正想回家呢。小彤,你找别人吧。”桃花刚才那台喝的有点多,也不想连台着坐下去。 “别介啊,我的姐,我都出来三四趟找人找不到,你就当救救妹妹,好不好?”小彤哀求着,“这桌客人不逼小姐喝酒,你就搁那坐着听他们说话就好,好坐的很。” 桃花想走又走不开,正好眼皮电话进来说得半个小时后才能过来,顺嘴说着那你先拉客,再等我电话,就坡下驴地答应了小彤。 进到202包间,桃花见很大的房间里坐着四个男人,都戴着眼镜,除了一个秃头以外留着一水的干练短头,穿着考究的衬衫,见桃花进来也不和她打招呼,自顾自地讲着什么。包间里没人在唱歌,音乐的音量开的正合适,柔柔的不耽误说话。 小彤推着桃花到一个脸膛白皙的男子身边示意着,你陪他。那男人这才转了身,和桃花微微地点了几下头,忙不迭地又转身加入到男人们的话题里。桃花隐约着以前好像陪过这个人,搜索了一下记忆,似乎是某公司的白领。 桃花见人家对自己并不热情,暗道,正好,我还懒得应酬和你们喝酒呢。 无聊的桃花扫视了一下这四位男子,见正中央的一位大约是主角,其他三人很是认真地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话。那男子看模样有三十出头,身材匀称,目测有一米七三四的样子,语调很有磁性,不紧不慢地抑扬顿挫,像是在讲评书。桃花侧耳一听,我靠,还真跟讲评书差不多,说的是水浒传里的一段故事。 桃花心里好笑,跑歌厅来不唱歌不喝酒不玩小姐,却讲起故事来,这几个人有病吧。甭管这几个男子有没有病,中间的这位却是兴致勃勃,桃花也只好无奈地当了把观众。 男子说的内容是水泊梁山天开眼,天降石碑定座次。这人记性极佳,竟然把三十六员天罡星的星座和匪号一字不差地说的完整,七十二员地煞星也是讲了七七八八,仅差着4位地煞星没说出来。 众人听后皆鼓掌喝彩,满了一杯酒,也没带桃花和小彤,几人大笑着一饮而尽。 放了酒杯,桃花陪着的男子说,“高部,您这记性绝了,怪不得老总要什么数据都第一时间想到你,我们是大写的服啊!” 桃花这才知道,讲评书那人姓高,是某私企的销售部长,其他几个人都算是他的下属。 高部清了清嗓子说,“其实啊,说这段呢我是想引出个问题,不知道你们几位对水浒里的这个排位有什么看法?” 其他三人各抒己见,什么凭能力大小排啊,凭跟宋江关系亲疏排啊,什么跟原有的地位排啊,吧啦吧啦一通说。 桃花一时嘴贱,开玩笑地跟了一句,“不会是按家伙事大小排的吧,时迁那小矮个,东西肯定小,所以排在后面。” 说实话,桃花也就知道时迁和武松,还是看电视剧记住的。 一屋子人被桃花的说法逗得哈哈大笑,高部特意地瞅了他几眼后突然站起身子,在包房地当中来回地溜达了两圈,“你们都错了!以前毛主席说过这么句话,‘水浒这部书好就好在投降,让我们看到了投降派的下场’,我却认为这是主席在当时的大环境下的误导。” 他见房间里包括桃花在内都瞪大了眼睛瞧着他,才继续说下去,“我认为,水浒最精彩的部分就是这个排座次,一下子把一百单八将的档次分的一清二楚,这正是我们国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中国人一群人如果聚在一起,第一件做的事情是定尊卑、分亲疏,然后在按照这个分级去说话办事,生怕一窝子人肩头一边高地平等了。而外国人却恰恰相反,一群人遇到了,首先做的是定规矩、讲规则,然后可以在不犯规的情况下随性而为,生怕有人凌驾于别人之上。” 他点了一根烟继续说,“就像我们今天在一起喝酒唱歌,本来说好了的aa,可一进房间,还是惯有的思维,立刻把座次排好。我坐最里面的中间,老秃坐我左手,王工坐我右手,小李子跑前跑后,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桃花奇怪,这人怎么还当众教育起人来了,便仔细地看了几眼。高部虽然不是那种自己一眼就会喜欢的帅帅小鲜肉,但还是很耐看,有股成熟大叔的安稳感。 这时,他听到高部说,“我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哥几个今天就别像在单位那样绷着了,出来玩一次也不容易,该喝喝,该唱唱,该对小姐下手就下手。”说完,他一把拽起陪他的小彤,翩翩地跳起了贴面舞。 接下来,四个男人似乎放开了,各自搂着自己的小姐放肆地该干嘛干嘛。桃花因为不想喝酒,便点一首自己最拿手的歌《铿锵玫瑰》,她的这首歌学田震学的惟妙惟肖,闭上眼几乎可以以假乱真,那姓高的销售部长真就是闭着眼听完的。 桃花一曲唱完,搏夺了大家的一片喝彩,小彤见气氛活跃,也跳起来点了一曲迪斯高,灭了大灯,只留地颤的几点幽蓝的暗光。 桃花推脱地颤上人太多,挣脱了她陪着男人的纠缠,站起来走到墙边,跟着强劲的节奏微微地摆动身子。 黑暗中,她感觉有人靠了过来,一个壁咚把她反压在墙上,一个男人的身体在身后紧贴着,随着音乐来一下接一下地冲击着自己的屁股。 五十二、文化流氓 五十二、文化流氓当时由于包间里太暗,况且桃花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在灯光很亮的情况下都有做出极其无耻举动的男人多了去了。桃花便依旧跟音乐继续享受自己的,没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任那人也在后面自嗨着。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随着音乐的停止,那人突然悄无声息地在后面消失,等桃花转过身子,竟然不知道刚才是被谁意淫了一回。 接下来倒没发生什么节目,四位男士很有礼貌地请了小彤和桃花出去吃饭,连带着把回家的打车钱一并算了。这一晚,桃花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几个人一直不怎么和她交流,他们甚至都没问桃花在歌厅的名字,大多时间是和小彤开着玩笑,因为小彤跟那个秃头好像比较熟悉。 令桃花没想到的是,隔了有一周多的时间,有天桃花吃过午饭准备猫一觉,突然接到了小彤的电话。 “玲姐,你快点过来吧,有个男的点名找你,正在歌厅等你呢。”小彤的语气有些酸,大概是略微嫉妒上了。 桃花一愣,自己转到新歌厅上班后,并没交下什么铁子,即便是从前的老主顾也都有她的电话,不会通过小彤的嘴来找自己。她疑惑着问小彤,“谁啊?我认识吗?” “你记不记得那天我拉你坐的那台,里面其中的一个。” 桃花这才明白小彤为什么酸急流的说话,原来是他的主顾。但那天的几个人桃花实在没什么印象,只隐约记得听了差不多一晚上的评书和得了50块钱的小费。 “我不认识啊?!我不爱动弹,困得正想睡觉呢,你陪吧。”桃花没多想地推了。 小彤立刻愉悦地说了谢谢,连下着挂断电话。 桃花自从搬回新房这面,下午是很少去歌厅的,除非有特别熟悉的客人提前打电话。之所以这段时间她这么乖巧,是因为上次大海多嘴,她没忍住地骂了她爹,之后也很后悔,找了机会给老爷子道了歉。 大海便借机和闺女深谈了一次,意思是你都三十二三了,最好是能稳当地找个好人嫁了,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兴许会后悔一辈子的。再一个是瓜子儿也快小学毕业了,如果还像从前那样啥也不管的丢下家在外胡来,说出去好说不好听地被邻居嚼舌头,现在瓜子儿什么都懂的。 对于大海说的第一个问题,桃花解释说刨花不是她的菜,宋老二也不入眼,但她笃定自己一定不会孤老终生的,一定在大海闭眼之前让他放心。 大海便劝桃花,鲍总你看不好的就慢慢地远离他,多少着咱们也欠着人家不少的人情,我看那人心眼儿挺窄的,已经拖了这么长的时间,恐怕拖下去会成了祸害。 提到宋老二,大海又是一肚子气,这小子我压根儿没看好,不着调的混子,做普通朋友没问题,想进门我这关就过不去。 桃花说,你看你,怎么说来气就来气了,我这不是跟你道歉了吗,咱不说他俩行不。瓜子儿是大了,我也感觉到她说话里带着情绪,让我想到了我妈。那时候邻居的嘴真损,越是看见我在越是指桑骂槐,好长时间我恨我妈恨的不得了。我以后真得在瓜子儿面前注意些,千万不能让她以后走我的老路。 那以后,桃花确实改了不少,就是晚上出去,也尽量躲避着瓜子儿和附近的邻居。 桃花刚刚睡沉,手机又一次响起,迷迷糊糊拿起电话一看,还是小彤打来的。 “玲姐,你还是过来吧,人家不惜地让我陪,啥也不点地光和我唠嗑,唠的全是你。” “你就说没找到我呗,我不想动弹。”桃花是真不想去。 “那人每次来至少100的小费,你真不来?”小彤惋惜着。 桃花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两点半,自己收拾下坐公汽过去的话,就得三点多,一个多小时赚100元划算的很,权当逛街捡钱了。 她懒散着踢开被子,“好吧,我收拾下就过去。” 那天,桃花平生第二次在歌厅里听了把评书,这次比她第一次稀里糊涂的可牛逼多了,几盘小围碟装着她喜欢的小鱼干和干果,悠闲地坐在那儿包场听。 金鱼儿对桃花的这一歌厅里说评书的说法最初百分之一百二地不相信,直到后来有一次在饭局上金鱼儿遇到了这个人,才彻底被他的口若悬河征服。都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可自从我认识了这人,我想加一句:文化人流氓起来最可怕。 话说那天桃花进了包间,见里面坐的是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子,但这人他并不认识。桃花她愣了一下迟迟疑疑地说,“大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啊。” 那男人面露喜色,对陪着桃花进来的小彤连连作揖道谢,还随手塞了一张五十的到她手里。恭恭敬敬地把小彤请了出去之后,那人这才转了身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桃花一番,突然冒出一句来,“那天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是如此的优秀呢。” 在那人的帮助下,桃花首先记起了那天吃饭的情景,接着记起了他讲水浒传的那段,那人这才很正式地伸出一只精致的右手来,“你好,我姓高,你可以叫我高哥。小姐贵姓?” 桃花被他的一番客气弄了个脑袋不转筋,稀里糊涂地就把真名报了出去,“我姓胡,叫桃花。”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了,连忙着加了一句,“这是我真名,在歌厅我是叫胡玲玲的。” 姓高的男人哈哈大笑道,“那我也把真名告诉你胡桃花吧,否则你有点亏。我叫高楚,清楚的楚。” 瞬间,桃花有种赤诚相待的感觉,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看来高大哥是正人君子,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呦。” “那倒未必,正所谓‘五花马,千金裘,呼尔将出换美女呦!’”高楚得意地整出了一句诗歌。 这哪儿是桃花能听明白的,她佯装恼怒,“什么马?什么五花?只有五花肉,哪来的五花马?骂我听不懂是不是?” 男人在找小姐的时候,并不是特别喜欢那种特听话、你让干啥就干啥的女孩,反倒是有点小脾气的更合胃口,逗着开心不说,气氛也会活跃不少,桃花对这点拿捏的很准。 高楚知道桃花听不懂,笑嘻嘻地跟她解释起来,“刚才说的那句是出自李白的著名诗词《将敬酒》,李白是谁你总该知道吧?” 桃花立刻装出很文艺的范儿,“知道知道,不就是写过“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的那人吗。” 高楚连连点头,“此女可教也。可你知道李白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桃花戚了一声,“戚,写诗呗,还能是啥?” 高楚便伸出一根手指在桃花眼前晃动着,“错,大错特错!李白所擅长的,诗最多只能排在第四位!” 桃花瞪大眼睛问,“不会吧!排第四,你瞎编的吧!” 高楚很认真地点点头,“没错,就是第四,你要想知道头三个是什么,请听我慢慢道来。” 接着,桃花就真的乐呵呵地听了一个小时的评书。 高楚说,李白最擅长的是吹牛逼,这在他的诗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什么把自己看得比落日下的影子还长啊,什么走十步就杀一个人,然后一溜烟地跑出去千里之外啊,这不是吹牛是什么。 排在第二的是喝酒,比如刚才的《将进酒》里就有说,他一顿就得喝三百杯,就算是三钱一杯,那特么也是九斤啊,比网上流传的什么三斤、五斤哥姐啊,厉害的不是一星半点,李白啊,整个一个酒鬼。 排在第三的是泡小姐,比如在山东,他就勾搭了一个文艺女青年,教人家吟诗,顺便吟及其它。后来,文艺女青年还为李白生了孩子。此外,据说李白和玉真公主也有绯闻,通过玉真的路子,他才见到了唐玄宗。李白甚至还拜过一个女巫为师,表面上要学习修仙,但到底有没有顺便搞点双修之类的不可描述的事,很难说。 这方面,李白的小兄弟杜甫就要严谨得多。一生愁苦的老杜虽然也写过几首暧昧的诗送人,比如舞剑的公孙氏、种花的黄四娘。但老杜总体上是忧国忧民的,就是去歌厅里k歌,每回也都会唱“长安啊”“大唐啊”之类的老歌。不像李白,开口就是,“终于没守住寂寞,让心悄悄开了锁”;或者是,“我要摘下最美的花儿,献给我的小公举。” 并且,老杜喝高了,常常就忍不住握了妹子的手,双泪涔涔而下,“咱好人家的孩子,不该干这个”,顺便还要给人家讲回字有四种写法。要不是看在坐台费的份儿上,妹子们手中那杯酒早就泼到苦瓜脸上去了。 和拘谨迂腐的老实人老杜相比,李白天生就是才子加流氓。在天性张狂的李白那里,即便嫖妓,他也是一个杰出的个人主义者。什么意思呢?比如一大帮朋友去k歌,妈咪刚把一群环肥燕瘦的妹子喊到面前,那个毫不谦让、第一个下手挑了最好看的妹子,然后两人不断对唱情歌,走的时候却从不买单从不给小费的,就是李白。 如果是老杜的话,他一定要和所有的人都谦让完后,才点一个大家挑剩的妹子。并且,尽管最后都是财大气粗的高适和王维买单,但老杜竟悄悄把刚从南瓜屋领回来的两百元稿费分了一百给妹子。只因为妹子说了句:俺小时候也蛮喜欢写诗滴。 综上所述,李白的第四个能耐才是诗词,而且他还有个不入流的爱好,那就是剑术。 高楚说的高兴,桃花听的也入迷,两个人越挨越近,高楚很是老练地伸出左臂挽住了桃花的腰。 桃花那天穿的是件低腰的牛仔裤,人陷在深深的沙发里,腰部自然而然地露了肉,高楚挽住后便用四根手指轻轻地挠了两下。就这两下,一下子让桃花浑身绵软地倒在了高楚的怀里,双腿情不自禁地夹紧,心里酥麻着瘫成了一汪水。 五十三、骑白马的花和尚 五十三、骑白马的花和尚桃花说,算算自从98年第一次坐台开始但现在,前后已经有八年的历史,期间陪过的男人少说也有三四千人之多。这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真斯文的,碰下小姐的手能脸红半天;有假斯文的,开始装的人模狗样,三杯酒下肚就想着如何占便宜;有假流氓的,嘴上寥寥的黄磕不断,实际行动一点没有,小姐主动了或许还会翻脸;有真流氓的,三句话没说上就直奔主题,唱完歌出去开房吧;有大方的,有抠门的,有装大尾巴狼的,有心不甘情不愿的,有真诚的,更有骗人的...... 但所有这些人里,还没有一个人用任何手段让桃花一下子腿儿都软了的,这高楚的四根手指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之后高楚再说了些什么,桃花是一概没记住,反正你说什么我都笑着点头,专心致志地享受着后背上那只手带来的快感。当时的桃花像极了一只猫咪,任由主人轻抚着身体,体味着那种温暖、懒散、安静、舒适。 高楚讲的口干舌燥,终于把评书说完整了,他斜睨着意乱情迷的桃花说,“没睡着吧,看把你舒服的。” 桃花不好意思地莞尔一笑,“来时没睡够,听你讲故事像催眠曲,我爱听。” “这谁是陪客的啊,我今天赔大发了。”高楚推了桃花一把让她坐起来,“来,给哥唱首歌,就那田震的《铿锵玫瑰》,这歌让你唱的太绝了。” 桃花款款站起身点了歌,还顺道点了一首《美丽的神话》,“高哥,一会儿咱俩合唱一首怎么样?” “没问题啊,这歌我拿手。” 梦中的人熟悉的脸孔 是我守候的温柔 …… 高楚的歌唱的那叫一个次啊,比狼嚎好不了多少,要不是桃花努力地往回拽,说不定他的调门会唱到西伯利亚去。合唱中,高楚紧挽住桃花的腰身,她隐约着有种感觉,或许她的那个骑白马的花和尚,这次是真的要到来了。 桃花第一次觉得坐台的时间过的如此之快,一瓶啤酒的时间,已经是傍晚五点了。高楚站起身,从手包里掏了三百元出来,“结账吧,剩的是你的。” 台面上不到一百,桃花欢喜着得了二百多。她看着健步离去的高楚有些依依不舍,他怎么没要我的电话呢?他怎么没请我出去吃饭呢?他怎么不期待接下来发生点什么吗? 高楚走后,小彤跑了过来,抱住桃花的胳膊问,“玲姐,怎么样?这人大方不?” “一小时二百多,你说大方不?”桃花心不在焉地答道。 小彤噘着嘴不高兴地抗议,“这便宜让你占的,捡钱都没这么容易。” “我看他塞给你了50啊!你不也是占了大便宜。” “才五十,人家跑前跑后地陪着他老半天的。” “你喜欢他啊?那下次来让给你,他不是我的菜。”桃花口是心非地应付小彤。 “真的?玲姐你太好了,说准了,下次我陪他。” 接下来的一周多时间,桃花上班时总是走神,常常坐一会儿就跑出去,偷偷地问服务生有没有人找她,生怕错过什么似的。但一切归于平静,这让她有些大失所望。 她试着把高楚跟陪过的男人对比了一下,总觉有点怪怪的。从他的举动和说话中能感觉得到,这男人是真稀罕自己,而且还不是那种生理需求上的稀罕,是有点讲不出道理的喜欢,太奇怪了。 桃花暗道,我这是怎么了?想男人想疯了?转念一想,靠,来歌厅风花雪月的还能有好人?纯属自己自作多情了。 正在她有些泄气的时候,有天刚吃过午饭,突然打进来个陌生的电话,桃花按开一听,竟然是消失了十多天的高楚。 “桃花吗?下午我过去,你先定个小包间等我吧。”电话那头传来了她想了好久的声音。 桃花意外地问,“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知道你一个电话号码很难吗?哈哈...你赶紧的啊,我现在就出发。” “好的,我马上定,回头短信给你房间号。”桃花兴奋着挂断电话,连下着握紧双拳使劲儿地晃动着身体,“耶!” 桃花对于高楚的出现自然没想太多,在他四根手指的摸索下,又一次地找到了那种感觉。接着听了一个小时的评书后,竟然没要高楚的小费,也没让他花钱结算台面。 “高哥,今天我请。”说出这话时,桃花自己都吓了自己一跳。 第二天,金鱼儿在老英拉面馆恰好偶遇了桃花,她兴奋异常地吧啦吧啦地把高楚的事情讲给我听,让我帮着分析分析这个人。 桃花说,这个高楚也是很奇怪,自从那天我单独赔了他一次后,第二天他就连着去了边城好几家歌厅,上到消费最高的万豪,下到郊区的小地下歌厅,各种类型的歌厅都让他体验了个遍。高楚进到歌厅也不用小姐们站着排地选台,只淡淡地吩咐服务生:把你家唱歌最好的找来,我要和她k歌。前前后后高楚体验了七八个唱歌好的小姐,可愣是没找到一个让她一听就傻的小姐来。 高楚转了一大圈之后,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的歌是最迷人的。 金鱼儿有些没明白,难道这高楚就为了听你唱歌? 桃花笑吟吟地说,谁知道呢,反正昨天他就是那么说的,那晚我一首田震的《铿锵玫瑰》他就跪了,怕头天自己喝多后听差了,然后第二天又特意返回来重新感受了一次。他又怀疑这是个美丽的误会,便四下去歌厅找那种感觉,却是始终都找不到。 金鱼儿理解不了高楚这么做的目的,难道他是星探? 桃花咯咯地笑,他星探个屁。这人吧,有喜欢喝酒的,有喜欢运动的,当然也有喜欢找小姐的,高楚吧,算是喜欢找小姐的那种人。他昨天说,之前因为总招待客户的原因,常去洗浴,也有星嘣儿要好的小姐。他的酒量其实不好,最多也就两三瓶啤酒,所以吃过饭喝过酒之后很少来歌厅继续喝。他说有那钱还不如做的实事儿来的痛快,即放松了自己,又满足了客户,基本上这桩生意就成了。 金鱼儿吃惊地说,高楚怎么是这样的人啊,脏不脏啊! 桃花突然冷下脸,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这十年里经历的男人也多了去了,连我自己都数不清到底跟多少人睡过,你说,我和洗浴的小姐有区别吗?你说她们脏,难道我就不脏?那你还来找我问东问西的干什么?就像你说的,将来会把我写进你的故事去,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名利,难道这名利就不脏吗? 金鱼儿连忙道歉,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是说……算了,我刚才就那意思,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郑重地给你道歉! 桃花转身就走,只扔下一句话:你去你的高尚里活着,我去我的卑贱里挣扎,不都是几十年的活头,谁也不是千年的王八。 老英拽她愣是没拽住,英叔,不是同路人不来往也罢。 后来,桃花很长一段时间不搭理金鱼儿,幸好金鱼儿脸皮厚,备了份薄礼主动找上门,三言两语把他爹大海哄的高兴,这才化解了我们之间的误会。 高楚第二次找了桃花之后,隔着几天就去歌厅一次,有时是自己,有时是一堆人。桃花留意了一下,知道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高楚在花钱,心里多少有些心疼。 等高楚再一次单独来找桃花时,桃花有了想阻止他继续来的想法。 “你以后别再自己来歌厅了,多浪费啊,每回都得白扔给歌厅小一百。”桃花说这话可不是像从前那样雪藏自己的铁子,到目前为止,高楚还没有提到过和她上床的要求,她是以朋友的身份劝高楚。 “哦?烦我了?”高楚出乎意料地问。 “不是不是,你别多心,我是替你心疼钱,真的,高哥。”桃花这次破例地没说假话。 “不是不信你,可要是不来的话,不就听不到你唱歌了吗?”高楚坚持着。 “你难道就为了听我唱歌?不为了点别的?”桃花犯贱地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高楚搂着他的胳膊便是一震,迟疑了半天才问道,“你们歌厅的小姐是不是都私底下干那行啊?” 桃花明白他在试探自己,反正终究要挑明一切的,便豁了出去。 “几乎吧,也许有不出台的,但这么多年我还没听谁外面是没有铁子的,只是明着或暗着的区别罢了。” “那你?” “高哥,不瞒你,我也有。那人手里有钱,我不为别的。”桃花想起了刨花,这次是下决心甩掉他的最好机会。 高楚略微现出失望的表情,“哦...”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彼此各自想着心事,场面冷的有些尴尬。 老半天之后,高楚啧了下嘴,“明天我有个安排,是饭局,我想要你过去帮我陪陪客人可以不?” “我这身份过去好吗?”桃花不自信地问。 “没什么好坏,他也不知道你是干嘛的,怕什么?” “谁啊?几个人?” “就一个人,黏黏糊糊地烦人,我还不能得罪他。等吃完饭,安排他去洗次澡,立刻搞定。” “那好吧。几点?我穿什么衣服?” “穿的不用太保守,大大方方地啥也不用怕,明天你等我电话吧。” 令桃花没想到的是,这顿饭,让她彻底地深陷于和高楚的情感纠葛之中。 五十四、无间道 五十四、无间道第二天一大早,桃花特意跑附近新开的温泉洗浴洗了个澡,又去发廊做了个头发,然后回家把衣柜里的衣服挨件拿出来比量个遍。眼下正是七月流火的天气,一件乳白色的坎袖连衣裙配上灰色丝袜和高跟凉鞋正好,不太张扬也不保守。 临近十一点,高楚来了电话,说是吃饭的地儿定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川菜馆,叮嘱她十二点之前一定到,别晚了。 这家川菜那段时间比较火,两层的宽敞大厅,熙熙攘攘的热闹。桃花提前了十分钟到场,高楚和他的客户却是先到了,见她进门,隔着老远朝她招手。一楼没包间,都是一排排的卡座,他们坐在靠近中间位置的四人卡座里。 桃花心说,这人胆子也够可以的,大摇大摆地也不怕曝光。 高楚的确是一点没掩饰,直接拉了桃花的手坐下,跟对面那男子介绍,“这是我相好的,姓胡,怎么样,漂亮吧?” 桃花心里咯噔一下,这“相好的”算是怎么个称呼,恋人?对象?老婆?铁子?她因为弄不清高楚的意思,略微尴尬地跟那人打了声招呼,“您好!” 对面的男人约有50来岁的样子,一脸的岁月痕迹,额头的皱纹尤其明显。他带着羡慕,微微地欠着身子对桃花连连点头,“弟妹好,弟妹好!小楚啊,弟妹真是漂亮啊!” 高楚笑的很灿烂,一只手夸张地比划着,“老杜,这都小事儿。只要你能做主把合同拿过来,回头老弟给你介绍一个,年轻漂亮,一准包你满意。”他伸头过去,压低了声音,“关键是活儿好。” 高楚说完哈哈大笑,一手搂住桃花的肩膀用力地揉捏起来。 桃花这才明白了自己的身份,高楚是向对方显摆,我是他的铁子。 金鱼儿做了多年的销售工作,经历的跟业务有关的饭局数也数不清,虽然对方话里话外能听出来大多不是安分的主,但记忆里还没遇到过客户明目张胆带小三或者小蜜招摇过市的。 金鱼儿由于上次惹恼过桃花,遇到这样敏感的话题,自然加倍地小心,难道你就这么默认了? 桃花皱皱眉头,当时心里也挺不得劲儿的,人要脸树要皮,两个人单独相处时,让我叫他亲爹我也会答应,可被不相识的人知道自己是那种人,任谁也不会高兴的。 金鱼儿追问,那当时你怎么个表现法? 桃花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高楚啊,我是掉他手里了。当时我心里起了反感,他便立刻有所察觉,抱住我肩膀的手顺势滑落到后背,四根手指隔着薄薄的裙子微微地骚动了几下。唉,就这轻轻的几下,我特么又瘫软地没了脾气。 金鱼儿不相信的地问,就这四根手指?真有那么神? 桃花做了个怪异的表情,用力地点点头。 昨天有位瓜友留言:我今天也试了用四手指搂姑娘的腰,结果成了,姑娘把放下了最后一道防线……嘿嘿……谢谢金鱼姐。 这次,金鱼儿才彻底相信了桃花的话。各位瓜友,男人四根手指的作用不可小觑啊,万一遇到个跟桃花和这位朋友的女友一样的女孩子,分分钟搞定啦。 桃花不太能吃辣的,而桌面上的六个菜都是又麻又辣,没吃几口下去,她嘴里除了辣就没了其它的感觉。抬眼看看两个男人,也都是一脑门子的汗,不停地发出“丝丝”的声音。 高楚愁眉苦脸地说,“老杜,你这也不能吃辣的啊,怎么还非要来这川菜馆找罪受?” 老杜正猛灌一杯凉水,凉热相交一刺激,顿时打了一个幅度很大的嗝,“嗝...我也是听说这儿火爆,才想着来体验体验。嗝……嗝……” 高楚被老杜的窘相逗乐了,“这回体验到什么是刺激了吧!行了,赶紧喝几口水。”他也狠狠地喝了几大口凉水,接着说,“不吃吧,太特么的遭罪了,还不如出去吃碗拉面痛快呢。” 老杜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哈哈,吃拉面的时候放几勺子辣椒油也没觉得辣啊,这川菜果然不是咱东北人能享受的,遭罪。走吧,出去吃郭氏拉面去。” 桃花看着一桌子的菜,那条水煮鱼才刚刚端上来几乎没动,“这些菜怎么办?” 高楚把桌上那瓶200多的白酒往老杜手里一塞,“得了,汤汤水水的没法拿。老杜,下次再来这儿你请啊。” 一顿饭没吃上半个小时,三个人狼狈着跑了出来,一拐弯进了郭氏拉面馆。 老杜在川菜馆时,由于桌面太大太高,没瞧清楚桃花的一身打扮。来郭氏拉面等上面的功夫,才由衷地发出赞叹,“小楚,家里红旗不倒,家外红旗飘飘,你是怎么找到小胡这大美女的?我要是也能遇到胡小姐这样一个,这辈子也算值了。” 男人都是这样,稍微熟悉之后便肆无忌惮地讨便宜,没便宜可占时,也要多过过眼瘾。老杜现在就是毫不掩饰地用饥渴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桃花,生怕错过一丁点可欣赏的地方。 桃花是见多不怪,也不搭言,低头吃着可口的小菜。 “怎么样,有想法了不是?等会儿兄弟安排你,保准比我相好的差不了多少。”高楚递给老杜一颗中华,慢吞吞地给点上。 “去哪儿安排啊?” “啧,先吃饭行不,保持点神秘感,到时候玩起来才刺激。” 桃花也不明白高楚说的什么意思,心里好奇,碍着老杜的面没问,却想着看看到底神秘在哪,刺激在哪儿。 高楚领老杜和桃花去的是一家叫蝴蝶泉的洗浴中心,打车到门口时,桃花才知道他们要干啥。 “我早上刚洗了澡,我不进去了。”桃花有些忐忑地不想进去。 高楚一把搂住她的腰,“里面项目挺多你随便挑,也享受一把。”说完,不由分说地拥着桃花进了蝴蝶泉。 金鱼儿也知道这家洗浴,就开在小区外面的一趟的商品房里,蝴蝶泉没黄的时候,也是每周都会去一次,并没觉得里面有什么特殊的猫腻。 桃花说,光洗澡当然都一样,脱了衣服洗呗,也不过多个盐奶浴或红酒浴什么的。主要洗完穿了浴服上楼,里面的服务就不一样了。 金鱼儿说,那我倒是没注意,楼上还有休息的地方吗?跟现在的洗浴休息大厅有区别吗? 桃花瞪大眼睛,区别老大了。现在宽敞明亮,蒸蒸汗喝喝茶聊聊天,可蝴蝶泉的休息大厅,里面是黢黑黢黑的。要不是高楚在门口等着我,我估计进去就能吓得大喊大叫。 高楚在黑洞洞的大厅里安排了服务生给桃花做足疗,接着不知领着老杜去了哪儿,少顷,自己一个人摸回了桃花的身边,一屁股躺在了大沙发上。 “你朋友呢?”桃花问。 “进去了。”高楚指了指后面,模模糊糊的大厅深处有一道门,“安排了个小姐给他,挺漂亮的。” “那你回来干吗?怎么不也找个小姐进去?”桃花开着玩笑地说道。 高楚隔着茶几把一只手顺着桃花的袖口伸进浴服里,一下子找到目的地,肆无忌惮地把玩起来。 桃花想要反抗,却怕脚底下按脚的服务生发现,身子往另一侧躲了躲,总算是让高楚松了手。 高楚悠悠地叹了口气,“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也让你刺激刺激一把。” 桃花估计他说的不是好话,装作听不懂地不作声。高楚也知道这儿不方便放肆,便找着话儿和她解释起老杜这个人。 老杜是边城一家造纸厂搞技术的,早几年厂子花了大价钱从瑞士拆了一套人家淘汰下来的设备回来,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在新厂房里重新组装完成,老杜自始至终参与在里面。可正当新设备要试生产的时候,厂子却因转制拍卖给个人了。 可这个人老板买了厂子后,却只专心搞集中供热那一摊,把造纸这部分完全停了下来,能卖掉的东西一律卖掉。瑞士这套设备由于当时是边城重大的技改项目,上面有人给老板捎了话,总算是幸运地保存了下来。 几年后,老板觉得这几千万的东西总闲置着也不是个事儿,便开会组成了个新车间,老杜负责全面的技术工作,要求半年之内重新开车。老杜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带着人从头到尾地把设备检查了一遍,发现要想开车光是控制设备的更换就要上百万。 他现在找高楚,就是要购买这些东西,因为高楚原来就是这套设备控制部分的负责人。 高楚告诉桃花,重新开车的可能几乎不存在,一整套的工艺至少需要三五个像他这样熟悉的人来保证才行,所以,这是一锤子的买卖,能忽悠来多少就尽量多忽悠些。老杜这人以前老实巴交的,这种场面没接触过,一下子放到他后,让他在价格上闭嘴,只要努力促成合同就行。 桃花悄悄问,你这不是骗你朋友吗? 高楚鼻子里发出一声“哼”,“你以为他不是在骗我不是在骗他老板,设备的状况他比我更清楚,归根结底他也想从中捞一把就走,只是他一直左顾右盼地下不了决心。我这次就是带他来下决心的,保准让他一次就上瘾。上瘾是需要钱的,那时候就不怕他不回去骗他老板了。” 桃花嗤之以鼻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会上瘾?” 高楚坏坏地笑,俯身趴在桃花耳朵边说,“我刚才给了那小姐1000,让她拿出看家的本领,等会儿你就会看到个魂飞魄散的老杜。” 桃花突然酸溜溜地说,“看样子你是来过和体验过这个小姐的刺激啊。” 高楚抽身往沙发里一躺,悠悠地说道,“唉,以前真没少来。以后啊,再不来喽。” 两人正说着话间,影呼着老杜在一个女人的搀扶下,晃晃荡荡地回来了。 五十五、丢人现眼 五十五、丢人现眼桃花此时见老杜走路的模样,跟电视大宅门里的管家王喜光有的一拼,拽歪的身子都快成了梭子蟹,横着走了。他一屁股坐在高楚边上的大躺床上,没说话,而是先扔过来一根烟,然后自顾自地给自己点上,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舒坦的烟气,这才悠悠地说了声,“小高,你不进去吗?” 他说话的时候,伸手搂住边上那女人的裸露的大腿,意犹未尽地把她拉入怀中。 高楚嘿嘿一笑,用下巴指了指桃花说,“老杜,你要是行的话歇会儿再进去,我现在不差这个,哈哈。” 老杜看看桃花正好做完足疗,便对身边的女人说,“给我也来个足疗,你给我做呗。” 女人迟迟地笑,“做这个可不是我的强项。小赵,你接着给这位客人坐吧,我去倒点水回来。”她站起身,带着恨意地斜着剜了一眼高楚,似乎想说些什么。 高楚哼了一声,“你甭那么看我,以后也没机会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别特么在这多嘴知道不。” 女人不敢回嘴,跺了下脚地去给老杜倒水。 桃花听着这里面有戏,知道高楚跟这女人以前肯定做过,心里便别扭起来。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高楚,咱们走啊?” 桃花第一次喊高楚的名字,话一出口先吓了自己一跳,这声音怎么这么难听。 高楚对桃花的这种小家子气压根儿不往心里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说,“老杜是不是要梅开二度?咱等他完事儿一起走吧。”他打着老杜的哈哈。 “得了吧,你这是想把我整住院啊。你们有事就先走,我做完足疗休息会再回家。” 老杜也不知是不是说了实话,或许是怕他们识破他的想法被笑话,死活撵着高楚和桃花离开。高楚也不客气,站起身拉着桃花往休息大厅外走去,临了没忘了叮嘱一句,“我下楼把账一起结了,回头你直接走就成。对了,那事儿你可抓点紧,我这面压力也挺大的。” “你放心吧,下周一上班我就抓紧办。”老杜摆了摆手,终于点头答应了。 桃花讲到这儿突然话题一转,说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来,我赶紧追问,“你俩出来后没发生点什么?” “发生什么?你想要我们发生什么?”桃花绷着脸看着我。突然,她哈哈大笑起来,“就知道你要问,我故意不说的。” 原来桃花和高楚从蝴蝶泉洗浴出来后,在路边等着打车,高楚就问她,“你一会儿没事儿要办吧?” 桃花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接近四点,这个时间回家也不好,去歌厅也不好,两难。她歪着头反问高楚,“你有什么安排吗?我现在没地方去,你要是有事儿的话,我就自己逛街去。” 高楚没接茬儿,而是抬着头望向天空一片悠哉的白云,不知在想着什么。看看一辆空出租驶来,他一招手拦下,把后侧车门打开对桃花做了个请的动作。 出租车起步后,司机问,“师傅,去哪儿?” 桃花正犹豫想说是不是回汽改厂,却听高楚懒懒地说,“豪帮酒店。” 桃花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想干吗?他去豪帮有公干吗?还是要去豪帮开房吗?他终于想要和我睡觉了吗? 桃花说,那天我的发挥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金鱼儿忙问,怎么回事儿啊?你没答应? 桃花说,要是没答应还好了。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当小姐的就不怕的就是和男人睡觉,假装着哼哼唧唧地叫几声,立刻就是好几百到手。都说人生如戏,全凭演技,我想说:小姐出台,全凭叫唤。 原来啊,桃花和高楚各怀心事地到了豪帮之后,桃花趁高楚去服务台开房间的功夫,她居然脑筋短路地跑了。你说跑了干脆你就一去不复返吧,可她还没敢跑远,就围着豪帮这一方块街道绕了一个大圈子。 高楚打电话给她问她什么意思,桃花借口说给大海买件衣服,要他等等,等不及就退房,然后果断地关掉了手机。估计当时她心里想让高楚一生气退房地走了,将来再见面她好恶人先告状地把责任推给对方:我回去了,你走了赖谁!反正给你机会了,我又没说不做。 大约二十几分钟,桃花总算是把这个方块的几百米的路程用乌龟的步伐丈量完,重新站在了豪帮酒店的大门前。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大门被服务生拉开,小伙子很礼貌地邀请着她进去。 桃花浑浑噩噩地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边上的大沙发里,正抽烟的高楚坏坏地笑着看着她。 金鱼儿哦了一声,这也没什么丢人的啊,跟谈恋爱时的第一次差不多,矛盾中期待,犹豫中渴望呗。 桃花发出一声靠,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都有了哲理,我那时和他算是什么关系?恋人?情人?约炮?还是卖春? 恋人肯定没到那种地步,我俩谁也没提到过这个词或这个意思;情人也不是,他没掏钱养我,我也没倒贴给他;约炮更不是,至少我没那种饥渴或想找刺激的感觉;更像是一笔买卖,可当时我一点也不想要钱!如果他敢给我钱,我极有可能翻脸! 又不要钱,便宜又给人家占了,所以,只能是自己犯贱地很不要脸,不要脸就是不要脸,不需要找那么多哲理来为自己遮羞,有意思吗? 我被桃花绕的有点蒙圈,想了半天也确实无法断定当时俩人的关系,或许桃花说自己不要脸是正确的吧。 桃花跟高楚进了开好的房间,紧张的她不知所措,任凭人家吩咐着脱光了衣服、冲了澡。可接下来更丢人的事情发生了。 高楚正兴致勃勃地耕耘着,突然低着头直勾勾盯着下面发问,“草,你怎么来例假也不说一声?”说完,气鼓鼓地翻身下来,撅着光溜溜的屁股跑进浴室。 桃花太身子一看,雪白的床单上早染上了一块鲜红鲜红的血渍。 桃花说,这也太丢脸了。自己一点感觉还没来先不说,反倒让人家高楚触了霉头,你说这事儿啥时候来不行,偏偏这时候来,丢死人啦!我连着给他道歉,好说歹说才让高楚平静了下来。 当天晚上,桃花没去歌厅,也没回家,重新躺在一起的桃花和高楚,赤着身子搂在一起,听高楚讲了自己的故事。 高楚真实年龄比桃花正好大一岁,两个人同是四月份生人,阳历生日仅仅差两天,但高楚家的条件可比桃花家强着百倍。高楚的老爹是某局的局长,如今正是当打之年,春风得意的不得了。 按道理,高楚应该借着老爹的光混个一官半职的没问题,可这小子天生叛逆,父母说东他偏向西。他大学毕业后,拒绝了老爹给他安排的事业单位,先是跑去北京当了几天北漂,接着跑回来摇身一变成了保险公司的一名雇员,三年后转到了现在这家私企当起销售部门的一名业务员。 高楚的老爹对儿子的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很是恼火,曾经断了他的补贴经济,以达到儿子屈服的目的。没成想,高楚老娘窝里反,听儿子回家诉苦,立刻断了老高的个人经济,不屈服就让老高卷铺盖去单位睡。老高仰天长叹,唯小高和小高娘难养也。 高楚倒是没那种官二代的品质,全凭自己的努力在新单位打下了一片江山,没几年就把原来的部长挤了下去,现在也算是小有成就的人。 桃花对高楚的过往并不太关心,她只专注着高楚身上的一个问题,“你老婆是啥样人?” 高楚伸胳膊从边上的沙发上抓过自己的裤子,掏出一只钱夹来,他打开,里面露出一张照片,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漂亮小女孩的,孩子有五六岁的模样。 “这是我老婆和孩子,好看不?” 桃花仔细地打量着照片里的女人,她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精致的女人,大大方方的很有种母仪天下的味道。 “你老婆长的这么好看,你还出来鬼混?”桃花锤了一下高楚的胸口,酸溜溜地替照片里的女人打抱不平。 高楚长叹一声,悠悠地说道,“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五十六、刨花下岗了 五十六、刨花下岗了高楚的老婆姓郑,两人从小就认识,在外人看来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大约两人双方的父母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当某天老郑头对老高头提起两家是否该攀个亲的时候,老高头击掌顿足,好啊,太好了,领导,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可是高楚不同意,那时他刚从北京铩羽归来,脾气暴躁的差点跟老爹断绝关系。 高母平生第一次求儿子,说你爹后二十年的官场生涯全凭着这次的联姻,老郑头是啥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得不到的东西,一定会连根毁掉。小郑那孩子长得漂亮,学历也不差,若不是因为老郑头这领导当的太霸道,也不会挑花了眼的耽误到现在。 高楚敢跟他爹放横,遇到老娘泪眼沉沉立马没了戾气,委屈着点头答应下来。 高楚和小郑结婚后没几天,他立刻后悔到了极点,爱人小郑有两个毛病让他痛不欲生。一是洁癖,家里整洁干净的如无菌室,这让烟不离手的高楚很不适应,而且一屋子的消毒水味道,让他这个鼻炎患者喷嚏不断。这还算好的,起码是为了身体着想,还有一点他更不能忍。小郑婚后两性生活极为规律和严格,每周最多一次,遇例假期暂停,必须是周六,必须是晚上九点之后,必须是挡上了厚厚不透一丝光亮的窗帘,必须是灭掉全部的照明灯。 用高楚的话说,结婚十年,我愣是没见自己媳妇儿裸体是啥样。 有了孩子之后更甚,连喂奶都不让高楚在一旁看着,最后干脆赶他去另一间卧室单睡。这一睡就是好多年,夫妻生活一天比一天见少,这两年干脆彻底没有了。 桃花听了高楚的一番叙述,有些不相信地问,“头回听说还有这样当两口子的,你不会是编故事骗我吧。” 高楚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来,“我都受了多少年的伤害了,现在扒开伤口让你看,你还来笑话我!刚才就伤了我一次,让人欲罢不能,现在又来!?这朋友没得做了。” “哦?!我们是朋友?是怎样的朋友?”桃花借着高楚的这句话赶紧追问。 桃花说,这是小姐惯用的招数,把一般的客人上升到铁子的标准步骤。既然已经在一起睡过,男人都会很要面子和恬不知耻地回答“当然是超越友谊的那种女朋友呗”。这恰恰中了小姐的圈套。 小姐会顺杆就往上爬,“大哥,我都是你女朋友了,你不怕我给你戴绿帽子跟别的男人出台啊?” 男人这时候的那种私心立刻被释放出来,对啊,我睡过的女人怎么能让别的男人也睡,那我不是同意被戴绿帽子了吗? “那你以后不会不出台呀?” “不出台挣不到钱谁养活我啊?” “我养呗,每月给你2000,够不?” “真给我2000?哎呀妈呀,大哥你太好了,我以后就跟定你了,别人给多钱我也不会再跟人家出去啦,保证守身如玉的给你一个人留着。” 像从前桃花对付刨花用的就是这一招,但这次她是习惯性的脱口而出,本意并非如此。 高楚斜睨着怀里的女人,半天没说话。 正当桃花感觉心里变的别扭起来的时候,突然听高楚问,“你们当小姐的,真有和客人处对象的吗?” 桃花并没回答高楚的问话,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我们当小姐的是不是不配拥有爱情?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的人都是纯粹为了钱?是不是我们说的所有的话都是半真半假?是不是觉得我现在陪你睡觉是假的?” 高楚点了根烟,烟蕴缭绕中他说了很长的一番话。 他说,有个叫鲍鹏山的人说过,世上的爱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每个人都向往着美好的爱情会降临到自己身上,但是,总会有一些爱情我们必须拒绝。拒绝并不代表轻视,相反的是没有任何一份爱情是可以被人嘲弄的。 桃花刚才的问话,就是对爱情的一种嘲弄,或许小姐本身职业的原因,涉及到这个问题时自然而然地带着戒心地保护自己。 他问桃花看不看武侠小说,桃花摇了摇头。 高楚就又一次开始了评书式的讲故事。 武侠小说的泰斗是金庸,金庸你总该知道吧,什么射雕英雄传都被翻拍了好几次电视剧。金庸的小说里有很多关于爱情的,像郭襄、杨过小龙女这些爱的彻彻底底的不必说。他写的反面人物也有着各自的爱情故事,李莫愁、叶二娘、周芷若、韦小宝的母亲等等,甚至还有东方不败和杨莲亭这种不被世人认同的爱情。 但所有这些人的爱情,在他的笔下都不被嘲弄,都有着肝肠寸断的情有可原,所以他对这些爱情的描写,都报以了温厚的怜悯。 世人最难的就是对他人怜悯,特别是不同阶层之间的怜悯,更是少之又少。平常百姓看富贵人家的爱情是利益交易,有钱人看百姓的爱情是苟合而已,社会发展到现在,人人学会了牙尖齿利,刁钻刻薄,反而忘记自己原本是宽厚醇和的人。 对小姐们的爱情他是相信的,只是不清楚会有多少人是杜十娘和梁红玉。 高楚连着吸了两根烟才把故事讲完,他低头瞧了瞧桃花,等待她的答案。 “讲完了?” “完了。” “那韦小宝到底是谁的儿子啊?” “我去,你是真来听故事的啊!” “你讲的好听。” “我在问你,你是不是杜十娘?” “杜十娘是金庸那部小说里的,刚才你也没讲啊。” 高楚用力地挠着头,推开桃花,赤着身子翻身下地。 “你干嘛?”桃花吓了一跳。 高楚生无可恋地苦着脸回答,“尿尿,憋得慌。” 之后的一段时间,高楚带着桃花差不多睡遍了边城大大小小的中档酒店,两个人再没探讨双方之间的关系问题。高楚也从不像歌厅客人那样高高在上地甩给桃花钱,只是开房前后带着她吃吃喝喝,然后一起疯狂到精疲力尽。 金鱼儿不解地问,你们俩那时候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桃花不无骄傲地说,约炮!懂不?这种现在年轻人特流行的东西,就是那时我俩发明的! 金鱼儿不太相信地嘟囔,不会吧。 金鱼儿为此还特意去度娘了一下这个词。约炮:是指非男女朋友关系或非夫妻关系的人相约见面然后发生性关系,叫做约炮。可能是通过网络认识,约好,见面,然后发生关系。也可能是当面认识,然后发生性关系。而发生关系的双方,我们称之为炮友。 这里面很明显,没有出现金钱等利益上的词汇。并且有文献显示,有43%的女性和23%的男性希望能够将炮友关系发展成为浪漫关系,惊奇的是,最终有10-20%的休闲男女实现了成为夫妻。 太特么神奇了! 尽管金鱼儿把这部分的内容从头到尾融会贯通了一番,也没能找到高楚和胡桃花的名字,我这才放心,原来约炮并不是这两个人的专利。 自从桃花开始迷恋上和高楚开房之后,她在ktv的班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糊弄。有时候正坐着台,接到高楚的电话,立刻把客人甩在一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这晚,有几人请鲍总吃饭唱歌,他便没打招呼地去了桃花的歌厅,等到了歌厅,桃花恰好闲着。 鲍总有一段时间没见桃花了,自然稀罕的手忙脚乱,桃花也就只好虚伪与蛇地应付着。正在两个人纠缠的快要离开歌厅时,桃花的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楚”。 桃花先是立刻挂断,随后一把推开刨花,站起身就往包房外跑。身后传来刨花不满的声音,“谁的电话啊?猴急着要上床吗?” 那晚,桃花没去和高楚约会,而是要求刨花开车送自己回家,刨花有些不舍地试探她能不能在外面住一晚。 “我们分开吧。”桃花突然说。 “为什么?”刨花很是意外地问。 “没为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需要个为什么吗?” “那当然需要!咱俩在一起多少年了,我可以为你离婚,可以立刻娶你,你是知道的。” “你离了吗?” “没有。那不是因为……” “没离你说个屁!还娶我?!你有那个资格吗?” “我不是一直在努力吗?” “省省吧。我不稀罕你的努力,明白不?” “不明白。” “不明白?那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们结束了!” “结束什么?” “滚!你听不懂人话啊!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许来找我!” “你,你是不是有新的铁子了?” “有啊!怎么了,这跟你有关系吗?” “懂了。祝福你,也祝福他。” 桃花说,她和刨花的这段挺让自己费解,分分合合断断续续地掰扯了六七年的时间,但从开始她就极为不喜欢这个人,甚至在床上会觉得恶心。可每到自己用钱捉襟见肘时,又都是他帮着解围。 她算了算前后从刨花手里总共拿到了10多万的现金,还有一套便宜到家的商品房,而自己和他在一起睡过的次数绝对不超过二十次,还赶不上刚认识的高楚的一半。总的说刨花这人本质不坏,甚至有点愚钝,特别是在男女这件事情上,更是迷糊,如果换作他人,早就把桃花甩到一边了。 2015年的时候,桃花在街上遇到过一次刨花,满头的蓬乱白发,胡子拉碴,依旧是件极为不合身的深蓝西服,脚上穿着双旅游鞋,佝偻着腰,冷眼看有七十多岁的样子。 他说,离开桃花后不到两年,家就搬到了边城,在最繁华的七经街路段。银海老板给了他一户80多平的房子后,一脚将他踢出了公司。丽萍现在跟他重归于好,目前两人都做着小时工维持生活。 他说这话时,对眼前更加光鲜照人的桃花似乎视而不见,只是转身后,才立刻红了眼圈。 五十七、闷骚 五十七、闷骚胡大海闻听闺女和鲍总断绝了关系,一颗悬了几年的心算是放了下来,借着这个机会,他跟桃花长谈了一次。 “跟小鲍结束了?” “结束了。” “好啊,一直为这个事情担惊受怕的,那人心眼窄,不分的话早晚是个祸害。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还是一个人单着?” “这不挺好的吗?又不缺你吃,也不缺你穿。” “我都多大岁数了,能吃多少,能穿几件?甭跟我这打马虎眼,你是不是又有新人了?”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怎么什么话都能问出口。没有啊,你别瞎猜。” “我不是为你着急吗,如果没有你会跟小鲍分开?” “我早就烦透他了,你不会是想再让我把他找回来吧?” “额,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奇怪你怎么突然就变得乖了,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我是什么风格?离开男人活不下去?” “不是,不是,是……是……”大海突然暴躁起来“反正我告诉你哈,我可能要和你妈复婚,以后家里不想再看见乱七八糟的人,你也抓进把自己的事情搞定,以后能不去歌厅就别去了,我和你妈养着你们娘俩。” “复婚?你俩复婚?我怎么不知道?” “你妈不让我说,她自己又总张不开嘴,都拖着好一年的功夫了。我可是我先跟你打了招呼的,别到时候看到你妈耍驴脾气。”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倒是你自己,别等我妈回来你又打她。你俩什么时候又在一起了?你原谅我妈了?” “有两三年了吧,一把年纪的,有什么大错是不能原谅的,我保证不动你妈一指头。再说,你不也常跟你妈通电话吗,还不是希望她回来?” “我当然希望了。瓜子儿这回可以天天见奶奶了,她指定高兴。” “别说瓜子儿,先说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会告诉你们的。” 胡大海复婚的时候没张罗,只是简单地请了几个人吃了顿饭,包扣周瞎子在内。地点也没去什么高档的饭店,桃花做的主,就包了一晚上的老英拉面馆。 周瞎子这年已是接近90岁的高龄,却是身体硬朗,红光满面。一杯酒下肚后,他指着桃花对大海说,“这谁家的闺女啊?面相也忒好了点,福星临头照呢。” 大海忙跟他解释,“这是我闺女,生下来时你还给她摸过骨的。” 周瞎子便摘下鼻翼上的老花镜,等着一双精湛的眼睛仔细地瞧了瞧桃花,“啧啧,还有两个大劫啊,如若能挺过这两道关,大富大贵,幸福圆满。” 他说完,也不理会大海的追问,要老英把那只没动筷子的盐焗鸡打了包,“咚咚咚”用手里的桃木棍子敲着地面,飘然地出了拉面馆。 2008年的初春的一天,高楚给桃花打电话,说是他要出趟差,并且很可能挺长时间都要呆在外地,询问桃花想不想跟着去。 桃花有些犹豫地问,“你出差办事儿带着我去方便吗?” “肯定不方便了,哈哈。你要是不怕我在外面找小姐,你就不去。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桃花不满意地说,“你找小姐跟我有毛关系,钱是你的,想怎么花,想给谁花是你自己的事儿,我只是有点心疼那些钱就这轻易地打了水漂。” “哈哈。那好吧,就这么定了,后天我开单位的车去,出发前会告诉你时间。”高楚也不等桃花给出肯定的答案,便自作主张了。 “去哪儿啊?别到时把我卖了还不知道地方。” “去大连。卖你?你也不值钱啊,没人买的,哈哈。” “讨厌!” 当时桃花病并没意识到这次大连之行有什么不稳妥之处,没想到的是,就因为她的这次贸然出行,差一点丢了自己的性命。 金鱼儿曾就桃花和高楚大连之行深入的和她探讨了一番,认为无法理解她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桃花妈已经回到了家里,一家人那一段时间正是其乐融融的时候,瓜子儿也上初中了,要劲儿着要考重点高中,高楚又不给桃花钱花,出差带着她明摆着是男人需要一个宣泄的对象。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做法,不太像桃花的一贯作风,最起码的钱还是应该要的。 桃花给出的解释是,她其实是个很闷骚型的女人。别看她表面上除了对钱有着强烈欲望之外,像个没什么主意的傻女人,那是她一直没找到目标,而一旦发现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她会不择手段地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金鱼儿大吃一惊,在所有的类型中,闷骚型的女人是最可怕的。她们大多身怀绝技,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是动辄横刀夺爱于无形,挥挥手不给你留下一点可能性。 对闷骚型女人你可以这样去理解。知道现在遍布网上的那些借贷公司吧,看似装出一副解人于为难的好心,实际目的是收割本金加上高到吓人的利息。他们之所以敢把钱贷给那些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小小子,是因为他们相信你有能力还钱吗?那你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他们压根儿就不会相信任何人,他们相信只自己,相信自己有这个力挽狂澜的能力,不管把钱借给谁,都会凭着自己的能力把钱要回来。 闷骚型就是那个放贷的人,尽可能伪装出善良和弱势的一面,等到了下刀子的时机,会毫不留情一刀将目标斩于马下。最关键的是,她们的自信很容易走向偏执的极端。 桃花自从看中高楚以后,表面上看似她吃了大亏,不要钱,没地位,白白地被他睡了无数次,嘴上说是找刺激,无非是变着法地吊着高楚的胃口。形容男人对身边的女人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桃花相当妻不想当妾,所以就不用从前交铁子的办法,而是转而为偷。高楚就恰恰中了桃花的圈套,对这个偷更加的兴趣盎然。 这次的大连之行,闷骚型的桃花是准备好下刀子了的。 大连的公差是高楚岳父牵的线儿,岳父得到消息,大连要在长兴岛一带划出一片工业园区,市内的很多大型的工厂都将逐步搬迁到这里,并且还有一些新兴的企业也要在此开办工厂。他的一个老同学正是其中一家企业的项目总指挥,目前在长兴岛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先期工作。 高楚单位的产品正好是对方需要的,而且数量还挺大,按估算能全部拿下的话应该有五六百万之多。公司老板听了高楚的汇报,立刻拍板,这个项目由高楚全权负责,从现在开始跟踪,直到顺利完成为止。 高楚出发前做了一些功课,可等开车到了长兴岛还是大吃一惊。工地倒是正在平整,可除了那企业自己起了一栋三层小楼之外,周边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山和刚泛青的菜地,四处散落着七七八八的农民住房。别说是住的地方,就是吃饭的饭店都找不到一个。 高楚皱着眉头骂道,“怎么这么荒凉啊。”看看外面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不情愿地自言自语,“莫不是还要开去大连住,明天再返回来办事儿?要是那样的话,每天光路上就是两个多小时,这可如何是好?” 桃花回头指了指来时的路,“我刚才看路边有租房子的,也就几分钟的道儿。” 高楚拿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问,“我刚才也看见了,可那是农村的住房,这你也能住?” 桃花被高楚一问,眼前立刻出现了那次刨花带她回老家的情景,那出租的房子和刨花家的房子差不多,都是红砖房,带着个小院子。 “我不管,反正是被你骗了过来的,住哪你拿主意。”桃花懂的什么时候该装傻。 高楚不语,从自己的单肩包里掏出一张地图来,低头研究半天说,“好像附近海边有度假村可住,先对付一晚上再说吧。” 车子顺着不宽的公路又前行了二十多分钟,鼻息里有了淡淡的腥味儿,转过山路的一道弯子,山脚下,一望无垠的大海瞬间突兀在车子的左前方。桃花没见过海,顿时在车座上欢蹦乱跳起来,嘴里嚷着,“高楚,快看啊,大海!大海!”她一边喊着一边双手拉住高楚开车的一只手用力摇晃着。 正是下坡路,车速稍微有些快,高楚也正把头转向外面,等感觉手上的方向盘不对劲,忙转头回来。眼前路当中突然出现两个挎着筐的农妇,他连忙向较宽的左侧打轮,胳膊却被桃花死死抓住,一晃神的功夫,只好顺势用力往右打。 车子弹跳着越过路边的排水沟,一头拱上一块磨盘大巨石,车子低吼着打了横,右侧车门猛烈地撞击到一颗低矮的树上。随着玻璃的破碎声,横七竖八的树枝穿透窗子猛地刺进车厢内。 桃花从惊叫连连到一声惨叫,再看时,一根拇指粗细的硬树枝顺着她的腋下直直地插入到胸腔中。 五十八、酒局 五十八、酒局这是桃花第二次出车祸,第一次是她开出租车从阔甸回来时翻到了山崖下,那次方向盘压断了肋骨,这次是外部锐器刺入,照理应该比上一次凶险的多。 高楚倒是避开了树枝子,仅仅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车门之上,肿起了个鸡蛋大的包。等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桃花已陷入昏迷之中,鲜血把右侧衣襟染得通红。 高楚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检查桃花的伤情,看到拇指粗的树枝时,他感到情况危急万分。一边打电话报120,一边把乱七八糟的枝条扯出车外,随后小心翼翼折断那个刺入桃花胸腔的树枝,用带来的衣服把伤口简单包裹了一下,暂缓了汩汩涌出的鲜血。 高楚重新坐回驾驶室试着打了几次火,随着车子费力的几声喘息之后,竟然打着了。他顾不上这车开着还是否安全,向看热闹的农妇询问了最近的镇子的方向,然后开着七扭八歪的车子飞一般地赶往医院。 镇里的医生一看这情况顿时吓傻了,胸腔如此严重的伤势靠镇医院简陋的设备根本无能为力,简单处置一下伤口赶紧往县医院送。从出了车祸到桃花被推进县医院,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高楚不时地喊着桃花的名字,可她始终是牙关紧咬的面如土色。 医生冲进手术室前推开高楚塞过来的兜里的全部现金,你放心,我们会全力挽救伤者,尽到救死扶伤的光荣责任。 他这话说了没十五分钟,人晃荡着从里面出来了,“胡桃花家属在么?” “在,在!”高楚赶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迎了上来。 “伤者一会儿就会苏醒,给他注射了缓解剂,等她出来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正做着手术怎么回去?” “做什么手术!就是简单的皮肉伤,缝两针就没事了。这些镇里大夫的水平也够次了的,伤者是吓晕的都看不出来!” 原来,那根看似很吓人的树枝从桃花腋下刺入后就被肌肉夹住,一没伤到筋二没动到骨,只是流了好多的血。桃花从车子冲向石块开始惊叫,十几年前的车祸惨状立刻排山倒海一般涌了出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次死定了”。等车子迎头撞上巨石时,桃花立马吓得进入了假死状态。 看着医生晃荡着走了,高楚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苦笑着摇摇头暗道,真是万幸,这要是扎进胸腔,估计不死也得残废,关系又撇不清,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麻烦事。老天保佑,万幸万幸! 不过说实话,也幸亏高楚送医及时,若是桃花进入深度假死状态就麻烦了,那种状态的学名叫植物人。这是后来两个人去拆线时听小护士说的,不知真假。 当晚,两个人在县里找了家宾馆住下。心有余悸的桃花萎靡地跟高楚说,“我怎么浑身都疼,是不是还有别的伤没检查出来?” 高楚讪笑着,“你就能自己吓唬自己,还差点把我吓死。医生说了,你的那点伤还不如我头上的包撞的厉害,我这是脑震荡,让我去做核磁共振检查呢。” 桃花不死心,对给自己洗澡的高楚说,“你再给我仔细看看,有没有别的地方出血了。前阵子算命的瞎子跟我说过,最近要有两次劫难,不知道这次的车祸算不算是一次。” 高楚边从头往脚上检查边说,“总听你说算命算命的,那东西准成吗?要是准成的话,回头给我也算算这次的项目能不能成?” 桃花心里便是一动,嘴上答应着,“行啊!等我们回边城时就带你过去,那瞎子是摸骨的,他得拉住你的手摸遍你的脸,才能算出来。” 桃花养伤这段时间,他们都是住在县城里的宾馆,主要是为了等送到修理厂的车子。赶巧宾馆的一个男服务生是工地附近村子里的人,他爹还是个村主任,家里起了二层小楼,楼上他的房间一直空着没人住。那孩子人不错,抽空带高楚回了趟家,说房子闲着也是闲着,说爹妈没人陪还孤单,不如租给高楚他们,还能和老两口说说话,是个伴儿。 七天之后,桃花住进了村主任家别墅似的小二楼,宽敞干净,阳光充足。高楚说,平均一天才六十块钱,管三顿农家饭,真特么便宜死了。 经过这一场意外的惊吓,桃花和高楚两人的感情升温很快。以前在一起时,桃花都是被动者,你让我吃饭就吃饭,让我买衣服就买衣服,让我上床就上床,现在变成了各自有一半儿的话语权。夜里,看高楚睡的香甜,她思衬了一下目前自己的地位,应该是接近小三的位置,但这绝不是桃花的最终目的。 高楚的这个项目跟踪,除了有必要他会去一趟项目部之外,绝大部分时间是闲着的。桃花也不懂也不问,整天跟着高楚东游西荡地在田间或山上转悠,看看花花草草、小猫小狗。 这天两个人站在山上眺望远处的大海时,高楚突然问,“你记不记得头几天跟咱们一起吃饭的那个曲工?” “记得啊。戴着副大眼镜,高高的个子那个人。” “对,就是他。昨天我去项目部的时候,他问到了你。”高楚一边用手拢住打火机点烟一边轻描淡写地说。 “嗯?他打听我干嘛?” 原来,高楚跟岳父的老同学接触上之后,接下来的业务都是于下面具体负责人对接的。当然,这些人还是很给高楚的面子,毕竟是总指挥介绍过来的客户,知道轻重。高楚也很给这些人面子,大到负责的主任,小到办事儿的孩子,通通塞了礼物包了红包。 对接的这些人里,除了那个王主任之外,具体的技术负责人是个姓曲大个子工程师,家是大连市内的,看年龄跟桃花的岁数相仿。上周末,高楚和他总算把所有的技术数据都整理对照完成后,便偷偷地邀请曲工单独去大连吃饭,还可以趁着周末回趟家。他听主任说过,这个曲工在招标上把着技术关,是必须要单独摆平的关键人物。 等两个人下了楼,掏车钥匙的时候高楚才想起来,桃花今天是跟着车过来的,说趁他办事儿时一个人去海边走走。 高楚灵机一动,连忙给曲工介绍,“这是我们单位的小胡,她现在负责大连的一个生意,赶上今天来给我送材料。正好顺路,一块把她捎回大连去。 曲工一见桃花,两眼立刻放光,“哇唔,没想到贵公司跑业务的小姐居然这么漂亮,幸会幸会。妹子,能否赏光,一会儿回大连一起吃顿饭?” 没拒绝的理由,桃花见高楚给她使眼色,稀里糊涂地点头答应下来。 这顿饭吃的很有些意思。 曲工是个极能喝酒的人,在酒桌上他自己吹嘘,项目部现在30几个人里,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不仅没有对手,相反的是也不知当初高楚的亲戚总指挥是怎么挑选的这帮人,一个个都是沾酒就倒,太特么没意思了。自从到了项目部之后,曲工常常下班后在宿舍里抱着啤酒瓶子慨叹,天下无一知己之人啊。 那天曲工或许是成心的,非要逼着高楚喝酒,大概是要看他的窘态。他要了两瓶60°的老白干,“咣”的一声墩在高楚跟前一瓶说,一杯对一杯啊,谁也不许多喝一点,但更不能少喝一点。 高楚一下子傻了眼,我靠,这度数喝三分之一我就得躺下。赶紧推脱说,晚上还要开车回去,喝一点点可以,要是喝多了非得出事儿不可,前几天刚出了车祸,后怕着呢。 曲工从大眼镜子后面扫出一道轻蔑的目光,“不喝?行,那我自己喝,以后的事儿你也别再来找我办了。” 高楚为难地看着酒瓶子,心说,怎么碰上这么个不讲理的酒鬼。 “曲哥,高大哥真不怎么能喝酒,这我知道。要不今天我陪你喝,你不会不给妹子这个面子的吧?” 高楚刚要豁出去答应,却听身边的桃花开了口,一张嘴就把曲工的嘴堵的严严实实。他虽然不清楚桃花到底能喝多少,但敢在这时候开口为自己拼命的女人,这辈子是他第一次遇见。 金鱼儿也不知道桃花到底有多能喝,不过歌厅出来的小姐大多有点量,啤酒整个三五瓶几乎没什么问题,否则,有些台面是坐不下来的。况且女人轻易不会开口跟男人叫号喝酒,但只要开了口,必定是个要命的主。 金鱼儿年轻的时候,曾跟单位的几个人去大连参加一个行业年会,是一个全省规模的,来了大约三四百人。那时候外出开会是个好差事,交几百块钱的会议费后,吃住玩都由会务组统一安排,走的时候还会有价值不菲的纪念品可拿。 三天的会议,除了第一天全天开会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外出参观,什么老虎滩、星海公园、傅家庄啊,晚宴是统一在宾馆大厅就餐,大概能有40几桌。会务组不可能只敬省里的,这每桌都有不同单位的领导就座,俗话说:有酒不敬,早晚是病,谁能保证明年这时候你不敬的人会不会变成了人上人。 可那是40多桌啊,再好的酒量,一圈喝下来也是个4斤白酒,吓死人。 等到了敬酒的时候,主桌款款站起一娘们儿,大约有三十几岁的样子,穿着大红的旗袍,开叉直接到了大腿根儿。 “我是主办方的执行主任某某某,我代表主办方感谢各位领导的光临,下面我开始挨桌敬酒,人太多我就不能每一位都敬到了,一桌敬一杯可以不?”娘们儿手里举起一只高脚杯,看模样能装3两左右的白酒。 娘们儿真的就用这只杯子开始去每一桌敬酒,酒没有作假,都是现开的,给在座的每位满上,然后再给自己倒满,举杯,一饮而尽。40桌啊,就算是水也要12斤。 这绝对不是金鱼儿在这扒瞎,当时的会议名称还历历在目:199*年*省大型企业仓库保管工作年会。 后来听单位领导说,那娘们儿是主办方在当地请来的歌厅小姐,出场费每顿饭一千元,人家对酒精免疫。 其实金鱼儿对这种高档规模的酒会很不适应,包括一些单位的年会等大型的聚餐,拘束、无聊、假笑、面瘫,更可怕的是那种为了面子的一些饭局。 有一年,金鱼儿去北京办事儿,请对方去了凤凰城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因为对北京不熟,地点就由对方挑选了。那是家相当有名的餐馆,据说吧,北京的一些影星歌星经常出没于此。 等了一晚上,金鱼儿也看见一个演电影和唱歌的腕儿,有点遗憾。遗憾的同时,金鱼儿发誓再也不去这样的地方了。四道名字古里古怪的菜,里面有道菜是西兰花做的,竟然起了一个响亮的外国名字,奶奶的,你怎么不叫韦小宝嘴里常说的“辣块妈妈不开花”,那不是更能忽悠人。 反正那晚金鱼儿花了小两千,居然饿着肚子回来的,就着宾馆的热水泡了桶红烧牛肉面才平息了一腔子的怒气。 这样的饭局,自然,酒喝的一点兴致都没有。 金鱼儿喜欢那种三五哥们儿,腌臜的小酒馆,大盆的带壳蚬子,热气腾腾的杀猪菜,几盘毛豆花生小毛菜,吆三喝五的说话,酒瓶子甩了满地。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嘿嘿,就是在一起吹牛逼呗,或许是金鱼儿的档次实在是太低的原因,这辈子也上不得大雅之堂。 五十九、下套儿 五十九、下套儿小姐们大多是会跟着客人出去吃饭的,其中有这样一种女人,她们大口吃菜,大口喝酒,大声说话,也大大咧咧。但凡是喝酒遇到这样的小姐,那男人们的这顿饭一定会吃的开心,也喝得尽兴。 桃花那天正是这样的女人。 小姐跟平常的女人相比,身上多了一份豪爽,也多了一份心眼儿,那就是把你喝高兴了一下子多甩个三头五百的。但不管男人是欣赏这样的女人,亦或是心怀鬼胎地琢磨一些其它的,总比一敬三推迟的要顺眼多了。 曲工以前是个老把板儿,除了喝酒、业务和钱之外鲜有其他的爱好。他常年在工地做项目,大都是偏僻的农村,去歌厅的时候很少,接触的小姐就更少。再说,好不容易看到了酒,哪儿还顾得上虚情假意的小姐了。 所以,他那天没等喝就被桃花的大方灌高了。也许当时他脑袋缺了根弦儿,看桃花要往自己杯子里倒白酒,立刻伸手阻止,“跟女人喝白酒?传出去不是丢我们大连人的脸面吗!你喝啤的,先来一提篓,咱俩平喝,我一杯白的你一杯啤的。”他说完把桃花跟前的那只三两的白酒杯子换成了只喝啤酒的杯子,大概能有原来一倍的量。 桃花刚开始是看高楚犯难,便逞了一时之气,真要是喝白酒的话,她心里也没底。当曲工说换了啤酒,立刻心定了不少,“曲大哥你人真好,不算是妹子跟你打赖对吧。” “我说的,就这么定了。高工,你陪绑总可以吧,喝多少自己掂量。” “你们放开喝,一会儿我开车送你们,我就少喝一点点。”高楚就驴下坡地把自己脱出了酒局。 桃花以前跟客人出去喝酒,大多数情况下是心不在焉地应付,能少喝两口绝不少喝一口,但这次她却是实打实地跟曲工拼起了酒。反正我是啤的你是白的,不喝倒你我还混什么歌厅。 酒这东西是两面派,喝的不媷贴,一瓶就倒,喝的对了撇子,高了还能倒进去三五瓶。曲工喝的就媷贴,媷贴到第二瓶二锅头也开了喝了一小半。之所以能喝下去这么多,是桃花主动把一杯白酒对一大杯啤酒换成了一对二,为了高楚她故意地给自己加了码。这举动是对酒懵子的最大尊重,一下子把曲工敬佩的连连给自己倒酒,举杯就干。 整个酒局里并没涉及多少工作上的事情,高楚也清楚,这种场合说什么都是一半真一半吹牛逼,认真不得的。 三个小时之后,正当桃花也喝的有些迷糊时,曲工总算是报熊了,“不能再喝了,再喝一口,你大哥我指定得吐。妹子,你真是个爽快人啊,大哥敬佩!不像高工,以后跟他没交。” “别介啊,曲大哥,高部可是我的顶头上司,你想让我丢工作啊。”桃花一把搂住曲工的胳膊,胸脯死死地抵了上去。 “恩恩,懂的懂的。不过你放心,高工的把柄在我手里,他现在是不敢辞退你,哈哈。” 曲工说完这句话,身躯往后一倒,脑袋斜倚在椅背上,呼呼大睡起来,嘴角拉出一道水汪汪的口水。 高楚并不知道曲工家住哪儿,曲工的手机又设有密码,找不到他的家里电话。没办法,只好就近的酒店开了两间房,三个人都在大连过了一夜。第二天曲工清醒时,桃花没露面,他也没跟高楚打听,自己打了车离开。 听高楚再次提起这个人,桃花好奇地问,“他打听我干吗?” “我也不清楚,只是问你的手机号码。我编了瞎话骗他,说手机里没存,回头短信给他。” 桃花略微有些失望,“哦”了一声。这些日子跟高楚平平淡淡地像夫妻一样过日子,突然不用去歌厅,还是挺怀念那乱乱轰轰着的热闹。 高楚低着头想了老半天,突然说,“如果他要是打电话约你,你怎么回答?” “我哪知道,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总奇奇怪怪的想一出是一出。” “我刚才想了想,如果他真的约你,你最好是答应下来。” “为什么?我跟他又不熟,又不像你跟他有业务上来往,凭什么他会约我?” “我估计他是想睡你吧!从那天见到你之后,在这个项目里,他的目的除了钱之外又多了一个。” “且,你也好意思说,还不是赖你,非让我跟着去,还冒充你的手下。” “是我当时考虑不周,但我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啊。” “哦,他约我你就让我答应,然后让我跟他睡觉?高楚,你什么人啊!” “不,不,我没让你跟他睡,我只是这么猜测他的意图。”高楚见桃花气恼,连忙解释,“桃花你听我说,我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握住他的把柄,让这小子彻底老实下来。” 桃花怀疑地问,“把柄?你用我去换把柄?我有那么大的能力吗?” 高楚哈哈大笑,他用力地搂过桃花的肩膀,“你可不要低估了自己的实力,我都被你迷得去了三魂七魄,更别说被你灌趴下的一个酒鬼书生了。”他把桃花拥在怀里,似乎很动情地说,“这次要是成了,项目就一定会拿下,少说也能有20来个的提成进账。到时候用这笔钱在边城买套房子,咱俩今后就永远住在一起。” 金鱼儿忘记了是在哪儿看到过,说有个美国佬写了本书,书中对人的需求分了五个层次,分别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以上的五个层次,只有满足了上一个层次,才会产生对下一个层次的念头。 对桃花来说,生理需求不算大,总体她是个性子偏冷的女人,而且别看她早早就离婚了,但绝不缺这个。当年之所以下海去当了歌厅小姐,完全是安全需求的需要,需要活下去。当得到了那套门市房之后,他的要求上升到社交需求,所以,刨花那种父爱式的呵护就不能够满足她了。高楚带着她先接触了客户老杜,接着巧合地跟曲工拼酒,桃花很是找到了那种社交的感觉。目前,桃花的需求是尊重,需要自己心中在意的人给予自己足够的尊重。 所以,当高楚说出今后永远在一起时,恰恰满足了她内心刚刚产生的尊重需求。哦,原来他这么在意我!原来我在他心中有着这么重要地位!原来这些年,我终于没有白等啊! 金鱼儿一直对桃花有这样的感觉,她是只禅,为了只鸣一夏,可以蛰伏数个四季,在漫长的看不到希望的等待中,酝酿着一鸣惊人的结果。 桃花听了金鱼儿的对她的评价,突然从嘴里冒出一句一句不属于她的话:perfect! 再一个周末的下午,桃花接到了曲工的电话,问她是不是还在大连。 桃花按照事先跟高楚商量好的计策回答说,“我回边城了,下周一的时候会去大连,应该能呆上三天左右的时间吧。” “哦?周一过来,才三天啊!”曲工在电话里明显地很失望。 “是啊,我大连那面的工作不需要像高部长那样总盯着,有事就过去,没事就回来。曲大哥您是不是有什么吩咐啊,如果需要,小妹定当效犬马之劳?”桃花故意把“犬马”两个字说的很重,巧妙地吊着曲工的胃口。 “哇唔,妹子你这话说的可就有水平喽,含义深刻啊。”曲工果然被点燃了心里的那股火苗,“是这哈,我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回大连一趟,上次的酒跟你没喝够。” “行啊,大哥的酒量我是甘拜下风,我喝不过曲哥的。不过既然大哥发话了,承蒙不弃,妹子一定舍命相陪。” “哈哈,好的,就这么说定了哈,你等我电话吧。” 桃花说,这些话都是事前高楚一句一句教的,她背了一整天才说的准确无误。 接下来的周末,桃花和高楚赶到了大连,他们在一处相对偏僻的位置入住了一家快捷酒店,并开了两间,一间是用胡桃花的名字开的。他们把附近的街道都转了遍,桃花仔细地记下了街道、特殊建筑和大型商场的名称。为了把假戏做的没有破绽,还让同事从边城用长途客车捎过来一张新的电话卡。 桃花讲这段时,金鱼儿很替他俩的这些精心布置担心,你们就不怕万一穿帮,到时候这笔生意不就泡汤了? 桃花说,其实这些我也不懂,都是高楚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的。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边城就不再去歌厅上班,一门心思地跟着高楚,他上天入地都跟着。 六十、绑架(1) 六十、绑架(1)桃花是在周二的时候接到了曲工的电话,问了她住的酒店,说知道那地方,然后告诉她会晚点到。桃花挂了电话后,又温习了一遍手机的拍照功能,虽然分辨率不是太高,但看的清楚还是没有问题的。 下午不到四点,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桃花出了酒店,曲工约她的地点不远,隔着只有两个路口的距离,是一家韩式的烧烤店,曲工说那里的碳烤牛板筋在大连很有名气。高楚在她出门时塞给她了两千多,说一旦只是简单的喝酒吃饭,就把单买了。 看着白色的高跟鞋上扭着屁股的桃花走远,高楚突然有种怅然的失落感。 桃花说,那顿酒开始时一切都很正常,曲工也没有很过分的举动和言语,只是大口的喝酒,大口的吃肉。他们喝的是曲工带来的一种高度白酒,说是朋友从酒厂的流子上直接接的,绝对的原浆无勾兑,喝了不伤身子。这次曲工可没像上次那样谦让着允许桃花喝啤酒,而是不动声色地满上了一杯白酒。 第一口酒一倒进嘴里,桃花就觉得整个食道像被火烧了一样地难受,她皱着眉头问,“曲哥,这酒也太烈了。” 曲工不以为然地给她又满上,“这才是正宗的粮食酒,比外面卖的那些个几百几千的酒强多了。烈是烈了点,没勾兑度数当然高一些,喝喝就习惯了。” 桃花无奈,只好说些别的分散着酒带来的不舒适。 他们聊的内容也很平常,曲工介绍着大连一些有名的风景旅游区,说有那些个特色,说有功夫可以带着桃花好好转转。他说的最多的是大连足球,慨叹原来那只横扫天下的无敌之师如今是江河日下,伤透了几百万大连球迷的心。每说到一个大连足球精彩的瞬间,他便举杯一饮而尽,桃花只好忍着辛辣勉为其难地跟着喝下去。 她期间看过几次手机,希望高楚的电话赶紧打进来,可最后一次看手机时,才发觉这顿饭刚刚吃了不到40分钟的时间,距离约定的一个半小时开始通话还有一多半的时间。 桃花记得自己喝的最后一杯,是曲工为大连队的10号胡兆军喝的。说这个赛季大连实德多名老将离队,更多的年轻人补充进一线队,新来的主教练是个老外,在分配球队球衣号码时,莫名其妙地将10号球衣交给了胡兆军,大连球迷特希望这个不太出名的10号能给球队带来特殊的运气(那年大连排在倒数第三,差一点降级)。此时桃花脸上的笑已经是机械式的,目光发呆地不知瞧着什么,脑袋里麻木的啥也反应不过来,她就想赶紧喝完这顿酒。 当这杯剩下不到1两的白酒刚刚喝进去一点点,桃花眼前一恍惚,一头栽倒在了饭桌上。要不是曲工斜着眼有所防范,估计她能磕到烧的通红的火炭炉子上。 桃花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黑黢黢的房间里,不大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整个房间不大,约有十几平的样子,一张破旧的布艺沙发紧挨着床摆放,靠门口有一张常见的折叠饭桌,角度和太黑的关系,看不清楚上面堆放了些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试着撑着床坐起来,突然发现双手和双脚都被尼龙绳套的紧紧铐在身下的铁床上,身上竟然是寸缕未着。桃花大吃一惊,我这是在哪儿?我这是怎么了?我是被绑架了吗?我不会是死了吧? 正当桃花死命呼救,极力挣脱手脚上的束缚时,房门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一道昏暗的光线随之投射进来,桃花这才知道是夜晚时分。 进来的是曲工,他没开灯,带上门后摸到沙发处坐下,静静地点了颗烟。 桃花侧脸瞧着他,烟头映照下,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你要干嘛?快把我放开。”桃花惊恐地发问。 曲工不说话,甚至都没看桃花一眼。他站起身拿了饭桌上的水壶去外面接了水,反身回来烧上。桃花不知他要干吗,只能心里狂跳着看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不一会儿,一桶方便面泡好了。 接下来的三天,曲工每晚都是半夜过来,喂她吃些简单的食物,喝些水,排泄一下体内的腌臜之物。他给她洗身子,从头发开始细心地洗,一直洗到脚趾丫。洗的时候跟她说话,告诉桃花这是一处农村的老房子,四周没人居住,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解救她的。告诉她用的是工业上的尼龙扣绑,不能挣扎,越挣扎会越紧,勒到肉里他会心疼的。但请她放心,他不会伤害她,只是太喜欢她才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行径。 待一切都做完后,他才很有仪式感地跟她同床。他很细心地耕耘,一下一下地很是投入。这个时间很长,长到足够彻底摧毁桃花的心理防线,长到桃花不得不有了反应,等桃花哭着求他快点,他才一点点加快节奏…… 完事之后,曲工会抱着桃花躺着休息一会儿,他给她讲工作上的苦恼,讲自己婚姻的不幸,讲社会的不公平,讲喝大酒是为了麻醉自己。 桃花虽然不想听,却还是不得不在泪水中慢慢地了解了这个人。 曲工那年整整40,他家是西北黄土高坡的,从小一家七口人只有一床被子盖。他说记忆中最可怕的就是冬天,每天穿单衣在黄土里挖草根,一天能挖一背篓。草根是用来烧火取暖做饭的,山上没一根树,不烧草根就得冻死。 他们村子从来没出过念高中的孩子,直到他考取了县高中。依着他爹妈的想法,还是省下这笔钱给他那三十多岁的大哥说媳妇儿,可村主任不干,挨着家的收钱,总算是凑够了第一笔学费和伙食费。穷啊,每月15块钱的伙食费在当时是极其沉重负担,即便是全村人共同承担,也是常有接济不上的时候。 皇天不负有心人,曲工总算是考上了大学,辽宁的一所高校本科在当地招生的分数历来极低,只考了400多一点的曲工将将过了录取分数线。全村人像过年一样,全都拥在老曲家的窑洞前,能看上一眼曲工就是莫大的荣幸。村主任把家里那头养了半大的猪赶了过来,说这是有史以来村子里最大的事情,老曲家有着无上的荣光。 曲工上大学是空着手去的,火车票是村主任跪求了乡长才买到,在就身上带了几个地瓜和一葫芦水。报到时学校第一时间解决了他的铺盖问题,辅导员自己掏了50块钱给他当了第一个月的生活费,没几天,他的一等困难补贴批了下来。 他特感激那时的学校和老师,别看每月只有35块钱的困难补贴,他还是能攒下5块钱寄给村主任,说要慢慢还清当年所有的债。 90年曲工大学毕业,很费了一番周折进了抚顺石化系统,之后一直在一线的岗位上干了六七年的时间,眼瞅着身边的同事一个个都结了婚,他最后也只好结婚了。之所以说只好,是因为他的爱人是村主任家的闺女,比他大着7岁。 他爹说,你要自己是能养活咱们一家子7口人,我们就给村主任家一笔钱,然后我们举家迁到抚顺去。否则,早晚有一天,这一家老小是会被人家打死的。曲工当时哪有那个能耐,每月400多块钱的工资,花吧花吧就所剩无几,别说养七口人,就是养活刚接过来的媳妇儿都踉跄,更别说转年又添了个小的。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点不假,媳妇儿进门后一直不出去工作,给她找个活干不上半天就跑回来,说学不会,说太累。曲工又不敢跟媳妇儿来硬的,只好想方设法地弄钱养家。 媳妇儿不仅不挣钱,还是个老抠门,曲工那几年兜里从没超过20块钱,而且花每一块钱都要仔细地报账,否则就不让上床。这恰好迎合了曲工的心思,不让上床正好,倒找钱我都特么懒得上呢。原来曲工媳妇儿不讲卫生,一个娘们一周才洗一次,那个味儿啊,隔着衬裤都能把一头驴熏倒。 后来曲工嫌在系统内实在挣的太少,跟着自己的师傅跳槽到现在的大连这家私人公司,不仅给解决了住房问题,工资还翻了几番。他本想就此机会离婚,没成想公司的老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特么的敢在他手下抛弃妻子,不单单要人开除,还要腿儿打折。听老人儿说,还真有被打折腿的犟主。 私企对人才的使用很是极近,曲工几乎是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就像这次这么大的项目,与之相关的技术上只有他一个人负责,这要是放在国企,至少要配一个班组的人员才能忙乎下来。 这几年,他养成了看足球和喝大酒的习惯,不为别的,只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和身体上无处消火。 曲工跟桃花说,他现在是磨练她,等她完全理解自己了,会放开她的,会一心一意地对待她,会一辈子做牛做马地服侍她,只要她心甘情愿地跟自己睡觉。 六十一、绑架(2) 六十一、绑架(2)金鱼儿不得不佩服桃花的这一点,逢事儿随遇而安,任凭狂风暴雨,我只岿然不动。 记得那年,她的那套门市房刚刚装修好,周围的墙壁贴上了高档的壁纸,铜质的大门框,从上到下的隔热玻璃,很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可小化妆品超市开业没几天,边城连着三天大雨,路边的积水一下子就到了大腿,浑浊的泥汤蜂拥着往里灌。 这要是换了别人,早急的直蹦高的在门口筑起堤坝,尽可能地往外舀水。桃花可好,喊了闺女下楼,一人抱了只大号的塑料大盆,一屁股坐在里面,就着不断上涨的浑水划起船来。 看着来来回回蹚水往楼上搬东西的爹妈,她拍着大盆喊,“鱼塘水满了,你们快来帮我推我的航空母舰。” 老英拎着炉钩子进屋,挥舞着吓唬她们娘俩,“你特么的不要屋子我还要呐,这道墙单砖的,泡倒了我跟你没完。” 金鱼儿听了这事儿笑的肚子疼,你怎么不组建一只边城水师呢,你可就是胡司令了。 她瞪着桃花眼对我说,胡司令?你还阿庆嫂呢。你这是夸我呐还是埋汰我,说我没脑子呗? 金鱼儿曾对桃花被绑架后的情景幻想着身临其境了一下,如果当时是我的话,用不上一天就会崩溃。漆黑的小屋、忍饥挨饿、求救无门、肆意强暴,正常人谁能忍的了。 桃花问,你知道当时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金鱼儿实话实说。 是躺着,是无法转换姿势地躺着。电影里的那些什么灌辣椒水、老虎凳、拔指甲的刑罚看着吓人,但是跟一动不动地连续躺上三五天相比完全不是事儿。你只感觉后背上的一层皮是自己的,其它的部位恨不得立刻让它全部消失掉。你会渐渐意识模糊,会渐渐堕入混沌一片的荒芜世界。 挨到那时候的我会谁也想不起来,只盼着那个绑架我的曲工出现,哪怕是这一整晚他都在上面折腾。所以我就忍着体内渐渐升腾起来的火苗,能忍多久忍多久,能留他在上面多一秒就多留一秒,直到身体化作一摊水,我不再是我...... 第四天夜里,桃花正抓心挠肝盼着曲工的出现时,听到了外面的开门声。第一道光线刚刚透射进来,突然门外一阵凌乱,有人大喊大叫,有人奔跑追逐,有人踢开门闯了进来,有人打着手电四处寻找。 桃花被紧急送进了县医院,还是上次出车祸时的那个医生给做的全面检查,皱着眉头说,“这闺女也真行,够能折腾的。” 有人把盖在桃花脸上的一顶臭烘烘的警帽总算是拿了下去,她恍惚着望向四周,见到了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顿时失声痛哭起来。 右边是桃花妈抱着闺女不放手,大海激动的手直哆嗦,瓜子儿有些害怕地躲在姥爷身边,左边是眼珠子通红的宋老二,他身边跟着小菊和李娜,床脚处是拉面馆的老板老英,头顶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高楚,远处依墙站着的两个人竟然是韩红军和眼皮。 桃花在县医院住了五天的时间,按桃花妈和大海的意思早要回边城,却被当地警察要求协助调查。桃花实话实说,没打骂、没虐待、没威胁,甚至没强暴,仅仅要求自己听他讲故事和温柔地挑逗自己主动接纳,说即使那天他们不来解救,她也准备答应曲工的要求今后跟着他,因为躺着实在太难受了。 绑架是刑事案中的重大案件,曲工被从重从快地判决了,十三年零六个月,加上罚款四万块。 桃花回到边城前,医生建议她去心理康复中心治疗一段时间,她却笑着回答说,“我又不是精神病,曲工才是,你们应该去跟警察建议一下。” 后来在桃花的反复追问下,她才了解了自己失踪后几天里发生了什么。 高楚原计划是准备利用桃花和曲工单独相处的机会拍下他的丑态,以此要挟他在合同的招标上完全站在自己这一方。据他了解,曲工的一个大学同学也正盯着这几份合同,有可能会被他划分出去一部分。 按照事先约定,高楚会在桃花跟曲工见面后的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打进第一个电话,为了防止曲工疑心,他们还特意准备了新的电话卡。可等高楚在惴惴不安中拨通桃花电话时,里面却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高楚大惊,不知出了什么状况,桃花出发前他们检查了手机的电量,是满格子的。半个小时之内,高楚不停地拨打桃花的电话,提示内容一直没有变。他顾不得事情败露,连忙换了自己的电话卡拨打了曲工的号码。 电话里曲工很意外地说,是啊,我们刚才是在一起吃的饭,她可能状态不太好,没喝几杯就有些醉了。我正想送她回宾馆,她突然接到一通电话,然后说要立刻回边城,说那面有紧急的事情发生。我送她上了出租车,还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怎么,边城那面出什么事情了?你们为什么都在找她? 高楚听了曲工的话,稍稍放下了点心,支吾着跟曲工搪塞了几句撩了电话。再拨桃花的号码,还是关机,他安慰自己:或许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连续通话把电话打没电了。他纳闷的是,为什么桃花不给自己打电话说一声呢?看来家里真的是出了大事! 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的六点半多,距离最后桃花和分手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高楚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徘徊,不停地按亮电话,不停地拨打那个号码,却始终是没有任何回应。 高楚猜测着,据曲工说桃花是在5点多离开的,从大连到边城那个时间返回的话只能是坐返程车或着包出租,按桃花的脾气她是不会想到返程车的,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包车回去。按出租司机的开车习惯,一般会在3个小时的时间内跑完三百多公里的高速,也就是在晚上八点半前后到家。再等等,现在刚八点,或许一会儿桃花就会打来电话。 可直到夜里十一点,桃花的电话还是没有打过来,她的手机依旧处于关机状态。不会回去时又出车祸了吧!?这是高楚第一时间想到的。 他想拨打桃花父母或家里的电话,才发现这方面是一片空白,恨的自己拍着脑瓜子骂笨蛋。高楚和桃花来大连并没带太多东西,翻遍了桃花留在宾馆的一个随身包包,也没发现任何可提供线索的东西。 夜里一点多,高楚终于是呆不下去了,他急忙收拾了一下东西,慌张着退了房。服务员带着一脸的疑问地问他,“怎么没看见你老婆?丢了?” 高楚把那台刚大修过的小车开到140迈,发动机都发出挣扎的抗议声,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下了高速。他只记得桃花说过住在汽改厂的回迁楼,具体是那栋并不知道,看看外面还是黢黑的一片,偶尔有路过的人也是行色匆匆,只好把车停在大市场的十字路口处等待天亮。 老英告诉桃花,头天夜里睡到半夜心慌的很,这是自从放下心儿的事儿之后没有过的。他打亮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刚刚到4点,离叫醒大军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下地从冰柜里拿了瓶汽水一口灌下去,才多少安心了一点。 老英再次躺下时嘟囔了一句,“又是哪个女孩出事儿了?”说完自己才反应过来,纳闷为什么会整出这么一句来。 五点整,天色微亮。 老英刚刚从里面拉开卷帘门,一个小伙子风一样卷了进来,口中不停地问着,“大爷,大爷,你认识桃花吗?姓胡,叫胡桃花。” 老英没反应过来,看着眼前风风火火的年轻人发问,“你谁啊?怎么跑我拉面馆找人?我这可就只有两个糟老头子,那个还是个残废,哪有什么桃花杏花的。” 小伙大失所望,松开攥着老英胳膊的手,抬眼向外面四处观望,迷茫地念叨着,“谁认识她呢?说是住在这附近的啊!” 老英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胡桃花?是不是那个坐台的小姐,长的挺好看的那个?” 小伙子心头一震,赶紧冲了过去,握住正从行军床往轮椅上挪的大军的手臂,“大哥,就是她,就是他,你认识?” “操,你别晃荡他啊,摔坏了今儿没人拉面了!”老英赶紧把年轻拉到一旁,“你谁啊?打听桃花干吗?” “我叫高楚,是桃花的男朋友,她昨晚在大连失踪了!”高楚带着哭腔回答。 “失踪?怎么个失踪法?大连失踪的你跑这儿找什么?”老英一时闹不清状态。 高楚只好简短地把事情的经过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老英立刻觉得昨晚的心慌似乎是暗示着桃花的事情,连忙带着高楚出了拉面馆。他几步来到隔壁关着铁栅栏的门前,抬腿照着栅栏连着给了几脚,高声冲着二楼的窗子喊道,“老二,快点起来,桃花出事了!” 六十二、绑架(3) 六十二、绑架(3)老英以前也因为别的事情像今天这样对着二楼的窗子喊,也不知道宋老二是不是故意的,上面是完全没有回应的。直到过了九点,老二才趿拉着一双破拖鞋下楼,蹩到拉面馆里,“大军,一碗红烧的。”说完,睡眼迷离的嘟囔,“一早这梦做的,可大道的人都在喊我,也不知道为啥。” 老英回身给了他一脚,“故意跟你大爷在这玩呢!” 今天则不同,老英刚喊了一嗓子,二楼的窗帘猛地拉开,接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出现在窗子里面,比比划划地冲下面说着什么。老英从他使劲儿招招手,那意思你赶紧下来。 宋老二光着屁股跑出烧烤店,后面跟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一个给他往腿上套花裤衩,一个给他往脚上穿拖鞋。老二抓了老英的手急急问,“桃花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人在哪儿?” 听高楚把事情经过一说,他很是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陌生人,“没听桃花提过你啊,你俩现在真的滚在一起了?” 老英随手给了他一撇子,“什么时候了,还特么问东问西,赶紧去桃花家看看,是不是家里出啥事儿了。” 宋老二撇撇嘴,不满地又看了看高楚,“能有啥事儿,昨晚我看见大海叔带着瓜子儿去超市买雪糕,还跟他打了招呼,没听他提桃花啊!”这话一说完,老二自己愣了一下,没顾上小菊二次上楼给他拿的半袖衫,光着身子率先朝桃花家跑去。 大海和桃花妈听说闺女不见了,立刻慌了神,两个人把能想到的人都掏出来过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人是能让桃花连声招呼也不打就消失。大海说,这孩子平时不这样啊,就是在外过夜,也会打电话告诉在哪儿,主要是她在歌厅上班怕出意外,我们约定好的。 宋老二突然酸急流地说,“他跟韩红军跑的时候不也没告诉你吗?” 大海狐疑着道,“不会吧,小韩多少年没音讯了,他们还能重新联系上?” 桃花妈只顾着哭,骂着大海,“猜什么猜,赶紧去找啊!哎呦喂,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刚回来过几天好日子,就把闺女整丢了,呜呜呜……” 高楚用车拉着大海和宋老二找到韩红军时已是早上九点多钟,还是通过开出租的眼皮在一个女人住的地儿找到的。韩红军这些年的毒瘾一直没断,为此进去过,出来照样抽。他一脸疲态地也提供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惹的大海又冲他发了一顿脾气,说要不是当初瞎了眼,桃花也不会走现在的路。 眼皮只好安慰他,“大海叔,别是在高速上出了意外,桃花身上带没带身份证什么的?没带就麻烦了。” 韩红军口无遮拦地说,“桃花命里就不该碰车,每回碰都出事儿。” 宋老二上去给了他一脖溜子,“草,你还好意思提从前?小心爷今天犯浑,直接让你脑袋开瓢儿。” 眼皮赶紧拦下,“别闹了,我交通队认识人,赶紧去哪儿打听一下,或许能有什么消息传来。” 一帮人又急匆匆赶往市交通队,却没任何收获,折腾到临近中午,桃花失踪的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宋老二的烤肉店围坐着6个人,分别是高楚、老英、宋老二、韩红军、眼皮和大海,听风的是俩女人,小菊和李娜。他们让高楚把桃花失踪的前后经过重新地捋了一遍,这才知道事情并不一定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七嘴八舌的一通议论之后,焦点落在了那个曲工的头上。 高楚用免提再一次拨通曲工的电话,几声振铃后,里面传来不疾不徐的问话,“高部吗?正想给你打电话问问小胡的事情,我怎么打不通她的电话呢?别是真出什么大事了吧?” 高楚望向四周大眼瞪小眼的人,不知该如何应对。 老英一把夺过电话,“我说兄弟,我是桃花的大爷。桃花人跟你分开后凭空不见了,你好好想想昨天吃饭时的情景,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电话里的曲工“嘿”了一声,“我说大爷,您这话说的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叫跟我分开后人就不见了?她接的你们家里的电话急忙返的边城,跟我有什么关系,您可不敢胡说啊!” 老英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兄弟,话不能这么说,与你有没有关系早晚会知道,你不用急着撇清关系。家里这面只想让您多提供一下当时的情况。” “我现在要开会,没时间。这事我不知道,不用再打电话给我了。” 电话被曲工挂断后,几个人分析了一下他的口气,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又纠结了老半天,几个人还是理不出一丁点的头绪来。 “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啊?”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大家抬头一看,原来是一脸焦急之色的李娜。 “你闭嘴,老爷们儿还没主意呐,你跟着添什么乱!”按宋老二的思维方式,报警是决不可取的方式。 高楚摇摇头,“想不到别的地方,就只好报警了。再拖下去,我怕真的出什么意外。” “草,跟你这小子去大连本身就是意外,这些人里你特么算哪根葱,还用不着你来拿主意。”宋老二恼怒着又要跟高楚动手。 “老二,你给我坐下!”老英发了话,“就目前的情况看,桃花出意外的可能性已经非常的大,就依小高的意思,我们立刻报警。” 报警的过程也不顺利,人家负责的同志说,除非能提供准确的威胁证明,否则至少要等到失去联系24小时之后才能受理。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六点,却又说,在什么地区发生的归属什么地区管辖,边城管不了在大连发生的案件。 大海气得直蹦高,刚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害得我们白白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再怎么生气也没用,警员劝他们还是赶快去大连,耽误一分钟就是耽误自己的事情。 眼皮的出租车正好也在,两台车6个人,风驰电掣地赶往大连。韩红军本来不想继续跟着蹚这趟浑水,眼皮提醒他,桃花是路人,瓜子儿总还是你女儿吧,以后老了老了,别特么的连个送终的人也没有。 夜里9点多,两台车总算是到达了出事的片区派出所,等把报案手续办完,警察带人赶往出事儿的烤肉店,人家负责的人早就下班回家了。剩下的服务员和值班经理一问三不知,折腾一个多小时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办案的警察安慰他们先住下,说已经调取了烤肉店的录像,负责的人会连夜勘察,一旦有进展会立刻通知他们。 之后一夜无话,第二天一上午还是没有音讯。正当六个人不知所措的时候,高楚却被市刑侦人员传唤了。也难怪人家第一时间就怀疑高楚,他是最有可能犯案后伪装报案的最大嫌疑人。 这么一来一去的又耽误了一天的时间,去调查曲工的人反馈回来一个消息,同在工地宿舍住宿的人反映,曲工连续三天半夜外出,去向不明,凌晨返回。接着勘察录像的人员也发现一个线索,那天曲工吃完饭返回,在过高速收费口时,后排座椅上睡着一个女人,由于角度的原因看不清模样,但从穿的衣服看和失踪的桃花非常相似。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很简单,刑警跟踪着半夜出来的曲工到了囚禁桃花的房子,一举将这个变态抓获。据曲工交代,他从第一眼看到桃花就喜欢的不得了,立刻去附近的老乡家租下了这间已经废弃的房子。吃饭的头一天他去大连踩得点,确认了这家烧烤店附近没有监控,等桃花醉倒,立刻用车把他带回这四下无人的空房子。 桃花妈和瓜子儿得了桃花获救的信儿,立刻打车前往大连,宋老二细心,怕老太太心急出意外,特意叮嘱小菊和李娜关了烤肉店,一起陪着过来。 桃花回到边城后,爹妈整天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还时不时假装进屋找东西,实际是看看她有没有异常。她便咯咯笑着说,“你们不用担心的,我没事儿,也不会出事。这不挺好的吗,你们不记得周瞎子那天说的话了?” 大海喃喃地说,“那老东西的话哪能作准。” “周瞎子说过我还会有两个劫难,这不都应验了吗!一个是刚到大连出了场车祸,一个是被绑票,不缺胳膊不缺腿儿地全都挺过来了。他说‘如若能挺过这两道关,大富大贵,幸福圆满’,哈哈,今后再也没什么能阻止我幸福下去的困难了!” 大海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景,周瞎子的确是这么说的,说完还把没动筷子的盐焗鸡拿走了。他悄悄跟桃花妈说,“这老瞎子还真特么神,看来孩子是真没事儿。唉,咱们一家子总算是历经磨难,终成幸福美满啊!” 可是胡家人没料到,跟高楚出车祸桃花只是吓了一跳,算不得磨难。 而一场更大的真正的劫难,此时正悄然地向桃花逼了过来。 六十三、算命(1) 六十四、算命(2) 六十四、算命(2)高楚那天念的是古法相学24句,是最麻衣术士们的初级功课,也是相学里最精髓的口诀: 眉骨横露主性凶,须分燕尾主刑克。 眼恶露光主犯法,鼻钩无灶主蛇毒。 年寿起节四五死,头低项弱三十亡。 肥人面赤恶如狼,瘦人发黄贪且杀。 项圆头小无家业,头低反顾奸贪狠。 睛黄光散燥凶亡,眼凸神露赴法场。 眼呆光散少年亡,耳小鼻低父早丧。 男人眼大阴私事,男女发深淫贪色。 男女结喉恶梦死,眉轻口阔水灾至。 肥人气冷神滞死,瘦子项短失福禄。 面白身粗主淫贱,面斑身黄主夭亡。 头轻脚重劳苦命,身短腿长辛酸命。 头先过步老年穷,须乱如草子无成。 鼻骨横起刀凶死,面肉横生毒恶死。 麻锁口贫贱而夭,纹锁唇饥寒致终。 浮筋露骨穷忙碌,声秃尾干命不久。 耳干色暗不久亡,两脚拖地命不长。 猪眼昏沉死法场,皮如绷鼓神滞死。 无神流尚郎应亡,神魂不定遭危难。 形如鸡淋主困苦,老人色嫩刑克死。 悬针破印刑且败,面肥身瘦中年逝。 嘴尖面陷生愚子,须生项下情人财。 鼻子左至是赌徒,山根高瘦是师长。 川纹在手当司机,骨似竹节做农夫。 等高楚念完之后,桃花擦了擦嘴角流下来的哈喇子,叹道,“我滴妈呀,这么长?幸亏我录了音,这要是写我得写到天亮去。” 高楚大笑道,“那也不至于流哈喇子啊,你看你这一脸的歹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念菜谱呢。” 桃花眯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思趁了一小会儿说,“你知道吗,我是听里面有一句特准,便入戏进去了。” “那一句啊?” “男人眼大阴私事,男女发深淫贪色。” “嗯?这句怎么准了?” “你看你,眼睛大大的,头发有浓有密,平时有事没事的就想摸一把,完全是好色之徒、分毫不差!” 高楚啐了桃花满脸,“卧槽,以前没发现你还挺聪明的啊,让你记个事儿,得叮嘱好几回。今儿是怎么了,听了一遍就记住了这生涩难懂的口诀,而且还现学现卖呀!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告诉你了。” “哼!”桃花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一直都是扮猪吃老虎地,现在知道了?晚喽!” “晚?不晚,这才几点,跟前天的时间差不离,时辰将将好的!”高楚一边坏笑,一边把桃花压在身子下面。 隔了几天之后,桃花还是带着高楚去找了周瞎子,他们的目的是要知道大连的项目是否能够达成所愿,因为,现在的高楚有些进退维谷了。 自从曲工被抓,高楚在那面的项目推进陷入了停顿,每次去或打电话联系,对接的项目部王主任似乎都很冷脸,说没了曲工,一切都要重新来过,等接替的人来了再说。 高楚再在村主任家住下去也没什么用,况且桃花不能陪着,他也就没了在外死靠的心情。扔了一个月房钱给老两口,说可能随时过来。村主任两口子人不错,嘴里念叨着桃花的名字,说下次一准带过来给他们做伴。 如今已是过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按照道理甲方也该多少有些音讯,至少接替曲工的人是到了位的。可王主任还是说,等等等。 还有个不好的迹象,那位项目总指挥,岳父的老同学曾给高楚来过一次电话,只问了一个问题:被曲工绑架的那女人真的是你们单位的员工?高楚不打喯儿地肯定着。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是不可能瞒过高楚单位领导的,所以,在总指挥给他来电话之前,高楚已经和领导沟通过。虽然老板很是不满,可木已成舟,只能是硬着头皮撑下去。 去周瞎子哪儿摸骨,高楚本来不太赞同,可因为桃花对自己实在是乖巧,不忍心回绝。打听到周瞎子确实在家,两个人买了些水果,又备了些熟食品匆忙赶了过去。 周瞎子没用太多时间就松开了高楚的手,口中念叨着,“此事不易啊!” 桃花忙问,“周爷爷,这话怎么讲?” 周瞎子没说话,而是从床头边摸过一叠黄纸来,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摸过一只秃毛笔,蘸了少许的朱砂,哆嗦着在黄纸划拉了一通。桃花也看不明白他写了些什么,只好恭恭敬敬地接到手里,迷糊着问,“周爷,这怎么用啊?” 周瞎子还是没言语,而是掐着指头在那一通算。桃花一看,正是前几天高楚教的法子,一丁点都不差,心里暗暗发笑。 正得意之时,猛听得周瞎子开口道,“算命吧,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跟你爷爷是工友,所以你也不用跟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想笑就笑出来。” 桃花赶紧掩饰,“周爷,我是突然想到了别的事,不是想笑您的。” 周瞎子也不计较,又从床头拿过一大摞烧纸来,“喏,明晚日尽之时,出家门往北走,第二个路口处,面向有事儿的方向一并烧化。千万别搞错了,懂不懂?!” 桃花和高楚连连点头,心说,就这两句话还能搞错,你以为我们跟您一样七老八十的啦。 可恰恰他们真就搞错了,周瞎子说的家门指的是高楚自己家,而不是现在的胡家。两个人谁也没多想,拿了二百块钱塞到了周瞎子的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抱黄纸直接回了胡家。高楚当晚住在了胡家,在第二天日尽之前,桃花陪着高楚出来,细细地数了两个路口,满怀希望地烧化了一抛黄纸。 然而事与愿违,几个月之后,大连的那家公司开始了连续的公开招标。原本是一个标段的合同,竟然被拆分成了五个,而且每个标的都压的非常非常之低,审查又严格又苛刻。 招标采用两次报价的形式,在第二次报价之后最低的两家会留下,甲方在依据各自的一番陈述,最终选定中标者。过程之繁琐,是高楚事先未曾预料到的。在第一次公开唱标之后,高楚的五个合同报价是参与竞标里价格最高的一个,如此下去,第二次开标后很可能就被淘汰了。 他拐到走廊没人的一侧,赶紧给总指挥打了电话,铃声只震了两声便被对方挂断,再打就关机了。他呆呆地握着电话,心头一片空白。 高楚的这桩生意败的很惨,惨到连留下来陈述的机会都没有。他是参与竞标的六家中唯一没有拿到合同的一家,其余五家,皆大欢喜地人手一份合同,包扣曲工的那个同学。 更让高楚想不到的是,他的老板竟然釜底抽薪,原本答应的一些条件瞬间作废。他回到公司不几天,财务向他发出了这次大连花销的3万多欠账单,里面光是修车费就有6000多。 接下来公司对销售部做出调整,高楚不在担任销售部长一职,暂时停职,等待进一步的工作调动。听单位消息灵通的人士说,很可能被委派到新疆做区域经理,那是个年销售仅有三十几万的市场,去那儿就算是发配边疆了。 桃花便当着高楚的面责怪自己,说都是她害了高楚,当过小姐的人身上带着邪气,往往会污了自己最亲近的人。高楚不以为然,说赖不得别人,当初要不是自己太贪想拿下全部的合同,也就不会跟姓曲的有太多的瓜葛。 桃花问,“那你将来会去新疆吗?” 高楚慢慢地摇了摇头,悠悠地说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几周后,高楚辞了职,他心里很清楚一点,自己从前有些功高盖主的味道,即便是这次侥幸拿到合同,但不久的将来还是要被老板摆一道的。 闲来无事的时候,桃花和高楚又把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经过捋了捋,最后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或许是在烧黄纸的时候,地方选错了。 金鱼儿曾问过桃花,你不觉得你在里面起了有很大的副作用吗? 桃花点头承认,的确,实际的罪魁祸首就是我。高楚不在身边时我常想一个问题,挺好的韩红军后来为什么堕落了?阳光帅气的涛儿后来为什么失踪了?游刃有余混黑道的包子后来为什么垮掉了?有着显赫地位的鲍总后来为什么没落了?如今又是有着远大前途的高楚!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时间一长,这些人都要出事,难道我胡桃花真的天生就是出来妨人的吗? 我有的时候特迷茫,迷茫的不知下一刻我还要不要死皮带脸地缠着高楚。 金鱼儿试探着说,迷茫就对了,你一直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女人,一直活在自己的青春里,而又有谁的青春不迷茫呢!我揭露下你的本质,你可不许生气。 不会的,金鱼姐,你快告诉我。 是钱!从我第一眼看到你,你就是个不缺钱活在蜜罐子里的孩子,所以,在跟这些人接触的时候,你唯一没有绕开的就是个钱字。是这个东西让你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感情,所有的沟沟坎坎都是钱惹出来的祸端。 桃花不吭声,眼里依旧是一片迷茫。 六十五、有事没事宋老二 六十六、帮倒忙 六十六、帮倒忙边城西头的中心地带有个很大的转盘子,是84年城区扩大时做出来的地标性建筑。这附近有区政府和一家股市,还有一所比较出名的初中,市图书馆就紧挨着这所中学。高楚的老婆小郑就在市图书馆工作,属于无事一身轻的活儿,她比高楚小着两岁,比桃花小着一岁。 边城人总号称自己住的是八线城市,主要是抱怨最大边境城市的经济落后,得不到政策面的扶持,姥姥不亲,舅舅不爱。金鱼儿为此也在自己的微信公号里大声疾呼《逃离边城》,而且还是写了上中下近万字的。文章反馈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特别是一些孩子的家长留言说,太形象了,入木三分,原来我们边城人真的是这样一群懒惰的人。 一个城市的图书馆和书店是可以反映这个城市是否值得留恋的,比如你去一个地方投资,一定要去看看此地的图书馆,这是一个城市的人员素质和人才储备的标杆,对你投资计划是有莫大帮助。 边城的图书馆阅览室共有六间,一层是四间相对小的,主要涉及老百姓的一些报纸、杂志类读物,二楼是两间大的,主要是专业方面的书籍阅读。二楼几乎是没人的,就是一楼也往往只开一两间阅览室,压根儿没那么多人来看书。 这天是周一,小郑这天正好轮值二楼的阅览室,整整一上午都没见有一个人上来,这个班最不讨喜,谁也不愿意一整天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发呆。正无聊地想着午饭吃什么的功夫,听到外面楼梯有人“噔噔噔”地跑了上来,随即门被拉开,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子风卷残云般地卷了进来。 宋老二这是第四次来市图书馆了,第一次来就看到了小郑,可那天是在一楼的阅览室,人虽然不多,却是没有引起小郑的注意。后来他又来了几次,恰好小郑都不轮值,宋老二借机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还有二楼的阅览室。 宋老二一进门四处环视一番,确认除了小郑之外再无他人,径直走向借阅台。 “小姐,我想借几本关于烧烤之类的书籍,不知道有没有?”他装出一副人模狗样的读书人的派头。 小郑从宋老二进来就一直盯着他看,等他和自己一说话,顿时来了兴趣。原来,小郑这辈子脾气古怪,皆因从小家境殷实,所以养成了个最大的爱好,那就是吃,宋老二误打误撞地一下子就撞到了枪口上。 开始时,小郑并没太上心,只不过对宋老二透着股好感,可架不住老二的死皮带脸,加上自己无聊的要死,勉为其难地陪着他吃了顿中午饭。按说小郑绝不会因为一顿咖啡加甜点就会产生过多的想法,可恰恰是这顿饭,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兴致。 宋老二这小子也不知打哪儿听来的那些个美味佳肴、地方小吃,口吐莲花般拿出来显摆。说北京的蜜饯、天津的麻花、山东的煎饼、陕西的凉皮、新疆的拉条子、云南的米线……然后在配以这些佳肴的故事传说为作料,大谈中国饮食文化的高深莫测。 宋老二这一顿神侃啊,惹的小郑不停地捂嘴笑,一杯咖啡整整喝了一个多小时。 宋老二也会玩剧情,这顿饭就讲了北京蜜饯和陕西凉皮的两个故事,然后看看表,懊悔地说,“唉,我这一肚子里啊全是装着吃的故事啊,可惜,您到点上班了,只好等有机会再讲给你听了。” 这一下子断了小郑的兴致,就别提她有多难受了。 第二天还是傍中午,还是二楼的阅览室,宋老二又准时出现了。接下来的那周剩下的三天,宋老二依旧是准时报到,等和小郑一起吃过午饭,讲过故事之后,再翩翩离去。 金鱼儿后来听老英说,宋老二这小子真特么能瞎编,他的那些吃的故事,都是从我老英肚子里挖走的。夏天晚上没事的时候,坐在老二烧烤摊上闲扯,喝着啤酒聊着他当年出狱后找心儿时路过的地界,顺口说些风土人情和吃喝玩乐。宋老二对别的不上心,偏偏对各地的小姐和吃的来劲,老英随口就说了些故事出来。 据他回忆说,给宋老二讲吃的故事真不多,主要是讲各地女孩子的特点和奇闻异事,那些才是老二最感兴趣的。 金鱼儿分析,对小姐的兴趣是宋老二的天性,而对吃的大概是因为当时开了烧烤店的原因,他才留心记下了。 阴错阳差啊! 周六的时候,宋老二没起,他知道今天小郑休息,去图书馆也见不到。正睡回笼觉的时候,手机响了,半睁眼一看,上面显示着一个“郑”字。 这一次是小郑请客,去的就是海鲜一条街的仙海居。 宋老二也没想到事情会跑偏,按照他的打算是跟小郑交个知心的朋友,融入到她的圈子里后,或许能够发现这个怪癖的女人是否在外有染。可令他想不到是,小郑这个女人完全没有朋友,单位又是极冷清的地方,老公还不亲近自己,突然出现个献殷勤的人,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对于小郑以身相许宋老二这一环节,说不上谁更主动。别看小郑高冷的一副模样,可吃亏在她古怪的习性上,家里的老公常年也上不了她的身子一次,如狼似虎的年纪,即便是需求再少,也会时不时的饥渴难耐。宋老二则是怀着目的的,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更别说小郑是要模样有模样的女人。 两人滚床单一般都是在周六或周日,周一到周五老二还是准时陪小郑上班,小郑为此特意跟馆长申请,年前这段时间专职二楼没人愿意值班的阅览室。她为了方便老二来图书馆,特意把自己那台红色的马6车钥匙递到他手里面,万般柔情地说,“加油的时候告我,我去给你加满。” 一句话把宋老二鼓舞的又甜言蜜语起来,“你把车加满,我把你加满!” 桃花对宋老二的表现非常满意,听完他口吐白沫的讲诉,笑呵呵地说,“这便宜让你占大了,感觉她怎么样?” 宋老二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我说桃花,这也就是你给我布置任务,换个人我非找他拼命不可。” “怎么?她真像高楚说的那样不可理喻?” “岂止是不可理喻,上个床能把人折腾死,就差去澡堂子搓个澡了,又不让开灯,又不让亲嘴,哎呀我的妈呀,应了那句话,闭了灯丑俊都一样。” 桃花笑得直不起腰,“我说老二,你可千万别打退堂鼓,坚持就是胜利啊!” 宋老二挠挠头,告着饶说,“你可赶紧吧。我现在是两头为难,店里那俩女人也够我喝一壶的了。” 桃花便收了笑,“恩,我知道。不过我可提醒你,她俩早晚是个事儿,总这么不清不楚的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得了吧,你还是想把我从小郑这儿解救出来再说别的吧。” 一顿海鲜吃的桃花很开心,她觉得自己这回是稳操胜券了。 夜里,桃花缠着高楚没让回家,她故意掐着指头摇头晃脑地算了一卦,“今儿是好日子,戌时会惊喜连连。” 待戌时一到,桃花刻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套新买的情趣内衣,风骚着在高楚面前摇摆不定。 高楚把桃花翻到上面时,桃花突然问他,“你在家里的时候,她管叫你什么?老公?” “有时候,但多数情况叫我楚楚。” “哈哈,听着像个女孩的名字,你也答应?” “你可别提了,让她改了多少次也不听,故意气我的。” “嘿嘿,等将来咱俩结了婚我也叫你楚楚。哈哈...楚楚...粗粗...多好听啊。” “你找死啊!看你还说不说。”高楚用尽全身的力气折腾着桃花。 桃花喘着粗气又问,“那你啥时候离婚呢?” 高楚有些不耐烦,“你都问八百遍了,只要他提出来,我立马签字。” “如果她外面有人了你会怎么办?” “那不是你正想要的结果吗?还能怎么办,立马离婚呗。” 桃花刚要开口说宋老二和小郑的事儿,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不好,千万不能说,这主意有可能出偏差了。我特么的是猪啊!宋老二也特么是猪啊! 桃花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 她本意是想让宋老二去抓小郑的外遇,然后告诉高楚不过是偶然知道的,这高楚是可以接受的。可宋老二这头猪竟然自己把人家睡了,在高楚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我桃花教唆的。 有些底线是不能突破的,一旦他知道了自己在算计他,本来严丝合缝的情感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立刻支离破碎。况且,这里牵扯着宋老二,高楚本来就有所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桃花立刻兴趣索然,翻身下来,闷闷地催着高楚快点完事儿。 高楚冲刺的时候,桃花想到了那台动力十足的红色的马6,她想,应该尽快通知宋老二赶紧还回去,否则真要是被高楚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六十七、一拍两散 六十八、大结局 六十八、大结局有一首诗,名字叫做《酒色财气歌》,上半首很多人都是耳熟能详: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看来四字有害,不如一笔勾销。是规劝人们远离酒色财气这四个字,方能洁身自保。 桃花的这段不堪过往的历史恰恰是跟这上半首诗一一对应,为了色结婚,为了财去喝酒,每天混迹男人堆里出卖色相,最后为了一口气,让自己后悔终身。 但这首诗还有下半首,大概很少有人听过:无酒不成礼仪,无色路断人稀,无财世路难行,无气倒被人欺,看来四字有用,劝君量体裁衣。 我靠,这说的又是不能没有酒色财气。唉,真是两难啊! 所以,桃花这辈子的追求又有什么错呢! 也许有人会说,桃花就不是个好女人,活该她最后遭报应,可事实却是如此吗?都是人生,只不过剧本不同,哪有什么完美的。你看到的桃花只不过为了活下去,才把不堪让路人皆知,而大多数人只不过是把不堪深深埋在不被人知晓的心里,自己龌龊着自己而已。 或许有人说,小鱼啊,你写的这种故事也忒俗了点。 可什么是俗,什么又是雅呢? 说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即便是做梦也是人生。尽管黄粱美梦、痴人说梦、白日做梦常常被人笑话,但上天把每一天分为了白天和黑夜,不就是为了让我们一半在现实中,一半在梦乡里吗? 特喜欢郭德纲的一段相声,雅和俗是相对的,就像白天和夜晚,如同莲花出淤泥,大雅即大俗,大俗即大雅,俗到了极点,就是雅到了极致。 所以,都是人生,都是青春,何必计较雅和俗呢?讲故事而已。 桃花出事儿的当口金鱼儿正躺在出差的火车上,和老娘通电话的时候,听到她提了只言片语,说那姑娘破了相,看着怪吓人的。金鱼儿心里跟着难受纠结了不到三分钟,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这点周瞎子早就给算了出来了,逃不掉的。 金鱼儿回来后原想去胡家看看桃花,可又怕她面子窄,扛不住外人异样的眼光,便一拖再拖地耽搁了下来。听老英说,他也是老没见这闺女,就连他爹大海也不再去路口和那群老头晒太阳吹牛逼了,或许是怕邻居们的闲话吧。 再后来听说胡家已经不住在汽改厂了,至于去了哪儿,无人知晓。 2012年的春天,正是桃花即将开放的时节。 有一天金鱼儿回娘家路过桃花家的门市房,见以前宋老二留下的破烧烤招牌已经被拆掉,转而替换成了蛮有情调的门脸,光可照人的玻璃墙体一直延伸到老英拉面的窗子边。一块一人高的牌匾挡了二楼的窗子,一边一个二次元美女画的诱人眼球,中间捧出“花儿化妆品行”几个大字。 金鱼儿暗道,这又是谁租来开了店铺,进去看看,或许能有桃花的音讯。 推开门,原来烟熏火燎的烤肉店被装饰一新,里面是开放式的购物,中间一排货物架,两边墙上也是琳琅满目的化妆品。门口有个半人多高收银台,一个穿着件淡粉色t恤的女人正低着头看着一台电脑的屏幕。 听到有人进来,女人抬起眼望向我,随即一甩头,遮住半面脸的长发如流水般飘散开来。她的一双眸子特好看,笑起来便如桃花般地慢慢绽放。 可惜的是,一道从发髻线贯穿到眉心的暗紫色疤痕,触目惊心地立在脑门的正中间。像二郎神的第三只眼,只不过忒吓人,忒难看。 女人见是我,开心地朝着后面的楼梯大喊,“楚楚,你快过来,金鱼姐来了!” (全文完) 后记 后记胡桃花看完我写的终章,有些戚戚然,说把她的结果写的有些太好了,莫如照实地写出来。我说这是故事,还是要保留些隐私,毕竟大家更期待一个好的结果。 她用手机自拍了一张照片过来,说我这个样子还债还不够吗?何必再顾忌他人的感受! 我说,那些不是债,是青春,是迷茫的青春,又有谁的青春是不迷茫的呢! 照片里的桃花,一双桃花眼微红着,笑容却依旧和从前一样灿烂。 她穿着一件雪白的圆领衬衣,一条白色带暗纹的单秋裤,两只裤腿从膝盖处空荡荡地摊在床单上。 高楚在桃花出事的1个月后离婚,桃花生日那天,他跪地向胡桃花求婚。 宋老二内疚不堪,关闭了烧烤店却又不愿远离汽改厂附近,之后重新混迹于黑道,如今在一歌厅给人看场子。 涛儿现在在铁路当一名列车员,今年刷抖音的时候,突然看到桃花拍的一段抖音视频,他留言:我一直爱你。 韩红军依旧在吸毒,刚刚四十岁,一口牙已经掉的一颗不剩,上神后总念叨一个名字:瓜子儿。 另:总共20多万字的《下过海的女人》终于落下帷幕,感谢各位瓜友将近三个月里的陪伴,也感谢南瓜屋各位编辑大大的宽容和支持,是你们让我走完了这段艰辛的创作之路,也让我更有信心继续另一篇长篇的连载。那是关乎我本人的过往经历,一定会呈现一段更加精彩的女人的故事。 期待各位能继续关注和支持“00小金鱼00”,继续关注和支持南瓜屋! 《下过海的女人》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