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孕龙种:病妃不愁宠》 第1章:拥住,狠狠箍入怀中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雅雅躺在海边,咸涩的海水滴了几滴到她的嘴里,一如她的人生,那么那么的糟糕…… “容容,这么多年以来,你可知道,朕……有多想你?”脑海中一直盘旋着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今天是她拿到大学毕业证的日子,而跟她好了三年的初恋男友忽然说他要订婚了,而新娘不是雅雅。 很讽刺。三年了才说他们不适合,真不知道早三年那男的干什么去了? 人生忽然顷刻之间失去了意义,她来到海边,决定好好想想! 刚一躺在海边,意识便渐渐的有些模糊,奇怪的,出现了一些最近总会出现的幻觉。 她最近……总是做同一个,奇怪的春……梦! “你是谁?我不叫容容,我是雅雅!”雅雅感觉自己在一个白色的房间,眼前背对着自己,坐着一个白衣的男人。 男人的背影伟岸雄壮,身上穿着一件九龙飞爪的龙袍。 “容容,你终于回来了?”男人并没有回答雅雅的问题,只是忽然起身,背着光,缓缓向雅雅走来。 光线是那么的强烈,雅雅只能看到男人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就仿佛一个天神一般,周身散发着尊贵,缓缓朝雅雅走来…… 他的眉眼很明晰,刀削一般的脸,只能感觉,他很俊朗…… 他三两步便走到雅雅身边,一把将她拥住,狠狠的箍入怀中。雅雅一阵的鼻息,忽而感觉,自己的头发似乎很重,愣愣的伸手一摸,很奇怪,自己居然是一头繁复的发髻,以及珠翠。 还未来得及反应,红唇便被人结结实实的封住。 雅雅愣愣的瞪大眼睛,做着反抗了无数次的动作……还是无济于事。 每一次,他的吻,总是那么的温柔缠绵,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雅雅不禁脸色一燥…… 开始的时候,她一醒来,总是感觉偷了别人什么东西似地,心总是不安,仿佛自己有巨大的秘密,真害怕被人发现了一般…… “容容,朕好想你,后宫如此多的女人,朕总是为你魂牵梦绕……”唇齿相抵,温柔的就好比情人的呢喃。 雅雅愣愣的,仍然反应不过来。 他的唇,再次缓缓的覆盖了上来,浅浅的,一点点的亲吻着她的唇,软软的唇相触,就仿佛在品尝上等的美味…… 雅雅一阵的心猿意马…… 这个总是自称朕的梦境男子,大约是个皇帝。 他的手,缓缓的抚上了雅雅的腰,一滑一点,缓缓向上…… 第2章:玫瑰色的唇,魅惑人心 “唔,这里,不可以……”在他的手快要触及到胸前的时候,雅雅及时的阻挠住了。 虽然她今天刚失恋了,但是,不行! 他的唇,缓缓的度开了一个会心的弧度,只是狠狠的将她揽入怀中,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唇,不给她一点呼吸的空间…… 吻的那么热切,他今天似乎跟往常不一样,特别的热情。 头昏脑胀,身子似乎也有了反应,软软的靠着他,似乎此刻,便只能任由他来摆布了。 他很高兴,一下拥住了雅雅,打横抱起,往一旁宽大的软榻躺去…… 他的身子,沉沉的压了下来……手利索的解开了雅雅的衣扣。 胸前一凉,他的大手,暖暖的覆了过来…… 这样一个男人,此刻,正跟她做着情人之间才应该做的事情。 那般强烈的需索,让雅雅开始有点害怕。她用尽了自己吃奶的力气,想要推开这个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痕迹的可恶男人。 可是,还是没有把自己从他的魔掌中解救出来。只是,为自己稍稍的争取了一点呼吸新鲜空气的时间。 玫瑰色的唇上,莹莹的水渍,看着更加的魅惑人心。 “你,你……” 她气的睫毛都在打颤,脸颊绯红,让他心中一紧。 低下头,又想覆上那让他食髓知味的红唇,好似,记忆中,就是这么一个味道。 “容儿,你不要抗拒朕,朕知道,你是爱朕的!”男人的眼里闪烁着迷离的光芒,看着面前不点而朱的娇嫩红唇,更加的迫不及待了,俯身再印上自己深深的吻…… 第3章:滚烫,不再温柔 白玉似的肌肤泛起了樱花般的浅色红晕,雅雅一边要推开身上的男人,一边不住地求饶。 “你,你认错人了,我,我不是你的容儿……” “不是,你就是朕的容儿!” 男人浓眉一皱,不等雅雅再次说话,就又封住了她那想要再发出让他不悦声音的小嘴。 骨节分明的手指像是在摩挲一副美妙的画卷一样,在她曼妙的身体上,来回的逡巡。 每一次的停顿,雅雅都能感觉到一股电流流过自己的骨髓,遍布到血液的每一个角落。 “嗯!” 她不自觉的发出娇媚的吟诵。 男人好似得到什么奖赏一样,更加热衷在她的身体上描绘。 “唔……”雅雅轻唤了一声,紧咬着唇,狠狠的想着,罢了罢了,她的初恋都已经订婚了,她何必再为他守身如玉呢? 更何况……这只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而已……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顺从以及不反抗,甚是高兴。 手指一挑一点…… “唔,嗯……”雅雅身子渐渐的难受起来,身上没了力气…… 双腿,被他的手缓缓攀上,渐渐向上…… “容儿,你,总算不拒绝朕了?”他的身份明明那么尊贵,此刻,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雅雅犹豫害怕而紧闭的双眼缓缓的睁开,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说道:“我,我其实……” “什么都不必说了,朕懂……”男人俯身下来,三两下除去衣服,滚烫的身子,健壮又硬朗,靠着雅雅软软的身子,似乎特别的享受。 他一手扣住雅雅的腰,唇不再是温柔的,狠狠的袭了过来。 第4章:我,我受不了了 翻了个身,腿刚勾住雅雅,忽而海浪一冲,雅雅猛的醒了过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茫茫大海,愣的说不出了。 这,这种感觉,真的好真实…… 她抚摸着自己的手臂,太奇怪了,这种感觉……怎么就似乎,就似乎刚发生过一般……她明明,明明在海边,可是,身子却空空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不知为何,平静的海面突然狂风大作,更奇特的是,几个海浪中间,突然出现了一道强光,就好像是时空缝隙,隐约还有个人在向雅雅招手。 由不得她思索,由不得她惊恐,一下子,她就被吸进了缝隙里……雅雅想,上天,这是不想让她太过痛苦了么。好吧,别了,这个世界,别了……那另她伤心的男友,以及闺蜜! 雅雅从小就没了父母,跟着婶婶和叔叔一起长大的,就在她拼命的想要引起人注意,读了三年大学并且拿到毕业证时,初恋男友居然跟别人好了……现在,一切都没有意思了…… 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痛苦。 她无助极了,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悲伤的冷笑,同样使她清醒。她察觉出了一丝阴谋却无从思考…… 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没有意识…… 当雅雅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屋子,陌生的人群,一群穿着绫罗绸缎的绾髻年轻女子手里端着盆子,来去匆匆的…… “这是哪里?难道到了影视城吗?”雅雅自语道。 “啊……王爷,救命啊……我快要痛死了,啊……”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那是无助的绝望。 “王妃……快传大夫啊……”一个中年男子在外面脚步匆匆,那个男子生的很俊朗,威严赫赫的样子。 “王爷,我不要生了,我受不了了……啊……”里面又传来了凄厉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雅雅觉得心疼极了,也没了心思欣赏她并不熟悉的古屋。 雅雅脚步一抬,刚想上前去安慰几句,却发现自己身子是漂浮在半空中的。看来,她真的自杀成功,死了,看来,这是她的魂魄。 “王妃生了,生了位小公主……”一个产婆的声音。 “唔,真好……”雅雅也不禁为之开心,可说出来的话没听到声音,取而代之的确是婴儿“哇哇”的哭声。 “这是怎么回事?”雅雅吓了一跳,发现自己被一个“巨人”抱了起来。 因为这个巨人,居然轻易的把雅雅抱在怀里,她胸前的胸脯,实在太过巨大了。 雅雅伸出自己的手想去推开,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无数倍。 雅雅脑子“嗡”一下明白过来了,看来自己是再世为人了,而阎王似乎太忙了,连碗孟婆茶都没记得给她喝…… 雅雅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这里的屋子都异常的陌生,不像医院。 “快给王爷看看。”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听起来似乎像刚才那个惨叫的声音。 “天,看来我不是到了影视城,而是投胎到古代了。”雅雅说话的声音变成更洪亮的哭泣声了。 苍天,这是开什么玩笑……居然穿越了?! 是真的穿越了,雅雅就在这一家,一直生长起来的。 那位惨叫的,就是她现在的母亲,那位来去匆匆的中年人,就是她的父亲。 这一世,她叫欧阳斐。 她有个姐姐,美丽的如画中女子,叫欧阳淬。 她的父母和姐姐对她都是无微不至的好,直到……事情延续到了欧阳斐十二岁的时候,她姐姐的死去。 两年前,欧阳淬被召进皇宫联姻,当时的皇帝惊为天人,宠冠六宫。所以短短的两年时间,欧阳淬就被封为四妃之首的贵妃娘娘,并且恩宠的将欧阳家的女眷皆接近宫里相聚天伦。 这样的恩宠,就连皇后也是未享受过的,欧阳家自然慎重的看待。 岂知,这只是有心人的安排,欧阳家早已被密报谋反,所以欧阳斐和她母妃被接近宫里,只是为了要她们做人质而已。 但是……此刻刚刚踏上皇宫途中的欧阳斐并不知道。 “母妃,您要不要吃些茶水?天气热的很。”欧阳斐端起一盏凉茶到王妃面前,这些年,她早已经习惯了古代的生活,古代的语言。 王妃接过茶水,欣慰笑道:“斐斐真是懂事。” 欧阳斐向来是小心翼翼的,虽然不过十二岁年纪,却出落的楚楚大方,美丽动人,只是脸上的稚气未脱。 “母妃,长姐在宫里虽然得到皇上宠爱,只怕我们去的日子久了,会打扰到宫里各人,所以女儿只带了几幅绣品过去而已。”欧阳斐手上轻轻的假描着要绣的花样,她前世已经做了一世的才女,这一世,只要立德就好。 所以她拼命的学习女红和绣功,却从不碰书本。 “斐斐,这是皇家恩宠,我们不可推却的,若是皇上盛情难却,只怕我们要多留些日子了。”王妃笑道。 “母妃说的是。”欧阳斐淡淡的答道,想了想又问王妃:“母妃要不要歇息一下?天气这般热,又舟车劳顿,只怕乏的很。” 王妃看着欧阳斐红扑扑俏生生的脸,心里觉得怜惜极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儿总是开心不起来,做什么似乎也总是不冷不热的,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那么懂事,不知道她为什么做什么都是那么执着。 可是,你又挑不出她的错,她完美的过头了。 她太过懂事,太过安静了,若不是她太过美丽,只怕会因为这安静而被人忽略掉。 就这样行走了几日,终于在最闷热的时候到了皇宫了。 可是还未进宫门,欧阳斐和王妃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太监给带了了欧阳淬的宫殿里,欧阳淬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躺在病床上,眼睛也微微眯起。 她见到欧阳斐和王妃来了,才勉强的撑起一口气,道:“斐斐,母妃。” “长姐,你怎么病成这样了?”欧阳斐皱着眉头,一下就扑到欧阳淬的身边,从小,欧阳淬是跟她最谈的来的人,因为欧阳淬也是难得的有见地的才女,很美的才女。 “斐斐,母妃,大事不好了,我欧阳家被人报密,请你们来,只怕是为做人质啊。”欧阳淬咳嗽了几声,呼吸更是艰难。 “什么?”欧阳斐和王妃都有些惊讶和不敢相信。 欧阳淬看着她们这样,眼泪更是“飕飕”的往下掉…… “母妃,是女儿没用,没能让皇上相信父王是清白的。”欧阳淬缓和了半晌神色,才勉强的说出这句话。 欧阳雯紧紧的要着嘴唇,侧目一看,看见窗外的一片荷叶。 荷叶上,清晨还晶莹的露珠在烈火般的阳光下已扫尽。强劲的枯风不断吹拂着,却吹不去丝毫暑热。 此刻欧阳斐的心里,也闷热难耐,从未有过的恐惧袭击着她,让她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斐斐,要是长姐出了什么事儿,你一定要记得……记得无论如何要让欧阳家……呕……”欧阳淬忽然一口气提不上来,咻咻的吸着冷气。 “娘娘……娘娘……”跪在地上的一个宫女忽然冲了出去。 那个宫女就是欧阳淬的贴身宫女林汐。 她匆匆的跑到皇宫承乾殿内,赶至御书房,急急的对内监总管黄长政道:“快禀皇上,贵妃娘娘不好了,等着见皇上最后一面。” 只稍一会功夫,那道明黄便赶至了端阳宫,欧阳淬的宫殿。 欧阳斐和王妃一听到“皇帝驾到”的呼喊声,立刻躲到了美人屏风后面。 皇帝走到欧阳淬的床前,欧阳斐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 皇帝看着塌上的欧阳淬,久久不说话。 欧阳淬面上已无半丝血色,呼吸只有出无进,眯着眼睛似乎在养最后一口气。 欧阳淬听着奴才们口呼万岁,这才缓缓挣开了眼,定定瞧着这位九五之尊,眼神已全无刚才的病态,却充满怨恨,断断续续道:“臣妾是冤枉的。那件事,绝不是我所为,亦与家人无任何关联。负心人,为何不信我?” 林汐大骇,急忙跪下:“皇上息怒,娘娘病糊涂了,并非有意冒犯。众人皆跪身叩首求扰。 欧阳斐只看见恼火的皇帝此刻更为恼火,重重踢了林汐一脚,对欧阳淬道:“贱婢如此恨朕,何故要差人请朕前来?可是要我可怜你罢?” 欧阳斐骇了一跳,险些叫出声,却被躲避在一起的王妃把她的嘴巴给捂住了。 只见欧阳淬更怒,瞧着林汐,林汐连嘴角的血也顾不得擦,急道:“禀娘娘,奴婢看娘娘不好,所以自做主张请皇上过来。请皇上娘娘责罚。” 林汐的话刚说完,欧阳淬呼吸更是急促困难。 皇帝也急了,抓起一个太医便推去把脉。 不过片刻,欧阳淬已无任何动静,太医跪地,哀报:“回皇上,娘娘她……大去了。” 皇帝仿佛受了重大的打击,无力的跌坐在塌边。 约过了一盏茶工夫才回过神,对黄长政道:“传孤旨意,淬贵妃生前端庄贤惠,特追封为欧阳贤贵妃。” 欧阳斐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看清楚皇帝的样子,不过她记住了那个背影,那个她将仇恨一辈子的背影。 欧阳雯记住了,那时候,她不过12岁。淬贵妃,就是她的长姐。他们的过家是独居大理,乃是番王世家。两姐妹大小也算是个公主…… 而这一切的一切,被那道明黄的背影给毁灭了。 家被抄了,国被灭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被带到很远的地方,有一家同样姓欧阳的人救了她,那个慈祥威严的中年人告诉她,他是她父亲的朋友,好朋友。 后来,她的名字叫欧阳容容。从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 她不在是雅雅,不在是娇贵的公主欧阳斐,而是一个有仇恨的养女,欧阳容容。 四年后。 欧阳容容16岁生辰的时候,她的养父老泪纵横的说:“容容……父亲给你找到了个入宫的名额,你收拾一番,去京师吧。” 欧阳容容不说话,当时她只是默默的吃着茶,淡淡的说一句:“好的,多谢父亲,女儿日后必定会报答您。” 她不想激动,她早就知道自己注定了是要进宫的。 “容容,我与你父亲本就是故交,做这些本来就是应该的。”容容的老父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欧阳容容,每每提起欧阳容容的生父时,欧阳老父就是这样的神情。 “父亲,几时可以启程?”欧阳容容还是那么淡定,欧阳老父时常看着她这样的神情就觉得不忍,有几个年轻的女子有这份的静溢呢? 不过她的气度,只怕进了宫里,亦没几个人能猜透她的心思,有时候,欧阳老父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过几日吧,只是这次,你哥哥却赶不回来送你了。”欧阳老父说道。 他话一说完,欧阳容容就跪倒他面前深深的磕了个头,道:“父亲,请您和哥哥都要保重,女儿这一去,只怕再难回来了,只是……女儿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女儿都不会连累欧阳家的。” 于是,欧阳容容就踏上了去京师的路程。 以云南众多秀女的身份。 记得那是大泰十四年的夏末。正是选秀的季节。也是容容初进宫的日子。身上背负了债,自然要去找人偿还。 她的任务就是成为后宫里皇帝最宠信的女人,报姐姐的仇,报欧阳家的仇。 最大的仇人自然就是皇帝,可是那些小人,在旁边敲边鼓的臣子,告假密的臣子,自然是一个也不能放过的。 还有,还有后宫到底有谁陷害了姐姐…… 欧阳容容紧紧的皱着眉头,仿佛什么时候,她都开心不起来。 再说这大泰选秀,乃是每三年进行一次,为充裕后庭,绵延皇嗣。并无前朝那么苛刻,只要身家清白,端庄秀美未婚配之年轻女子皆可上报地方官——这就是容容的机会。 若是欧阳容容是男子的话,那必定没这样的机会的。 当然,还须待地方官查明条件符合者才可成为待选秀女,程序虽简单无,却是极为严格慎重的,若出现一丝作假便是欺君之罪。而容容的家世虽不“简单”。 但她现在的“父亲”却有很多钱,有钱的人,永远比别人多些门路,办事也方便。 所以,欧阳容容就轻易的成为待选秀女了。 此时的皇帝已经二十又九,内宠却并不多,皇后又无己出,只是抚养一位去世贵妃的皇子。所以,这是容容的又一个机会。 但年轻的女子谁不希望一朝获宠飞上枝头?所以,对手自然也多。 农历七月初三这天,是见驾的日子。 各地方的秀女早早在神武门口候着了。当真是姹紫嫣红,珠光宝气。相熟的聚在一起,细细的说着话,互相查看装扮是否周全。容容并不与人交谈,独自一人站在一旁,怔怔的出神。 半晌,一着粉绿绫锣女子悄悄往她这边走来,拍了拍她的肩头,唤了声“姐姐,可是一人?” 这极富磁性的悦耳声音,当真如出谷黄莺,清丽动人,容容不觉回过头,倒吸一口冷气, 精致的装容在她脸上显多余,阳光的余辉洒在她缎子般的肌肤上耀的人挣不开眼,修长的大腿亭亭玉立在罗群内,纤细的腰身被梅红色的掐腰装裹着,仿佛随时要折断一般。 只见她眼睛调皮的眨着,泛出琉璃一样的光芒,这样孩子般的纯真加上成熟的体形,只怕是少林寺的和尚见了也会犯罪,更不消普通的男子了。 纵然容容自负貌美,此刻亦不得不承认她样貌更在自己之上。 细细的打量的半响,容容才道:“正是。姐姐真是貌美。” 那女子羞涩的拿帕子捂了捂嘴,嗔道:“姐姐羞刹妹妹了。姐姐才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妹妹蒲柳之资怎经的起姐姐谬赞。” 她话虽如此,脸上却并无半分惭愧,说的理所当然,任谁都看的出她及自信。 欧阳容容道:“请教姐姐小字。” 她道:“我是龙恩熙。年方十七,姐姐呢?” 容容暗想,龙乃国姓,她定是皇家国戚。只怕跟你她关系好了,日后再宫里也好过,道:“妹妹欧阳容容,年方十六。” 她“噗嗤“轻笑一声,“原来你比我小一岁,看起来可比我稳重多了。” 正说着,神武门口出现一班太监,唱道:“请各位姑娘按点名次序进入内殿。“一个一个便由着顺序陆续进入。 此时所有秀女皆已入殿,排成了长长的三排。首先由的掌事太监宫女一个个看,只要不顺眼的便淘汰。只一轮下来,已经去了三个之一。 第二段便是考秀女的文采与技艺。本朝女子地位优越,尤其是官宦和富商人家的女子更是有专门的教书先生悉心调教。七人一组,容容恰巧与龙恩熙一组。 接下来便是检查身体,技艺考验,,这些于容容并不在话下。重要的,是明天的殿试。 她头天早早的睡了,早晨便起的比别人早些。早早的做在厅里用茶,等着教引麽麽来领众人面圣。 容容向来很讨厌这样的争斗和宫门生活,她只是耐心的盼望着日子早些过去,就可以解脱了。 待到了钟粹宫门口,侯到午时才轮到容容她们一队时,已只剩四人。 只见有太监唱到:“龙相俯龙恩熙,云南大理欧阳容容,蒙古博尔锦吉特敬敏,石侍郎俯石宣,请四位小主晋见。“拖着长长的调子,好不庄严。 四人亦低着头鱼贯而入,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容,莲步生花似的入内,缓缓正福,齐声道:“奴婢给皇上。皇后请安。祝皇上。皇后吉祥。” “免。“声音洪亮有力,带了一丝疲惫,正是皇帝缚沛。想是一天见的秀女太多操劳的缘故。 欧阳容容在听到这把声音时,手不禁紧了紧,之间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这个人,就是杀害了姐姐和大理皇室的人……欧阳容容经历了那么多,终于有机会见到他了。 四人平身,并不敢抬头,只瞧见缚沛那明黄的袍脚下绣了龙爪。皇后的袍群紫红,秀气的脚拼拢着,显得是端庄喜庆。 总有天,你会因为这道明黄而悲哀的。欧阳容容在心里暗暗的想着,脸上已经调试好了恰当的表情。 只听皇后徐徐道:“都抬起头来。” 四人依言,眼睛只瞧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直视。 皇后看了看众人,独独指着龙恩熙,对皇帝道:“皇上,这便是龙相国的千金了,果然端庄秀丽。” 恩熙闻言巧笑一声,上前福了福道:“谢皇上娘娘夸赞。” 缚沛饶有兴趣的看着恩熙,道“模样确实清秀。龙氏,有何技长?” “回皇上,奴才擅舞,女红刺绣也略懂皮毛。“答的自信满满,理所当然。 皇帝又道:“诗词呢?” 恩熙道:“奴才并不曾学过诗词,只母亲教过《女则》与《女训》。父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缚沛点点头,皇后也甚满意的神情吩咐着留用。 叫到容容时,皇后问:“精通何技?” 不过一句简单的话,因为欧阳容容心里有事,已经紧张的不得了了。 她福了福身,恭谨的回答:“奴婢愚顿的很,也并无十分精通之技。但凭皇后随意考察。” 言下之意便是样样知晓。皇后惊讶着瞧着她,似乎颇欣赏她的自信从容,忙吩咐身旁的内监留用。 待众秀女皆面圣后,留用的皆安排在储秀宫,等着明天的晋封。 欧阳容容也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过了殿试,看来,离她的目的又近了一步。 第二天用罢早膳,晋封便下来了。 容容为六品才人,赐尊呼:容才人。恩熙为五品嫔,赐尊称:熙嫔。蒙古博尔锦吉特敬敏与石侍郎俯石宣封为五品婕妤,分别赐尊呼敬婕妤宣婕妤。 恩熙的品级乃这届秀女中封位最高,就连皇后的族妹敬敏也不过是个五品婕妤,可见恩熙已在皇上心中留下了十分好的印象。 从这天开始,封了品级的秀女于储秀宫学习宫中规矩一个月。 容容与宣婕妤,苏州的安月禅月才人,杭州的文蓝蓝选仕一个院。 储秀宫的管事麽麽是伺候已故太后的柳麽麽。 教引姑姑有6个,容容院落四人的教引姑姑则是林汐姑姑。 每人分派了一个贴身宫女,陪嫁丫头在敬事房学习规矩,一月后赐住宫殿时才得以相见。容儿分到的贴身宫女叫沛玲,因着名字中的“沛“冲着皇帝,只敢称做“玲儿“,人也是小巧玲珑。 平静的过了几日,似乎所有人都相安无事。 是夜,容容遣了玲儿出去,推开窗户,看着繁星点点,一股寒意渐渐聚与眼眸。 突然,听的外面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容容暗笑一声,只怕又是哪个小主陷害另一个小主了。 她自然不会去过多的在意这些,免得暴漏的自己的身份,自然……也不会一点都没反应,这样也会引人的怀疑的。 她跟着众人走至东院,恩熙披着头发站在院中央,口中不停的重复:“没有,没有……血……” 她双手环胸,任容容怎么叫也不理睬。果然一会,便从恩熙的房中搜出一具尸体,正是恩熙的贴身宫女,几个胆小的小主“呜呜“几声硬是厥了过去。胆子大些的开始渐渐议论。 “熙嫔的宫女呢……。怕是没那么简单。” “怎么死的这么突然……” “是什么刺客……” “怕是发现了什么给人……杀……” “听说是撞见熙嫔……。” 后面的话越说越难听。 当晚恩熙就被带走,过了三天才被放回来。降到了六品才人。 回来后,大病一场,只见着宣婕妤的时候目光森冷。便又出了传言。 “熙才人可能会变傻……” “她是被宣婕妤陷害的……” “龙相国在朝上处处针对石侍郎,宣婕妤是在报仇呢……” 奇怪的是,恩熙与石宣两人似约好一般,谁也不予理会。 谣言就是这样,只要你不去理会,说的人多说几次,也不再去理会了,等到有别的谣言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时候,已经全部被人忘了。 就象人一样,活着的时候你是大英雄大将军,你死后出现了新的枭雄,还有几人记得你? 赐殿的前一夜,玲儿正准备帮容容灭灯就寝,门口便穿来敲门声。 敲门的是恩熙,见容容不解,吩咐了玲儿去门口把守。 她解开黑色的披风,安静的坐下,对容容微微一笑,拢了拢鬓边的碎发,道:“容妹妹,姐姐可美?” 她说的极自然,神色从容不迫,仿佛在自家的花厅说新买的脂粉可好一样平常。 容容心下疑惑,不知她何意。只如实回答:“风华无双。” 她又道:“凭你我二人合并之力,定是富贵不比。妹妹可愿认我这个姐姐?” 她自从被带走后再回来与人并不多话,日前因为她的美貌和晋封已招众人妒忌。只怕她宫女的死更是因为有人不平从而陷害。这只是一层。 她能拉拢容容,一则因为确有些交情,二则证明她并非如此愚昧空有美貌。 另一层她父亲高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她的美貌智慧似乎并不在容容之下。若跟她合力,假以时日定是无人能敌,但只怕日后反目鱼死网破。 她见容容颇多顾虑久久不语,神秘的笑了,一脸的高深莫测,“妹妹的顾虑何尝不是姐姐的顾虑?只是妹妹应该清楚,自古有哪个女人可以独享专宠?不与你为敌则会与别人为敌,不与你为友则会与别人为友。断然不会妄想去做那唯一。” 容容心道,她果然聪明。不动声色的道:“姐姐说的是。” 话一出口,她仿佛松了口气,拔下头上的玉钗横握着,散落的头发飘了几屡到额前,显得她的神气说不出的悲愤。 她严肃的看着容容,说:“你我姐妹日后定顷力扶持,若违此言,犹如此簪。” 话间,她把钗头狠力的刺进红木桌上生生的折断。划过她春葱一般的指间开了道触目的口子,容容知她此刻并无半分假色,重重点了点头,取出了药箱帮她擦拭。 八月初五这一日,众新秀分与了新宫殿。 欧阳容容同苏州的安月禅月才人一同居住端阳宫内。 据说端阳宫乃一位去世贵妃居住,这位贵妃,恰巧是淬贵妃。就是欧阳容容姐姐,当然众人并不知道。 因为这里已经重新装修,富丽堂皇,是以月才人对敬敏敬婕妤的不屑很是不解。 果然,端阳宫的赤金漆仿佛也要比别的宫大些! 玲儿和月才人的丫头新巧各自领了容容和月才人分别居于东西两殿,容容居东殿月才人西殿。 容容不自禁抬头,心中默然:这便是我以后生存的地方了。姐姐去世的地方,我以后报仇的地方,新生活开始的地方。 她深吸了口气,尽量将前程往事压下,入得殿内,她自家的丫头夏岚早已侯着,领着四个宫女两个内监黑压压的跪了一地,三呼‘吉祥’。 容容并不说话,夏岚扶着她坐与主位,慢慢的用着茶,在下人面前这种沉默是最具威慑的,果然众人小心翼翼的底头跪着大气也不敢出。 茶用了两口才含笑命他们起身。 容容并不看他们,只缓缓的吹着茶气,道:“今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若忠心办事儿,必定亏待不了你们的。当差伶俐点是最好不过的,只是伶俐不用在我这主子身上…。”说到此处不在言语,冷冷的环视众人一圈。 站在底下的人神色一凛,恭谨道:“奴才门必当忠心伺候才人,绝不敢做半点违规的事情!” 容容满意的笑了笑,夏岚会意,自怀中取出银两赏了他们每人一锭。 恩威并施现下是镇住了他们,只是不知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后宫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绝不能让个把奴才把主子给卖了。 退下他们,只余夏岚一人留与内殿侍侯。 “小姐,姑姑那边已经打点妥当。林汐姑姑稍候就会过来参见小姐。”夏岚声音不轻不重,刚刚可以让容容听清楚。 容容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约过了一盏茶功夫便听玲儿通传林汐到了。 她在容容面前恭谨的跪下,磕完头告完吉祥才解释到:“请才人恕罪,奴婢收拾行李是以来迟,还忘才人主子降罪!” 容容道:“无防。姑姑请起。”说罢便要夏岚去扶她,她哪里敢,面色惶恐复又磕头道:“请主子直呼林汐贱名便是。” 容容亲自扶起她,笑说:“何必如此惶恐。我并非什么官宦家的千金,没那么多规矩,无拘束惯了。还忘姑姑不要笑话才是。” 她这才起来。容容又道:“不知姑姑在宫中当差多久了?” 她答道:“回主子,蒙各位主子娘娘不嫌弃奴婢愚顿,已经在宫中12年了。” 容容道:“不知姑姑以前是侍侯哪位娘娘?这么聪明的人她们倒也舍得放你。”容容虽说的和颜悦色,却有着无庸质疑的意思。 她也并不慌张,答道:“奴婢以前伺候的主子已经过世。蒙皇后娘娘恩惠才安排到钟粹宫。” 容容不动声色的取下耳垂猫儿眼坠子递到她手中,这猫儿眼颜色通透,大小一样,天然形成圆润光滑,就算是宫中的贡品也极少有这样的上等货,林汐哪里见过?她面色微微泛红,受宠若惊推迟着不敢要,见推不过这才收下。 午膳过后,便陆陆续续收到各宫娘娘的赏赐。这样又是谢赏又是回礼的忙到天黑才消停下来。 林汐带着宫女青易书竹伺候容容沐浴,吩咐内监小李子和小董打水。沐浴过后,又吩咐另两个宫女飞兰和白梅熏檀香铺被子,个个都是聪明伶俐的样子,只是年纪还小。容容看着她们忙碌心理有了些底,林汐自是做掌事姑姑,夏岚同玲儿贴身伺候。其他琐事皆由林汐安排便是。 正准备就寝,太监小李子便报月才人来看拜访。容容草草的穿戴一番便去到主殿。 月才人在钟粹工时就与容容一个院落,又与她位份相等,年纪且在她之上,本该容容先去她殿里的。容容吩咐夏岚再上些点心才对她道:“姐姐客气了,本该妹妹先去拜访才是。” 她巧笑一声,拈起一快绿豆糕吃了,“妹妹既然叫我一声姐姐哪有这么些规矩。我早就想来看妹妹了,只是今日赏赐不段耽搁了时间。想必妹妹也是才忙完呢!” 她话间带着鬓边的蝴蝶簪子轻轻的颤着,在灯光下看来朦胧的别有一翻风味。月才人本就柔顺,此刻轻轻的声音显得那么随便,仿佛自家的姐妹般亲昵,容容不禁有些恍神。她见容容不说话又接着道:“往后你我姐妹住在同一个宫里,可得相互照顾才是。” 容儿点点头:“姐姐说的是。”幽幽的加了句,“姐姐的眉毛可真是特别。”她的眉毛并不是柳叶眉或是远山黛,是‘一’字眉,眉峰处往下弯了一点点,使她的眼睛看起来尽比别人亮些。容容又悄悄的注意林汐一瞬的诧异,虽然只是一瞬,却也被她清楚的瞧见。心道:果然是个忠心的奴才。 她面上微有得色:“是么?这是我姨娘想了许久才想出来的。她说这样既不失女子的柔媚,又免入俗套。” 这样唠嗑了半响月才人才离去。 第二日是要去拜见皇后的,容容只得早早起床梳洗。只选了最普通的宫装,梳了个简单的坠马髻,耳边缀了几粒珍珠,配着个翠绿的单琉璃簪子。 林汐左看右看,试探着道:“主子这样好看是好看。只是衣服的颜色套肃静了些,皇后虽是性子好,只怕有些人太有心了。”容容心里暗暗佩服她言辞之谨慎,于是吩咐玲儿取了件紫色的宫装给她,披了件月白的披肩,这样既大方又不张扬。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再也挑不出错处才满意,夏岚端了早点,容容打发玲儿他们去请月才人一同出往。林汐知容容是有话问她。 用了半碗粥米,容容也不回头,道:“姑姑可知我刚进得宫来,脚步还没着地就非把姑姑收如我名下?” 她不卑不亢的回答:“想是奴婢入宫时日尚不算浅,做事还不算愚笨才得以主子看重。” 想她是还不确定容容的身份,径自起身翻出柜子里的红木盒子,里面装着一个红色的荷包,林汐起先对还是不解,待容容拿出荷包到她面前时她还不置信,直到她指了指头上的绿玉簪子,玉乃‘翠’也,‘翠’乃‘淬’同音。她这才跪下,眼泪盈盈,哽咽道:“奴婢走眼,早该看来了。” 容容强忍着泪以免又要重新梳洗,扶起她道:“如今宫中我不熟悉,还指着你多多谨慎。” 她道:“奴婢万死不辞。” 擦掉眼泪,她详细的说了一便如今宫中的情况:如今宫中的最得宠的便是崔采文惠妃娘娘,宫中甚少赐予妃嫔封号,只家族立过大宫或者入宫多年生育皇子进封正一品皇贵妃或从一品贵淑德贤四妃才有机会封号,她入宫不过34年又无生育便得次殊荣,可见皇帝对她的宠爱程度。 其次便是武将军府的武觅柔从一品贤妃娘娘,也就是三皇子的身母。 皇后并不十分得宠,只是行事公正颇得皇帝尊重,每月总有几日歇息在皇后的延禧殿。 虽已至秋,待到延禧殿时额头鼻尖还是出了层细汗珠子。见皇后须仪容端正,与月才人在宫门口收拾一番才让奴才通传。 一会功夫便又宫女领容容和月才人进殿,想是皇后并无什么架子为难新人使人久侯,容容心下生出一分敬重。 她们来的尚不算早,已有五六个妃嫔按着身份次位低声的说着话,因不知是哪宫妃嫔,容容与月才人道了个万福在自己的位坐下。 妃嫔陆陆续续地到了。听得一阵脚步声,仿佛还夹带着敬婕妤在说话,众人肃然,听得太监唱到:“皇后娘娘驾到——”拖着长长的调子又尖又细。 众人皆跪下,口中齐声道:“皇后娘娘吉祥,给娘娘请安。” 皇后梳着个简单又华贵的牡丹头,别了支风头钗在左鬓,着一身宝蓝色绣金线牡丹宫装,显得雍容又大方。敬婕妤扶着皇后,待她坐下对众人道:“起吧。妹妹们倒是早的很呢。” 众人起身还没坐定,便听一尖细的声音道:“娘娘明鉴。妹妹们可不像惠妃姐姐要服侍皇上这般忙呢!” 皇后微微皱眉,‘唔’了一声,道:“丽美人向来与谨贤妃妹妹走的最近,可把这直爽的性子学起来了。只是皇上是赞贤妃的,丽妹妹这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妒忌呢,可别叫新进的这些个妹妹瞧见了笑话。” 皇后的神态仿佛说笑般全无责备之意,有几个年纪小些的宫嫔捂着嘴偷偷的笑。 “娘娘过奖了,妹妹只怕皇上娘娘嫌弃妹妹不懂事呢。”贤妃道,又转过身对丽美人说:“昨日就听说惠妹妹身体不适呢,皇上歇在承乾殿呢。无怪丽妹妹不明原由。”丽美人正仙仙的下不来台,闻言不停的点头。 容容飞快的打量了贤妃一眼,声音仿佛银铃般娇美,桃红的宫装衬的她缎子般肌肤更加嫣红。眼角的几粒雀斑显得说不出的调皮可爱,哪里像个8岁孩子的母亲? 皇后也不在理会此事,吩咐麽麽带新秀分别参见了所有妃嫔。 待其他妃嫔都差不多离开,皇后又对十余二十名新人嘱咐了些侍侯皇帝该注意些什么该守些什么规矩。容容心道:皇后果然母仪天下大方明理。 试问天下间又有几个女人可以真心容的下丈夫身边的其他女人呢?只怕皇后也是不愿意的吧。 嘱咐完些许事宜,临走前皇后又对她们解释到:“虽敬敏和本宫是姐妹,但入了宫就都是皇家的人,众姐妹在本宫眼里是一样的。“大家这才离去。 回到端阳宫时已将近晌午。夏岚端了盏热燕窝给容容,只吃了两口便撤下,心中疑惑不解:皇后似乎特别看重新进的秀女,看似表面风光,只怕这些年有贤妃和惠妃的的专宠已不受皇帝重视了罢。 正准备用午膳时,老远听见有人说话:“看来我是有口福了呢。” 容容心中欢喜,忙拉着来人的手道:“熙姐姐来了,我正想用罢膳去你宫里坐坐呢,姐姐这可就来了。”牵她坐下:“妹妹宫中的厨子做的菜甚是清爽呢。” 恩熙也是欢欢喜喜的样子,“适才在皇后宫中就想与妹妹闲话几句,只怕坏了什么规矩让人笑话呢。”她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那天真烂漫,就像个孩子一样,笑的时候先皱一皱鼻子,低沉沙哑的声音仍然赋满磁性。 她身后的丫头道:“可不是么,主子从昨晚起便嚷着要来容才人这瞧瞧,说是端阳宫比咱们的永和宫雅静些呢。”这丫头年纪不大,样子灵敏机谨。恩熙也不责备她快语,吩咐道:“若云,拿盒子来。” 若云闻言将一个暗红色的盒子递给恩熙,恩熙打开盒子推到容容面前,道:“妹妹,这是皇上特地嘱了黄长政拿来的,我们一人一份。” 盒子里的是珍珠结成的头带,珍珠颗颗饱满大小相同,并不似普通的珠子那般乳白的,竟仿佛有些许透明,泛着琉璃一样的微光,当真是珍贵无比。容容含笑叫林汐收了,道:“如此多谢姐姐了。姐姐在皇上心中可比我们要重要些呢,不管什么都毫无影响呢!” 容容此话说的真心,只盼她忘了储秀宫的事,别存了害人之心,倘若与她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恩熙也开心的笑着,与容容布菜说话。饭后用了会茶,恩熙的丫头若云仿佛不经意道:“听说御花园的茶花阁新进了许多品种,还有名品种煞是特别,不分季节的开放呢。”恩熙喝着茶笑咪咪的不作声,容容知她定是有话要说。林汐会意,提议道:“今日天气不凉不燥,不如两位主子出去走走消消食罢。” 容容与恩熙慢慢的行往御花园,为不引人注意从侧门入得茶花阁,果然见新进的茶花娇艳明丽,她正想与恩熙一同前往亭子里坐坐便看见前边浩浩荡荡簇的一群人,拥着一女子端坐在亭子里,此时若退下则显得无礼,看她的装束定是位分在容容与恩熙之上,二人忙上前一福不知如何称呼。她身边一位宫女甚是机敏,道:“这位是翊坤宫的惠妃娘娘。” 容容与恩熙忙道:“奴才端阳宫(永和宫)容才人(熙才人)见过娘娘。” 第5章:妹妹好不害羞呢 惠妃娘娘忙命人扶起她们,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涨着病态的红晕,显得说不出的柔美,令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拿着帕子的手像春葱般细腻,整个人丰盈无肉,纤美不见骨。难怪缚沛如此宠爱她,这样的女人最能满足男人的征服欲。 她道:“皇上刚刚离开,要是二位妹妹早来些时候定能碰到。”恩熙微微露出遗憾的神态,容容则不以为然,男人么,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珍惜,且他此刻同惠妃赏花若真叫容容和恩熙碰见,反而落下刻意或不自量力之嫌,惠妃也似乎对容容的不以为然显得很赞赏。 几人闲话一会,惠妃的宫女便说服药时间到了,离开了。 待惠妃走远了好一会,容容便吩咐了玲儿让青易书竹端些茶点,再让夏岚带着飞兰白梅去采些茶花。恩熙这才道:“想来林汐姑姑与我的若云一样并非外人。”言语间已不覆刚才的笑颜,盼若两人,竟像赐殿前夕在容容房里那晚的神情。 容容道:“姐姐但说无坊。” 她道:“妹妹见到了,现下惠妃与谨贤妃专宠多年。皇上虽然还惦记我些,只是帝王的爱并不牢固,只怕仅仅贪恋我的容貌。以你我才入得宫来,二人之力是不够与她们抗衡的,只有躲到大树底下才好乘凉啊!” 恩熙的意思是要投契宫中的宠妃,容容眯眼想了一会,“妹妹打算投靠哪宫娘娘?” 恩熙道:“惠妃最是得宠,只是无果的花儿能开多久?瞧她的身子骨怕是很难生出皇子来的。贤妃娘娘和蔼可亲,最是平易不过。” 容容不动声色,恩熙等着她回答。贤妃隆宠不衰,三皇子又是聪明好学很受缚沛看重,只是能在惠妃和当年最为隆宠的欧阳贵妃恩宠不断又安然生下三皇子,只怕不是个简单的人。 “姐姐考虑的周详,只是不知如何靠军?” 恩熙并不回答,徒然起身,缓缓走到一株牡丹前摘下最大的一朵在鼻前嗅了嗅:“这牡丹开的倒好,容妹妹可喜欢?” 容容知她意思,牡丹乃指元配。复又指着旁边的芍药道:“芍药虽美,终不登大雅之堂。” 恩熙装作不解,问道:“那芙蓉呢?可娇艳的很。” 容容信手把恩熙手里的牡丹别到她鬓发:“‘惟有牡丹真国色’!” 话未说完,恩熙已释然微笑,“想来牡丹也是厌恶这芍药的大红呢。不如把这牡丹采些送去送延禧殿给皇后娘娘,妹妹觉得可好?” 中秋那夜,宫中举行晚宴。王公重臣皆携了家眷而来。 容容换了新制的桃红宫装,仔细装扮一翻携林汐与夏岚前往荷花池边。 缚沛与皇后高高的做在上首,皇后认真的看着歌舞好不陶醉的样子。缚沛则不时与下首一年轻男子低声交谈,神情甚是亲热高兴,想来便是缚沛一母所生的八王爷缚昀,缚昀是先帝最小的儿子,虽只十五岁,摸样气度却甚是稳重,少了份少年的好动,竟象个老人般将淡淡的忧郁写在眉宇。 池边灯火阑珊,宴会正是高潮,众人皆是敬酒说笑。 皇后淡淡的提议:“如今新进了许多新人,想来宫中个人不甚熟悉,不如由妹妹门每人献上一艺。一来让宫人同亲贵门认认眼,二来也可为皇上助助兴。可好?” 皇帝啐了口茶,道:“如此甚好。只是偶然说起,只怕她们没准备。”他虽这样说,却是希望我们献艺的。 只是他不知众人为了这次宴会准备了多久?后宫佳丽三千,谁会错过了这样表现的机会?只盼着一朝得皇帝另眼相看,飞上枝头。 是以皇后只是一时说起,众人也无惊慌,皆是跃跃欲试。 皇帝话音刚落,敬敏敬婕妤便盈盈拜倒:“禀皇上娘娘,奴婢愚顿,既是皇后姐姐提起,奴才愿首先捧个场。” 蒙古女子向来爽朗直率,想来皇帝并未想到是皇后故意安排,他饶有兴致,倜傥道:“我大泰向来未侍寝妃嫔皆以奴婢自称,听来甚是别扭不过。你这蒙古女子可要把我汉族的女子比将下去了。不知婕妤有何绝技?” 敬婕妤道:“且容奴婢卖个关子,只是奴婢的表演不需费时准备,如此好腾时间给其他姐姐换装思考呢!” 皇帝点点头:“如此就开始吧。” 敬婕妤起身,不过片刻便有十几个宫女内监抬着一匹布展摊在长桌上,众人不解,只见她拿笔起笔往旁边的茶碗一沾,沾起的并不是墨汁,而是浓绿的浆体,刚好比布的颜色深一些,她挥笔一阵挥洒,神态一丝不苟,仿佛一个名家在写作一般。过得半盏茶功夫敬婕妤便撂下笔,她画的是竹叶,颜色神态甚是逼真,印着荷花池的点点波光,就像身处在一片竹林,有微风轻轻吹动竹叶,仿佛听到了竹子的‘哗哗’声和鸟儿的啼唱。 众人啧啧称奇,皇帝道:“秒啊。想不到婕妤竟有如此秒笔,未知这‘墨’为何这般的奇怪?可是内务府新进的供品啊?” 敬婕妤笑的有些许得意,“回皇上,哪里是什么供品呀?是奴婢用露水与竹叶熬出来了。左不过一些小玩意罢了。” “你的小玩意朕十分欣赏啊。”皇帝说罢命黄长政道:“把这布挂在景仁宫婕妤的帐前,日后朕想看竹了便去景仁宫就是了。” 黄长政应了退下,敬婕妤受宠若惊的谢了,皇帝的意思暧昧不明,已有妃子脸上挂不住讪讪的轻声冷笑。 而后是石喧石婕妤表演琵琶,也是悠扬动听,只是今晚的风头让敬婕妤占尽,他人皆成了陪衬。 容容与月才人浅唱一曲,容容最擅长的并不是歌唱,只她知道,博宠,并不能超之过急,不然只怕来的快去的也快。皇帝皇后只是形式性的赞美一翻便命她们退下。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台下正在猜测下一位是谁出场时突然台上传出这一声歌唱,先把前两字高高的提唱起来,然后缓缓的低下,过度的无一丝瑕疵,这般先好后缓再低的唱法极难,现下宫中的歌姬也无人能做到。这样的歌声,就算用‘天籁’来形容也嫌侮辱了她。 但这女子只唱这两句便没了下文。她嗓音已落,乐师却继续奏乐。台上八名女子穿着官兵的衣服仿照操练军操的动作容入舞姿跳了起来,台中央缓缓出现一个白纱女子背对众人,一双白玉春葱般的手转着,仿佛无骨。伴随着动作慢慢的站起来,露出对脚居然是光着的没鞋袜,她的脚蜾是那么纤细,像是用一块上好的白玉雕刻成的,她盈盈转身,慢慢看清了她的脸,孩子般的脸——恩熙! 连容容也不禁诧异,今晚的风头本已给敬婕妤出尽,恩熙却更是一鸣惊人,只见她舞姿诡异柔美,变化多端,与官兵装的舞姬一刚一柔,本很不协调的组合却形成一种神秘的美,显得恩熙说不出的美。 果然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敬婕妤更是铁青着脸说不出话来。 恩熙一曲舞毕,缚沛满眼惊艳,道:“想不到龙相之女竟有如此技艺,当真令朕开眼啊。黄长政,还不快扶恩嫔回宫换衣衫。” 众人微微不解,黄长政甚机敏,道:“恭喜恩嫔主子晋升之喜,奴才讨赏了!” 恩嫔又惊又喜,慌忙叩拜,未侍寝而先得晋封的妃嫔大泰开国以来也没有几例。 恩熙退下后宴会已没了什么精彩,妃嫔王公们闲谈几句,缚沛更是显得心不在焉,皇后看出缚沛牵挂恩熙,早早的结束了宴会。 各妃嫔在‘啧啧’羡慕与不屑的神情中各自回宫,今夜,恩熙成功了,承乾殿的芙蓉暖帐内她定是婉转承恩。 林汐伺候容容就寝时,待退下左右只留夏岚她才小声道:“恩嫔很得皇上心,不知主子有何打算?” 容容一惊,凌厉自铜镜中扫她一眼,她慌忙跪下,“奴婢一心为主子,并非挑拨。” 容容扶起她,道:“我知你忠心。恩熙绝计不会与我作对,她是个聪明人,我与她情分非浅,也撕不破这脸皮。” 林汐应了声:“是。” 恩熙蒙宠是肯定的,只盼她真如容容所说不与她为敌。 果然,恩熙连续被招寝三日,一时宫中无人能及。宫人有非议传出,说恩熙以媚获宠罢着皇上,恩熙不以为然,皇后听了也只淡淡一笑:“如今皇上身边得心的人少,新进的妹妹们若都像恩嫔般能讨皇上欢心,本宫这皇后就轻松多了。” 到了第四日,恩熙才至端阳宫。她一身宝蓝金丝绣线服,脸色红润带着淡淡的娇羞,宛然一副新婚妇人的幸福模样。 容容与她坐着,拈了紫玉葡萄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 恩熙见她不开口,终是忍不住了:“妹妹可是怪姐姐?只是姐姐多年来转攻舞蹈,跳成怎样皆是突发其想,是以没能事先告知妹妹。若妹妹这就与我生疏了,我…。” 恩熙说到这里哽咽着言语不了,眼眶泛红就要滴下泪来。容容忽而‘噗嗤’一声,“姐姐这样楚楚可怜,无怪皇上连续招幸呢。” 恩熙洋装生气,嗔道:“妹妹好不害羞呢。” 说罢相视一笑,所以不快尽释。 恩熙复位,惠妃与谨贤妃恩宠依旧。容容依旧是淡淡的不争宠,皇帝只怕也不曾记得深宫后院之中还有她这个小小的才人了。自古男人薄幸,喜新厌旧,更何况是佳丽三千的皇帝? 只是她宫中一班奴才还算尽心,并未因为容容的无宠而怠慢做事。内务府的内监门却渐渐不安分,一味的克扣布匹木炭,起风的日子只好奴才主子的聚在一个屋子取暖节省木炭。 冬至那日,内务府的太监小安子终于送来了新木炭,见了容容也不行全礼,只不冷不热的告吉祥。玲儿气不过,对小安子道:”安公公这可记起我们端阳宫来了,可瞧着这日子却是要开春了。不过也是,我们这端阳宫无宠也无赏,公公忘了也无怪!” 小安子讪讪的下不来,看容容也不责备玲儿更是恼怒,愤愤道:”姑娘说的是,皇上都记不起来的地儿,难为我们这些奴才还要来伺候。” 容容不欲理睬,突有人道:”谁说朕不记得这端阳宫了?” 不知何时缚沛已经站在后头,容容和宫人忙跪下请安,小安子更是惊吓,’咚咚’的扣头:”皇上饶命,奴才无意冒犯娘娘。”说罢又不停的掌嘴,缚沛吩咐他们起身,小安子用尽全力,嘴角渗出血丝,脸颊高高肿起。 缚沛看着容容道:”如何罚这该死的奴才便由容才人发落。” 容容福了福道:”是。小安子心直口快却无意冒犯了奴婢,皇上便扣了他三月的奉银可好?”用着商量的语气,却让人不忍反对。 缚沛点点头:”你这奴才,下次再让朕知道胆敢冒犯妃嫔,朕便摘了你这脑袋。” 小安子又’咚咚’扣头慌忙退下。 初时容容还有些拘谨,缚沛的神色却淡淡的没有丝毫不自在,到了主殿用了半盏茶月才人又来拜见,二人坐在缚沛下首,浅浅的啐着茶,不敢去看他。 “今日的晚膳可有准备了朕的?”缚沛玩笑着道。 宫人们不等容容回话已是受宠若惊的抢到:“有有有!” 容容慌忙起身:“回皇上,蒙皇上不嫌弃。只是不知宫中的菜是否合皇上的胃口。”又对着一班奴才道:“没规矩的奴才,还不快退下。” 缚沛微微笑了笑,道:“无妨!这端阳宫的后堂有一株白梅,开的可好?” 容容无声和林汐对视一眼,只要他还记得这些点滴,她就有把握。 “回皇上,今年的白梅开的很好,皇上可愿移驾观赏?” 缚沛点点头,一行人前往梅花旁的亭子坐下,丫头们拿来了茶叶,容容亲自泡着。缚沛看着梅花出神,容容心中暗暗思量。 “皇上,您再看下去,容妹妹泡的茶冷了就不香了。”月才人一句话才把缚沛拉醒。 他拿起茶碗,凑到鼻下闻了闻,微微皱了皱眉毛,又浅浅的啐一口,如此反复几次,容容道他不满意,正要撤下换盏,他才道:“才人泡的茶很特别,很合朕意。有时间教教我那班愚钝的奴才。” 容容道:“皇上过奖了。奴才闲来无事,消遣的小玩意罢了,上不得台面。” “妹妹这是说的谦虚话,打这梅花开放以来,容妹妹就每日早晨起来亲自带了奴婢们采那花蕊的露水,又要仔细观察着哪一朵是新开的,采了最嫩的几瓣花瓣来烘干,烘的时候更是麻烦的我都不愿意说了。我去容妹妹那坐坐,妹妹是决计不舍得拿出来喝的。”月才人不经意的说道,容容心下着急,这茶叶是她算准了今日缚沛定会来她宫中而准备好的,月才人这一说,只怕会让缚沛留下刻意讨好他的印象。 “哦?”缚沛饶有兴致,并不生气,“容才人做的很好,那你做了什么?” 月才人脸夹微红,“我去的地方可多了,不似容妹妹这般安静。” 如此闲话了一番,林汐便告晚膳已经准备妥当,请了缚沛移驾。 菜式是容容特地嘱咐林汐准备的,清清爽爽,多是些素菜。待缚沛坐下用了小点喝了开胃汤端上来第一道:“禀皇上,这第一道菜是娘娘亲自腌制的腐乳。” 容容道:“忘皇上不要嫌弃饭菜粗糙,这是奴才姐姐教奴才腌制的,酸酸辣辣的很开胃。” 缚沛有一瞬的恍惚,“你姐姐?” “是!” 林汐又端了第二道菜:“第二道菜是八卦汤。” 缚沛道:“才人说说这八卦汤又有何乾坤?” “是。”容容福了福,“这八卦汤乃是形式八卦。这绿色的是莴苣沫,这莴苣是用大理运来的磨磨了三遍用细筛过滤了六次的,所以特别细。这红色的一边是御花园的孔雀蛋青冲出来的,里面加了新鲜的玫瑰花浆。” 缚沛点点头道:“才人心思细腻了!” “皇上说的是,这么漂亮的东西哪忍心吃呢,光是看看就高兴。”月才人孩子性,认真的听我说完很是兴奋。 再上第三道菜,林汐道:“这卤鹌鹑蛋是宫里的厨子卤的,卤汁是我家娘年做的。” 月才人不等林汐说完便夹了一粒到缚沛碗里,自己又立马尝了一颗,赞道:“好吃极了,妹妹快说说是怎样做出来的?” 缚沛抿嘴品味,若有所思:“里面有花瓣的清香,茶叶的甘淳,又似乎还有川椒的辛辣,很落胃。” 一旁的玲儿插嘴道:“皇上平时吃惯了山珍海味,终是太过油腻,娘娘特地嘱咐奴婢们做些清淡爽口又落胃的膳食给皇上下饭。” 容容假意责备玲儿多嘴,又给缚沛道出了如何卤这鹌鹑蛋:“这鹌鹑须是八个月大的鹌鹑第一次下的蛋,多一天少一天都是不成的。这卤汁就复杂了些,必须是六月荷叶的露珠配了新鲜的莲子荷花金银花毛尖最嫩的三片叶子一起用文火熬十二个时辰,须要配料全部容在露珠里看不见了,在加了五香材料进去,封上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后就成了,只是要注意日后须天天暖在温开水中。” 缚沛道:“那这一味辣味从何而来?” 容容道:“这是奴才托皇后娘娘让内务俯作了个新的瓦罐,这瓦罐的泥里混了川椒,这便是皇上为何会吃到辣味了!” 缚沛满意的点点头,对黄长政道:“吩咐内务俯多送些上好的木炭给才人,朕很喜欢这卤蛋。” 一共上了九道菜,多了显得刻意,少了又显得不在意皇上。每一道菜都是宫里平时吃不到的,皆是水晶肘子,松子玉米类的家常菜。 起先容容亦忐忑不安,怕缚沛一个不高兴,怪罪我藐视君上。现下看他吃的甚是开心,又多了一份把握。 三人这样布菜说话不觉过了两个时辰,黄长政在一旁焦急的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容容心中明然,过了一刻钟才道:“皇上,黄公公似乎有话想说。” 黄长政慌忙跪下:“奴才不敢,请娘娘直呼贱名,更不敢打扰皇上与娘娘的雅兴。” 缚沛道:“起来说罢。” 黄长政这才起来附到缚沛耳边,缚沛怒道:“该死的狗奴才,两位才人面前有话直说就是,咬耳朵做甚。” 黄长政踌躇,终是怕缚沛再怒,只得道:“丽主子已经差人来问了好几次,问皇上何时移驾到咸福宫用膳。” 缚沛脸色甚是尴尬,神色又有些责备黄长政不该当着我和月才人的面这般说出,黄长政委屈着大气也不敢出。 容容见众人脸色尴尬,装作不经意的说:“听说丽美人宫里的新请了个厨子,不如皇上去尝尝可好?” 月才人又道:“是了,那厨子做的绿豆糕比我娘做的还好吃些呢。” 缚沛道:“如此,那两位才人与朕一起前往如何?” 黄长政听缚沛这样说更是着急。 月才人甚是高兴,刚想说‘好’,容容忙抢着说:“谢皇上好意。只是冬日夜里特别的冷,奴才和月姐姐还是少出门的好,且奴才还有好东西给月姐姐,是女儿家的东西,不便让皇上看到。请皇上路上小心些。”月才人听到有好东西给她撅着的嘴才笑开,忙问是什么好东西。黄长政也松了口气。 缚沛没好气的笑她孩子气,匆匆的走了。 缚沛走后,月才人问容容:“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皇上请我们吃绿豆糕不去可惜了。”眉宇眼角尽是遗憾的神色。 众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月才人窘迫着说:“容妹妹可得给我说清楚,要不陪我绿豆糕。” 林汐含笑命玲儿拿了碟绿豆糕,容容才道:“丽美人是请皇上一人去的,你去了只怕她以后再也不把好吃的绿豆糕赏你了。” 月才人这才吐了吐舌头,“还好容妹妹机敏,要不以后没那凉凉的绿豆糕吃可坏了。”说完拈起玲儿刚端来的糕点高兴的吃了起来。 月才人走后,林汐谴了众人先去休息,只余了夏岚在容容身旁伺候。夏岚心情颇好,高兴的说:“小姐,看来皇上以后会常来我们端阳宫了。” 容容并不理会,看着烛光一下一下的跳着,想起幼时总爱拉着姐姐坐在窗前数蜡烛的光一刻钟跃动几下,输了的人便没有油果吃,容容总是没耐心的,每次都是姐姐赢,她便跑去娘身边耍赖撒娇,姐姐总是会让着她,把白色的油果给她一人吃。因容容和她姐姐有个怪癖,总觉得白色的东西才是最干净的。 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回忆,容容在心里告诉自己:大计未成,多余的不需去想。 于是对林汐道:“林汐,嘱咐宫中各人脸上切不可现骄色。免得给有心人说我们还未飞上枝头却装起了凤凰,若传到皇上或是皇后的耳朵里就不好了。” “是,”林汐顿了顿:“皇上似乎对月才人很宽容,并不责备其言语间的无理。” 容容点点头,啐了口龙井,“无妨。皇上看重的是月姐姐的心无城府,若真得皇上垂青收为己用又有何难?” 林汐道:“娘娘想的周全。” 夏岚道:“如今恩嫔娘娘得宠,小姐和月才人得皇上宠信亦不是什么难事。丽美人明显是与我们不和的,明知皇上在我们宫里用膳还差人前来,摆明了不把小姐放在眼里。” 容容扫了她一眼,说:“这话在我们自己宫里说说也罢了,要是让旁人听了去指不定要送你去辛者库为洗衣奴还是到尚膳监当烧火丫头。”夏岚学月才人的样子吐了吐舌头不在说话,容容又道:“丽美人请去的,不定是皇上的人。他的心只怕还在我们端阳宫。从明天起,拒绝宫中任何人的来访,一律说我感染重风寒,不能见人。皇上和皇后来了也如此禀告。” 林汐应‘是’,夏岚道:“小姐又有什么好点子了吧。” 容容微笑着品茶不语命夏岚先行退下。 林汐会意,关好门窗容容才道:“夏岚年纪还小,自小与我一起长大,只是有些事情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林汐道:“是。二公主与夏岚就好比奴婢与大公主一样。”说罢不自禁落下泪来。 容容道:“林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定要为姐姐和父母报仇,我要那昏君眼看着自己深爱的人是如何背叛自己,要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顿了声又道:“就算没人在我的时候,你心里尊重我这个公主,也跟夏岚一样唤我为小姐吧。” 林汐忙捂着容容的嘴道:“二小姐慎言了,是得小心隔墙有耳。”待我情绪平静了说:“二小姐有何打算?” “这昏君当年杀害我一家,诬陷父亲勾结辽人谋反,杀害我全家,最可恨的是他居然以为深宫中的姐姐也有参与,幸而得义父培养我长大,把我送到宫中为姐姐和家人报仇。” “照今天这情形来看皇上对二小姐您的印象非常好。”林汐道。 “这还得多亏你提醒我这昏君喜欢姐姐的白梅花茶和姐姐常做的菜式才让他惊讶。” 林汐道:“奴婢应该的,万死不辞。如此看来皇上对大小姐许还有歉意。自从大小姐去世后在也没踏进端阳宫一步,幸亏二小姐把那株白梅打理的如此茂盛。今日又是当初大小姐进宫的日子,所以皇上才会过来。” 容容愈加生气,“这昏君要是还有歉意只怕也不多,要不是我花了银子教宫女太监门说我端阳宫的梅花如此茂盛,只怕他亦是不屑来的。” “不知二小姐为何要避客?只怕皇上没耐心,二小姐是不是应该争取多见皇上?” “林汐你只知其一,若时间久了他定会失去了耐心。但这后宫的女子无一不是献媚讨好,我若一味学别人只怕过不了几日他便对我没了兴趣。这道理就像孩子买泥娃娃一样,如果他母亲一下便买了给他,玩了几日就腻了,但如果是他想了好久才得到,你想他会不会珍惜呢?” 林汐又道:“是。只怕我们不见客会得罪不少人。” 容容道:“若昏君日日来,那些以前与我无交情的献媚的小人也会日日来。真心盼我好的为了避嫌顶多派个把丫鬟问候。如此谁对我真心谁对我假意就明了了。” 第二日,皇帝果然来了端阳宫,听得容容风寒不便相见无奈的走了,命黄长政送了大堆的人参补品,第二日第三日,容容仍是不见他,到了第四日第五日缚沛须用了两盏茶才舍得走。 玲儿伺候的时候说:“娘娘要是再还没好起来,这人参鹿茸就把我们端阳宫堆满了。” 容容含笑向林汐道:“宫中各宫有什么反应?” 林汐道:“皇后娘娘日前携了惠妃娘娘和谨贤妃娘娘一同来探望小姐,后来便每日派人前来问候,恩嫔娘娘前两日也是亲自来的,后来见皇上日日来便只每日派了贴身丫头若云前来问候。宫中的月才人自是须日日来照顾的,其余各宫娘娘除了敬婕妤都是日日亲自前来的。惟有丽美人既没亲自前来,也未派人问候。” 容容心下有底,“皇上可有不耐烦?” “初时的几日皇上很不耐烦,责备御医庸钝。后来这几日竟没了先前几日的不耐烦,只是仿佛很牵挂娘娘。” 容容飞快的思考着,说:“吩咐小李子和小董准备好,明日皇上来之前准备好一桶桶沸了的开水,准备一块上好的绸布,质地一定要密。” “是。”宫人各自退下。 第二日,丫头们烧了两大锅沸水,小李子和小董提进了容容的房间,玲儿和夏岚拿绸布将容容和沸水桶围在了一起,闷热的蒸气熏了她一头汗,林汐边替她檫汗边焦虑的说:“娘娘受不了就出来吧。” 众人皆劝她出来,容容忍住闷热,只留了对眼睛和鼻子在外面,轻轻的呼吸着。忽听外面小李子慌乱的说到:“皇上请留步,娘娘此刻不方便见架。”说罢‘咚咚‘的磕头,小李子的话似乎并没有阻止缚沛,门被退开,还不待众人行礼便说:“不要行礼了,小心娘娘风寒加重。” 容容道:“皇上请恕奴才无理了,奴才正在‘蒸气’驱伞寒毒,半途起身只怕功亏一篑。” 他道:“什么时候了还闹这些虚礼,这‘蒸气’驱除寒毒效果虽快,只凶险异常,稍不小心便寒毒加重更难好了。朕身怕你受不了晕厥过去。” 容容心里暗暗得意,却谦卑的说:“谢皇上关心。奴才日前听宫人说皇上担心我身子,可怪奴才这身子不争气,不用这蒸气把寒毒驱散不知何时才好,奴才为了免得皇上担心每日不能相见,所以才心急用了这笨法子,待奴才出了一身汗再用太医的药水沐浴后就好了。” “真是个傻丫头,为了不让朕担心自己的身子不要了么?”缚沛充满怜爱对容容道。 容容憨笑一声:“奴才愚钝,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果不其然,容容沐浴过后面色红润,精神大振,缚沛甚是高兴,吩咐尚膳间准备清淡的粥米素菜与她一同吃。 席间,林汐大喜,跪下扣谢缚沛:“皇上洪福齐天,娘娘总算能进食了。前几日娘娘吃什么吐什么,现下看来是大好了。” 缚沛心情也大好,赏了各人三月的奉银,嘱咐他们日后定要更加小心伺候容容。众人叩谢龙恩。 容容身子渐渐康复,食欲也愈来愈好,缚沛想着法儿逗她开心,令其早日痊愈。 这日,积雪融化,容容精神极好。恩熙赶来看她,邀月才人一同去御花园。 一行人开开心心的赏花喝茶,突听一尖细声音道:“哟,这病西施敢出来晒太阳了?”艳丽的衣服,美丽的容貌,正是丽美人。 三人起身:“丽美人吉祥。” 她自在亭子里坐下,并不叫容容几人起来:“前几日容妹妹还病的起不了床,怎么这才过了几日就有这精神来赏花了?” 恩熙欲上前顶撞,容容扯了扯她的衣角,对丽美人道:“启禀美人娘娘,奴婢前几日确实病的起不了床,蒙皇上庇佑,才得以康复。” “奴婢奴婢,果然是个奴婢。怎么皇上也不管你自称‘奴婢’吗?这奴婢可是未侍寝的妃嫔自称,怎么皇上日日在容妹妹那也没有…。啊,哈哈哈…。”她放肆的大笑。且似乎有意为难几人,仍是未准她们起身。 她话说的如此露骨,众人脸上都出尴尬红晕,月才人忍不住平了身,说到“皇上那是因为心疼容妹妹的身子,丽美人既然知道容妹妹未侍寝皇上也是日日前往端阳宫,还是不要欺负容妹妹的好。只怕皇上知道了不高兴。” 容容跟恩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丽美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怒道:“反了反了,来呀,给我打这没上没下的贱婢。给我狠狠的打。 丽美人的内监来了两个扣住月才人两臂,她的宫女怯生生的不敢动手,容容和恩熙更是急团团不知如果是好。 丽美人笑咪咪的看着她们甚是得意。见到她的宫女不敢动手唾了一口:“没用的东西。” 说罢手一挥‘拍拍’正正反反给了月才人两巴掌,所谓打人不打脸,月才人‘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容容和恩熙更是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丽美人却并不着急,象欣赏珍宝一样满意的瞧着她们三人的表情。她举起纤细的玉手,眼看两巴掌又要打到月才人的脸,月才人更是吓的哭也忘记了。 “怎的如今宫里要烦劳丽美人教训这些不懂事的妹妹们了?” 众人回头,不知何时惠妃已站在了身后,丽美人脸色苍白,众人忙道万福。 惠妃也不理会丽美人,她身边的宫女扶着她坐下,她拿手帕掩住嘴,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丽美人忙道:“娘娘,这月才人忒也无理,顶撞了我那是小事一桩,只怕日后顶撞了皇后和娘娘,所以臣妾才想给她点教训。” 惠妃道:“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丽美人尴尬的不知如何回话,惠妃对随从的一宫女道:“莲儿,先去请太医给月才人瞧瞧,再去回了皇后娘娘。” 丽美人慌忙跪下:“娘娘开恩,臣妾这劳什子小事就不烦皇后了吧。” “你这小事就能把别人委屈成这样,倒也亏得你了。”惠妃亲自扶月才人坐下,嘱人拿了新帕子给月才人擦拭肿起的指印。 太医到后不久,皇后匆忙赶到,额前飘散几屡头发留下几道暧昧的影子。皇后道:“怎样了?伤的重不重?” 月才人抽抽搭搭的摇头,皇后又细言软语安慰一翻,嘱咐太医悉心照料,这才说到:“丽美人今日替皇上和本宫教训了不懂事的妹妹,可算是辛苦了。” 丽美人见皇后到来已是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听得皇后这样说惊喜的不敢相信,皇后又娓娓道:“丽美人既是辛苦就留在咸福宫好好休息三两个月,等什么时候休息够了再见皇上也不迟。这几月的奉银也可免了。” 丽美人这才知道并不是要赏赐自己,却不敢再讨饶,磕头谢恩退下了。 缚沛向来尊重皇后,对丽美人受罚一事自然是无异议。对月才人安慰了一翻又赏赐了许多东西,月才人才破涕为笑。 因着月才人被掌掴一事,缚沛来端阳宫更是勤快,宫中皆是见风使舵之辈,见到容容宫中的内监宫女皆是‘公公姑娘’的称呼,内务府更是不敢怠慢,日常用件早早送来。 那日小安子送了新木炭来,玲儿酸酸的说:“安公公如今是愈加的空闲了,连皇上都记不起来的地儿您也肯来走走?” 容容刚好自内殿出来,重重的责备了玲儿几句,玲儿委屈的直掉眼泪她也不加安慰。小安子千恩万谢的走了,容容又对宫中各人说,“若你们都盼我这主子在皇上面前落个未侍宠而骄的样子,那你们尽管在外人面前志高气昂那也是无妨的。” 玲儿这才道是自己错了。 于是,皇后娘娘知道后亦赞她大方得体,众人皆道‘是’。 这样过了半月,缚沛自是每日前来,容容的身体也已经痊愈。 那日缚沛用了晚膳起驾走后,月才人立刻欢喜的俯到容容耳边,说:“妹妹日益康复,昨儿个皇后娘娘已经通知敬事房准备了妹妹的绿头牌,皇上的意思不日便要妹妹侍侯了。” 林汐与夏岚她们听到喜不自禁,行礼道:“恭喜娘娘。” 容容羞红了双脸,却有一瞬的迟疑,是矜持还是不甘? 次日清早,迷蒙间听到喜鹊的啼叫,仿佛是后院的梅树传来的,然而这冰雪的天气哪来的喜鹊?又隔了重重帷幕,那声音怎能穿进来?多半是错觉罢了。容容起身坐到桌前的时候夏岚随口说了一句:“这大冷的天气,不知何处飞来了一只肥胖的喜鹊,小姐可是被吵醒了?” 容容笑道:“果真如此么?我道是自己的错觉。” 梳洗更衣完毕,果见后院有只肥胖的喜鹊在唱个不停,通身的羽毛黑的发亮。 玲儿道:“这喜鹊是不是给娘娘报喜来了?” 心里忽然涌起预兆般的惆怅,勉强笑道:“如此,那倒是不能不赏了。” 黄昏,容容与月才人正在院落的亭子闲坐,有内监急促而稳重的脚步声进来,一行四人,传旨唱道:“皇上有旨,赐容才人罗素裹衣,戌时承乾殿见驾。” 承乾殿是缚沛的寝殿,正殿作御书房用,偏殿是素日的寝宫,不是侍寝又是什么? 循例谢恩,林汐接下赏赐。内监复又跪拜,恭谨道:“娘娘大喜,奴才们在这里讨赏了。” 月才人欢欢喜喜的也一并道喜,夏岚赏了每人一碇银子。 夏岚玲儿扶了容容进殿,小李子小懂欢天喜地的打水,青易和书竹在水里撒满了花瓣,飞兰和白梅拿夏日晒赶的蜜瓜干熏罗素裙。 谴了众人出去,只余容容一人。关上殿门,她慢慢的,一件件褪下着身的衣物,她看着自己光洁的胴体眼泪‘吧嗒吧嗒’不自禁落下,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值得的,这是值得的…… 过了半个时辰,林汐敲门进来,看着容容的样子颇为忧虑:“二小姐,如果你不愿意,奴婢拼了命也保全您出去。” 容容摇摇头,“当年的姐姐,她定是欢喜的吧?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林汐,我是值得的,对吗?” 林汐裹了件浴袍在她身上,软语安慰道:“好主子,我们是值得的。”更多的仿佛是在安慰她自己。玲儿夏岚帮容容梳头扑粉,只挽起半个髻,余下的青丝松松散散披落肩头,脂粉不施。 缚沛闻惯了宫中女子的熏香脂粉味,这样甜甜的果味和淡然的样子该是能打动他的。 玲儿奇道:“娘娘这样好美,皇上见了只怕误以为是嫦娥仙子下凡了呢。” 林汐扫了她一眼,玲儿不知说错了什么,慌忙跪下,眼睛绯红的要掉下泪来。容容含笑命她起来。心中微觉不详,嫦娥是孤独终身,就好比被打下冷宫一般。 过不多会,门外有人声唏唆,只听小李子道:“娘娘,承乾殿的轿子在门口候着了,烦请娘娘移驾。” 殿门口的轿子稳当的停着,见容容出来行礼跪下:“皇上请容才人移驾,皇上已经在承乾殿候着了。” 容容和林汐对视一眼,皇上等妃嫔,这是何等的荣耀?林汐扶着她上了轿,传旨内监客客气气对林汐道:“请林汐姑姑随侍。” 抬轿内监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喀嚓’的声音,虽走的极快却很平稳,想是训练有素。容容心中默然:这轿子承载了多少女子的恩宠荣耀?姐姐也曾经欢喜的期盼过吗?今夜就好比是我的新婚夜,就好比是我的洞房花烛夜,只是缚沛,他却不是我的良人。 浑浑噩噩中听到内监唱到:“承乾殿到,请容才人落轿。” 一股春天般的温暖扑面而来,缚沛坐在主位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茶,殿内曼延着淡淡的龙诞香味。林汐为容容褪下外袍,露出她齐腰的青丝,盈盈拜倒:“奴婢让皇上久等了。” 容容道他会和颜悦色的扶她起来,孰料他冷哼一声:“容卿这是见朕的礼仪吗?” 原先以为他多了只是奇怪问一声为何如此轻便,哪知他竟真生起了气来,底下的奴才大气也不敢出,林汐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容容并不害怕,只屈膝轻声道:“皇上视奴才为普通妃嫔,奴才却视皇上为夫君。夫妻本无贵贱,贵乎真心相待。臣妾惶恐,林汐姑姑自是教导臣妾如何才得体,却试问天下哪一位妻子见自己的夫君须在乎君臣礼仪?” 第6章:睡得分外香甜 缚沛显然未料她会说出这样一篇话来,挥一挥手示意她起来,“别怕,朕倒是多心了。” 容容摇一摇头,屈膝软软道:“奴才死罪,还忘皇上息怒。” 双膝地触那一刻被缚沛扶起:“容卿的心意与朕来说仿若愧宝。既是夫妻,试问天下哪一位夫君见自己的妻子须息怒?” 缚沛学着她先前的语气倜傥道。 容容仿若心下感动,眼眶泛红。缚沛举手为她擦拭,宫人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缚沛携了容容走进殿内,容容心中‘嘣嘣’不停,心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般。 缚沛好笑:“既是夫妻,不用如此紧张。”容容扭捏着,面上火辣辣的热。缚沛‘哈哈’大笑。 窗前的两根红烛一下下的跳跃,照着他们的脸也是一下下的亮。 明黄的帷幕长穗垂地,宽阔的御塌,塌前搁置了一尺来宽的鎏金鞋塌,流苏金钩勾着龙帐,光滑如镜的大理文案地砖倒影出殿内的物件。 四下静悄悄的无一丝声音,容容心下不由自主的害怕,她强自镇定,极力说服自己眼前这人便是她的夫君。 缚沛以为她窘迫,在容容耳边响起他温柔的呼吸:“别怕。”他拉着容容的手在御踏边坐下,亲自为她褪下鞋袜,捧起她的脚细细的看了够,方道:“皇后的足太粗大,惠妃的倒是纤细若无骨,恩嫔的稍嫌黑重,惟有容卿的玉足柔美似玉,白美无遐。” 容容心中微觉不快,只是脸上不能表现出来,落了个善妒的样子,只微笑道:“皇上这御手是握天气乾坤的,怎的握住我这小女子的足猓,也不害臊。” 缚沛倜傥道:“容卿这玉足,便是朕的乾坤。” 容容不自觉‘嘤咛’一声,顺势倚入他怀中。 他欺近唇齿时,容容有一瞬的窒息,脑子一片迷茫,忽然胸前微凉,来不及思考张嘴狠狠的咬了下去,腥咸的血浆蔓延口中。 缚沛并不可置信的瞧着她,仿佛要把容容穿透一般,‘拍’响亮的巴掌在她脸上留下鲜红的四指印子,火辣辣的疼,嘴角涔出淡淡血渍。 奇怪的是,第一次遇到反抗的缚沛,不仅不生气,反倒来了兴趣,异样的兴奋。 缚沛强自镇静,“未曾想我的妃子居然有容才人这般过人的胆色,倒是难得了。”他气极,连自称‘朕’似乎也忘了。黄长政在外面听见了声响大声道:“皇上有何吩咐?” 容容闭眼不去瞧他,一副任他处置的模样,他反而出奇的平静:“没事,都退下。” 容容不解,以为他会遣黄长政送了她去冷宫。 他缓缓行至桌前,径自倒了口茶喝了方道:“朕与你有仇?”容容摇摇头。 “那么便是旁人逼迫你入宫?”容容不语,仍然只摇头。 “既与朕无仇,又无人逼迫与你,若适才那班奴才去传旨你自称身体不适也未不可。” 容容庸懒的连摇头也不屑,闭眼时流出大颗的泪水,别说缚沛,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只他近身的时候不自控的恶心,忍不住吐将出来。 缚沛亦失去了耐心,霸道的撕去容容的衣裳,象个强盗般占了她的身子…… 容容无声的哭泣着,心里的委屈比身体的痛楚更甚,他仿佛受伤的野兽咆哮着,莫名一种揪心的感觉。折腾了半夜却将容容踢下床去,命林汐带她回端阳宫。 林汐见到容容狼狈的模样吓的不知如何是好,已不复之前的高兴。‘咚咚咚’的朝缚沛猛磕头:“皇上息怒,娘娘身体尚未痊愈,不知何处得罪皇上那也是无心的,请皇上开恩。” 缚沛更是恼怒,猛然踢了林汐一脚用尽全力,怒道:“好个忠心的奴才,黄长政何在?拉了她们主仆二人去辛者库,未招不得见。” 黄长政愣在那不知如何是好,“皇上,这…” “再罗嗦,一便陪她们去做洗衣奴罢。” 黄长政不敢再说,领路带容容和林汐出殿。 巨大的耻辱笼罩着容容,离了承乾宫半里路程时黄长政才道:“委屈娘娘了,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奴才也说不上什么话,待过得几日皇上怒气消了便会想起娘娘的好,奴才再在旁敲敲边鼓,回得端阳宫也不是什么难事。” 容容心下感激,道:“承公公关照,皇上怕是真生气了,我也不盼着回宫。”顿了顿,自身上撕下一块布,咬破了食指在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字,郑重的说到:“若公公有心,将这块布交给恩嫔娘娘臣妾便感激不尽了。” 黄长政自容容手中接过破布,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容容行至宫中,夏岚和众奴才皆点烛候在正殿,桌上皆是红枣莲子,见她此时回来心下疑惑,却也是欢欢喜喜行李,道:“恭喜娘娘的大喜,奴才们等着您回来讨赏了。” 容容尴尬着不知如何是好,林汐道:“这喜暂时是没了,我和娘娘这就收拾几件零碎东西,稍侯就去辛着库当差。” 宫人诧异不已,却又不敢多问,夏岚焦急的看着容容,容容只得道:“岚儿,以后你就跟着恩嫔娘娘,玲儿便跟了月姐姐。”又对黄长政道:“黄公公,我宫中余下众人烦您一定给安排个好主子,大恩不敢忘。” 黄长政道:“娘娘放心,奴才拼了这总管不要,也不叫他们受委屈。”宫人哽咽叫齐声道:“娘娘,让奴才们也随你一起去辛者库侍侯吧。” 容容感动不已,细细交代了一翻。 夏岚为容容和林汐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容容拿了首饰银子分了一大包给黄长政,他推迟着不肯要,容容道:“蒙公公不嫌弃,去了辛者库我这银子首饰也用不上,日后还有倚靠公公的地方呢。”他这才收下。 容容将余下的银子首饰全分给了宫人,他们皆呜咽着迟疑不收。 行至辛者库已是卯时,天刚微亮,辛者库却已开始劳作。整个辛者库的人忙个不停,洗衣衫的浆衣衫的忙作一团,见容容主仆来了也无人理会。黄长政大声道:“晴姑姑,晴姑姑在吗?” 过了许久,一女子从内殿走了出来,着一酱紫色麻布装,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玲珑有至的身材若隐若现,美丽的脸上有条三寸长的细疤,在这朦胧的早晨显得特别诡异。 她也打量着容容,对黄长政道:“黄公公,这个月是第三个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冰冷冷的,带着她钵盂头轻轻的颤抖,她接着道:“是哪宫娘娘送来的?又想要我怎么折磨?哼!” 林汐忍不住激灵一个冷战。黄长政道:“皇上嘱咐送来的,还请姑姑不要为难。” 她漠然的瞧了容容一眼,不屑的说到:“你倒真有本事呵!”说罢送走了黄长政,带容容跟林汐入殿,她推开晒衣房旁边一排房子的一间厢房,对容容道:“以后就住这吧,收拾收拾出去干活吧。” 林汐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塞给晴姑姑,她也不推迟收下了,林汐道:“晴姑姑,有什么活让我来干吧,我家娘娘身体不适,辛苦不得。” 晴姑姑又冷哼一声:“你只道她还是以前的娘娘么?到了我这辛者库,什么人都一样。”她看着容容,眼神有一种莫名的感伤,仿佛是容容的错觉。晴姑姑又接着道:“干不了也行,干不了活,饭也吃不了了!” 林汐还欲再说,容容瞥她一眼,示意她多说无意,容容恭谨的道:“姑姑见凉,以后望姑姑多多指教才是。” “你倒懂事。”晴姑姑颇的得意,语气老气横楸:“赶紧收拾收拾,大堆活等着你们。”说罢径自离开。 容容与林汐推门走进厢房,这厢房又窄又脏,似乎还有股死耗子的味道不知从何方隐隐传来,角落里放了两铺床,摇摇欲坠的就要塌了一般。林汐皱着眉,忧郁的说:“二小姐,我去求晴姑姑给咱们换间好些的厢房吧。” 容容道:“不必了,想也好不到哪去。”随便收拾一翻,容容拉着林汐要去找晴姑姑,林汐红着眼圈,道:“委屈小姐了,再休息一阵吧。” 容容索性停下手里的动作,正色道:“林汐,你不想问我为何我会得罪昏君?” 林汐道:“二小姐自然有自己的道理,林汐现下只愿二小姐平平安安保住了性命就好了。” 容容感动不已,哽咽道:“我已入了辛者库,如今恩熙隆宠,月才人似乎也颇的缚沛欢心,一朝获宠也未可知。”言至此,容容不禁担忧着说到:“只盼她们此刻自保重要,莫被我牵连才好。” 容容与林汐皆唏嘘不已,突听外面一人道:“再不出来干活我倒要被你们牵连了。”正是晴姑姑,忙拉了林汐随晴姑姑到洗衣房。 洗衣房里一股汗珠子混合了皂角粉的味道,容容微微皱眉,手指稍稍在鼻尖掩了下,晴姑姑道:“怎么?嫌臭啊?没叫你们去刷马桶就该谢恩了。你们刚来,主子门的衣服可不敢让你们碰,把这奴才的衣衫洗好了就成了。” 容容见眼前堆了满满三大箩筐宫女太监服,道:“请教晴姑姑,不知这些分几天洗好呢?” 晴姑姑登了她一眼,大惊小怪的道:“几天?你几个时辰要是洗不完,有你好瞧的。”说罢愤愤离去。 容容也不理会林汐的是无奈还是怜悯,只不把自己手当自己的,摞起袖子拼命的措洗,渐渐的双手亦麻木的失去的知觉。 到了天黑的时候,还是差了一箩筐,晴姑姑自然是狠狠的责备了她们一翻,念在是犯饭倒也赏了晚膳给二人。送饭的时候晴姑姑道:“这次倒也罢了,免得饿了你们明天没力气干活,下次我安排的事情要是再没做完,就是饿死了也没人可怜你们。” 晚膳后,容容连沐浴也顾不上就睡了,只是这夜,睡的分外香甜。 两人第二日自是早早起床,此时已掌握了些许技巧,容容与林汐分工合作,不仅快了许多,人也轻松了少,洗剩的衣衫也愈来愈少。晴姑姑自然免不了骂几句。林汐会问容容:“为何小姐这般逆来顺受,我们的大计呢?”容容道:“如今我们只须安安分分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便是了,要想出这辛者库,少不了要晴姑姑全力筹谋的。” 到了第十日那天,两人终是将晴姑姑分配的衣服洗了个干净,容容与林汐欢喜的抱在一起,挑剔的晴姑姑亦轻笑一声:“没出息的蹄子,洗了几件衣衫也高兴成这样。” 容容道:“于姑姑来说我欧阳容容不过是洗了几件普通的衣衫,但我却不这么认为。”晴姑姑‘哦’一声,她接着道:“洗这衣衫自然是没什么巧的,只是这后宫的女人若只满于现状,凡事只求无过不求无功,那便是一辈子也出不了这辛者库的。” 容容注意瞧着晴姑姑的表情,她对容容话里的隐射似乎豪无反应,嘲讽着道:“口气倒是不小,进了这辛者库,比冷宫还不如。 进了冷宫倒还是个主子,指不定哪日皇上想起招了回去,这辛者库是下贱的奴才场所,我大泰开国以来还没哪个进了辛者库的妃嫔能出的去,多半是受不了自行了段的。”晴姑姑斜了容容一眼:“你倒是个硬骨头,不过想复位?哼,那是万万不能的。” 她说完也不再理会容容,独自离开了。 一日,辛者库众人皆在劳作,一宫女寻晴姑姑何在,这宫女模样清秀,穿着也颇为得体,想是哪位主子前得脸的奴婢,容容依稀记得有些眼熟。 只见她拉着晴姑姑‘啧啧’道:“阿晴,几日不见气色倒不错。哎,我就没你这么清闲了,皇上常要来看我家贤妃娘娘,可把我们这些奴婢忙坏了。”容容心道,原来是咸福宫谨贤妃宫里的人。 晴姑姑只是面无表情:“元冬姑姑这话就忤逆了,莫不是怪皇上劳烦了您吧?” 元冬面上讪讪的甚是尴尬:“晴姑姑莫胡说。这皇上看我家娘娘总比看不自量力的钟无艳好。”她话说到此处双眼瞧着晴姑姑脸上的疤子,讽刺的笑着。 晴姑姑似乎也不在意,取过身边宫女手里的桃红的宫装递给元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元冬憋憋嘴,道:“还以为自己是娘娘么?哼!” 容容心中暗暗有底。她晾了手中的衣服正准备喝口茶,突听一人带着哭腔道:“容妹妹…。”容容回头,是恩熙,多日不见,她的样子似乎也憔悴了很多,身后跟着的夏岚只会‘嗽嗽’的掉眼泪,话也说不出一句,摸样甚是可怜。 恩熙亦泪眼婆娑的说到:“妹妹委屈了,近日可好?” 容容点点头,晴姑姑也过来告吉祥,准了容容与恩熙叙话。容容心中欢喜,拉着恩熙和夏岚左右看个够,几人来到她的厢房,夏岚‘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小姐,你怎么住这样的地方?奴婢看着心疼,这皇上…。也太狠心了。” 林汐忙捂住夏岚的嘴。容容安慰了夏岚一番,对恩熙道:“姐姐,妹妹可有牵累与你?”恩熙欲开口,夏岚又抢着道:“恩嫔娘娘若不是为小姐求情,也不会被皇上冷落这么几日,总算今日心情好了些,才准了我们来瞧瞧小姐您。” 恩熙道:“妹妹当初不顾得自己危险,还托黄长政给了我那东西叫我‘切记自保’,姐姐就是拼了这性命也没什么,只是皇上他…。”恩熙怕我难过,说到此处不再言语。 容容无谓的冷笑道:“他自是薄幸,只是不该连姐姐也一同怪罪。” 恩熙道:“妹妹那日不知哪里得罪了皇上,宫中谁也不知道,只知道皇上甚是恼怒,连皇后娘娘为你说了句话也被罚了一月奉银,皇上不过是几日不来看我,算是龙恩浩荡了。”恩熙瞧着容容的脸色不太好,怕她生气,转语道:“等皇上的气消了,姐姐在去给你说说。现在我能帮妹妹做什么尽管开口。” 容容道:“我若着急,更是回不去。你切不可贸然再为我冒险,先扶持了月婵,她虽是才人,宫中的人缘却颇好。你们也好有个照应,在慢慢为我筹谋也不迟,只要你们稳固了,别人拿我也是没办法的。” 恩熙点点头,道:“你宫中的奴才黄长政回了皇后,都安排了个可靠的去处,你也不必担心。” 容容道:“他们只须谨慎行事,也没人会为难了他们几个奴才。我瞧着晴姑姑倒是个有故事的人,姐姐回宫后设法查查她以前在哪个宫里侍侯,若她能助我,回端阳宫定不会是难事。” 容容与恩熙又寒暄了一番,恩熙临走时交代晴姑姑仔细关照容容,打赏了她便走了。恩熙前脚刚走,晴姑姑便登了容容一眼,道:“以为叫我小小的嫔妃,就可以出去了?哼…。” 容容不以不意,笑道:“姑姑这话我倒听的奇怪,莫不是姑姑经常见的便是皇后贵妃么?”晴姑姑不理会她,骂道:“得了三分颜色就开起染房,再不干活,看我怎么收拾你这蹄子。” 过了三日后,夏岚乘着来取衣服的机会对容容道:“晴姑姑原来是以前谨贤妃宫里的宫女,后来皇上看上她机敏可人,又甚是懂得讨好皇上,便封了她的位份,过了两年后竟比当初的谨贤位份还高,一时宫中盛宠无比,后来就怀孕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小惨了,晴姑姑便怪罪是谨贤妃娘娘害了她的孩子。” 容容道:“以贤妃娘娘的为人,似乎不象。” “可不是吗?”夏岚警惕的看了遍四周,怕旁人听见,接着又道:“当初太后尚还健在,当时皇上的后嗣不多,把谨贤妃娘娘关在自己宫里不许见任何人,谁知才过了半个月太医院的院判钟太医便诊出谨贤妃娘娘已经怀龙嗣一个月了,而且还是个男胎。” 容容心中疑惑,素闻太医院的钟太医医术高明,只是怀胎才一月如何能诊断出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后来呢?” “说来也巧,刚传出谨贤妃娘娘有喜,晴姑姑当时的贴身宫女便暴弊,宫中皆传是晴姑姑自己没怀孕陷害谨贤娘娘被她的贴身宫女发现便处死了她。后来谨贤妃娘娘自然是封位赐赏了。到了谨贤妃娘娘怀胎八月的时候又不知什么缘故早产了,幸而钟太医医术高明才救了谨贤妃娘娘顺利诞下三皇子,后来查名原来是喝了晴姑姑送来的保胎药。” 容容心中飞快思量,夏岚走后想着如何跟晴姑姑开口,以贤妃的性格似乎没有那恶毒,那么是她掩饰了自己,还是别人假借她之手呢?或者,真是晴姑姑陷害了她?否则,为何喝了晴姑姑送的安胎药便早产? 心中千头万绪解不开,这宫中尽是龙潭虎穴,容容打了个寒战,不知道下一步该当如何?若晴姑姑是次种阴险之人,那怎知与她合作后会如何陷害容容?若她不是自己毒辣,经过这么多年,以现在的情形她是无心也无力在得到皇上垂青,那么,容容又该拿什么去打动她为自己打算? 黑暗中突有一人道:“你倒是行动的快。” 容容一惊,回过头对来人道:“晴姑姑这么晚了还未安歇?今天是快了点,活都干完了,还得多谢姑姑平日的教导。” 她道:“你也不必这般拍马,我平日里只教训你,却没教导你。” 容容好笑,道:“姑姑的教训可不就是最好的教导么?姑姑也睡不着吗?” 晴姑姑怔怔的看着星空朦胧的月光不言语,比之同容初见她时眼中若隐若现的感伤更浓。容容不经意道:“这样的情景,确实容易想起很多事情。比如自己的爱郎,又比如自己的好姐妹。” 晴姑姑怒目瞪视容容良久,见她并无恶意慢慢平静下来,安静的说道:“是啊,他曾经说,我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美些。” 晴姑姑说的恍若无声,此刻她仿佛陷入巨大的甜蜜回忆中,眼睛里充满了柔蜜,就好象一个最温柔的妻子在回忆她亲爱的夫君,就连她脸上的疤此刻看来也是那么温柔。 容容豁然开朗,真心爱一个人才会有这样柔情,她心中只怕一千个一万个想再回到皇上身边。只是美貌已不在,就象李夫人一样,虽是倾国倾城,却在最当宠的时候忽然得了不治之症。每次汉武帝去探望她,她总是不肯见他。别人问原因,她说自己以色侍君难免色衰爱驰,不让他见到病中的自己就是希望在他心中永远留下自己最美的样子。 容容衷心的赞道:“姑姑,您以前肯定是个美人。很美的美人。” 晴姑姑疑惑的瞧着她,神情很生气,道:“你知道了什么?” 容容认真的转过身,眼睛瞧着她深邃浓黑的眸子:“我相信,姑姑您是委屈的。” 晴姑姑由怒气冲冲变成了深深的困惑:“你凭什么信我?而我,又凭什么信你?” 容容镇定又神秘的对她道:“姑姑,您是个聪明人。帮什么人有用,什么人又能帮您,您应该比谁都清楚。你别无选择。” 她奇道:“你怎知我一定就愿意帮你?我在这辛者库习惯的很,并不想回到宫中享受奴才的伺候。” 容容道:“姑姑也许不羡慕那些浮华,也许不再贪恋皇上的情谊,难道姑姑连你的骨肉是如何给人害死的也不想知道了么?你不想替他报仇了么?” 晴姑姑听到此处似乎有些嫉恨,她沉默了半晌,忽而,她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对容容说:“我若还有你这样一张脸,又何尝不想荣华富贵呢?” 晴姑姑也不管她接不接话,沉声接着道:“我马佳氏雪晴虽无什么显赫的家世,却也是温柔贤惠,玲珑浮屠。当年皇上专宠我一人,招人嫉妒也是免不了的。她却连我的孩子也害死,一个未出生的生命又有什么错?这已经不是嫉妒的问题,是人品问题,枉我还把她当亲姐妹般。” 容容关切的问她:“姑姑可是说贤妃娘娘?” “除了她,谁会那么心计重?当年我亦怀疑腹中的孩子不是她下的毒手,后来我真心跟她交好,谁知道她竟诬陷我害的她早产。” “若姑姑是贤妃娘娘,会不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害一个已经对自己失去威胁的人?” 晴姑姑惊慌的看着容容,就像一只受伤的猫一样。 容容不忍:“姑姑当年必定是听了小人的教唆,当初钟太医诊断出贤妃娘娘怀的是男胎,晴姑姑当时又失去骨肉,对她是没有一分威胁的。而害你骨肉的,也必定不是她。” 晴姑姑奇道:“你如何知道?当初宫中并无人知道我是怎样失去龙胎的。” 容容道:“正是因为无人知道姑姑是如何失去骨肉的那才奇怪。若真是贤妃娘娘,你想她会不会让人不知道你是如何失去龙胎的呢?” 晴姑姑不解,容容又接着道:“当时你跟贤妃同在一个宫里,姑姑出事当天正在跟贤妃娘娘赏花,姑姑无缘无故小产,旁人必定会疑心她。假如我要想害姑姑,必定不会自己在场,就算再场也会让旁人明显的看出你是意外,而与我无关的。” 晴姑姑赞赏的看着她,得意道:“我果然没看错你,当时我年轻,一时让奸人利用,后来受了苦才知道自己错了,你年纪轻轻,假以时日,复出有望。” 容容道:“望姑姑栽培。” 自第二天起,晴姑姑便不在吩咐她洗奴才的衣服。她带容容来到一间独立的洗衣房——缚沛的浣衣间,一件件尽是淡淡的龙纹,明黄的颜色显出他帝王的地位。 晴姑姑微笑着道:“每日除了黄长政便是这龙袍总是贴身跟着他了,睡觉的时候也不例外。” 容容大喜:“如此多谢姑姑。” 晴姑姑目光定在她脸上,思量片刻道:“这后宫中,最缺少的便是真心。若你真心的去关怀去爱一个人,他必定能感觉到,也必定能感动。” 容容心中暗道:晴姑姑果然高明。“容容知道了,请教晴姑姑,皇上平日里的衣服熏的是什么香。” “龙诞香。” “请姑姑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到了第五日的早晨,晴姑姑欢欢喜喜的告诉容容:“皇上说要赏浣洗的宫女,他很喜欢龙袍的梅花香,有醒脑的作用,仿佛觉得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林汐高兴,说:“皇上开始注意了,主子,好日子不远了。” 晴姑姑唾了口,道:“没出息的丫头,皇上不知道是你家主子。” 容容道:“姑姑说的对,不可超之过急。” 正在她们高兴的当,丽美人不知何时在身后道:“晴姑姑,是谁准了这贱蹄子去碰皇上的衣裳?姑姑是活腻味了么?” 容容与林汐皆惊讶,未过三月她怎的可以随意出门? 丽美人左右瞧了瞧辛者库,鄙夷道:“下作人就是该呆在这样的地方。”容容气极,她轻轻嗅了嗅,掩住鼻子道:“容才人?奇怪我怎么解禁了?哈哈…”丽美人特地咬重‘才人’二字,放肆的大笑,哪有一分女儿家的矜持? 丽美人又接着道:“哟,瞧我这记性。如今已经是下作的浣衣奴的,怎的还叫你‘才人’?你也不必奇怪,比起你,我那码子小事算什么?贤妃娘娘不过提了一句,皇上就连续召了我两日。” 晴姑姑并不买她的帐:“不知丽主子今日驾临我这下作的地方有何吩咐?若没紧要的事娘娘还是早早离开的好,免得弄脏了您。” 丽美人冷哼一声,似乎对晴姑姑颇为忌惮,也不理会晴姑姑语中的讽刺,只道:“本宫听皇上提起很中意最近衣裳的香料,我来瞧瞧是哪个丫头又要使这狐媚的段子迷惑皇上?” 晴姑姑道:“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只盼着皇上满意就欢喜了,怕是娘娘多心。” 丽美人意外道:“那适才本宫听到什么好日子不远了,是怎么回事?” 晴姑姑道:“娘娘莫乱猜,我们辛者库的职责便是浣洗,皇上不嫌弃夸了几句又有何不可?” 丽美人斜眼瞧着容容,分明是把刚才的话听了进去。她道:“晴姑姑,本宫管不了你们辛者库的事,只是我瞧着这两个奴才倒是机灵的很,晴姑姑可愿割爱送去我咸福宫?” 容容与林汐甚是着急,若被丽美人要了去,那便别指望有出头的日子,林汐跟着容容更是会受尽折磨。 容容一惊,回过头对来人道:“晴姑姑这么晚了还未安歇?今天是快了点,活都干完了,还得多谢姑姑平日的教导。” 她道:“你也不必这般拍马,我平日里只教训你,却没教导你。” 容容好笑,道:“姑姑的教训可不就是最好的教导么?姑姑也睡不着吗?” 晴姑姑怔怔的看着星空朦胧的月光不言语,比之同容初见她时眼中若隐若现的感伤更浓。容容不经意道:“这样的情景,确实容易想起很多事情。比如自己的爱郎,又比如自己的好姐妹。” 晴姑姑怒目瞪视容容良久,见她并无恶意慢慢平静下来,安静的说道:“是啊,他曾经说,我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美些。”晴姑姑说的恍若无声,此刻她仿佛陷入巨大的甜蜜回忆中,眼睛里充满了柔蜜,就好象一个最温柔的妻子在回忆她亲爱的夫君,就连她脸上的疤此刻看来也是那么温柔。 容容豁然开朗,真心爱一个人才会有这样柔情,她心中只怕一千个一万个想再回到皇上身边。只是美貌已不在,就象李夫人一样,虽是倾国倾城,却在最当宠的时候忽然得了不治之症。每次汉武帝去探望她,她总是不肯见他。别人问原因,她说自己以色侍君难免色衰爱驰,不让他见到病中的自己就是希望在他心中永远留下自己最美的样子。 容容衷心的赞道:“姑姑,您以前肯定是个美人。很美的美人。” 晴姑姑疑惑的瞧着她,神情很生气,道:“你知道了什么?” 容容认真的转过身,眼睛瞧着她深邃浓黑的眸子:“我相信,姑姑您是委屈的。” 晴姑姑由怒气冲冲变成了深深的困惑:“你凭什么信我?而我,又凭什么信你?” 容容镇定又神秘的对她道:“姑姑,您是个聪明人。帮什么人有用,什么人又能帮您,您应该比谁都清楚。你别无选择。” 她奇道:“你怎知我一定就愿意帮你?我在这辛者库习惯的很,并不想回到宫中享受奴才的伺候。” 容容道:“姑姑也许不羡慕那些浮华,也许不再贪恋皇上的情谊,难道姑姑连你的骨肉是如何给人害死的也不想知道了么?你不想替他报仇了么?” 晴姑姑听到此处似乎有些嫉恨,她沉默了半晌,忽而,她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对容容说:“我若还有你这样一张脸,又何尝不想荣华富贵呢?”晴姑姑也不管她接不接话,沉声接着道:“我马佳氏雪晴虽无什么显赫的家世,却也是温柔贤惠,玲珑浮屠。当年皇上专宠我一人,招人嫉妒也是免不了的。她却连我的孩子也害死,一个未出生的生命又有什么错?这已经不是嫉妒的问题,是人品问题,枉我还把她当亲姐妹般。” 容容关切的问她:“姑姑可是说贤妃娘娘?” “除了她,谁会那么心计重?当年我亦怀疑腹中的孩子不是她下的毒手,后来我真心跟她交好,谁知道她竟诬陷我害的她早产。” “若姑姑是贤妃娘娘,会不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害一个已经对自己失去威胁的人?” 晴姑姑惊慌的看着容容,就像一只受伤的猫一样。 容容不忍:“姑姑当年必定是听了小人的教唆,当初钟太医诊断出贤妃娘娘怀的是男胎,晴姑姑当时又失去骨肉,对她是没有一分威胁的。而害你骨肉的,也必定不是她。” 晴姑姑奇道:“你如何知道?当初宫中并无人知道我是怎样失去龙胎的。” 容容道:“正是因为无人知道姑姑是如何失去骨肉的那才奇怪。若真是贤妃娘娘,你想她会不会让人不知道你是如何失去龙胎的呢?” 晴姑姑不解,容容又接着道:“当时你跟贤妃同在一个宫里,姑姑出事当天正在跟贤妃娘娘赏花,姑姑无缘无故小产,旁人必定会疑心她。假如我要想害姑姑,必定不会自己在场,就算再场也会让旁人明显的看出你是意外,而与我无关的。” 晴姑姑赞赏的看着她,得意道:“我果然没看错你,当时我年轻,一时让奸人利用,后来受了苦才知道自己错了,你年纪轻轻,假以时日,复出有望。” 容容道:“望姑姑栽培。” 自第二天起,晴姑姑便不在吩咐她洗奴才的衣服。她带容容来到一间独立的洗衣房——缚沛的浣衣间,一件件尽是淡淡的龙纹,明黄的颜色显出他帝王的地位。 晴姑姑微笑着道:“每日除了黄长政便是这龙袍总是贴身跟着他了,睡觉的时候也不例外。” 容容大喜:“如此多谢姑姑。” 晴姑姑目光定在她脸上,思量片刻道:“这后宫中,最缺少的便是真心。若你真心的去关怀去爱一个人,他必定能感觉到,也必定能感动。” 容容心中暗道:晴姑姑果然高明。“容容知道了,请教晴姑姑,皇上平日里的衣服熏的是什么香。” “龙诞香。” “请姑姑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到了第五日的早晨,晴姑姑欢欢喜喜的告诉容容:“皇上说要赏浣洗的宫女,他很喜欢龙袍的梅花香,有醒脑的作用,仿佛觉得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林汐高兴,说:“皇上开始注意了,主子,好日子不远了。” 晴姑姑唾了口,道:“没出息的丫头,皇上不知道是你家主子。” 容容道:“姑姑说的对,不可超之过急。” 正在她们高兴的当,丽美人不知何时在身后道:“晴姑姑,是谁准了这贱蹄子去碰皇上的衣裳?姑姑是活腻味了么?” 容容与林汐皆惊讶,未过三月她怎的可以随意出门? 丽美人左右瞧了瞧辛者库,鄙夷道:“下作人就是该呆在这样的地方。”容容气极,她轻轻嗅了嗅,掩住鼻子道:“容才人?奇怪我怎么解禁了?哈哈…”丽美人特地咬重‘才人’二字,放肆的大笑,哪有一分女儿家的矜持? 丽美人又接着道:“哟,瞧我这记性。如今已经是下作的浣衣奴的,怎的还叫你‘才人’?你也不必奇怪,比起你,我那码子小事算什么?贤妃娘娘不过提了一句,皇上就连续召了我两日。” 晴姑姑并不买她的帐:“不知丽主子今日驾临我这下作的地方有何吩咐?若没紧要的事娘娘还是早早离开的好,免得弄脏了您。” 丽美人冷哼一声,似乎对晴姑姑颇为忌惮,也不理会晴姑姑语中的讽刺,只道:“本宫听皇上提起很中意最近衣裳的香料,我来瞧瞧是哪个丫头又要使这狐媚的段子迷惑皇上?” 晴姑姑道:“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只盼着皇上满意就欢喜了,怕是娘娘多心。” 丽美人意外道:“那适才本宫听到什么好日子不远了,是怎么回事?” 晴姑姑道:“娘娘莫乱猜,我们辛者库的职责便是浣洗,皇上不嫌弃夸了几句又有何不可?” 丽美人斜眼瞧着容容,分明是把刚才的话听了进去。她道:“晴姑姑,本宫管不了你们辛者库的事,只是我瞧着这两个奴才倒是机灵的很,晴姑姑可愿割爱送去我咸福宫?” 容容与林汐甚是着急,若被丽美人要了去,那便别指望有出头的日子,林汐跟着容容更是会受尽折磨。 容容与林汐甚是着急,若被丽美人要了去,那便别指望有出头的日子,林汐跟着容容更是会受尽折磨。 晴姑姑道:“娘娘看的起她们是她们的福气,只是她们惹怒了皇上,皇上要她们在这受受苦。” 丽美人鳖着嘴欲再说,容容突然喉头一痒干呕一声,丽美人怒道:“你这该死的奴才好生无理。”容容不欲争辩,刚预备行李赔罪,喉头又是一痒吐了出来。 林汐甚是担忧,急道:“请娘娘赎罪,我家主子这两日身体不适,总是无故要吐出来。” 丽美人道:“什么时候轮道你这奴才插嘴,哼!她还是什么主子?”忽然又象想起了什么,奇道:“你说她这几日都是无故要吐?” 林汐懵懂的点点头。丽美人不可置信的瞧着晴姑姑,晴姑姑则欢喜的瞧着容容,丽美人轻声嘀咕:“怎么可能?不可能啊?” 晴姑姑不理会丽美人,对林汐道:“快去回了皇后娘娘请太医来瞧瞧,你这主子怕是有喜了。” 林汐欢喜的话也说不出来,飞跑着去了延禧殿。 丽美人惶恐的瞧着容容,那样赤裸裸的厌恶嫉恨。 过不得片刻,皇后便赶来了。拉着容容的手道:“感觉怎么样?真是有喜了吗?” 容容道:“奴婢也不知道。” 皇后无奈,附在她耳边问了句。容容羞道:“迟了半月了。” 皇后喜道:“多半是了,不要再奴婢奴婢的,称回臣妾吧,皇上知道了也不许你称奴婢了。这就随我回端阳宫吧!” 容容推迟:“谢娘娘好意,还是等太医诊过后再回了皇上吧。” 皇后无法,催身边的内监去瞧瞧太医来了没有。那内监不敢怠慢,飞快的跑出去,差点与刚到门口的钟太医撞个满怀,皇后没好气的说到:“这该死的小猴子。” 容容见来的是钟太医,知是皇后有意助她,这钟太医医术高明,他诊断出来的结果必定无人质疑。钟太医行李屈膝,皇后忙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闹这些虚礼,赶紧给瞧瞧。”皇后的语气透露出真诚的关怀。 钟太医替容容把脉,又问了她几句,轻声跟皇后嘀咕了几句,皇后又翻看了彤史和敬事房的记录,钟太医跪地,道:“回娘娘,这…”他不知如何称呼容容,“欧阳氏确实有喜了。” 众宫女奴才皆恭喜皇后恭喜容容,皇后轻轻的撮着手,不知该说什么,拉着容容的手道:“妹妹这便回了端阳宫吧,皇上必定欢喜的很。” 容容道:“奴才不祥人,怕回去再惹皇上不高兴。奴才怀了皇上后嗣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再想回去端阳宫。” 皇后赞道:“妹妹这般贤惠皇上不会再怪罪了,上次无心之失皇上指不定已不记得了。” 容容见推迟不过,只得随皇后回了端阳宫。 回端阳宫前容容问晴姑姑:“多谢姑姑日前的栽培,过几日我便禀了皇后娘娘将姑姑接到端阳宫,可好?” 第7章:皇后的嫌疑最大 晴姑姑神色感伤,道:“我在这辛者库习惯了,怕是去你端阳宫惊吓了皇上。” 容容知她心意,不再勉强。晴姑姑又道:“如今你怀了后嗣,也不用我在帮你,你日后若生下皇子母凭子贵也无人奈何的了你。” 容容心下黯然,她须靠这腹中骨肉方能复位,如生的是皇子就高枕头无忧了么?就算她无心,别人也会防着她的孩子争储,若是位帝姬倒不须担心皇位争夺,只是帝姬如何能保的她母亲地位稳固? 皇后见容容低头端坐在轿撵上沉默不语,关心道:“妹妹哪里不舒服?让轿子行慢些。” 容容道“无防。”皇后又道:“若有哪里不适别忍着,妹妹也勿须担心。见了皇上只须认个错,你如今腹中又有了身孕,皇上也只道你以前不懂事,决计不会计较,等你诞下皇子帝姬后,封嫔封妃也不是难事。” 容容报以微笑,想皇后是真心盼她好的。 容容摸着还未窿起的腹部,这便是她的孩子了,只是孩子的父亲,她该如何面对。大仇未得报,她已怀了仇人的孩子,但她的姐姐又何曾没为皇帝十月怀胎生下大皇子? 到了端阳宫,恩熙同月才人早已领了众奴才在宫门口候着,见她回来都是欢喜无比,几欲掉泪,恩熙与月才人拜见皇后便左右扶着容容道:“妹妹,是真的么?” 容容嗔道:“钟太医诊断说我是有孕月余了,想来也不会错。” 恩熙道:“那便错不了了,好了,好了…”她连续几句‘好了’忍不住哭了起来,月才人也是掉着眼泪,皇后带着关切道:“这是做什么?高高兴兴的事怎么哭了起来?” 恩熙月才人这才拭了眼泪双双扶容容进宫,容容好笑:“容容还没那么娇弱。” 皇后道:“这是什么话?如今你这身子可娇贵着,不单单是你自己的身子了,还是我们大泰天下的身子。” 月才人抢道:“可不是么?出了什么岔子,皇上怪罪起来可不得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端阳宫,宫里虽没容容走前整洁,却也是干干净净。恩熙道:“一听说妹妹要回宫,我和月才人便仓促将你宫中整顿了一翻。” 一人朗声道:“容嫔的宫,怎能仓促整顿呢?”说话的正是缚沛,他神情显得说不出的喜悦,仿佛之前与容容并无丝毫芥蒂,他扶起欲将行李的容容,亲自垫了棉花软垫要她坐下。 皇后道:“容妹妹高兴傻了么?皇上晋封你了,还不快谢恩。”容容忙站起来准备跪下行李,缚沛有力的双手扶着她,责备道:“以后容卿行李便免了罢。” 皇后附和道好:“宫中已经几年没这样的喜事,妹妹的晋封该好好热闹热闹,皇上以为如何?” 缚沛此时高兴,道:“朕正有此意。此事便劳繁皇后费心了。” 容容心下微微疑惑,宫中虽有几年未传喜,她却不过是封了嫔,若大肆庆祝只怕会引来其余妃嫔妒恨,且日前恩熙的封典也只是简单行事,只怕她心中不快。容容心里不禁有些怀疑皇后用心,只是瞬间的感觉,看到皇后真心的微笑才道是自己多心。 只容容不知,缚沛关心的是她还是她腹中的孩子。 晴姑姑道:“娘娘看的起她们是她们的福气,只是她们惹怒了皇上,皇上要她们在这受受苦。” 丽美人鳖着嘴欲再说,我突然喉头一痒干呕一声,丽美人怒道:“你这该死的奴才好生无理。”我不欲争辩,刚预备行李赔罪,喉头又是一痒吐了出来。 林汐甚是担忧,急道:“请娘娘赎罪,我家主子这两日身体不适,总是无故要吐出来。” 丽美人道:“什么时候轮道你这奴才插嘴,哼!她还是什么主子?”她忽然又象想起了什么,奇道:“你说她这几日都是无故要吐?” 林汐懵懂的点点头。 丽美人不可置信的瞧着晴姑姑,晴姑姑则欢喜的瞧着欧阳容容,丽美人轻声嘀咕:“怎么可能?不可能啊?” 晴姑姑不理会丽美人,对林汐道:“快去回了皇后娘娘请太医来瞧瞧,你这主子怕是有喜了。” 林汐欢喜的话也说不出来,飞跑着去了延禧殿。 丽美人则是无限惶恐的瞧着欧阳容容,那样赤裸裸的厌恶嫉恨。 过不得片刻,皇后便赶来了。拉着容容的手道:“感觉怎么样?真是有喜了吗?” 欧阳容容道:“奴婢也不知道。” 皇后无奈,附在欧阳容容耳边问了句。容容羞道:“迟了半月了。” 皇后喜道:“多半是了,不要再奴才奴才的,称回臣妾吧,皇上知道了也不许你称奴才了。这就随我回端阳宫吧!” 欧阳容容推迟:“谢娘娘好意,还是等太医诊过后再回了皇上吧。” 皇后无法,催身边的内监去瞧瞧太医来了没有。那内监不敢怠慢,飞快的跑出去,差点与刚到门口的钟太医撞个满怀,皇后没好气的说到:“这该死的小猴子。” 欧阳容容见来的是钟太医,知是皇后有意助她,这钟太医医术高明,他诊断出来的结果必定无人质疑。 钟太医行李屈膝,皇后忙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闹这些虚礼,赶紧给瞧瞧。”皇后的语气透露出真诚的关怀。 钟太医替欧阳月把脉,又问了她几句,轻声跟皇后嘀咕了几句,皇后又翻看了彤史和敬事房的记录,钟太医跪地,道:“回娘娘,这…”他不知如何称呼欧阳容容,“欧阳氏确实有喜了。” 众宫女奴才皆恭喜皇后恭喜欧阳容容,皇后轻轻的撮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拉着偶然人的手道:“妹妹这便回了端阳宫吧,皇上必定欢喜的很。” 欧阳容容道:“奴才不祥人,怕回去再惹皇上不高兴。奴才怀了皇上后嗣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再想回去端阳宫。” 皇后赞道:“妹妹这般贤惠皇上不会再怪罪了,上次无心之失皇上指不定已不记得了。” 欧阳容容推迟不过,只得随皇后回了端阳宫。 回端阳宫前欧阳容容问晴姑姑:“多谢姑姑日前的栽培,过几日我便禀了皇后娘娘将姑姑接到端阳宫,可好?” 晴姑姑神色感伤,道:“我在这辛者库习惯了,怕是去你端阳宫惊吓了皇上。” 欧阳容容知她心意,不在勉强。晴姑姑又道:“如今你怀了后嗣,也不用我在帮你,你日后若生下皇子母凭子贵也无人奈何的了你。” 我心下黯然,我须靠这腹中骨肉方能复位,如生的是皇子就高枕头无忧了么?就算我无心,别人也会防着我的孩子争储,若是位帝姬倒不须担心皇位争夺,只是帝姬如何能保的她母亲地位稳固? 皇后见我低头端坐在轿撵上沉默不语,关心道:“妹妹哪里不舒服?让轿子行慢些。” 我道“无防。”皇后又道:“若有哪里不适别忍着,妹妹也勿须担心。见了皇上只须认个错,你如今腹中又有了身孕,皇上也只道你以前不懂事,决计不会计较,等你诞下皇子帝姬后,封嫔封妃也不是难事。” 我报以微笑,想皇后是真心盼我好的。 我摸着还未窿起的腹部,这便是我的孩子了,只是你的父亲,我该如何面对。大仇未得报,我已怀了仇人的孩子,但姐姐又何曾没为他十月怀胎生下大皇子? 到了端阳宫,恩熙同月才人早已领了众奴才在宫门口候着,见我回来都是欢喜无比,几欲掉泪,恩熙与月才人拜见皇后便左右扶着我道:“妹妹,是真的么?” 我嗔道:“钟太医诊断说我是有孕月余了,想来也不会错。” 恩熙道:“那便错不了了,好了,好了…”她连续几句‘好了’忍不住哭了起来,月才人也是掉着眼泪,皇后带着关切道:“这是做什么?高高兴兴的事怎么哭了起来?” 恩熙月才人这才拭了眼泪双双扶我进宫,我好笑:“容容还没那么娇弱。” 皇后道:“这是什么话?如今你这身子可娇贵着,不单单是你自己的身子了,还是我们大泰天下的身子。” 月才人抢道:“可不是么?出了什么岔子,皇上怪罪起来可不得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我宫里,宫里虽没我走前整洁,却也是干干净净。恩熙道:“一听说妹妹要回宫,我和月才人便仓促将你宫中整顿了一翻。” 一人朗声道:“容嫔的宫,怎能仓促整顿呢?”正是缚沛,他神情显得说不出的喜悦,仿佛之前与我并无丝毫芥蒂,他扶起欲将行李的我,亲自垫了棉花软垫要我坐下。 皇后道:“容妹妹高兴傻了么?皇上晋封你了,还不快谢恩。”我忙站起来准备跪下行李,缚沛有力的双手扶着我,责备道:“以后容卿行李便免了罢。” 皇后附和道好:“宫中已经几年没这样的喜事,妹妹的晋封该好好热闹热闹,皇上以为如何?” 缚沛此时高兴,道:“朕正有此意。此事便劳繁皇后费心了。” 我心下微微疑惑,宫中虽有几年未传喜,我却不过是封了嫔,若大肆庆祝只怕会引来其余妃嫔妒恨,且日前恩熙的封典也只是简单行事,只怕她心中不快。不禁怀疑皇后用心,只是瞬间的感觉,看到皇后真心的微笑才道是自己多心。 只我不知,缚沛关心的是我还是腹中的孩子。 钦天监将日子选在三日后。 虽是时间仓促,皇后却也将端阳宫翻修了一遍,又嘱咐敬事房连日赶制出了苏州进贡云锦做新宫装给容容,这宫装重不过二两,穿在身上轻飘飘的仿若无物,又挑了桃红的颜色,显得她愈加的红润。 缚沛果然高兴,赞皇后大方得体。将敬事房进贡的云锦和绢丝全赏给了容容,嘱咐皇后将原先伺候的宫女和内监全部拨了过来,说是宫里的老人伺候习惯了,知道怎样服侍容容。 初时容容甚是担心恩熙会吃味,日后与她生疏了。 那日敬敏难得来看容容,仿佛无意道:“皇上对容姐姐真好,当初恩嫔姐姐的晋封可没这般热闹。” 容容脸色颇为尴尬,敬敏忙歉意道:“瞧我这嘴,恩嫔姐姐可别在意,我说着玩呢。要是你和容姐姐生分了,倒教我如何是好?” 恩熙只淡淡道:“皇上对容妹妹好,那是因为容妹妹乖巧。她是有身子的人,不看在容妹妹面上也要看在我们大泰这龙嗣的面上。若日后敬婕妤有了后裔,这封妃封嫔的指不定更热闹。” 敬敏走后,恩熙又安慰容容:“你受宠了,姐姐我也跟着你享福,若是旁人,指不定怎么害我。”心中这才释然。 晋封那日,容容早早的来到延禧殿。皇后端坐在主位由得她一翻正经的三拜九扣,扶起她怜惜着说:“生受你这有身子的人了。” 容容道:“祖宗的规矩不敢废,皇后娘娘恩泽六宫,接受跪拜也是理该如此。臣妾怎敢担当这‘生受’二字。” 皇后高兴,赞她贤惠得体。 按祖宗规矩,跪拜皇后过后便要等皇帝一同前来用早膳,用过早膳过后到佛堂祷告,参拜祖宗昭告天下。 皇后亲自与容容坐在偏殿等候缚沛,等了一个时辰也未见缚沛前来。 皇后自是催奴才去请,请了三趟也不知缚沛在哪个宫里。皇后急团团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容妹妹莫急。只是皇上还不来,误了吉时可如何是好?” 又过了半个时辰,黄长政匆忙赶来,行李道:“禀娘娘,惠妃娘娘身体不适,已经吐了几口血,皇上正在翊坤宫呢。” 皇后面色微有不快,却一晃而过,让容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皇后道:“容嫔这晋封典礼没皇上怎么成?” 黄长政道:“皇上吩咐,只待惠妃娘娘止住了些,不再吐血便即刻赶来,请皇后和容嫔先赶往佛殿等候,以免耽误了吉时。” 黄长政走后,皇后道:“妹妹不必多心,我们先去等候皇上便是,切勿怪罪惠妃。” 容容心道,皇后贤惠,看来适才是她多想了。惭愧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愿惠妃姐姐身子安好,臣妾就算误了吉时也算不了什么。” 皇后道:“妹妹大方得体甚是难得,若真是耽误了吉时间却不吉祥,皇上要是赶不急我们便照着昭书昭告便了。以前也有妃子的晋封是皇上不在的。” 容容道‘是’,便与皇后乘轿撵去佛殿。 这佛殿是大泰开国皇帝的帝后孝贤皇后为纪念皇帝而建的,话说当年皇帝驾西去后,孝贤皇后茶饭不思。 一日她宫中的一个宫女想了个法子,拿皇帝的画像给孝贤皇后看,孝皇后果然欢喜,后来她终于想通人死不能复生。 所以建了这座佛堂挂着皇帝的画像又供奉着皇帝的牌位,每逢初一十五便来诵经,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便对着牌位自言自语,后来继位的皇帝逢年过节须翻修,把驾崩的先帝先后画像和牌位供奉在此,若有什么晋封,或者国家有什么大事,皆要来此焚香祷告。 果见这佛殿高贵堂皇,青青的青烟飘渺着,不似檀香的浓重,殿里放着几尊佛象,不禁让人有种远离尘世的烦恼,心境有种说不出的宁静祥和。 时辰将至,仍是不见缚沛,皇后歉然对容容道:“容妹妹,我们这便不等皇上了吧。” 皇后携着她的手,庄重的递给她三烛香,有内监唱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欧阳氏端庄得体,又为我大泰怀有龙嗣,特封为四品嫔,赐尊呼‘容嫔’,钦此!” 皇后亲自为容容带上代表身份的玉簪子,缚沛这才赶道,内疚道:“容卿莫怪,惠妃她…” 容容不等他说完,插嘴道:“惠妃姐姐身子怎样了?” 缚沛眼里有一丝歉意,容容心中虽不快,只是这歉意才是她生存的法道,不免自嘲,缚沛道:“已经安歇了。” 皇后笑道:“容嫔这般大方,皇上有福了。” 缚沛亦动容道:“容儿…。” 容容仿佛没听清楚,彷徨的看着他。他丝毫不在意皇后在场,道:“容儿,我叫你容儿,可好?” 容儿?有多久没人这样唤她了,记得幼时,父母亲和姐姐是这样叫她的。 “容儿,父王给你带了个泥娃娃回来…。” “容儿,母妃端了许多油果,你再生气,我可要吃完了…。” 就算是济南的义父和全哥哥也是这样叫她的。 “容儿,不把字写完,义父便带全哥哥一人出去玩再不理你了。”她急道:“容儿马上写便是了,你们可要等我。” 全哥哥好笑,刮着她的鼻子道:“丫头片子,就知道玩儿。” 容容便匆匆忙忙的拿笔写字,义父要她写十遍《论语》,容容便把十张薄纸码在一起,沾满浓默,用力的写下去,她心想,这默涔了下去可不就是写一遍顶十遍么?谁知那些纸糊在一起全花了,脸上也尽是一脸墨,义父和全哥哥瞧着她的样子捂着肚子笑到了地上,容容亦傻乎乎的跟着笑。 幼时的一幕幕尽在眼前,缚沛见她红了双眼,安慰道:“容儿,朕送你回宫。” 缚沛轻搂着容容的腰缓慢出佛殿,皇后也不尽在意,只微笑着与他们前行,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笑着。 缚沛第二日又赏赐了许多东西给容容:有西域的象牙床花香扇团坠的美人屏风锦裘翠被,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自是不在话下。 容容拿出大半银子首饰赏给了下去,宫人皆惊喜。 丽美人气不过,早上在延禧殿对皇后道:“皇上真是偏心,什么好东西都先送去端阳宫。”皇后啐着茶,道:“若丽妹妹也有了好消息,什么赏赐决计不会比端阳宫少。” 又对底下妃嫔道:“妹妹们须努力,多多为皇上绵延子嗣,以保我大泰万统江山。” 与敬敏一个宫的宣婕妤轻声嘀咕:“我们努力有什么用?皇上也不来看我们。” 自容容回端阳宫后,缚沛定当每日要来瞧瞧她,一月里总有十来天是在容容宫中歇息,恩熙与月才人也每日与她叙话逗开心。 那日,刚下完大雪,天上却出了太阳。万物都笼罩在银素的白裹中,月才人拉着夏岚玲儿他们去堆雪人,容容与恩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林汐提议道:“娘娘,我带奴婢们去挖两坛积雪,等到来年开春拿来泡茶喝罢。” 月才人听见顾不上再去堆雪人,拉着林汐的袖子道:“如此甚好,姑姑到时可要记得给我做好吃的绿茶糕。我们这便去罢。” 众人都好笑,林汐玩笑道:“娘娘可是想养胖些让皇上欢喜啊?” 月才人装作生气的样子,嗔道:“姑姑作弄人,皇上明明喜欢妃嫔瘦些的。” 林汐奇道:“娘娘怎知道皇上是喜欢胖还是喜欢瘦?” 月才人认真的想了想,道:“你想啊,皇上这么喜欢恩姐姐和容妹妹,恩姐姐和容妹妹又这般瘦,那皇上自然是喜欢妃嫔瘦些的。” 容容“噗嗤”笑道:“这话倒也有理。” 恩熙则倜傥道:“月妹妹如此了解皇上么?呵呵…。” 月才人嚷着要教训恩熙,恩熙忙躲到容容身后告饶:“月妹妹这可饶了我这不知事的姐姐吧。” 众人皆被月才人逗的‘嘻嘻哈哈’。月才人更是恼怒着不依不饶。 不知何时惠妃已到了宫门口,大家瞧着月才人好笑全都未曾注意她何时来的,她亦只带了一个宫女,是以无人通传。 夏岚眼尖,忙行礼道万福。容容欲行李,惠妃命她宫女扶起容容:“妹妹使不得,你这身子连见皇上也可免礼如何能向本宫行李。” 惠妃着一件罗衫裙,披了件红色的裘袍,衬的她面色红润,整个人娇小可人。她关切的看着容容,离了她丈远。 容容道:“娘娘不如进宫用茶吧,莫叫寒风吹了娘娘咳嗽起来。” 她道:“我这咳嗽老毛病了,还是离你远些的好。有身子的人体质要弱些,可别把这风寒过了去。” 容容见她坚决也不欲多说,嘱咐林汐亲自端了把椅子给她,上面铺满了软软的丝棉。 她坐下后又想咳嗽,忙用帕子捂住口,转身背对着容容轻轻的咳嗽了几声,她宫女服侍她喝了口夏岚端来的茶方道:“我这不中用的身子今日总算好了些,特地来容妹妹这走走。” 容容道:“臣妾日日盼着娘娘能早日康复以慰天颜。 惠妃道:“妹妹乖巧,无怪皇上欢喜。” 容容不明她有何用意,谦虚道:“娘娘过奖了,臣妾不懂事,还有很多地方要跟娘娘学习。还忘日后娘娘多多指教。” 她笑的有点凄凉,“我不知道多羡慕妹妹,可惜我这身子…。” 只见她流露出未有的伤感,任谁看了都不禁动容。一个女子无论多么尊贵,不能为自己的夫君绵延后嗣该是如何的难受? 容容动容,真心道:“娘娘年纪尚轻,日后细心调理,为皇上诞下皇子又是什么难事?” 她点头,自身旁宫女手中拿了件琉璃盒子,递给容容,絮絮道:“那日妹妹封典,本宫这身子却不早不晚的令皇上担忧,还忘妹妹莫怪,这是做姐姐的一点心意,也不是什么珍贵的劳什子,妹妹不要嫌弃。”她说的真诚,并无一丝炫耀要使容容难堪的意思。 她身旁的宫女神色委屈,忍不住道:“什么不珍贵啊,这可是娘娘您的嫁妆,您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带出来。” 惠妃责备她多嘴。 容容惶恐着不敢要,惠妃道:“我娘亲说这物件有辟邪的功效,妹妹怀着身子才合适。若我日后用的着,厚着脸皮跟妹妹借借便是了。妹妹要是怪姐姐那日使得皇上去不了佛殿便推辞了罢。” 容容不便再推辞,亲自接下打开想瞧一瞧。这盒子里装的是狐头形状的帽子,狐眼处嵌着两粒碧绿的宝石发出荧荧微光,容容从未见过如此珍贵的首饰,问到:“妹妹没见过世面,这物件叫什么名字?” 惠妃道:“这是狐媚头饰,那两颗珠倒也罢了。这红色的毛却是真真的狐毛,这红狐甚是狡猾,又生在北寒极地,往往三五十人围捕了几个月也逮不到一只。因我娘亲是女真人,所以才有幸获得这宝贝。老人相传红色的狐狸是天上的神仙派下来管治群狐的,妖魔鬼怪见了它都要敬上三分,年轻人迷信不得,其实这红狐珍贵的地方乃是它的皮毛,饱暖防寒效果极好,常常带着它便可驱除头风,不使邪风入体。” 容容听得如此珍贵,更是惶恐不安:“娘娘将如此珍贵的头饰赠给了臣妾,臣妾心中不安,娘娘比臣妾更需要这头饰。” 惠妃又咳嗽了两声,说:“妹妹只道这狐媚头饰神奇,它却只有预防而无治疗的功效。我的是老毛病了,太医说只要好好修养,到来年春天会慢慢好起来的。” 话已至此容容再多说倒显得不识相了,谢过后命林汐仔细收拾好。 夜里留了几人在我宫中用过晚膳才离去,林汐道:“惠妃娘娘似乎很喜欢娘娘您呢?” 容容微笑不语。夏岚道:“如今皇上对小姐这般宠爱,哪个娘娘不想来讨好讨好小姐?何况那日皇上确实是因为惠妃才误了小姐封典的吉时。” 容容道:“以惠妃的地位她如何需要讨好我?瞧着皇上也是真心待她的。” 林汐道:“娘娘的意思是想交惠妃娘娘这个姐妹?” 容容道:“未尝不可。惠妃心善慈软,是个好人。” 林汐点点头:“惠妃娘娘入宫这几年甚少与人起什么争执,对奴才们也是温言软语没有一点架子。” 容容道:“惠妃的病如何而得?” 林汐道:“惠妃娘娘这病是为照顾太后落下的,当年太后病重,皇后独自打理后宫分身乏术,惠妃娘娘自动请缨,服侍太后无微不至,使太后安然离世。太后还留下遗旨:惠妃若无大错,皇帝须保她在宫中永享富贵。可惠妃娘娘性子随和,请求皇上对自己一视同仁,从来也没做过一分张扬跋扈的事。” 容容点点头,心中对惠妃敬佩不已,若一般女子哪有这般孝顺家婆,就算生在帝王家也只是做个样子,像惠妃这般讨太后欢心定会抓住机会要皇帝好好赏赐一翻,日后也目中无人了。 林汐接着又道:“起先也有人说惠妃是借着太后生病做文章,让皇上觉得她贤惠得体,以为她的病也是装出来的。谁知宫中太医竭力治疗,惠妃娘娘的病仍是反反复复,到现在还不见好转,谣言才不攻自破。” 天气愈加的冷了,年关将至。 腊八那日,皇后邀宫中妃嫔一同去梅花阁赏梅喝腊八粥。 皇后命人在梅花树宽阔的空际摆上桌椅,布满茶点。梅花正是开的旺盛的时候,妃嫔按位份先后坐下,悠闲的赏花吟诗词。 皇后道:“妹妹们若常常这般聚起来说说笑笑,皇上就少了许多烦恼。” 丽美人附和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可有些人平日里见不着皇上就总想闹腾点事情出来让皇上和娘娘操心。” 有几个位份低的妃嫔脸色有些挂不住,许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此时被丽美人知道怕她此刻说了出来。 景仁宫的石宣道:“丽姐姐此话说的有些欠妥。” 石宣因在储秀宫时许多人传她害死恩熙婢女后,她便凡事小心翼翼,平日里行事也是大方得体,从不顶撞于人,此时她话一出,年纪小些的妃嫔宫女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丽美人更是窝火,此刻却又不益发作,只得道:“宣婕妤有何高见?” 宣婕妤盈盈起身,不慌不忙,道:“平日里姐妹们做什么都是为了见皇上,只要是别害了旁人,叫旁人笑话那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宣婕妤话里明显是指丽美人害到了旁人叫旁人笑话了,丽美人见皇后也不责备宣婕妤,便对谨贤妃道:“贤妃娘娘您说说看,您是跟我是住一个宫最清楚不过了,我平日可有害娘娘或者是让娘娘笑话的地方?” 谨贤妃啐口茶,轻轻将青花茶碗放回刻花茶几上,徐徐道:“害倒是没害,不过这笑话么…”说罢忍不住巧笑一声音。 月才人在容容身旁嘀咕着道:“贤妃娘娘可不就是说丽美人让她笑话了么?呵呵…” 容容示意她小声点。月才人嘟着嘴自顾吃着茶点,她瞧见容容面前一盘桂花糕动还没动过,奇道:“妹妹今日怎么不吃桂花糕?可是哪里不舒服?” 容容道:“今日这桂花糕仿佛放多了牛油,我闻着就觉得腻。你想吃便拿去罢。” 月才人也不推迟,拿到自己面前细细吃了起来。眼见半碟桂花糕就将下肚,月才人却呕了起来,脸色苍白,不多时便晕厥了过去。众人惊吓不轻,皇后忙命人请太医,几个力气大的内监七手八脚的将月才人抬回了端阳宫。 皇后也匆匆随了去。太医到不多会缚沛便赶到了端阳宫,他急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厥?” 皇后并不知原因,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 容容道:“适才月姐姐吃了我桌上的桂花糕,突然就呕了出来,接着便昏了过去。” 缚沛大惊,扶着容容关切道:“你可吃了?有没有事?” 容容道:“臣妾只尝了一口,便觉得那桂花糕的牛油太重撂在一旁不理会。月才人这才…。”容容不敢在言语下去,今日的宴会是皇后准备的,月才人吃了她面前的桂花糕,岂不是做了她的替死鬼? 容容跪下哭道:“求皇上做主,要不是月姐姐,今日臣妾和这腹中的胎儿…呜…” 缚沛见她哭泣更是着急,扶容容起来坐下,怒目瞪着皇后:“皇后,今日这赏花,可是你的主意?” 皇后大骇,恭敬道:“臣妾失职,请皇上责罚。” 缚沛‘哼’了一声,皇后吓的大气也不敢出。 容容忙道:“皇上息怒。这事不能怪皇后娘娘。” 缚沛道:“且不说这桂花糕是不是有人故意‘加料’,皇后这疏忽职守的罪就不轻,若是容儿吃了,那还了得?” 缚沛一向待皇后敬重,何曾说过这么重的话。皇后吓的脸也白了,底头不敢看缚沛。 今日的事倒是拉拢皇后的好时机,容容飞快思索着道:“等太医出来再说吧皇上,眼下最重要的是月姐姐的安危。” 过不多时,太医给月才人施了针后对缚沛道:“臣已经给才人施针下药,只是才人一时之间醒不过来。” 缚沛道:“才人是何病?” 太医道:“才人的病非病,臣从才人的呕吐物中发现,才人似乎食用了不少天山黄牛油。” 缚沛道:“何为天山黄牛油?” 太医道:“这天山黄牛是吃天山的沼泽长大的,沼泽中不知混了多少毒草毒虫,这黄牛的油跟宫中进贡的上等牛油颜色和气味几乎一模一样。” “才人可是食用了这种黄牛油?” “是。” 皇上和皇后面面相虚,缚沛仿佛在后怕,问道:“若是孕妇吃了岂不是要小产?” 太医道:“若像月才人食用了这么多定是胎儿不保,只是孕妇不同常人,她们对这种油不甚喜爱,只吃了几口便觉得腻味。吃几口虽不至于小产,但日后生下的胎儿多半便是畸形了。” 太医退下后,缚沛大惊,怒道:“宫中竟有如此恶毒的人。皇后,你如何解释?” 皇后‘砰’的跪下,容容却道:“此事皇后一点责任也没有,皇上错怪了。” 缚沛瞧着容容,语气缓和了些:“要不是她疏忽,你肚中的孩儿便成了畸形。” 容容道:“此人有心谋害臣妾与娘娘,皇上可别称了奸人的意。” 缚沛在听她继续。 “皇上您想想,若我吃了这牛油糕,我腹中的胎儿畸形是免不了了,那时皇上定会责罚皇后,此人的用意明显不过,是想陷害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纵然英明也难防这小人。” 缚沛若有所思:“此话倒也有理,那么此事该如何?” 容容道:“此人做事谨慎,如今事发哪里能找的到他?便把此事交给皇后细查吧。” 缚沛说好。她又道:“皇上,月姐姐替臣妾冒了回险,皇上可得好好赏赐。” 三日后月才人才醒过来,缚沛每日都要亲自瞧瞧她,赏了她绫罗首饰,又晋了她位份为月婕妤。 恩熙笑她:“这馋嘴原来有这么大的好处,瞧瞧皇上现在多怜惜你啊。” 月婕妤怕容容不悦,道:“皇上是来瞧容妹妹的,恩姐姐莫胡说。” 容容无谓,道:“月姐姐要为自己打算才是,如今我们一同进宫的便是你还没有得皇上宠幸,如今趁着皇上看重你,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才是。” 月婕妤羞红了脸。容容道:“如今我这身子又不方便,照顾自己尚还应接不暇,恩姐姐独自一人难支撑大局。你也看到了,稍微放松了些,便有人想要我的命。” 恩熙道:“依妹妹看,下黄牛油会是谁呢?” 容容道:“就算是我知道了,人家也会想了法子推托陷害别人。此人心机之深非你我所能比的。” 恩熙小心翼翼道:“皇后似乎不像这么大意的人。” 容容道:“看起来似乎皇后的嫌疑最大,但她有什么动机呢?” 月才人道:“当然是想害妹妹你腹中的孩子了。” 容容道:“她若真想害我何必亲自动手?宫中多少人想害我,只要她睁只眼闭只眼我便死无葬生之地。而且大皇子虽不是她亲生,但却是皇后细致抚养多年。我不管生下的是皇子帝姬都于她无碍,她又何必冒险,又何必让人说她不贤惠呢?” 恩熙点点头,道:“皇后虽不如表面贤惠,却不愚蠢。她绝不会在皇上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容容亦说是。 那么最有嫌疑的是谁? 过了半月后,皇后找出了在桂花糕放天山黄牛油的人——辛者库的一个浣衣奴。 缚沛怒道:“一个小小奴才,何以有这般大的胆子?” 皇后道:“皇上有所不知,这奴婢乃是五年前进宫的秀女,只封了个选侍。她因为嫉恨惠妃三年前打翻她的药碗,所以我才罚了她到辛者库。” 缚沛道:“皇后一向公正,她心中又有何不服?” 皇后多日来初见缚沛的温色,脸上微微高兴,道:“她见容嫔怀孕出了辛者库,心中嫉妒。”皇后不便提容容是如何进辛者库,又是如何出来,含糊着带了过去。 缚沛道:“朕最恨的,就是女子的嫉妒。拖了仗毙。” 事情算是水落石出,缚沛更是命皇后仔细照顾容容的饮食起居,膳食茶水总是要人尝过后才放心给她食用。 月婕妤痊愈后缚沛便招幸了她,丽美人气不过,道:“真是狐媚子,说不定根本就没什么黄牛油,是在魅惑皇上呢。” 月婕妤听了也不以意,只微微皱了下她的一字眉,道:“她这是吃味呢,我可不像恩姐姐和容妹妹,时常有这样让人羡慕嫉妒的机会。” 恩熙喷之以鼻:“瞧瞧,有皇上疼了说话的声音都粗了些。什么时候你要是怀上了龙嗣,那还了得?” 月婕妤道:“我可不想这些,皇上说我自己还是个大孩子。倒是恩姐姐恩宠都是在我们前边,你是不是偷偷的有了小皇子不告诉我们?” 恩熙神色有些黯然,月婕妤却不觉。容容道:“姐姐,毕竟有了自己的孩子才牢靠,得空了你找钟太医给你瞧瞧,开些补身的药。” 恩熙道:“这种事情不能勉强,得看缘分。一个人想又有什么用?” 容容道:“皇上近日没去姐姐宫里?” “自然是去了,只我爹爹…皇上怕外戚忧患,这前朝的事我们后宫是不该提的,看天意吧。”自古哪朝君王不怕外戚势力强大?若是恩熙诞下的是皇子,缚沛担心龙相国逼他立恩熙的孩子为储?那三皇子呢?谨贤妃的父亲不正是大将军吗? 为何缚沛担心龙相国却不担心武将军?他可是统率了三十万大军,随时都可能动摇国本,缚沛为什么不担心?难道他有意立三皇子为储?皇后又如何甘心? 除夕这日,宫中一片详和。各地的官员和边疆均送来了贡品,缚沛赏赐容容一段云南进贡的霓裳衣料,夏岚和玲儿忙活了着帮容容制了件宽腰的衣衫,恩熙亲手在衣摆和袖口绣上梅花,这布料本是极浅的绿色,恩熙用的绣线只深了一点点,若不仔细看倒真是瞧不出来。她绣的栩栩如生,众人皆赞她手艺好。 用罢早膳后,缚沛带着后妃和几位大臣到佛堂酬神。酬完神后,缚沛独自牵着容容的手送她回端阳宫,心中有微微的感动:“皇上今日该陪皇后去延禧殿用膳才是。” 缚沛温柔着着容容,道:“皇后贤惠,不会计较这么多。你是有身子的人,平日里多陪你说说话对我皇儿好。” 容容不依:“原来皇上是陪皇儿不是陪我?” 缚沛好笑:“哪有人跟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计较?真是调皮。” 容容心下有种错觉,仿佛此刻温柔的缚沛便是她心爱的丈夫,他们仿佛一直是这样恩恩爱爱的。 缚沛见容容不说话,道:“生气了?朕是跟你玩笑几句,容儿大方,如何会跟皇儿计较呢?” 容容道:“皇上怎知是位皇儿不是帝姬呢?” 缚沛严肃道:“只要是朕和你的孩子朕都是欢喜的,是位皇子固然好,将来可以为朕分忧。若是位帝姬朕也是一样疼爱的,容儿生出来的帝姬,一定跟你一样那么漂亮贤惠。” 容容微笑着不语,他此刻只道容容贤惠,似乎全然不记得当初的嫌隙。他是一代君王,也许他现今已经全然不记得全然不在乎了罢? 晚上储秀宫举行夜宴,亲王重臣皆携带家眷。 缚沛携了容容坐在他下首,不时嘱黄长政拿她喜欢的吃食到她面前。又特地安排恩熙和月婕妤坐在一旁陪容容聊天解闷。 宫中的规矩须按位份先后就坐,位份越低越离的主位近,皇后道:“容嫔不必拘谨,都是自家亲人没那么些规矩,皇上的恩宠不可推迟。” 容容惶恐的坐下,月婕妤道:“妹妹就坐下吧。皇上喜欢叫你坐哪便坐哪,只要皇上喜欢,那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此话说有些牵强,却全然想不出反驳她的理由。缚沛听罢‘哈哈’笑道:“月卿说的是,当赏。” 月婕妤听的缚沛夸她神情间甚是得意,挑戏的瞧了丽美人一眼,丽美人平日最是跋扈,月婕妤一直未给她难堪,她初见月婕妤神情时哪里咽的了气,碍与缚沛和众人在此不便发作。 皇后道:“皇上以为赏月婕妤什么好呢?” 缚沛道:“位份是刚晋过的,朕也正在头痛啊。” 第8章:闻名不如见面 月婕妤道:“臣妾什么都不缺。何况臣妾不过是说了句话,真正辛苦的是容妹妹,皇上要赏便赏容妹妹吧。” 缚沛甚是高,命黄长政拿面前的酒给月婕妤吃,道:“容儿的位份还是初闻喜时间晋封的,该是晋一晋了。” 容容慌忙行礼,道:“繁衍后嗣是后宫妃嫔的职责,臣妾怎敢居功。这都是皇上和皇后洪福齐天庇佑臣妾。” 丽美人轻声嘀咕:“可不是么?谁没怀过孩子似的。” 皇后道:“容嫔谦虚了,你如今是我这后宫第一辛苦人了。”复又对缚沛道:“元宵前不能举行妃嫔的晋封典礼,皇上确定了位份元宵后再举行典礼,可好?” 皇后果然知道缚沛心意,缚沛听了甚是受用:“就晋为贵嫔吧。” 容容只得扣谢恩典,众人皆恭喜她。 谨贤妃当既拉着容容的手道:“容妹妹大喜了,若以后诞下皇子帝姬封妃也不是什么难事。” 正在众人高高兴兴的当儿,天空适时的响起了烟花。皇宫的烟花与我幼时在家里看的不同,这烟花五颜六色炸成雨点形状,又大又是漂亮。 宴会过后缚沛与容容同至端阳宫。 缚沛坐着悠闲的品着茶,容容偶尔与他交谈两句,但见他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今夜是除夕,按规矩皇上应该在延禧殿与皇后一起守岁,他若不去只怕皇后不悦,其他妃嫔不免妒忌。 容容劝他道:“皇上,今夜还是早点去延禧殿陪皇后娘娘守岁吧,娘娘该是侯您半天了。” 缚沛索性庸懒的半倚在塌椅上,道:“别人盼朕都盼不来,为何容儿要赶朕去别人那?当真是奇怪?” 容容心下转的飞快,自上次逆了他意被打到辛者库至回得端阳宫到现在,他从未问过容容当晚为何那般,他心中只怕千万个疑问,若再察觉她在推辞他只怕悲剧重演。 容容仿佛好笑:“臣妾哪敢,臣妾自从上次入辛者库以来,无时不后悔,如今只盼皇上日夜陪着容儿的。” 缚沛道:“当初你刚入宫不久,拒绝朕也没什么希奇。” 容容郑重跪下:“当初容儿不懂事,怕皇上薄情,怕皇上只把容儿当成这后宫的女子一样,第二日便忘了。” 缚沛扶起她,动容道:“朕如何不知?朕怎会拿你和其他女子比呢?当初你说‘夫妻无贵贱,贵乎真心相待’,你不知道朕当时多感动?这后宫的女子只知道讨好朕,惟朕的命是从,就连皇后也对朕视若天,又有何人把朕当作夫君般看待?” 容容道:“臣妾愚昧,当时不该惹怒了皇上。” 缚沛道:“朕当时确实有些生气。罚你去辛者库却是无奈,朕身为一国之君,并不是事事能称心如意的。委屈容儿了。”缚沛看着容容,楼着她腰的手慢慢滑进宫装内,唇齿的气息逼近,容容红着脸推开他指着微微窿起的肚子,道:“钟太医说要小心动了胎气。” 缚沛的神情有些尴尬,干笑两声:“朕糊涂了。” 容容道:“皇上还是去皇后宫里吧!” 缚沛神色极是不情愿,道:“朕就陪着你睡,躺在你身边就好了。夫君陪妻子歇息,又有何不可?” 容容道:“臣妾私心里自然是盼着自己的夫君日夜陪着自己的,只是皇上是臣妾的夫君也是皇后和宫中众姐妹的夫君。祖宗规矩如此,请皇上莫让臣妾为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臣妾罢着皇上不让皇上走呢!” 缚沛无奈,只得依依不舍的去了延禧宫。 送走了缚沛,林汐侍侯容容沐浴。林汐给她擦着身子,若有所思。 容容道:“林汐,有什么话就直说。” 林汐道:“奴婢不敢。” 容容知她心中不快,道:“林汐,你这是要跟我生分了么?” 林汐瞧着她,眼圈有些微红,道:“奴婢瞧着,娘娘似乎与皇上感情颇好。只怕娘娘已经忘记了我们的大计。” 容容握着林汐的手,心中思绪万千,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此刻她心中矛盾,缚沛今夜的话确实感动了她。只是姐姐和父母的仇,容容可以不计较了么?连日来的观察,缚沛似乎并不像是薄情的人,但当初为何连姐姐一起处置? 林汐见她神色颇为自责,更加肯定,说:“娘娘已经为皇上感动还是为这富贵动摇?” 容容大惊,道:“林汐,如今他是我孩儿的父亲,他对我终是不错的。” 林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容容道:“敢问二公主,皇上如何对你好了?” 林汐唤她作“二公主”而非“娘娘”,似乎在提醒着她欧阳氏的身份。容容只得道:“他是不可一世的君王,纵然我得罪他他还是接了我回来,晋了我位份。” 林汐道:“二小姐莫非忘了当初也是他把你送去辛者库的?” 容容道:“他亦出于无奈。” 林汐道:“那么大公主呢?祖宗规矩,外戚不连累后宫,若不是他默许,别人如何敢去动公主?他和大公主的情份这么些年,难道二公主自认比大公主还能把握住他?” 林汐有些过激,说话也忘了分寸。容容不知如何回她,林汐见她脸色破凝重,终是有些怕了,跪道:“奴婢逾越了,请娘娘责罚。” 容容听了她的话想了许久,反而平静了,扶起她道:“姑姑提醒的是,是容儿糊涂了。我只要他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对我这孩子的前途也不打紧。” 林汐仿佛甚觉安慰,道:“瞧着皇上的意思,若是生下的是皇子定会重用。” 容容微笑着任由林汐给她更衣不言语。 门外奴才们在说笑着,气氛仿佛很好。夏岚扣了扣门,道:“小姐,恩嫔娘娘和月婕妤来了,请您去厅里相聚。” 容容心情颇好,林汐忙扶了她出去。 恩熙和月婕妤瞧着容容这样子‘噗嗤’一声,容容嗔道:“两位姐姐怎好笑我这大肚子?也不害臊。” 恩熙告饶:“妹妹息怒,姐姐们这可错了。” 月婕妤不依:“容妹妹好没礼的人,我们瞧着皇上走了才敢过来,见了你开心笑几声也不成么?”她佯装生气,尽量使得自己的语气重些。 容容道:“如此倒是妹妹错怪二位姐姐了。这可如何是好?” 月婕妤道:“在我们家乡有个习俗,过年的时候谁也不许生气,谁也不许大声说话,若是生了气,那就得罚。” 不知她又有什么鬼主意。容容道:“那如何罚啊?” 月婕妤神秘的道:“罚他脸上贴着胡须,去把坏运气和不干净的东西吓跑,那么来年就顺顺利利,诸事大吉了。” 容容道:“姐姐还是饶了容儿吧。”忙命人端出元宝似的水晶饺子和香甜的炒年糕她这才不与容容计较。 众人高高兴兴的猜谜守岁,容容又命林汐给众人发了压岁钱。相约明年大家还要在一起守岁。 春节这几日虽宫中宴会不断,缚沛还是命钦天监选了正月十八这日为容容举行封典。到佛堂祷告过后,容容回到宫中等候皇后为她备的晚宴。 用罢晚膳,天色还不见黑容容就携着林汐夏岚和玲儿饶过御花园瞧瞧。 林汐絮絮叨叨的跟她讲些琐事,容容悠闲的赏着花无心去听。 夏岚道:“小姐,这么大的风,御花园什么珍贵的花皇上都命人搬到我们端阳宫去了,您何必还来吹风呢?” 容容笑道:“你懂什么?咱们宫里的花装在盆子里,那就好比把一个美人关在牢子里,又有什么好看?” 突听一男声朗声道:“秒极秒极。把盆景比作牢子里的美人虽是第一次听到,却甚是有理。”宫中的内监哪有这般粗重的嗓音?只是后宫地方如何会有男子行走? 林汐惊惶道:“什么人?惊扰了容嫔还不快来认罪?” 话间一男子闪身出来,十五六岁的年纪,淡淡的忧伤写在眉宇。虽不是英朗无比的男子,却浑身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气质,他身上的那种淡然超出了他年龄的成熟,有种足够让人放松戒备的神情在脸上。 容容微微一福,道:“嫔妾见过八王。” 他忙回礼道:“容嫔有礼了。”忽又一顿,道:“哦,如今应该是容贵嫔了,缚昀这厢恭喜了。” 林汐几人忙行全礼见过了八王缚昀,他又对容容道:“皇兄日前在信中与我提起贵嫔美貌贤惠,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容容见他说话轻浮,心中微微不悦,转念想:他不过还是孩子性,想来也无什么别的用意。只道:“王爷过奖。” 缚昀道:“贵嫔进宫不久缚昀便被皇兄派去了西域,第一次见面便惊扰了贵嫔当真过意不去。” 容容道:“嫔妾并非小气之人,王爷也未惊扰我又何谈过意不过意的?” 缚昀道:“不如缚昀送贵嫔一道去储秀宫可好?” 容容点点头,请他走在前面。 缚沛见容容几人与八王同来,奇道:“容儿怎与八王同来?”他当着众人也毫不避忌的唤容容闺名,也不理会其他妃嫔是否吃味。 容容怕他起疑,宫中女子最怕的便是让人说行为轻浮,忙道:“臣妾路过御花园碰见八王,这才一同前来。” 丽美人道:“这御花园到储秀宫,似乎不顺路啊?” 容容心下惊慌,不知如何回答。 缚沛道:“怎么容卿去御花园走走瞧瞧,还须向你报备不成?莫非丽美人不知贵嫔的位份在你之上么?” 丽美人见缚沛神色严厉,忙跪下道:“臣妾是担心贵嫔娘娘饶路走累了身子,并无其他用意。” 缚沛‘哼’一声,并不理会她,也不叫她起身。丽美人向来娇贵,今日天气又寒冷,她跪在这青石板上瑟瑟发抖。谨贤妃不忍:“皇上叫丽妹妹起了吧,她向来口快,想来对贵嫔并无恶意。” 容容亦有些不忍,对缚沛道:“皇上,请姐姐起了吧。” 缚沛这才道:“贤妃和容嫔都开口了,再不叫你起来倒显得朕小气。起了吧!” 丽美人忙谢恩起身,身子有些站不稳,险些摔倒。缚沛又道:“日后再让朕听到嚼舌根的话,朕定不轻饶。” 宴会这才开始,宴会的节目是皇后安排的,多是些济南的民间节目。容容虽从济南来,其实却是生在大理边界,皇后虽是用心她却提不起兴致。吃了几杯酒便觉浑身燥热,缚沛忙嘱林汐扶容容去换衣衫醒醒酒。 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缚沛关心我,细声问容容:“容儿,若不舒服就回宫了罢。” 容容道:“臣妾只是有些气闷,已经没事了。” 缚沛微笑,对缚昀道:“八弟,拿出来罢。” 众人不解,只见缚昀捧着个大托盘走到我面前,托盘上盖着块红色的绸布,缚昀道:“皇兄命缚昀特地从西域寻来的,望贵嫔满意。” 容容揭开绸布,托盘上放着一大罐琉璃,透明的琉璃盛满了紫色的液体,另一个物件仿佛是个铜镜,镜面处却封着纸皮。容容不解,问道:“这一件仿佛是铜镜,另外的这件么,恕嫔妾没见识。” 缚沛和缚昀相视一笑,黄长政忙从缚昀手中接过托盘,缚韵撕开那铜镜的纸皮,只见这铜镜光滑无比,宫中的铜镜虽是珍贵,却照的人是个模糊的影子,这铜镜却连容容眼角的那粒小痣也照的清清楚楚。 缚沛道:“容卿可满意?” 容容道:“臣妾从未见过如此珍贵的铜镜。” 缚昀笑道:“贵嫔错了,这非铜镜,镜框全是黄金铸成。” 众人‘啧啧’艳羡。容容道:“另一件是?” 缚昀道:“这是西域人家酿的葡萄汁,有酒的醇香,却不醉人。贵嫔有孕,最适合不过。” 缚沛微笑着看着容容,她惊喜,道:“皇上王爷有心了,臣妾很欢喜。” 缚沛‘哈哈’大笑:“八弟的鬼注意最多。” 缚昀道:“皇兄过奖,臣弟身怕贵嫔一个不欢喜,这可丢了皇兄的脸。” 容容忙道:“王爷说的哪里话,王爷这般有心,就算寻来的是最普通的街边小物件,嫔妾也是欢喜的。” 缚昀道:“皇兄吩咐不敢不用心。” 缚沛见容容高兴赏了八王,又夸奖了他一番。 宴会后,缚沛亲自送容容回宫。 容容对那镜子甚是喜爱,拿到宫中忙命夏岚放在妆台上,左右照个不停。 缚沛笑道:“真是个孩子,这般着急看么?” 容容道:“臣妾要仔细看看清楚自己的模样,人家说有身子的女人是最丑的。” 缚沛拉着她的手道:“胡说,繁衍后嗣,这个时候的女人是最伟大的。” 容容‘噗嗤’一声,道:“伟大的女人就不丑了么?眼睛有些突出,脚掌又有些浮肿。” 缚沛道:“容儿就算眼睛突出脚掌浮肿,也突的美丽,浮的漂亮。” 容容啐他一口,道:“九五之尊来骗我这小女子,也不怕丑。” 他‘哈哈’大笑:“朕看重的是容儿的心,与容貌又有是没关系?何况容儿貌美,西施若是见了你,也不敢再出世了。” 旁边的夏岚突道:“西施是个病美人,皇上可莫乱说。” 缚沛也不怪她无礼,自责道:“这倒是朕糊涂。” 端茶进来的玲儿不明所以,只听了个‘病’字,便道:“可不是病美人么?娘娘近日也不知为何老是犯头风。” 缚沛急道:“奴才们怎么不禀告?胆子愈发大了。” 众人忙跪地。容容道:“不怪他们,冬天那么冷,头有些疼而已,何必惊扰了皇上。等到再过两月暖和了也就没事了。” 缚沛道:“头风这病可大可小,容儿不可大意。” 林汐‘咦’了一声,道:“惠妃娘娘不是给娘娘您送了狐媚头饰么?惠妃娘娘说那头饰可驱除头风,防邪风入体。” 缚沛道:“可是那狐狸眼处镶了绿翡翠的劳什子?” 容容道“正是”,缚沛又道:“那是惠妃的陪嫁物,她倒大方。” 容容道:“臣妾起先也不敢收,只是推辞不过惠妃姐姐。” 缚沛道:“惠妃赠了你那是真心赠你。她那头饰确实珍贵,宫中的供品也无这种上货,你时常带带,朕再命钟太医给你瞧瞧开几副药。” 容容道:“劳皇上记挂,请太医倒是不用了。” 缚沛道:“这如何成?有病有痛的可不能忍着。” 容容只好谢他。 又命林汐端出杯子,退下奴才,倒了些八王适才献的葡汁与缚沛同喝。 两人轻轻啐了口,这汁水清香甘甜,一骨碌的滑到喉咙,全身都觉舒畅,容容不由赞道:“极品。” 缚沛也甚喜欢,笑道:“朕倒是沾了你的光。” 这葡萄汁珍贵,其实吧,也就是现代的葡萄酒,虽然容容在二十一世纪喝过,可是这一世,那可是第一回喝啊。 这样珍贵的东西,不料全赐给了容容一人,她也有些意外,忙行礼谢恩:“皇上待容容这般好,教容容如何报答?” 缚沛扶她起来,道:“这劳什子是小物件而已,不必惶恐。” 容容点点头,缚沛啐着葡萄汁轻声道:“苦了八弟,去到西域那苦寒的地方,还记挂着朕要赏赐嫔妃。” 容容道:“八王爷为皇上分忧,皇上该赏赐他才是。” 缚沛‘哦’了一声:“依容儿之见赏他什么好呢?” 容容道:“皇上糊涂了么?这前朝的事,臣妾如何知道?只一点,皇上是明君,王爷是贤臣,皇上赏赐什么也是应该的。若王爷无功,皇上赏了只怕别人不服。” 缚沛道:“容儿说的是,八弟已封王,这位份不需在晋,朕也不知如何是好。” 容容笑道:“皇上就把这些问题留着早朝再议罢。” 缚沛道:“那些老臣,尽是之乎者也的,哪有容儿说的好听?朕恕你无罪,说来听听。” 后妃向来不得干政,缚沛的意容容又不可违逆,飞快的思考着如何回答才能不着痕迹,一来不至于落了个干政的名声,又不至于让缚沛说容容敷衍他,道:“皇上这前朝的事臣妾是不知道的,不如臣妾来给皇上说个故事可好?” 缚沛绕有兴趣,道:“朕倒不知容儿还是说书先生。” 容容道:“臣妾哪有这等嘴皮子,不过是臣妾幼时一些见不得人的小笑话,皇上不见怪才是。” 缚沛道:“容儿小时候定调皮可爱,你的小笑话定是有趣的紧,就给朕说说罢!” 说到此处时,欧阳容容的心又开始略微的抽痛,因为想起了小时候的幸福,想起了那个温暖的家,也忽然想起了……长姐的死去…… “容儿,怎么了?”缚沛的话打断了容容的遐想,她稍收敛了神色,徐徐道来:“臣妾小时候在家里排行最小,上面还有哥哥姐姐。” 缚沛打岔道:“你欧阳门氏似乎只有你一个女儿家。” 容容心里也不惊慌,道:“臣妾的姐姐已经逝世,是以外间很多人不知。” 缚沛‘唔’一声,点点头。 容容认真的看着他,没错过他眉眼间分毫的神色,只见缚沛神色无异,只是认真的看着容容。 容容不多想,只是接着道:“臣妾小时候正如皇上所说,那是调皮的紧,可爱倒也不见得。我父亲得了稀罕的宝贝,总是要先给我一份的。臣妾家虽然不是什么官宦人家,却也是云南富商。” 缚沛道:“虽是商贾世家出生,但你文采甚好,针织绣线的功夫也是一流。” “皇上过奖。”容容福了福,思绪飞快,“臣妾的父亲极注重子女的教育,我和姐姐读书写字,女工烹饪,父亲皆请师傅调教。我那哥哥自是更不用说,不是臣妾自夸,在云南他可是小有名气,是难得的文武全才。” 缚沛点头道:“接着说那个故事。” 容容道:“正是因为父亲对我太过宠爱,加之年纪又小,是以很难再找到让我欢喜的东西。父亲便想了个法子,这才逗我开心,我也是因为此事变的乖巧。” 缚沛好笑,“这是什么事?竟然如此厉害?” 容容道:“我父亲把管家的位置给我当了。” 缚沛不明:“这是为何?你小姐的位置还比不上管家么?” 容容道:“这地位自然是小姐尊贵。但那时我年幼气盛,对任何事都有一种挑战欣。而且管家的位置极有权力,家里的大小事物都得经过我这小小的管家。” “后来呢?” “后来臣妾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臣妾明白,父亲把家里这些权力交给了我,是想让我为他分忧,若日后那真正的管家有了什么事情不在了,那家里也不至于乱套,毕竟我才是自家人。而我也学到了很多做人处事的道理,人自然也懂事了不少,成了我父亲不可缺少的帮手。” 缚陪恍然大悟:“容儿聪明。朕择日便把御林军的统筹给八弟掌管。” 容容微笑:“皇上这可说的什么话?臣妾不懂。” 她面上是不动声色的笑了,她尽量的让他的势力变小不是吗? 缚沛道:“朕是说,把你这好帮手抢走可苦了你父亲。” 容容捂着嘴笑了起来。缚沛忽又想起了什么:“你说你哥哥是文武双全的人才?” 容容道:“臣妾自家的哥哥自然是夸了他些,却也差不了几分。” “你哥哥可有考取什么功名?” “哥哥无心做官,并未参加科举。”容容对话自若,心里却暗暗的计算。 缚沛稍稍想了想道:“如此人才莫埋没了,朕这便下旨封他个京官。” 容容心中‘扑通扑通’急跳起来,若她哥哥进京为官,她的地位自然更稳固,做什么事也会更方便顺利。 脸上却不动声色:“皇上美意,只怕哥哥全无资历。” 缚沛道:“那便叫他跟着八弟学习,从御林军护卫做起,只要他有能耐,加官进爵也不是难事。” 容容心中高兴,御林军护卫虽算不上什么大官,却是皇帝的亲信,若她哥哥日后做了什么统帅,那是前途无比,以她哥哥的才能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忙谢了恩。 缚沛道:“日后常见你哥哥,便也稍解思乡苦。” 容容惊喜不已,眼眶微红就要掉下泪来。也许有假装,也许有真心。 缚沛温柔帮她拭去,安慰道:“这高兴的事怎么哭了起来?眼狂愈发的肿了,红眼的兔子可就不美了。”容容这才破啼为笑。 三日后,缚陪便下旨把御林军统筹的帅印给了八王爷掌管,又下旨去济南命容容的哥哥即刻进京任职。 这一来一回的,容容的哥哥赶到宫中已是半月后了。 容容的哥哥拜见了缚沛后才来到她宫中。见了容容自是行全礼道:“给贵嫔主子请安,愿娘娘安好。” 容容心中难受,不愿她哥哥行礼,怎奈规矩如此,忙亲自扶起她哥哥哽咽道:“全哥哥…” 欧阳全,便是容容哥哥的名字。 欧阳全向容容行完礼,夏岚向欧阳全跪道:“奴婢给少爷请安了。” 哥哥扶起夏岚,眼里仿佛有丝歉意:“岚儿,苦了你要独自照顾妹妹。” 夏岚擦拭了眼泪道:“奴婢不辛苦,小姐待奴婢这样好怎么会辛苦?” 欧阳全复又瞧着欧阳容容的肚子,欣喜不已。 絮叨了半日家里的琐碎,夏岚领了众奴才退下:“娘娘要与少爷叙话,我们出去罢。” 众人皆退下后容容才与欧阳全没了拘谨,容容道:“全哥哥,义父是舍不得你罢?” 欧阳全道:“男儿志在四方,何况助妹妹报仇我欧阳全死又何妨。” 容容忙捂住欧阳全的嘴:“宫中不比家里,全哥哥以后莫随便说这些话。” 欧阳全歉然到:“做哥哥的卤莽了。” 容容道:“今后宫中容儿便多了个依靠,哥哥只须忠心办事,皇上定会器重你。” 欧阳容容道:“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父亲交代,往事过去了便不要想那么多,毕竟他是你夫君,你一身还得倚靠于他。” 心中虽是一万个对姐姐歉意,此时也顾不了这许多。 只道:“容儿明白,得罪了皇上会连累哥哥和义父,只须让他尝尝失去至爱,自己最亲的人不信任是什么滋味。” 欧阳全见容容说的凌厉,急道:“妹妹莫做傻事。” 容容微笑,道:“全哥哥务须担心,容儿不会以身冒险。” 欧阳全松了口气,外臣不益在后宫太久,容容这便送了欧阳全出去。 缚沛晚上来容容宫里时心情颇好,一进门就赞道:“容儿的哥哥英武非凡,谈吐不俗,难得,难得。” 他连续两句‘难得’竟是真的看重欧阳全,容容眉开眼笑:“哥哥说能为皇上这样的明君效力,他是最欢喜不过。” 缚沛道:“你哥哥见我一次,如何知道朕是明君而非昏君。” 容容并不急着回答他,想起《还x格格》里的桥段,命夏岚取了适才欧阳全从云南拿来的一些农作物,容容呈到缚沛面前道:“皇上瞧瞧,这谷子和麦子长的可好?” 缚沛以为我在跟他玩笑,道:“容儿可是在考朕?” 他抓起谷子麦子高粱全都一一瞧个仔细方对我道:“这些粮食颗颗饱满。” 夏岚这才撤了下去,容容道:“这是我哥哥从云南寻常人家带来的,他说年前云南家家丰收,到了冬天无一户人家缺粮。” 缚沛高兴,道:“这个朕自然知道。” “皇上可知为何?” “为何?” “一来皇上洪福齐天,年前的天气甚好;二来皇上英明,减轻杂税,那么收成自然好了。” 拂沛恍然大悟,“所以你哥哥便早知道朕英明?” 容容笑道:“是!” 缚沛拉着容容到暖炉边坐下,说到:“同样是奉承话,从容儿嘴里说出来听着却格外舒服。” 容容慢慢的剥着栗子喂给缚沛吃,答道:“臣妾嘴笨,说的实话。” 缚沛好笑:“若你也自称嘴笨,那旁人岂不是连话也说不好。” 容容仍然剥着栗子,安静在一旁听缚沛说话,偶尔真心的笑两声,这样恬静的气氛,连容容自己也忍不住陶醉。 缚沛吃着栗子,别有深意道:“这栗子剥了一层壳,再剥了一层裔才能吃到肉,可真正是麻烦。” 容容也不以为意:“可不是么,皇上嫌麻烦只张嘴就吃便了,臣妾来剥。” 缚沛道:“这剥栗子靠的是什么?” 容容突然一个激灵,缚沛似乎不止跟她闲话而已。 容容目光定在他脸上,轻声道:“其实简单的很,这栗子已经在你手上,别人自然是很难抢走。须得慢慢剥,急不来,若没耐心剥的不干净,苦的是自己。” 缚沛果然高兴,喜道:“容儿聪明。欲速则不达。” 容容也不答他,继续剥着栗子。 心道:如今前朝纷乱,四王爷似乎蠢蠢欲动。亏了有谨贤妃的父亲武将军忠心于缚沛。 好在谨贤妃虽与丽美人居住同一个宫殿,却从来不与容容为难,欧阳全如今又在宫中,若谨贤妃肯在他父亲面前美言几句,欧阳全仕途岂非更容易? 缚沛伸了个懒腰道:“安歇了吧,朕累了。” 容容微笑拦下他:“皇上,太医说…” 话还未说完缚沛已不耐烦:“又是太医说,朕陪自己的妻子还要太医批准,朕着皇帝也忒窝囊。” 容容怕他生气,轻言道:“谨贤妃的宫里皇上可有些日子没去了,武将军只怕也很希望贤妃娘娘像臣妾一般,怀上皇上的龙嗣罢。” 缚沛微微一愣,他知容容意思,无奈道:“朕想陪容儿一起。” 容容软言安慰:“贤妃娘娘宫里的水仙都开了,皇上该去瞧瞧。” 他神情有些感激:“这个季节开水仙?那是得去瞧瞧。” 缚沛总算走了,去了谨贤妃的宫里。 容容愣愣的看着冷清下来的宫殿,自己到底是真的在意身孕有动,还是早已经厌倦了在睡觉的时候也要防备着枕头边的人呢? 第二日清早,容容还在梳洗小李子便通报谨贤妃在正殿候她,于是慌忙梳洗一番来到正殿。 谨贤妃今日穿了件毛容容的鹅黄宫装,梳着个简单精致的坠马髻,面色红润,显然心情极好。 她见容容出来忙扶起欲行礼的她,道:“叨扰妹妹早起了。” 容容道:“天气寒冷,不知为何这几日愈发的贪睡了。” 谨贤妃关切的拉着容容,问到:“妹妹日前的头风可有发作?” 容容答到:“惠妃姐姐送我的狐媚头饰效果奇好,是臣妾贪睡。” 她欣然,道:“如此多带带才是。” 容容笑道:“这么珍贵的东西臣妾如何舍得?坏了可不得了,只不舒服拿出来用用就是了。” 谨贤妃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皇上说妹妹喜欢我宫中的水仙开的好,姐姐这便给你送了两盆过来。” 容容欢喜的命林汐自她宫女手中接过,这两盆水仙开的又大又好,花瓣还有细细的露水,应了那句‘娇艳欲低’。 连忙谢过谨贤妃。 她道:“听皇上说妹妹的兄长昨日来了宫中了?” 容容道‘是’,谨贤妃又道:“我爹爹最喜欢与青年才俊来往,得闲了我们便给他们引见引见。” 容容心下暗喜,脸上却不露出来,谦虚道:“哥哥年轻卤莽,只怕得罪了将军。” 谨贤妃拍了拍容容的肩膀:“我爹爹向来直爽,不拘小节。” 容容道:“如此高攀了。” 谨贤妃伏到容容耳边轻声道:“姐姐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皇上听了谁的话去我宫里姐姐最清楚不过。” 容容亦轻声回她:“日后请姐姐多照应才是。” 她点点头,啐了口茶,不置可否道:“姐姐先入宫这么些年,照顾妹妹应该的。” 说罢‘噗嗤’巧笑一声,继续道:“只妹妹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如何需要姐姐来照顾?” 无谓的笑意蔓延上容容的嘴唇:“姐姐的三皇子聪明伶俐,日后皇上重用,姐姐荣华富贵不可限量。” 贤妃双目烁烁一睁,目光中瞬然有了狡黠:“三皇子还小,妹妹今后生下皇子定是更聪慧。且大皇子虽不是皇后亲生,皇后却悉心调教,并不逊与三皇子。” “姐姐勿须妄自菲薄。”容容徐徐道:“妹妹无争夺之心,只希望孩儿平平安安便了。日后他若是位皇子,我须教导他尊敬兄长。若是位帝姬,须教导她劝戒日后的夫君相助三皇子。” 容容手不自禁的摸着日渐鼓起的小腹,眼里流露出的温柔母爱。 谨贤妃果然信容容,拉着容容的手仿佛无意道:“妹妹的孩儿许会如妹妹这般可爱,这样罢,我这做姐姐的厚着脸皮,这可要认干娘了。” 容容心下暗喜,开心说道:“他有了姐姐这位干娘,连我这亲娘脸上也有光。” 欧阳容容心里不禁松了口气,有谨贤妃的保护,这孩子算是保住了。 她道:“这么说来,如今这孩子便也是我的孩子了,这孩子的舅舅,须要他外公我的父亲来好好提拔才是。” 容容忙行礼叩谢。 过了几日,容容与谨贤妃约好,她召全欧阳全进宫,谨贤妃亦召了武将军进宫。 后妃不得私自见外臣,谨贤妃派了身边的宫女来宫中,对林汐道:“林汐姑姑,日前容贵嫔娘娘不嫌弃奴婢手笨,说奴婢绣的花样还不错,你这便去咸福宫拿花样过来好绣了给小皇子准备。” 容容知谨贤妃是要林汐过去交代些话,便故意大声说:“姑姑这便去罢。仔细着学,免得露出了线头扎了我孩儿。” 林汐走后,我只与欧阳全交代几句:“武将军日后提拔,哥哥青云直上。” 欧阳全似乎并无太大惊喜:“如今武将军掌握了朝庭大部分军权,听八王的意思,似乎咱们御林军和他护卫队不和。” 心中微微有些疑惑,皱眉道:“哥哥不过进京几日,如何知道这些?” 全哥哥傲然道:“八王虽是比妹妹你还小了了一岁,却稳重谨密。也不知为何他对我特别信任,我到任第二日他便亲自接见,鼓励了我一翻话。到第四日就升了我做他左右随从,既是做了左右随从,那自然是有话必说了。” 容容不知如何是好,八王和武将军势均力敌,欧阳全若能得双方器重,那是最好不过。 容容道:“依哥哥之见,该如何是好?” 欧阳全道:“如今我跟了八王,不便再由武将军出面提携了。妹妹的心意哥哥心收了。” 容容道:“只是这样便得罪了武将军,我在宫中只怕也会失去贤妃这靠山。” 欧阳全思索着,有些筹措。 两人皆是无声,欧阳全忽然起身,仿佛下了重大决定,道:“那便也没有办法了,毕竟八王是皇上胞弟,地位比武将军稳固的多。” 容容道:“那便随哥哥。” 欧阳全怕容容忧心,安慰道:“妹妹如今有了身孕,如何需要别人做靠山?而且大皇子是…” 容容慌忙捂住欧阳全的嘴,“哥哥疯了么?” 欧阳全意识到自己失言,转言道:“妹妹勿须担心依靠不依靠,八王日常提及你时也常说妹妹贤惠,皇上只怕更是这样想。” 容容玩笑道:“那是八王不忍当面说你这妹妹如何不好,一来怜念你心中尴尬,二来他怕开罪了你这贤才。” 全欧阳笑道:“容儿快做人母的人,怎的如此调皮?你道哥哥那么蠢,人家真心夸你还是假意迎合我也看不出来么?” 容容也不在言语,心中不甚在意,只当欧阳全玩笑安慰,逗她开怀罢了。 欧阳全走后,林汐便从咸福宫赶了回来。 容容道:“见到武将军没?” 林汐道:“起先奴婢也想,这谨贤妃娘娘召我去她宫中,就算武将军不亲见我,娘娘也会让我回话过来,怎知我过去真只是给了我个花样,这便打发我回来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巾递给容容。 容容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瞧丝巾的模子,只担心她父女二人瞧出什么端倪要加害于欧阳全。 心下烦闷,顺手把林汐拿回的丝巾扔在了桌上,林汐“咦”了一声,捡起丝巾奇道:“娘娘您看。” 容容见林汐说的认真,自她手中接过丝巾瞧,这丝巾只是普通的云锦,上面绣了朵普通的梅花,也不见得有什么巧。容容道:“不过是普通的梅花,贤妃素知我喜欢梅花。” 林汐道:“娘娘翻过来看看。” 容容依言,只见这另外一面也绣了一朵梅花,颜色与丝巾颜色相近,若不仔细瞧哪里看的出来? 这乃是江南一带难得的双面绣功夫,两朵梅花恰巧合的没一丝错乱,就像只有一朵花,另外一面不过是花的反面似的。 谨贤妃故意让人把另一面绣的隐秘,心中约微猜到她用意。 果然过不多久,大约是寅时,容容正在嘱咐小李子要尚膳监做些清爽的晚膳。 外面的小董唱道:“谨贤妃娘娘到——” 容容理了理鬓发,行李道:“姐姐来了,稍侯一起用晚膳罢。” 谨贤妃微笑道:“听皇上说,妹妹宫中的膳食很开胃。那我便尝尝看,到底是皇上偏心呢,还是妹妹宫中厨子真是好。” 容容道:“等下姐姐一试便知。” 想她该是有话对容容说,退下左右。谨贤妃又道:“妹妹觉得林汐姑姑拿回来的花样如何?” 容容仿佛不明其意,说到:“很漂亮,姐姐有心了。我待孩儿谢谢你这干娘。” 容容虽是有些猜测,却不敢肯定她的用意,如今试她一试,若不承认是容容孩儿干娘,那便如何是好? 容容心中坎坷不安,不知她会任何答她。 谨贤妃蔓延着笑意,道:“双面只要做的好,我可欢喜的很,妹妹以为如何?” 心下的惶恐当即明然,道:“姐姐说的是。” 她思量片刻,小声说到:“我爹爹说了,如今八王重用欧阳公子,他只需暗着提醒八王你哥哥的才华便是,八王精明,定会更加重用你哥哥,你哥哥只须谨慎办事。” 容容道:“是了。日后有个什么事,我哥哥倒更方便照应。” 谨贤妃赞同道:“八王若真心提携你哥哥,那是再好不过了。万一若有个什么变动,你哥哥便可报了我父亲,那日后皇上赏识更是再好也不过了。” 容容心道:八王忠心,怎会有什么变动?心中微微怀疑谨贤妃的用意。 见她笑的全无蹊跷,容容心道难道是自己多心? 聪明如谨贤妃,怎能不知容容如何想法? 谨贤妃道:“妹妹莫以为姐姐是在挑唆,我爹爹虽是个粗人,却因侍侯帝王不得不谨慎,我不过做个假设罢了。若我有心害你欧阳氏,大可不必跟你挑明。暗地里行事不更方便些么?” 容容暗暗佩服谨贤妃言语乖张,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确实有理。 以容容和欧阳全目前的地位,他武氏一门若不是真心与他们交好,何必弄这些麻烦事与容容挑明? 第9章:你,你疯了么? 容容这才道:“妹妹的担心倒是多余,教姐姐笑话了。” 谨贤妃摇头道:“并非妹妹多心,事关荣耀前途,自然是得小心些。只是姐姐保证,只要有我武氏家族的兴旺,定不会亏了你。” 忽又觉得自己失言,转言道:“且欧阳公子年轻才俊,妹妹又得皇上珍惜,日后荣耀也不定会比我武氏逊。” 她说的真心,谦虚的说了几句体面话,一同高高兴兴的用了晚膳才离去。 天刚刚黑了下来容容便有了困意,林汐有些担忧:“娘娘,怎的最近如此渴睡?” 容容无谓道:“怀孕的人本是如此,何况我身子从小就弱些。” 夏岚插嘴道:“小姐身子虽是弱,却也不过是没什么力气,也算不了什么病。我听钟太医手下的小太监说,这渴睡很可能是患了什么病。” 青易,书竹几个丫头也在旁边伺候,忙道:“娘娘还是回了皇后请太医瞧瞧吧,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娘娘马虎不得。” 心中有些莫名的烦糙,忽而发火道:“本宫自己的身子自己自然清楚,要你们几个奴才多嘴。” 手不小心碰翻了茶几的杯碗,‘嘭’的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们只道容容生气,慌忙跪下叩首求容容息怒。 容容见地上黑压压的跪了一地人,心中更是郁闷。 林汐与夏岚也未见过容容这般模样,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外面隐约有夜灯的光,也看不清楚。 ‘叮叮当当’的仿佛有翠环的碰击声。忽而有内监的唱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丽美人到——” 心中疑惑,不知皇后和丽美人怎的一起前来? 奴才们此刻也顾不得容容生气,忙行李迎接缚沛。 缚沛扶起行李的容容,见宫人的神色有些慌张柔声道:“容儿今日见了哥哥应该开心才是,如何这般绷着脸?” 心中疑惑,容容召哥哥前来只回了皇后一人,皇后不是多事之人,绝不会贸然让缚沛知道。 缚沛又如此问容容,索性使性子不理会他,也不管皇后和丽美人在场。 缚沛又解释到:“今晚在皇后宫中听丽美人说起在御花园赏花时瞧见你哥哥离去,这便一道来看看你。” 果然是丽美人,容容心中责备欧阳适才也不告诉她,却也不知欧阳全是否认得丽美人是哪一位。 亦明白皇后和丽美人一同前来只不过是凑巧。 这样想着,缚沛以为容容无故耍脾气。 缚沛见容容不说话只得责备林汐:“不好好照顾娘娘,如何做人婢子的?” 林汐与众奴才慌忙跪下,道:“禀皇上,娘娘近日也不知为何总是渴睡,心情也比平日烦闷。” 丽美人轻轻‘哼’了一声,想说些什么,终究没开口。 缚沛扶容容坐下,关切着道:“容儿,有什么不舒服怎的总是不说?”又转对皇后道:“快去请了钟太医来瞧瞧。” 容容素来怕麻烦,钟太医一来一去,又是把脉又是开药,再等奴婢煎了药喝过后不知要折腾多久。 而且缚沛定是要亲自陪着容容,皇后与丽美人更是不便离去,到了明日,又不知有多少人要来烦她了。 想到此节,容容便觉万不可叫钟太医来,忙道:“臣妾不过是有些气闷,渴睡不过是天气日渐闷热,也不是什么大事。” 丽美人几欲开口,这时再也忍不住道:“可不是么?怀了身子是容易犯困些,贵嫔日间还有闲情召见兄长,想来也没什么毛病。” 她仿佛刻意将容容会见欧阳全不让缚沛知道一事提出来。 缚沛瞪了她一眼,说到:“人人都像你这般大意,那我大泰只怕后嗣日渐稀少。” 丽美人不敢再说。 皇后解围道:“丽妹妹虽年轻不经事,此话却也没说错,怀着身子的人确实容易疲累,如今端午又快到了,不如让钦天监择个日子到西景宫避暑吧。皇上近日操劳,正好与八王去打猎。” 缚沛果然合心,直赞:“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缚沛复而又拉着容容的手道:“容儿不想召太医前来那便叫太医开几副安神保胎的药。” 容容行礼谢恩。 皇后见天色已晚,曲膝对缚沛道:“皇上陪陪贵嫔吧。”与丽美人一道离去。 奴才们退下后,只余容容与缚沛两人。他朗声道:“容儿,为何频繁召见你哥哥?” 容容慌忙跪下,身怕他听了什么闲碎言语,说到:“臣妾禀过了皇后娘娘的,皇上近日操劳,这等小事臣妾怎敢惊扰皇上。” 他扶起容容,有些歉意:“朕不过是说若容儿想念家人,日后便准你哥哥经常来宫中便是,倒把你吓着了。” 容容一愣,目光中有庞大的不可信,惊喜道:“皇上可是说真的么?” 缚沛好笑:“如何会骗你一个小女子?若不是宫中规矩不得男子随意走动,那便叫你哥哥每日前里又有何不可。” 容容心中欢喜不可言说,声音微有嘶哑:“臣妾能时常见哥哥已经欢喜的很,如何还能叫皇上胡乱坏了规矩。” 缚沛宠腻的搂着容容,“宫中的妃嫔怀孕后,娘家的母亲本可进宫照顾陪伴,只容儿你母亲早逝,家乡又远在云南,思乡之苦多半会比别人多些。” “臣妾有了皇上,什么也满足了。”容容温柔伏在他肩膀,轻声道。 这样的情景,连容容自己也分辨不清楚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缚沛摸着容容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他说:“容儿诞下麟儿身子复原后,朕赐你凤轿还乡与父亲团聚。” 凤轿是皇后的象征,宫中少有妃嫔享受过此等待遇,谨贤妃当初获赐凤轿荣耀,也是因她父亲立了大功,打了胜仗。 像容容这等出身不见得高贵,又未知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帝姬便获此荣耀,在宫中还是第一人,无人能比及的。 容容感动不已,甚至有些感激丽每美人的多嘴。 缚沛,许是真心待她的罢? 缚沛见容容眼中微微泛着泪光,笑道:“没出息,这些小事就哭了。” 他说着又亲自为容容脱下鞋袜,慢慢的给容容揉着脚。 他霸道的拉着容容的脚不许动摇:“钟太医说,你这脚底板最容易抽筋,须多按摩才是。” 容容道:“夏岚每日为臣妾挪捏,倒也很少抽筋。” 缚沛佯装生气:“哪有把自己的夫君来跟奴婢比较的?” 容容并不怕他,嗔道:“好不害羞的人,跟一个婢子吃味。” 缚沛也不恼火,继续给容容揉着脚,无意道:“夏岚?便是你的陪嫁侍女?” 容容道:“是。她与我情同姐妹,并未把她当下人看。” 缚沛点点头,说:“这丫头瞧着倒是机灵讨喜,无怪你喜欢她。”心中有股甜蜜涌出,想起幼时的事情。缚沛问我:“怎一个人偷偷的笑?说来给朕听听。” 容容‘扑哧’笑了一声:“臣妾想起幼时的一些事情,方到现在才觉得好笑。” 缚沛‘哦’一声,奇道:“什么事情?” 容容道:“皇上不要笑话才是。”缚沛点点头,容容才接着道:“岚儿其实是我在集市一个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缚沛道:“穷人家通常会将养不大的儿女卖了换些银钱,大户人家便一次性买了来,这样倒划算些。” 想他是私访的时候在明间见闻的,容容继续说到:“因为幼时我哥哥有个很要好的伙伴,他那伙伴是位很可爱的女孩子。后来那女子父亲因为生计,一家迁往了别地,哥哥便郁郁寡欢了很长时间,后又听人说那女子一家在路上遇到强盗,只怕命也没有了。哥哥听后大病一场,父亲甚是着急,家中丫头要忙着照顾哥哥,无人陪我玩耍,乳娘便带我去市集买个丫头回来。” “如此你便买了夏岚?”缚沛忍不住插嘴。 容容点点头:“是。我一到市集便看见岚儿,她的样子跟我哥哥那伙伴长的极像。那时她还只有八岁,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她却只是摇头。我以为是个哑巴,正欲离开时她却跑过来拉住我的袖子,任我乳娘怎么拉也不肯松手。我看她眼巴巴的瞧着我甚是可怜,便买了她回家。” 缚沛问到:“你哥哥定是见了她病就好起来了。” 容容笑道:“皇上这可错了,我哥哥素来胆子大,却怕鬼。他初见岚儿时只道是他那伙伴的鬼魂,吓的尿了裤子。” 缚沛‘哈哈’笑到:“你适才便是笑这个?” 容容道:“可不是么?日后哥哥若惹了我,我便那这事来威胁他。” 缚沛满眼的笑意几乎横逸而出:“哈哈…你哥哥堂堂男儿,日后可不许这样胡闹。” 容容道:“那只是幼时的笑话罢了,如今几乎都不记得了。且都是大人了,哪里还会取笑哥哥?” 缚沛又问容容:“那夏岚几时才开口说话?” “后来到了我家三年她才慢慢说起话来,只知道她姓夏,她的名字也是我哥哥起的。” “夏岚倒与你兄妹情分深重。” 容容突发奇想,何不在此时为夏岚讨个喜?答到:“可不是,就好比我们的亲妹子一般。”容容站起身推开他伏在我脚掌的手,亲自泡了盅茶给缚沛:“皇上,容儿想给岚儿讨个赏赐。” 缚沛笑容容:“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他喝了口茶,接着说:“总算这茶还不错,此刻便听听你讨什么赏吧!” 容容喜道:“臣妾想为岚儿讨一门亲事。” 缚沛道:“这有何难?朕在朝中挑个品行端正的官员,把夏岚指了去便是。到时候嘱咐皇后用一品女官的仪仗将她送走。” 容容摇头道:“皇上,岚儿出生不好,若嫁到了官家做妾室只怕受人欺负,臣妾宁愿门次低些,做得个正室方不亏待她。” 缚沛突然有些不悦:“容儿,若放在普通人家,你亦是妾室,朕可有委屈你?” 容容郑重跪下,叩首道:“皇上是天子,自然与常人不同,臣妾不愿嫁凡夫俗子。” 缚沛道:“朕贵为虽帝王,亦不过是凡人,进宫之前你怎知我是天子还是癞子?” 容容再度深深叩首,道:“皇上治理天下,就算是个癞子臣妾也情愿服侍皇上妥帖。” “为何?” “皇上顺心了,治理前朝自然也得心应手。妃嫔多了,皇嗣自然也多了,这种为天下仓生的事何等重要?臣妾怎敢担当‘委屈’二字?皇上的哪一个妃嫔不比人家的正房责任重大?” 缚沛听了这话甚是受用,扶容容起来,安歇了。 只是晚上,容容却总再也不愿意行夫妻之礼便是,缚沛也以为容容念着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也不勉强她就是了。 第二日夏岚知道容容为她讨恩情后,欢喜的说不出话,眼睛微红,哽咽着不知如何是好,对容容也侍侯的更加细心,日常膳食都是她与林汐亲自替容容尝试。 日子愈来愈热,容容的肚子也愈来愈鼓起。 她与谨贤妃自然也走的愈来愈近了,时常携恩熙和月婕妤几人一起到咸福宫茗茶绣花,缚沛知道甚是高兴,说很愿意看到后宫一片详和,他治理前朝时便也省心多了。 那日,几人一起在容容端阳宫选内务府新进贡的罗纱研究着裁剪什么款式,预备做几件纳凉的衣衫待端午后拿去西景宫时来穿。 月婕妤摸着罗纱认真说到:“容妹妹的衣衫就不必想了。” 众人奇道:“这是为何?” 月婕妤巧笑一声,拿起一块罗沙胡乱披在身上裹着自己,道:“喏,这样不就行了?看起来都一样。” 容容不依不饶的要去教训她,她满屋乱跑的求我饶了她。 大家正嘻嘻哈哈的时候,只听小董唱到:“丽美人到——” 月婕妤虽是瘪了瘪嘴,仍是理了理宫装,丽美人向容容和谨贤妃行礼后,恩熙与月婕妤又向她行礼。 容容只道丽美人今日又要来找人吵几句嘴的,不料她却与平日大不相同,对月婕妤的的怠慢竟仿佛没瞧见般。 她额前几屡头发散落着几道暧昧的影子,轻声对容容道:“容妹妹近日可召见了欧阳公子么?” 月婕妤嘀咕:“见了你还能再生事不成?” 容容我示意月婕妤不了无礼,道:“前几日哥哥刚来过。” 丽美人忽然‘哇’一声跪在容容面前,哭到:“贵嫔娘娘,求你跟欧阳公子说说,放了我那不成器的兄长罢。臣妾以前不懂事对您多有得罪,求您大人大量,无论如何帮帮我兄长才是。” 容容尚不知怎么回事,扶起她好言道:“我哥哥不知如何得罪了你兄长?你细细说给我听罢。” 她抽抽搭搭着,诉道:“我那兄长本也是御林军的右护卫,欧阳公子来了后八王便让他做了个副卫长,欧阳公子顶了我兄长的原先的职位。” 容容道:“如此甚好,恭喜你兄长高升之喜。” 丽美人继续道:“贵嫔只知其一,这副卫长的职司确实比右护卫高了些,权利却没右护卫大,且那右护卫是时常跟着皇上和王爷的,自然好的多。” 谨贤妃听到此处问道:“此事皇上和王爷自是有安排,容贵嫔如何能帮你?” 丽美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抹着眼角,继续说到:“这前朝的事情自然不是我们姐妹所能知的。要说我兄长升迁该高兴才是,他却不喜欢副卫长这枯燥的任务,今晚他喝了许多酒,竟把…竟然…” 她竟然了半天也竟然不出个所以然来,月婕妤性子急,问她:“竟然怎样呀?” 丽美人目光定在容容脸上,轻声道:“竟然把欧阳公子的厢房给弄失了火,现下我兄长正被人压在牢子里。” 众人皆“呼“一声,惊吓不已,容容更是担心,怎这么大的事她丝毫不知?也不知道欧阳全受伤了没有。 丽美人瞧着容容,神色有些诡异,她道:“贵嫔不必担心,欧阳公子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倒是我兄长受罪了,求您像皇上求求情才好。” 恩熙忍不住怒道:“瞧丽美人说的,受伤的是欧阳公子。该求你兄长饶了他才是。” 月婕妤亦附和:“你兄长如此神武,哪还需要像皇上求什么情?” 容容无心理会她们,此刻只担心欧阳全伤势,只是夜已深了宫门只怕早关上了。 容容忙唤小李子道:“快去请皇上。” 容容急团团的不知如何是好,谨贤妃责备丽美人道:“怎的如此不知轻重,急坏了容贵嫔身子你这兄长的命也别想着要了。” 丽美人委屈道:“臣妾心急兄长安危…这…。” 话间小李子匆忙赶了回来,一个趄趔跪到容容面前:“回主子,皇上在惠妃宫里,黄长政公公说皇上已经安歇,不敢打扰。” 谨贤妃急道:“糊涂奴才,快去回了皇后。” 小李子又匆忙跑了出去。 此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小腹似乎在隐隐作痛,不停的张望门口的小李子怎么还不回宫。 仿佛时辰比平时慢了许多,小李子回报道:“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麽麽不敢打扰。” 心下焦急,忽的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脑袋仿佛有一架鼓在敲打似的,努力的想挣开眼睛想瞧瞧却无能为力,只听见‘悉唆’的人声,仿佛还夹杂着缚沛的怒骂声,终是没了力气渐渐沉睡。 仿佛过了一千年似的,感觉腰身疼痛,喉咙说不出的干涸,不自觉从喉头嗌出一声:“岚儿,水…” 床边的夏岚一惊,似乎不知怎么回事,我缓缓挣开眼睛,旁边一屋子的奴才皆扒在桌椅上睡去。夏岚忙推醒身旁的林汐喜道:“姑姑,小姐醒了,醒了…。” 几个奴才许是睡的很惊醒,夏岚话一出口皆围了过来,眼眶微红,哽咽着:“娘娘这可醒了…” 玲儿那丫头跪到窗前对天‘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呢喃到:“菩萨保佑,玲儿愿折寿十年…。” 我感动不已,不自禁流下泪来,问到:“我这是怎么了?” 林汐答道:“钟太医说娘娘惊吓过度,动了胎…” 我慌忙用手摸着腹部,鼓鼓的仍在,方才安心。林汐安慰道:“娘娘只是气血不足,醒了就好了。” 忽然想起哥哥受伤,关切道:“哥哥呢?” 夏岚含着泪,扶起我喂了口茶水,柔声道:“公子没事了,适才才与皇上离去?” 这才放下心来,问道:“我睡了多久?” 夏岚道:“小姐睡了十多个时辰,皇上和娘娘一直守在这,皇上赶到后知是丽美人吓着了你,便把她赶回了咸福宫,说等小姐醒了由得你发落。” 我点点头:“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皇上一听我们说小姐因为担心公子才昏过去的,皇上马上命黄长政公公亲自去请了公子来。太医说小姐没什么大碍皇上这才命大家回去。” 我道:“没什么事,倒教大家担心了。” 小李子忽然跪下,叩首道:“主子,以后您可千万别犯这不是大事的事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骂道:“你这小猴子,倒数落起主子来了。快去回了皇上皇后,小董去知会我哥哥一声音,都说醒来已经没事了,免得他们牵挂担心。” 飞兰和白梅又替我去张罗膳食,青易和书竹则去煎药,等我用了膳再服用。 过了两盏茶的工夫,小李子赶了回来,喘喘说到:“回主子,皇上即刻便到。” 我责备到:“不是叫你回皇上明日再来么?” 小李子无奈道:“奴才说了,可是皇上他…。” 小李子话还没说完,外间已有内监唱道:“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皇后的发丝有些凌乱,显然来的匆忙,与缚沛二人脸上皆有卷色。还没待我下床,缚沛忙奔了过来,关切道:“感觉如何?吓坏朕了。” 我歉然道:“没事了,劳皇上娘娘记挂。” 如此安慰一翻,缚沛又亲自喂了吃了些粥米膳食,天已经蒙亮。皇后细心,命人拿来了缚沛的朝服,伺候缚沛洗漱直接去了早朝。 缚沛前脚才走夏岚便报全哥哥在门口候着了,只宫中女眷不便私自会见外间男子,怕惊扰了皇后。皇后善解人意:“容妹妹好好休息,本宫回延禧宫给你祈福。” 心里感激皇后体贴,亲自送了她出去。 全哥哥见了我精神颇好,只气色差了些,方安心,却忍不住责备道:“容儿糊涂,哥哥皮糙肉厚,一点小伤怎也这样着急。” 心中委屈,哽咽道:“这倒是容儿不是了。” 全哥哥见我掉泪急道:“妹妹莫哭,哥哥只怕你中了奸人的计,称了人家的心。”全哥哥见我不明白,解释到:“丽美人那愚鲁的兄长如何能伤我?一着火我便跑了出来,这受的伤不过是救火时不小心伤到的。” 乍然惶惑,后怕道:“哥哥是说丽美人…。” 全哥哥点头,抢道:“丽美人既已知道她兄长进了牢子,怎能不知我是为何受伤?” 神情有些惘然的萧索,望着满地光影,这后宫莫非无我欧阳氏一日安宁么?全哥哥见我默然,安慰道:“身子没事就好了。” 思量片刻,嘶哑着问全哥哥:“丽美人是特地说给我听,好让我着急,好让我把肚里的孩子掉了,是不是?” 全哥哥心痛的瞧着我,有些不忍:“容儿…。” 凄楚的笑意再不受自己的控制,蔓延上唇角:“哥哥放心,容儿选了这条路,就不会轻易让人得逞。” 全哥哥无声的走了。 林汐有些担心我,关切道:“主子,丽美人已经禁足,她兄长也没什么出头日了,你何须担心?” 我默然片刻,脸色缓和了些,道:“禁足又如何?缚沛,他终是念旧情的…。” 林汐捂住我的嘴,惊呼:“主子…” 我断然道:“不必担心。死灰会复燃,死了的人如何复?”门口吹了股暖风进门,还夹带着月季的清香,林汐却不禁打了个寒战:“主子的意思是…?” 我不答她,走到镜前叫了玲儿帮我仔细梳装一翻,用了早膳,吩咐小李子:“你去禀皇后娘娘,说我身体已无碍。本宫不想见宫中姐妹心中结怨,请丽美人来端阳宫叙话。” 林汐不明我用意,我只道:“我自有分寸,丽美人来后我若有什么事,皇上和皇后问话你们只须如实回答既可。”林汐还想说些什么,终是不敢开口。 半个时辰后,丽美人便携了宫女前来,心中暗喜,若皇后一起前来,今日的计划便是白费。我退下众人,说是要与丽美人好好叙话,诺大的寝殿只余我与她两人。 丽美人向我行全礼跪在地上,哭到:“娘娘,臣妾有错,您如此不计前嫌,臣妾惶恐,不知如何是好。” 我亲自扶起她,微笑着说:“姐姐,妹妹谢你还来不及,如何会怪你?” 她眼里有丝恐惧,狐疑道:“娘娘这说的哪里话?恕臣妾愚钝。” 我双目烁烁,目光中有一丝残忍:“妹妹要谢姐姐今日以前途乃至性命,保全我与这腹中的孩儿。” 丽美人哪见过我这等模样,虽仍是不明白,却不禁由骨里发出一种恐惧,怯生生道:“臣妾人微言轻,娘娘说笑了。” 我目光镇定从容,缓缓自鬓间拔下锐利的玉簪,丽美人惊惶的瞧着我,颤声道:“娘娘,您身子金贵,可别叫这簪子伤到了,臣妾帮您收起来吧。”她边说边试探着伸过手,想接过玉簪。 我凌厉瞪她一眼,举起簪子,丽美人慌忙捂着脸:“娘娘息怒,别刺我的脸…哎哟,奴才给你跪下了…。”她“咚咚”叩头,自称奴才,言语无伦次,显然惶恐已到极点。 我忽而有一种莫名的快感,就仿佛一只猫瞧着抓下老鼠般瞧着她。 她慢慢抬起头,疑惑不解的瞧着我。我盯着又疑惑又害怕的丽美人,笑容中带着神圣,然后举起簪子,狠狠往自己手臂刺下,瞬间,一股乌红的暖流涔涔逸出。 丽美人瞧着我的伤口几欲做呕,惊慌的大吼一声:“你…你流了许多血…?” 门口穿来林汐焦急的声音:“主子,有何吩咐?” 手臂穿来钻心的疼,强忍着走到桌边,打翻了几个茶碗,‘乒嘭’声不断,我尖叫一声,眼中淌出泪来,喊道:“丽姐姐,你…别刺我…啊——”话间又把几个青瓷花瓶摔了个粉碎。 丽美人由深深的困惑变的怒气冲冲,抓着我的手到:“你…你疯了么?” 我仍是叫喊不停,门外的林汐在也忍不住,命小李子和小董撞开门。众人瞧见我殷红的手臂不知如何是好,林汐反应过来,声音几乎吼道:“快传太医,快请皇上皇后——” 夏岚和玲儿忙奔到我身边扶着我,青易慌忙打水,书竹拿剪子剪了块布替我扎上。 夏岚唤旁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飞兰和白梅扶着我,她跪到丽每人面前,带着哀求的哭腔道:“丽娘娘,我家小姐有什么地方得您,您便打我骂我吧,把我杀了也好,可千万别伤害她呀,小姐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啊——” 缚沛和皇后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宫人手忙脚乱,夏岚‘咚咚’叩头,喃喃向丽美人求饶的情景。 丽美人本已吓的呆了,看见缚沛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一跟稻草,她拉扯着缚沛的衣脚,絮絮道:“皇上,这贱人人害我,你快把他杀了…” 缚沛本不欲理她,此刻更是厌恶的踢开她,奔到我的面前柔声道:“容儿,太医就来了,忍着疼。”忽而有意无意的瞧了丽美人一眼,道:“朕会为你做主,不必担心!” 太医不久便赶到,替我包扎好伤口,禀告缚沛未伤的胫骨方才放心。 太医走后,缚沛冷冷的瞧的跌坐在地上的丽美人,沉声道:“皇后来问问她,这容儿是如何得罪了她。” 皇后看着丽美人飘忽不定的眼神有些不忍,仍是无奈道:“丽美人糊涂,容贵嫔纵有千般不是你也不该伤她。” 我以为她会极力争辩,将今夜的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正盘算着如何应付。岂料她只肆无忌惮的站起来,带着柔顺的哭腔问缚沛:“皇上,你可还相信丽儿?” 缚沛眼里多了丝歉意,絮絮道:“朕一直都相信你的,只是…” 心中焦急,若缚沛念及旧情信了她,今夜的戏不是白做了?故意捂着伤口呻吟一声,轻声道:“皇上,想来丽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幸亏皇上洪福才不至伤了皇儿。” 手有意无意的扶着肚子,缚沛果然在意,心中的讽刺黯然升起,我欧阳容容何时也要利用未出世的孩子了? 缚沛冷冷“哼”了一声:“丽卿既然不愿意说那就让奴才们说。”叫过林汐严肃道:“你是端阳宫的掌事姑姑,便由你开始说,若哪个奴才胆敢有半句虚言,朕就摘了他的脑袋。” 林汐道:“自从主子醒来后,心中总是不安,说是不宜与宫中的其他主子有什么不高兴,扰了皇上的心,于是便差小李子先去回了皇后娘娘,而后去又去请丽美人来端阳宫。” 皇后点头道“是”。小李子接着道:“奴才领了主子的命先回了皇后娘娘,去到咸福宫时丽美人正在跟谨贤妃娘娘欣赏三皇子写大字。起先丽美人说怕叨扰了我家主子修养,谨贤妃的意思是我家主子诚意要与丽美人交好不可负意,丽美人这才欢欢喜喜的来了,路上还跟奴才说以后跟咱们主子就是亲姐妹了。” 缚沛若有所思,吩咐黄长政请谨贤妃前来。那么,今日的成败就看谨贤妃了!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谨贤妃就赶来了。行完礼道“小李子话属实。” 缚沛问丽美人:“你自己可承认?” 丽美人沉声道:“若不是她这样骗我,我怎能上当?” 缚沛默然的瞧着她,心中有难以掩饰的厌恶:“朕就让你服气,你们再说说清楚,丽美人来了后事情又是如何?” 林汐道:“丽美人来了后与主子喝了几口茶,主子病体初愈不愿意见到我们奴才老是在跟前,又有些体己话要与丽美人说,便谴我们到门口伺候。” 丽美人抢道:“皇上听见了,奴才们都在门口,殿门又关着,他们看不到里面的。” 缚沛只好点点头,看着林汐,林汐眼眶微红,摸着眼泪道:“就是因为奴才们没瞧见,要不怎能让主子受苦?”我宫中几个奴才听林汐说到此处都不禁轻声哭了起来,感动不已。 皇后似乎也颇为动容,只是为了公正不得不问:“你们怎知道是丽美人伤了你家主子而非贵嫔自己不小心伤了?” 林汐道:“我们瞧是瞧不见,却听见我家主子尖叫着请丽美人莫冲动,丽美人却恶毒的骂主子,说她疯了,还骂主子是…是…”缚沛见林汐犹豫着不知如何说下去,急道:“是什么?” 林汐跺跺脚仿佛下了重大决定,歉意的看了我一眼,接着道:“她说我家主子是贱人,靠着狐媚子手段怀了龙嗣,又罢着皇上一人。里面又穿来‘乒砰‘声,杯碗打碎声,我们这才敢闯进去。” 丽美人几欲扑过来打林汐一个嘴巴,听到此处又惶恐又恼火:“是她自己刺伤自己,是她要害我。” 谨贤妃忽然跪到缚沛面前,哭道:“皇上,臣妾实在不忍心了,有话要说。” 缚沛免了她的礼,谨贤妃接着道:“天下间最伟大的便是母亲的爱,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什么事都是做的出来,却绝对不会伤害自己。贵嫔那次吃了黄牛油后的恐惧,上次欧阳公子的事醒来后的反应,臣妾都是亲眼瞧见,试问这样一个爱护自己孩子的母亲又怎会伤害自己呢?皇上,这些臣妾怀着三皇子时感同身受,臣妾敢以性命担保,决非是容贵嫔自残。” 缚沛怜惜的道:“你们为朕生儿育女,确实辛苦了。”冷冷对丽美人道:“贱婢,朕一向待你不薄,怎料你心肠如此歹毒。” 丽美人却出奇的平静,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款款行礼,柔声道:“皇上,你以前对丽儿说过,最喜欢我养小兔子的样子了,你说那时候的我最温柔善良。” 缚沛动容唤她:“丽儿……” 丽美人幽幽接着道:“皇上,丽儿自知道德行欠佳伤了容妹妹,自愿搬去冷宫反省。” 缚沛怜惜道:“那倒也不必,在咸福宫也…” 我有些疑惑,丽美人虽然跋扈,却不是个心细的人,这以退为进确实最能打动缚沛。在这杀人的后宫,她也学会了这生存之道吧? 只见她深深叩首,诚然道:“臣妾不愿扰了旁人,去到冷宫方能冷静反省,若日后皇上和容妹妹原谅丽儿在回来不迟。” 强忍着心中的恼怒,脸上一丝也没表现出来:“皇上,姐姐诚心知道错了,留她在咸福宫罢。” 缚沛感激的看着我,赞道:“容儿,你虽是不怪她,只是宫中若赏罚不分,只怕以后坏了规矩。” 我自然不能逾越了,几人都看向皇后,皇后怎能不知缚沛心意?徐徐道:“皇上,眼看容妹妹过两月就要临盆,把丽美人谴去冷宫只怕不吉利,不如在咸福宫禁了她的足,可好啊?” 缚沛道:“这事便交给皇后做主吧!” 众人安慰我一番,嘱咐我好生修养便走了。 我径自靠在缚沛的怀里,絮絮叨叨说着一些琐碎的事应付他。 第二日,醒来时缚沛已走了。 林汐端站一旁等候我起身,梅红的帐檐垂着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摆着。 见我醒来夏岚忙折身去端水。林汐试探着道:“主子,丽美人她…。” 心中恼怒,‘啪’一声重重捶了下床沿,手上那翠绿的镯子立时烂成几瓣:“如今一个个的,都欺负到我头上了。” 林汐忙拿了药膏给我涂:“主子仔细手疼,皇上也是的…。” 忽听门口一人道:“大清早的,谁把妹妹惹了?” 低沉沙哑,又赋满磁性,正是恩熙。 脸色缓和了些,道:“姐姐,昨天的事可听说了?” 恩熙道:“无怪你恼火,皇上念及旧情,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摇摇头,有些厌恶:“不提她了。” 奴才们摆上早膳站在旁边伺候,晃悠着觉得烦闷,谴了他们下去。一下下的舀着米粥,放到嘴边却忘了吃。恩熙有些担忧:“妹妹,我知道你心里不快活,这样看来丽美人在皇上心中只怕也有些份量的。” 我仿佛没听见般,喃喃道:“姐姐,你说容儿是不是变了?” 恩熙不明我意,却有心逗我笑:“可不是变了么?腰和脸都胖了,变的更美了。” 心下黯然,道:“以色待人不长久。我亦不过是丽美人之流,连自己的骨肉也要利用。” 恩熙道:“妹妹不过是为了自保,只怕黄牛油那件事也是她作的手脚罢。” 我点点头,仿佛觉得安慰了些:“是了,一个辛者库的婢子,如何能碰我的膳食?” 恩熙道:“妹妹须得振作起来,瞧着皇上的意思,你临盆之时就会赦了她。那时候普天同庆,就连皇后也没话说。” 我道“是”,心中暗暗思量。 日间,又命小李子传哥哥前来见我,细细的嘱咐一番。 第二日,谨贤妃邀我去她宫中吃蜜瓜,携着林汐欢欢喜喜的去到咸福宫,这一片片薄薄的蜜瓜放在冰中镇过了,格外的清甜爽口。 用了好些片,我才对谨贤妃道:“姐姐,我们一道去瞧瞧丽美人罢。” 谨贤妃一向和蔼,丽美人又与她同居一宫怎有不去的道理? 丽美人见了我也不焦不恼,只静静的陪我们茗茶闲话。 此后,我便每晚做噩梦,口中总是叫着喊着似乎有人要害我,缚沛每夜亲自陪我也不见好转,无法,只得请了和尚为我作法消难。 大和尚来到我端阳宫,开坛念了半日经文,说我宫中有一件吉祥物品糟了破坏,阻了我的前程运事,于是把端阳宫前后翻了个遍,终于在堂后的梅花树下停下来。 此时盛夏季节,这高大的梅花枝干仿佛随时要列开一般。 我担忧着道:“大师,莫不是这梅花…” 大和尚点点头,高深莫测像我行礼,我即刻以佛家礼仪还礼。他恭谨道:“娘娘佛缘不浅,猜的不错。” 这是缚沛与姐姐亲手种的,他自然更紧张,问到:“这梅书有什么问题?还请大师快快道来。” 大和尚道:“请皇上命人将梅树根刨起来,自见分晓。” 缚沛却不舍得,犹豫起来。心中生出一分不满,不过是他与姐姐种的一珠树罢了?莫不是比我和肚中孩儿的命还重要么?却只得柔声劝解她:“皇上,瞧这梅树的样子只怕活不成了,说不定大师有什么玄机还能救活它呢。” 缚沛只得点头,黄长政叫了几个力气大的内监挖了起来,不一会,树下就被刨开,发出一股刺鼻的腐朽味,走近一看,只见树下埋了一大包硫磺,硫磺本是防腐的,把这么一大包埋在树根处它自然会涸死,树根烂了,便发出了腐朽味。 缚沛神色尽是心疼与不舍,怒道:“是谁做的?快去叫内务俯的人来!” 黄长政慌忙奔了出去,一个狙趔险些摔到,不一会功夫内务俯的掌事太监捧了本厚厚的帐簿跪到缚沛面前,恐慌着摊翻开:“这月只有丽美人领过三次硫磺。” 缚沛怒道:“三次?她领三次做什么?” 那太监道:“丽美人手下的姑姑说丽美人宫中湿气很重,要多领些硫磺过去,免得坏了衣衫桌椅。” 缚沛‘哼’一声,“为何她与谨贤妃同居与咸福宫却只她西殿需要硫磺?拉她去了冷宫,三日后赐白绫一条!” 黄长政不敢说话,忙传旨意去了。 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愿丽美人来世悔过自新,去到西方及乐!” 然后又交代须种上新的梅树,日后我便遇事顺利,逢凶化吉! 这三日,丽美人定是痛苦难埃,试问又有什么比等死更痛苦的事情呢?我心中亦是不安的,第一次,一个生命是在我的手中结束。 临刑那日,我命林汐准备了丰盛的膳食华丽的衣裳首饰,林汐不解,担忧:“丽美人平日总是与娘娘作对,此刻去冷宫,只怕她不领情,伤害了小姐!” 我只摇头,不欲多说。林汐无奈,只得嘱咐小李子和小懂一起跟着。 时辰未到,黄长政自是还没有前来,我嘱咐小李子和小懂在门口候着,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丽美人见我只携林汐一人前来冷冷笑道:“你胆子倒是大,败在你手里我也该服气。” 只两日不见,丽美人已憔悴的不成样子,发髻凌乱,衣衫亦有些褴褛,身上隐隐传来一股汗骚味,与平日里精致美丽的她大相捷径,竟仿佛老了十岁。 林汐抹干净那残缺的桌子,将膳食摆了上去,又倒了两杯酒才站到一旁伺候,我拿手帕轻轻拍了拍椅子的灰尘请丽美人一同坐,她也不推迟,拿起酒杯与我干了。 第10章:后宫晚宴 我道:“你倒是聪明,知道反驳也没用。” “争又有什么用?缚沛薄幸你比我更清楚。”丽美人直呼缚沛名讳,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我奇道:“你不想为自己辩白么?” 她道:“辩白有什么用?有谁会不信我?不若安安静静的走,至少他会留下一丝谦意,亦可保我娘家一门!” 我‘哈哈’笑道:“不须博同情,你死的并不冤枉。你以为我不知道么?辛者库的贱婢如何能碰我的食物?我哥哥又是为何受伤?这桩桩件件,你不就是要害我肚中的龙嗣么?” 说到此处,仍然后怕的浮出一股寒意,手呈自然装抚住小腹。 她有些不屑,道:“你以为除了我,你就安心了么?有多少人盯着你的肚子你知道么?” 我不欲理会她,道:“我今日不是来跟你斗嘴片子了,吃了后好好装扮一番,我可为你求皇上好好安葬。” 她果然不在说话,与我一杯接一杯的吃酒,用罢酒饭,我命林汐为她换上干净衣裳擦干净脸,亲自为她梳头着装。她对着镜子左照又照似乎颇为满意,竟阴恻恻笑了起来,我心中本对她就有歉意,此刻她的笑声无故另我心中发毛。 她见我惊吓甚是开心,嘻嘻哈哈狂笑不止:“欧阳氏…。哈哈…嘻嘻…我会回来找你的…” 林汐险些狠狠给了她一个嘴巴,我拦下来道:“算了,人之将死,就让她心里痛快些吧!” 留下已经疯癫的丽美人独自在冷宫,今日过后,这宫中,再也不会有这个人了! 回头看着朱漆剥落的冷宫大门,心中有股歉意,更多的却是心寒,不知何时,我与丽美人的角色会互换,站在我这里的,是一个更得意的女人?只是后宫中,又有谁是永盛不衰呢?不管如何,我也只有去争,因为我要办的事,世间只有缚沛一人可以让我办成,我只有无休止的斗,踩着别人的尸体前行。 丽美人便是这样消失在后宫,亦没有人在记得后宫曾经有过她这个‘丽美人’。 钦天监挑端午后的第三天行往西景宫避暑,西景宫位与皇城北边,东靠山,西傍水,绿荫郁郁,是以宫中的妃嫔和王公大臣每年都要去西景宫避暑。只有少数不得宠的后妃才不得去。 皇后自是仔细准备一番,缚沛嘱咐她为我把象牙床,美人屏风也要抬了去,说是怕我换了床睡的不安身。林汐知道了喜不自禁,欢喜道:“丽美人一逝,其余的娘娘们又与主子相处融洽,主子只须安心养胎,等着生下小皇子。” 我微笑着吃着糕点不言语,如今后宫表面看似每人都各守本分,皇后治理六宫得心应手,就连平日最不受宠的蓝选仕也被召了侍寝,却只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出行那日,缚沛赏我与他共乘一娇,妃嫔无不羡慕。 龙撵虽是行的极快,却很稳当,不过三个时辰便赶至了西景宫。我本就头风严重,如今天气又炎热,这舟车劳顿的我竟然一病不起。 缚沛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钟太医说我是属脉细一类,加之寒湿袭经,抑遏不散,故清阳之气不伸,不能分布,故头痛不止焉。须的配以川芎一钱半,细辛一钱半,苍术一钱,甘草一钱,干姜一钱,细细的将十碗水熬成一碗,这样吃个十天半月许能见好。 皇后道:“那就赶紧配齐了药熬给贵嫔喝。” 钟太医道:“皇上娘娘有所不知道,这细辛苍术等四味药宫中的供品中多不胜数,只那味干姜须得是野生在千年崖壁上的,那才能与温中散冷兼能补火,那千年崖壁上也不见得会长,但若只用普通干姜就好比喝茶一样,一分效果也没有。” 缚沛听罢,忙唤黄长政到跟前吩咐他去宣八王前来。我不想兴师动众,艰难的卧身起来,说到:“臣妾的头风乃是年久成疾,皇上千万莫为了这码子小事劳烦御林军。” 缚沛哪里听的进去,八王一来便命其带三百锐兵去往各千年山崖处找寻。又留哥哥在我宫中陪我说话解闷。 唠嗑着家常半晌也没言语,林汐扶起我用了口茶,我忽然想起什么,仿佛不经意道:“哥哥这事做的似乎太顺利了。”此话似乎说的无头无脑,全哥哥自然是明白的,他瞧着我凌厉的眼神,忧郁道:“不过是个把子和尚…。要收买还不容么…。” “哥哥不要命了么?竟将这事交给旁人,还是八王?”我边说边呜呜哭到:“我的命好苦啊,竟贪上这么个不知痛惜妹妹的人。” 哥哥慌了手脚,撮着手来回走动不知如何是好。他吞吐的说到:“妹妹怎的知道?” 我道:“你以为我是呆子么?若不是八王帮你,你何时办事这么快了?” 许话说的有些重,哥哥惭愧道:“我虽卤莽,却不至于把你我命也搭上。哎…。这…总之就是没事。” 他说完竟然不再理会我,径直走出了我宫中。 细细品味着哥哥的话不甚明了,莫非八王想收买我兄妹二人?心中这样忐忑的过着日子不甚担忧。 到了第七日那日午间,缚沛欢欢喜喜的来到我宫中,笑道:“八弟果然忠心,竟从八十里外的山崖上日夜不间断为你寻了药来,此刻钟太医正在为你煎药。” 我行礼谢恩,直到此刻方对上次收买大和尚一事隐约放下心来。我道:“皇上,如此倒不得不赏了。” 缚沛点点头,嘱咐黄长政摆驾要去八王宫中亲自嘉奖一番。 不多时,钟太医便亲自端来了药服侍我喝了。钟太医感叹道:“八王不顾得自身安慰为娘娘取这药引,当真是对皇上赤胆忠心。” 我随口问道:“八王可安好。” 钟太医脱口道:“八王休息个十天半月也该好了。” 心中有些不安,为何八王要休息十天半月?为何缚沛没与我说?钟太医只怕以为我已然知道才说将出来。 我装做不在意道:“如此甚好。” 钟太医走后,我忙命林汐回了皇后,说我用了药后精神大好,想见一见哥哥。 全哥哥的居所离我的宫殿本只两盏茶的功夫,谁知过了一个时辰他才赶来。我问他:“八王受伤哥哥可不得闲了?” 全哥哥奇道:“妹妹已经知道了么?” 我眯眼轻轻‘哼’一声,“如今连哥哥都要瞒着我了,亏的我还没傻呢。” “那也是没办法”哥哥轻声道说到,“八王说这是他做臣子应该的,不便让你知道了心中不安。” 我道:“如今知道岂不是更不安?八王的伤势如何?” 哥哥有些无奈,答到:“你既知道我也不必隐瞒,八王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听同去的人说,那崖壁陡峭的很,谁也下不去,八王不管众人劝解独自爬上去,险些没命了。” 心中惶恐,感动道:“哥哥果然受八王看重,这倒是哥哥的面子了。” 全哥哥有些生气,愤然道:“我只道妹妹向来精明,原来不过比我还愚蠢。一个男人为何会为一个女人连命也顾不得,你自己想想罢。”说罢‘哼’了一声不再理我。 心中有巨大的感动,却浮起另一种担忧,他的心思我直到此刻才明白,却也疑惑,不过见过两次而已,而这样重的情分教我如何回报?于名分,我们是叔嫂,于私心,他却小了我一岁,惟独只有装作不知道。 且瞧着这形式,缚沛只怕是利用此事试探八王,看他是否会忠心办事。 如今八王愈来愈得人心,缚沛亦是担心的罢,不禁对缚沛生出一股莫名的厌恶从古至今多少人为了权势骨肉相残,父子反目? 哥哥怕是也早知此事,如若不然,上次他怎吞吞吐吐,说了句“总之就是没事”? 心下思考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对全哥哥道:“烦哥哥代我像八王道谢了,说我这做嫂嫂的记下了他的好,定会请皇上重赏。” 我故意加重‘嫂嫂二字,可以提醒全哥哥。 全哥哥气的只会‘哼哼’,头也不回的走了。 缚沛来我宫中时仍是大大的赞扬八王,我趁势道:“皇上若赏的轻了,只怕教人笑话。” 缚沛见我精神极好,甚是高兴:“如今边疆战事混乱,朝中无能将,用了外姓臣朕又不放心,但从此事看来八弟确实对朕忠心。” 心中有些不快,他利用的是自己的妻子孩子和兄弟,为了江山,就不再去在乎别的什么了么?若八王心中也不快,逆了他意却又如何是好? 我道:“皇上的意思是…?” 缚沛爽朗笑道:“朕想等八弟伤势痊愈,封他为征讨副将军,随三皇叔一道征驾边疆。” 这征讨副将军职司非同小可,只谨贤妃的父亲一人在缚沛当政期间受过封,若凯旋归来,封地加侯是不在话下,地位比番王还高。 缚沛见我不说话,问道:“容儿以为如何?” 我道:“臣妾可不知这前朝大事。” 缚沛抚着我的手掌,笑道:“你哥哥此次也有大喜。” 我‘哦’一声,缚沛接着道:“朕准备封他个军前行走,随八王一起出征。” 我慌忙跪下,这行军时除了正将和副将,便属军前行走最大,惶惑道:“哥哥年轻无经历,只怕不能胜任。” 缚沛扶我起来,说到:“你哥哥比起八王的样子似乎还老成些,年龄又比八王长不了几岁,年轻人在一起商量着,行事也方便,三皇叔虽是老将,终是胆小了些。” 我只得欢喜着谢恩,缚沛摇头道:“你可得谢谢惠妃才是。” 我道:“恕臣妾愚笨。”缚沛道:“若不是惠妃提起朕一时倒想不起来。”心中有微微的疑惑,也只是瞬间,却还是亲自谢过了惠妃。 惠妃宫中有大快的冰停放在窗口,她的气色似乎比年前好了许多,也不见怎么咳嗽,她无谓笑道:“欧阳公子贤能,我也不过稍微提了一句,还须得他自己有本事才是。” 心中感动,我平日里与她并无深厚交情,她之前送了我狐媚头饰,现下又为哥哥保举,如此贤惠,无怪缚沛对她总是隆宠不断。 我无意看到她一族花圃中摆了盆绿草,模样甚是奇怪,并不似内务俯送的品种,奇道:“这是什么花?臣妾倒是没见过。” 她身边宫女莲儿忙道:“这是我家娘娘亲手种的艾草。” 我‘哦’一声点点头。 我知女真人向来喜食艾草拌糯米饭,心中也不作多想,与她闲聊一番回了自己宫里。 过了半月,八王的伤势已好,缚沛携皇后和众妃嫔亲自为他们送行。 只见三皇叔八王与全哥哥皆身着行军的服饰行头,头顶一撮猩红樱绒毛,有微风吹来时轻盈飘动,显得说不出的威风庄严。 缚沛亲自满上酒杯,鼓励赞扬众将士一番干了。全哥哥走到我面前,嘱咐我仔细身子,好好的生个白胖外甥等他回来。 八王只微笑的站在一旁无意的瞧着我们,神色并无什么异常。只临走时与哥哥皆对我报以微笑。 心下的大石这才放下。 八王和全哥哥临走这日正是我用药最后一日,左等右等也不见钟太医拿药前来,林汐催到第五次时,慌忙跪到我面前,惶惶不定道:“主子…。这,这干姜被熬药的小太监…给熬化了…” 心中一急,险些撅过去。如今全哥哥和八王不在京中,只怕没人在能采到那干姜了。缚沛急忙赶来,命黄长政把那小太监拉去砍了,又派御林军再去寻找,钟太医道,“突然断药又过了时日,再吃也没什么效果了。”我心中忧郁,只觉头更加疼了起来。 钟太医为我又是布针又是施药,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只觉沉沉头痛源源不断袭来,似乎引到了腹部,钟太医急道:“快传稳婆,娘娘只怕要早产了。” 我捂着肚子满床翻滚,豆大的汉珠不停滴下,稳婆赶来时已疼的失去知觉,迷迷糊糊中只听叫喊奔走声不断,又仿佛有人大声提醒我要用力,似乎嘴里还塞进了参片,疼痛一阵接一阵猛烈穿来,不知道努力了多久,忽然,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猛然穿来,仿佛全身的力气已用尽,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已听不见,瞬然失去了知觉。 懵懂中,好象睡了一千年,想要挣开眼睛却没有力气,又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的事物愈来愈远。 猛然,缓缓的有了知觉,惊醒的逼迫自己醒来,房中空荡荡的没有一人,安静的连自己的呼吸声也能清楚闻见。手不自觉抚向腹部,只觉平平的恍若无物,我惊吓的不知如何是好,大声唤道:“林汐…林汐…。” 林汐瞬间从殿门急步赶到身前,又关切又欢喜着道:“主子,这可醒了。” 我道:“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林汐忙道:“帝姬平安生了下来,乳娘带在偏殿呢。” 似乎有那么一点黯然,喃喃问道:“是帝姬么?” 林汐道:“是。长的煞美,皇上和皇后欢喜的紧。” 我道:“帝姬平安就好。” 林汐道:“钟太医说帝姬尚不足月,气血不足,须得细心抚养。” 心中挂牵,慌忙道:“快抱了来我瞧瞧。” 林汐道:“钟太医说娘娘产后虚弱,须好好修养几日,是以奴婢们才在殿门外候着。” “无防,快些抱来。”林汐见我坚持坳不过我,只好轻轻关上殿门,出去抱帝姬。 林汐把她放在我手上时,我那么担心,她那么软,那么小,我多怕弄伤她,她在我怀里睡的如此安详,小小圆脸通红,嘴唇蠕动着仿佛在吮吸着什么。 这就是我的孩子,是我怀了七个多月的孩子,不自禁流出了感动的泪水,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日清早,缚沛早朝也没上就赶来看我,我挣扎着起来,他扶起我:“身子虚弱还闹这些礼做甚?” 我别过头,正道:“请皇上为帝姬赐名。” 他拉着我的手,轻声道:“不急,朕和容儿的孩子须得好好想个名字,先封了号罢。” 我喜不自禁,封号是出嫁的帝姬才有的荣耀,我儿不过生下来一日,恩宠自不必说,我郑重跪下:“帝姬尚才落地,怎敢受皇上如此恩宠?” 缚沛轻扶手掌,自乳娘手中抱过女儿,神情俨然一副慈父样。 “朕与你的孩儿金贵自是不必说。”他轻声的说着,仿佛怕吓到怀里的小人儿。缚沛吩咐身后的黄长政道:“吩咐内务府为帝姬择封号。” 我行礼谢他:“臣妾待帝姬谢皇上。” 他又到:“等帝姬满了月,再给你办晋升仪式,封个昭仪罢!” 我惊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心中的不知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三日后,内务府送了三个名号,我与缚沛皆中意‘宜惠’,宜家宜室,贤惠淑得。皇后亦替宜惠高兴,喜道:“将来帝姬出嫁,封个公主又有什么难?”恩熙与月婕妤也是附和的。 我笑道:“宜惠不过生下来几日,娘娘就盼着她出嫁,这公主是夫家立了大功才可享受的荣耀,她怎有如此福气?” 一旁的缚沛道:“怎知没有?宜惠将来定是美丽得体,封个公主又是什么劳什子大事?” 我一笑置之,只当他一句玩笑罢了。 月婕妤逗弄着乳娘手里的宜惠,奇道:“着前几日还是容妹妹肚里的一块肉,怎的忽然就变成有鼻子有眼的小人儿了?”她轻捏着宜惠的脸,孩子似乎感觉到,‘嗯嗯啊啊’轻哼着,仿佛再说话。 恩熙‘呀’了一声:“宜惠怎的就会说话了?” 我与帝后皆好笑,皇后道:“恩嫔和婕妤何时也生个孩子来耍耍才好。” 恩熙与月婕妤羞红了脸,不知道如何是好。 缚沛与皇后也不甚在意,皇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皇上,众姐妹平日伺候皇上虽是没什么功劳,却也用了不少心思,不如趁容妹妹大喜赏一番众人罢。” 缚沛点点头:“如此甚好。恩嫔与容儿一同进宫,虽说没怀龙嗣,侍侯我也算尽心,晋为贵嫔罢。其余众人赏些个银子首饰,皇后瞧着办就是了!” 皇后应声‘是’,恩熙忙谢恩,我与她皆不自禁瞧着继续逗弄宜惠的月婕妤,皆是一同进宫,恩熙今日连生两级,恩宠甚至在我之上,若怀了龙嗣封个四妃之一怕也是有可能的,只怕月婕妤心中有什么不舒服与我们生疏了。 在缚沛心里,只怕他也是无心的,也许他潜意识里认为,恩熙是龙相国之女,要金贵些。月婕妤却不甚在意,竟似没听见我们的说话,只专心逗宜惠,不时发出‘咯咯’娇笑。 我看着月婕妤的眉毛忽而想起姐姐,忙跪下,郑重道:“皇上,孩子就叫翠儿罢。” 缚沛仿佛没听清楚,恍惚道:“淬儿?” 我道:“适才臣妾见月姐姐与宜惠温馨的笑容,就好似翠玉般无瑕,臣妾愿宜惠一世都如翠玉般珍贵,开心。” 缚沛喃喃道:“淬儿…。翠儿?就叫翠儿罢。”他抱起翠儿,轻呷着翠儿的脸颊,似乎有无限的眷恋与不舍。 我心里有丝昏暗,更多的是感动,缚沛,他还是记着姐姐的。 皇后却是不忍,满眼尽是怜悯同情,足见爱缚沛之深。 并非有意提及让他念及姐姐的恩情,翠儿恩宠无比,若无缚沛全力维护,只怕难以安身周全的。 只是人前我却是唤翠儿作宜惠,免得给有心的人听了去嚼舌根,在缚沛面前,我自是唤她‘翠儿’。 心下却也矛盾及了,缚培如此待我母女,如果待姐姐,教我又如何是好?而一直不明白的是,缚沛并非薄情的样子,前朝的事既不牵连后宫,他又为何会处死姐姐? 仍我怎的也想不出个结果,只得暂且作罢。 翠儿是早产,体质不甚好,总是经常的吐奶,似乎也比别的孩子疲累些。 钟太医道所有的幼儿都是这样的,加之先天不足,似乎也有些遗传我的瞌睡头风,却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开了药膳给乳娘食用,嘱咐我放心便是。 皇后虽是嘱咐了众人少来打扰我,却也总是门庭若市,就连平日里极少来往的敬婕妤和蓝选仕也来的特别轻快,每次来不是端了山珍美味就是携了奇珍异宝说是要给未来的宜惠公主。 我只笑道:“皇上不过说了句罢了,当不得真。何况宜惠还小,用不了这些东西。” 虽是这样说了一番,她们还是照样的爱我宫里,加之平日里缚沛赏赐的又多,还时常得费神去想腾出什么地方来搁置那些物件。 另一面,却也有些好处,大皇子与三皇子还有其余几位帝姬都已张成大孩子,虽也是可爱懂事却不及翠儿好玩的,是以我公众常聚了妃嫔说笑,‘嘻嘻哈哈’的仿佛祥和一片。缚沛与皇后皆高兴,说翠儿是我大泰后宫的调剂物。 天气愈来愈热,内务府的小安子送冰块也愈加频繁,他道:“如今贵嫔娘娘…瞧我这记性,过几日就是昭仪娘娘了。娘娘这宫里的冰块与皇后宫里的是一样的,是这西景宫最凉快的地方。” 心里高兴,随手赏了他两锭金子,他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恩熙与月才人也是在宫里的,见小安子如此惶恐皆是好笑。恩熙道:“安公公办的差事好,受赏原是应该。” 月婕妤却道:“安公公莫忘了谁才是对你好的主子,莫忘记皇上时常惦记的地方便是了。” 小安子跪下行礼道:“几位娘娘直呼奴才贱名便是,奴才以前不懂事,那些小事就让奴才日后更加的悉心伺候给弥补了。” 我叫他起来,“不过玩笑罢了,不必在意。” 他这才千恩万谢的下去了。 这次的大典在宜惠满月之日——六月初八,钦天监说那天是个好日子,大吉大利,诸事皆宜。 皇后自是极尽奢华的为我们超办,一来是宜惠的满月酒,宫中已许久未曾有过这样的喜事了,二来是我和恩熙的晋封典礼,如今宫中最得宠的两大后妃,更是马虎不得。 就连我和恩熙的宫装首饰也是皇后亲自瞧过的。 那日,恩熙着一件蜜合色锈金线莲图宫装,梳的是逐月髻,虽不及我隆重艳丽,却别有一番风味。 典礼过后,在皇后的宫里举行晚宴。 我与恩熙先三跪九扣的拜了皇上皇后,这才在偏位坐下,由得众人轮流着恭喜我们,送上奇珍异宝。 就连大皇子和三皇子也送了礼物。 三皇子送的不过是给宜惠一些小孩家的玩意儿,倒是大皇子很有心,送的是一幅千寿图送与宜惠,皇后在一旁笑道:“皇儿写了半个月才凑够一千个‘寿’字,说是希望宜惠富贵长寿,平平安安。” 我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姐姐的孩子,他是姐姐的孩子呀!我的宜惠,又是他的亲妹妹。 大皇子已经十三岁了,跟我站在一起分不出高矮,眉宇间与缚沛有七分相似,又像极了八王的稳重,只瞧那副千寿图就可见他比一般的孩子用功的多。 谨贤妃笑道:“大皇子是哥哥,可比三皇子懂事多了。” 大皇子行礼谦虚道:“母妃过奖,三弟聪慧,只是年纪还小,长大些定然比启庆知事的多。” 谨贤妃道:“大皇子果然懂事,如此谦虚。”说罢径自坐下。 我心里欢喜的很,以前是见过他的,却未与他说过话,我哽咽着道:“你叫启庆?” “是。因儿臣一辈的皇子皆是‘启’字辈,我又是最大,所以父皇赐我‘庆’字,三弟乃是‘详’。” 我喃喃念着:“启庆,启详,好名字。” 他行礼道:“这得多谢父皇赐名。母妃请不要嫌弃儿臣的礼物才好,这就先退下了!”他言语间有陌生的生疏,似乎还夹带着一丝厌恶,仿佛这些事情并不是他自愿做的。 心下有一丝明然,莫不是皇后刻意讨好我的罢?只是他是姐姐的孩子,怎能如此生疏我?就算不知道我是他亲姨娘,毕竟知道宜惠是他亲妹妹,如何会有那丝厌恶呢?是他太不会隐藏,还是我的错觉呢? 因着大皇子一事,宴会期间我总是提不起兴致,心中闷闷的不愿意说话。缚沛道我是不舒服,说早早结束宴会送我回宫。 我道:“臣妾吃了几杯酒有些闷热,去换件衣衫就是了。” 只携了林汐陪我醒酒,两人走到皇后宫门前的那株桂花树下吹吹细风。 林汐有些担心我,轻声安慰道:“主子,大皇子还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 我道:“他不知道罢了,只是心下有些计较,难受的很,倒是我小气了。” 我与林汐说话声音极轻,树上的草虫的蚕虫叫声也听的清楚。不远处似乎有‘唏唆’的声音,细弱不闻。 林汐大声道:“谁在那边?” 只听一孩子般的女声道:“容妹妹么?我是贤妃姐姐。”谨贤妃忽然从树旁探出个头,模样甚是孩子气,她见我诧异‘扑哧’笑一声,道:“瞧把妹妹吓的,我身体有些不适,我父亲托人从关外捎了些珍贵的补药托钟太医带来。” 我‘哦’一声,不甚在意。 她拿过一包东西说:“这就是那药了,妹妹可莫跟旁人说,宫中嫔妃可不能胡乱受外间传来的东西。” 宫中的女子为了博宠,时常从外间求一些补药给自己或皇帝服用我是知道的,只怕谨贤妃的药也是八九不离十是那类药了。 我故意装作不解,奇道:“这是外间的东西么?妹妹怎不知?明明是钟太医给娘娘开的安神药么。” 谨贤妃果然满意,笑道:“可不是安神的药么?稍后我差人给妹妹宫中也送些。” 忽而对谨贤妃产生一丝轻视,博宠,靠的不是这个! 脸上不动声色,笑道:“妹妹这身子在补也没用,莫浪费了娘娘好意。” 钟太医忽然开口道:“昭仪娘娘的身子好的很,不需要补,只是宜惠帝姬身体虚弱,臣日后定会竭尽所能,全力侍奉。” 我道:“如此有劳了。”又看向谨贤妃道:“妹妹明白。”我自然明白,也不得不明白,这种事情说不得大,却也说不得小,何况,我本与谨贤妃是一条船,宜惠又指着钟太医,钟太医明显是谨贤妃的人。 谨贤妃仿佛松了口气,“过几日就与皇后娘娘说,我要收宜惠做干女儿了。” 我行礼谢过,一道回宴会。 宴会后,缚沛与我一同回宫。 退下众人,他拉着我的手,温柔道:“容儿,今日不开心么?” 我摇摇头:“臣妾看到几位皇子帝姬如此可爱懂事,有些担心翠儿,钟太医说她身体很虚弱。” 缚沛轻扶手掌,道:“有朕的龙气庇佑,保翠儿平安吉乐。” 我这才展颜欢笑,道:“是。臣妾想把宜惠过继给谨贤妃,皇上以为如何?” 小心翼翼的注意着他的表情,只怕他疑惑到我哥哥与武将军有牵连。 他却不甚在意,道:“过几日回了皇后便是,多个母妃,倒好养些。”我行礼谢恩。 他接着道:“等入了秋天,天气凉快了,你便回乡省亲罢。” 心里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仿佛没听清般,问到:“真的…臣妾真可以回家么?” “我早说过了,你当朕是骗你玩么?” 我心中如烧开的水翻滚着,感动着流泪,“臣妾何得何能,得以享受如此荣耀。” 缚沛扶我在塌边坐下,认真的看着我,神情有些着迷,我奇道:“臣妾脸上有花儿么?” 他喃喃道:“自从你怀了翠了,总是拒绝朕。今日翠儿都满月了…。” 我羞红了耳根,‘嘤咛’一声倚到他怀中。他捧起我的脸,仿佛珍宝般:“生了翠儿,愈加丰润了。” 我又气又急,扬起手要去锤打他,他抓住我的手,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吃吃的看着我,气息逼近。 双唇想触的瞬间,与他的睫毛轻轻碰在一起,彼此相怜的微笑,神情对望着,仿佛吻不够般,呼吸也被他吞了,就像两个贪婪的孩子在偷吃,又刺激又新鲜。 心中亦却有丝莫名期盼,以往侍寝,皆是刻意讨好,与此时心情大相捷径。 他滑进我身体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颤栗,起了一身疙瘩,就像少女初夜那般紧张兴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我已经爱上他? 因着缚沛许诺我入秋回乡省亲,是以觉得这夏日里过的特别漫长。好容易捱到七月底,缚沛说先回去宫里,再出发。 出行的前三日,各宫的妃子皆来给我送行,个个都是又羡慕又嫉妒的样子,我的精神也特别的好。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宜惠,若把她带出宫与我一同回娘家,那自是好的,爹爹见了也开心,只是宜惠身体虚弱,须得在宫里由得钟太医照料不了,皇后也说过携钟太医随候,未料谨贤妃在这时候忽然病倒。 只好把林汐和几个丫头留下来照顾宜惠,只带夏岚和小李子回乡。缚沛觉着人手太少,虽有三百御林军,只怕路上照料的我稍有差池,于是又加派了小董青易书竹。把乳娘林汐飞兰白梅留下看护宜惠。 我自是很不放心,缚沛笑道:“你道朕糊涂么?叫她们几人搬去皇后宫里便是,你安心去罢。”我这才笑眯眯的应承了。 出行那日,是个好天气。明媚的阳光暖洋洋的,偶尔有几只大雁飞过。 缚沛赏了我凤撵随行,又亲自送我出宫墙。 我着了身宝蓝的绣金线孔雀纹案宫装,飞天髻上的鎏金穿花戏珠步摇随着微风一颤一颤的,显得格外娇媚。 恩汐与月婕妤红了眼眶,很舍不得我,在一旁偷偷擦拭眼泪,我少不得安慰一翻,嘱咐她们一同好好照料宜惠。 出行在既,缚沛显得很眷恋,拉着我的手不舍得放:“路上的情况每日皆派人禀告,到了家乡待我问候老父。” 我轻泣着,说到:“劳皇上费心,臣妾早去早回。” 缚沛命黄长政亲自扶我上马车。 明黄的凤撵在后面跟着,宽敞的马车只坐了我和夏岚两人,伸手揭开有些沉重的帷幕,挥手向众人告别。 回头看着朱红的大门,高耸的红墙,心里有一丝感概。 去年进宫与此时的心情大相捷径,那时一门心思的只想报复,如今却连最初的心也被缚沛俘虏,他带我恩宠如此,又怎会待薄姐姐? 只是这后宫永远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我要向谁报复?又怎知真不是缚沛薄情于姐姐?只不过我私心里这样想。而至少,他也是我欧阳家的灭门仇敌,如此不共戴天,我居然还为他生育孩子? 夏岚瞧着我神情矛盾,脸色黯然,轻声道:“小姐,等到了家中,看老爷怎么说罢!” 我点点头,仿佛在欣赏窗外的美景。 一路上,各县市的地方官员皆是殷情款待,将驿站收拾的干干净净,虽不及宫里的堂皇,却也清雅。 官员们的夫人妻女都盛装见我,献了许多珍贵首饰说是给我添装。等到了接近云南的时候,夏岚谎称我舟车劳顿,不适宜见客,推掉了一切官员的求见。 晚上,夏岚为我更衣时玩笑道:“如今小姐可是我大泰后宫第一红人,谁都赶来巴结。” 因过几日就可到家中,心情特别好,我佯装恼怒瞪她一眼:“好大的胆子,连你也来取笑我。” 夏岚道:“这哪是取笑?岚儿说的是实话呀,要不是小姐想出这个点子,我们就不用乘车子轿子了。” 我奇道:“这是为何?” 夏岚道:“单单是官员们孝敬的首饰和绸缎就装满了一车,那我们不是只得走路了?” 我‘扑哧’轻笑一声,不在理会她。 又这样走了两日,在路上遇到了家里的护卫,刘管家见了我跪下行全礼,说是爹爹派他前来接我。 见了刘管家更是归心似箭,命人加快行程,日夜赶路。 果然,两日后的早晨辰时就到了。 远远就看见爹爹在门口不停的张望,似乎已经等候了许久。我忙下了轿,奔到父亲面前盈盈拜倒,声音有丝哽咽,唤道:“父亲…。” 爹爹亦是老泪纵横,抹着眼泪,仔细的瞧了我一番:“好…好…我儿回来了…” 父亲身后皆是以前家里的奴仆,只是多了个年轻妇人。 她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张白皙的清水鸭蛋脸上贴着一对伶俐的凤眼,匀称的身段与微微隆起的肚子有些不协调,着一身梅红的轻沙绸缎,简单的发髻只斜插着一支单凤钗。 我有些疑惑,瞧她容貌华贵,装束虽简便却不是个丫头的样子,她那对伶俐的眼睛正讨好的瞧着我,显得很滑稽。 她许是见我瞧着她,又许久不说话,拉着一旁的父亲向我跪下行礼。 我心下难受,要爹爹向我行礼。忙扶他起来,灼热的眼泪不停往下滚。 在门口终究是难看了些,父亲把我请进屋,那妇人为我奉了盏碧螺春,脸上皆是笑吟吟的样子,约莫也猜到了她的身份,却只喝着茶不说话,眼角的余光瞧着爹爹焦急的样子。 爹爹也时而看我一眼,撮着双手,神气有些尴尬,我忍着笑意问到:“父亲可是有话要对容儿说?” 爹爹抱拳一拱,道:“昭仪娘娘…。这…” 爹爹这样唤我,不觉红了眼眶,道:“自家的女儿也这样多礼,如今又没外人,可是要折煞容儿了。” 爹爹更是着急,不知如何是好。见我哭将出来这才在一旁坐下,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心,指着旁边那年轻妇人道:“这是你新姨娘,崔氏。” 我还未开口,夏岚倒是先笑出了声,我随意责备她一句“没规矩”,爹爹和新姨娘羞红了脸,也不甚在意。 我命夏岚扶崔氏坐下,又亲自取出许多宫里带来的珍贵首饰给她,她眉开眼笑的接了。 我扶起欲将行礼的她,说到:“崔姨娘是有身孕的人,又是长辈,怎能生受与你?” 她恭谨道:“娘娘代表的是皇上,向您行礼那是荣耀,怎敢担当这‘生受’二字?”我见她说话得体,言辞谨慎,不似先前的伶俐,很是喜欢她。爹爹见我高兴,也不禁洋溢着微笑。 我自是打心眼里替爹爹高兴,自从义母生下全哥哥去世后,他一心为我筹谋,身边也没一个可心的人儿,加之身体不见健壮,让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总觉得自己欠了他许多。 如今爹爹不仅收了房,还老来得子,我也觉得放心了许多。 瞧着爹爹的样子,那是真心幸福的。 我又问崔氏家在何方,有几兄妹等一些琐碎的家常。 闲话一番,她便说去看看厨房准备的怎么样了,留下我和爹爹两人。心道:她果然聪明。 崔氏出去一会爹爹才对我说:“全儿日前捎信来了。” 我道:“宫里的信都是八王送的,倒是没见过哥哥的。” 爹爹小声道:“这是秘函。” “哥哥有什么紧要的事?” “全儿的意思是朝中有大臣勾结谋反。” “哥哥如何知道?那八王定已将此事禀告皇上了?” “全儿信里说瞧八王的意思似乎真是不知道。”爹爹感叹一声:“若我是八王,知道也装做不知道,如今的天下,八王功劳最大。” 我心里一惊,并没有爹爹预期的高兴。爹爹奇道:“容儿,你该开心才是?” “原该高兴的,只容儿有些怀疑姐姐的死因。”我思索着回答。 “为何?” “容儿进宫年余,瞧着皇上不像是薄幸的人。” “容儿可别被蒙蔽了,昏君一向懂得讨好女子。不然,当初你姐姐…。” 听到此处,心里感伤,陷入久久的回忆里,轻言道:“父亲,崔姨娘有了身孕,你可有帮她揉一揉常会抽筋的脚掌?” 这本是闺房秘事,怎好与外人说?父亲见我神情严肃,不像是无礼倜傥的样子,答到:“崔氏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却与她真心相待。她辛苦为我怀麟儿,这种事情怎能假手与人?莫说揉一揉,就是把我的脚砍下来给她又何妨?” 我道:“父亲,若那掌握天下乾坤的御手为容儿揉脚掌呢?” 爹爹有些不可置信,喃喃道:“你是说?不可能…。那昏君怎么可能?莫不是…你姐姐误会他?” 我含着泪,想起后宫恶毒的种种,想起他对我的种种恩宠,说:“当初把我从辛者库接回端阳宫,还可以说是因为我怀了龙嗣。可他表现出的那些真心,绝计不是装的。” 爹爹点点头,似乎也觉得有道理:“那你姐姐怎会?” 我道:“他确实杀我欧阳全家,但我们并不是亲眼所见姐姐是怎么死的,也不知父亲究竟是受什么人所害,只一味认为是皇上赐死,若让陷害的凶手逍遥法外,父母在九泉下也不安心。” 爹爹道:“容儿有何打算?” 第11章:难受,心如刀割般疼痛 我道:“这后宫杀人于无形,皆是人吃人,连骨头也不吐的,当初皇上如此宠爱姐姐,容儿肯定是有人陷害,若姐姐被人陷害,那父母也是被被人陷害的了,容儿定会找出凶手。” 爹爹有些恍惚:“容儿,你能这样想是最好不过。进了宫,他只能做你这一世的良人,以后和全儿相互扶持…。” 忽然一室静默,我与爹爹皆无语。不知爹爹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仿佛在交代些什么。 “老爷,请昭仪娘娘移驾偏厅用饭罢。”崔姨娘的一把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父亲请我走在前面,一行人前去用饭。 崔姨娘显然是很讨好我的,桌子上的菜满满一桌,至少也有二十样,其中还有几样是我在宫里也没见过的。 她见我显录惊讶之色,脸上微有得色,说到:“菜式多是府里的厨子做的,我只做了几样。” 愈加觉得她贤惠,怀着身孕也亲自下厨,爹爹含笑看着我,似乎在炫耀。我笑道:“有劳崔姨娘了,不知崔姨娘做的是哪几道菜呢?” 她端过一碟串肉,叫我尝尝,这一蝶肉刚好十串,每一串都用银钎穿着七块肉,应该是羊肉。只见这些羊肉色泽酱红,忍不住咬了一口,入口清香,肉质鲜嫩,味微有麻辣而香,仿佛还有桂花的味道。 我问她:“好香的烤肉,我在宫里也没见过,姨娘可得教教我。” 她脸色微红,巧笑一声,说到:“一点技巧也没有,只按口味调配些酱料,串好肉涂上酱料,然后仔细在碳火上反复翻烤就成了。” 我点头称赞,心里暗暗称奇,愈是平常愈显得功夫厉害,因为往往只有些最平常的东西,才能显出艺术。 她又端过一碟铜钱模样的菜式,这碟里整齐的装着铜钱模样的金黄油圈,个个大小一样,花椒味伴随着芝麻油的相味很诱人,不等她开口我已经尝了一口,较之先前的羊肉更是鲜嫩爽脆,除了虾仁也不知道在里面拌了什么。 崔姨娘解释道:“这碟菜叫‘金钱吐丝’,是马蹄沫加虾仁泥炸成的,特别香脆。” “还有味滑腻的东西崔姨娘可没说?” 她笑道:“昭仪娘娘果然见过世面,那崔姨娘就考考你。” 我略微思索,答道:“应该是最普通的肥猪肉。” “哦?何以见得?” “单单只是虾仁的话不会有腻味,姨娘也不需加马蹄沫来提爽了,但却只有加入少许肥猪肉才可令虾仁更滑。 她对我的回答很赞赏,亲自转身回后堂端出一个黑漆沙锅,沙锅里隐约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却不似治病的药味,气味还很怡人。 我问到:“这是什么?” 她笑一声,并不回答,拿起湿手帕盖在沙锅盖上揭开,那股药味更加浓烈。定睛一看,不过是一锅普通的糯米饭,上面零碎的伏着碎碎的绿叶沫,饭粒虽颗颗饱满却一点也不觉有什么稀奇,不过是农家最常吃的米饭而已。 崔姨娘见众人皆看向她,她这才说:“糯米不过是最普通的糯米,只这煮米的水是天山运来的千年雪水,甘甜可口,使饭粒比普通水煮出来的要软几倍。” 我道:“那碎绿沫是?” 她道:“是艾草,我听女真的人说这药草治疗头风效果奇好,特地煮给昭仪娘娘。” “劳烦崔姨娘牵挂了。我在宫里时曾在惠妃娘娘那儿见过,当时还不甚在意,以为娘娘不过是一时兴起,随意养来玩,打发时间罢了。”我动容说到,心里很感激她。 崔姨娘微笑着坐下,与我和爹爹布菜说话。我见她面面具到,雍容得体,也不见有半分嫌弃爹爹年长的意思,又是感激又是开心,只盼她真心待爹爹,不是装出来的样子。 饭后,请爹爹清点了从宫里带回的赏赐,命夏岚拿了个盒子一道去崔姨娘房里。 此时天色已晚,她的房门却并没有关,两个丫头在门口候着,房里的蜡烛一闪一闪的跳跃着。 我制止行礼的丫头,拉着夏岚走了进去。 崔姨娘已褪下外衫,着一身米黄宽松绫罗缎子衫,独自坐在铜镜前缓缓的梳着漆黑的长发。记得义母生前最喜欢这个样子了。 “崔姨娘…”我轻唤一声,生怕惊了她。 她放下梳子回过头,温柔的对我扯出一丝微笑,显得那么柔弱,让人有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仿佛在哪里见过。 “我一直在等您,昭仪娘娘。” “崔姨娘知道我要来?”我见她开门见山,也直接说到。 她请我坐下,随手拿过早已准备好的茶端给我,道:“在老爷面前不方便说的话,自然要等到这个时候说。” 我‘哦’一声,钦佩她的聪慧。 “昭仪娘娘放心,我崔氏出身不高贵,也自知没什么见识,却懂得三贞九烈。老爷救了我的命,我家中也已败落的不成样子,自会死心塌地报答他。” “仅仅是报答?” “老爷是真真的男子汉。” 她什么也没解释,什么也没多说,但这句‘老爷是真真的男子汉’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一个女人,她也许会为了你的钱财你的地位而嫁给你,为你持家生子,但你要让她觉得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就要让她真心爱上你,这种感情,是假装不出来的。 我拉着她的手,红了眼眶,强忍着因巨大的感动而将哭出来的声音,哽咽道:“日后容儿不能承欢父亲膝下,望姨娘多照顾。” 我不再唤她‘崔姨娘’而唤作‘姨娘’,自然少了一份生疏,她似乎也被我感染,呜咽道:“这是自然,等我肚里的孩儿长大,也好弥补你和你哥哥不在老爷身边的遗憾。” 我重重的点点头,心里已把她当成恩人。 我擦干眼泪,才想起来的目的。自夏岚手中接过盒子,推到崔姨娘面前:“姨娘,这是容儿在宫里时一要好的姐姐赠送的,还是新的,可别嫌弃了。” 她哪里敢要,推辞道:“已经受了这么多赏赐,如此珍贵的东西可不敢要。” 我笑道:“自家母女,计较这些作甚?” “自家母女?”她瞧着我的眼里满是喜悦,有巨大的不可置信。 我拍拍她的手:“可把姨娘唤老了,也不过比容儿大了几岁。” 她脸色微红,迟疑着接过盒子打开,只见里面发出琉璃的透明光泽,颗颗珍珠饱满圆润,正是恩熙送的珍珠头带。 崔姨娘小心翼翼地把珍珠头带捧出来,欢喜的端详着不舍得放手,赞道:“这样珍贵的东西,哪里舍得带呀?光是看着就高兴了。” 我与夏岚相视微笑,心里比她还高兴。果然,首饰对女人永远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 我在家里呆了半月,崔姨娘日日想着法儿弄些新鲜希奇的食物招待我逗我开心。 爹爹见我与姨娘相处的如此融洽,更是高兴,人也仿佛年轻了几岁。 我也难得的轻松,自从进宫以后几时有过这样狭意悠闲的日子?每日都是勾心斗角,步步危机,没过过一天轻松的日子。 临走的前夜,众人心里都不好受,崔姨娘虽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却都没有胃口。看着我们这样,她拿起绣线手帕偷偷得抹眼泪。 饭后,早早的收拾好东西,小李子说一切都打点好了。 退下众人,与夏岚一同去爹爹房里辞行。 爹爹的房在院子的北边,偶尔一阵风吹来带动着烛光,照耀出爹爹的影子在窗前跳跃,显得苍老了很多,房门前种着爹爹最爱的秋菊,此时已全开了,每朵都黄灿灿的,在月光下看来很美。 轻轻扣响门环,传来爹爹的声音:“进来…。”似乎很疲累。 爹爹未料到我会来,微微有点惊讶,开口道:“容儿,有话跟爹爹交代?” 我强装一声笑,拿起银钎轻轻挑着烛心,房里立刻光亮了很多,连爹爹的皱纹也清晰了,幼时,我最喜欢这样了! 拍拍手,请爹爹一同坐下,道:“父亲,崔姨娘是个好人,容儿也算放心了。” “我知你担心她年轻不牢靠,父亲不是糊涂人。”爹爹无限感概着说。 说不出的难舍,爹爹的恩情,我是一分也没报啊!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哭腔:“父亲,容儿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爹爹道:“皇上对你恩宠,你就安心在宫里终老。瞧着现在的样子,日后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道:“容儿现在只盼哥哥不要牵涉了什么动乱,我欧阳一氏不求富贵,只求平安!” 爹爹与我皆哭红了双眼,夏岚也抽泣出声,父亲看着夏岚,略有所思,我心里会意,“岚儿,你先去休息,我跟父亲还有几句体己话说。” 夏岚默默走出去,门‘吱呀’一声关上。 “容儿,岚儿跟全儿的事就交由你做主了。”爹爹又等了一会,确定夏岚走远后说到。 爹爹自是嫌弃岚儿的身世,要我替哥哥寻一门亲事,我怎能不知?只是我平时待岚儿亲姐妹一般,我又不似爹爹那般古板,教我如何忍心? 真真是又无奈又为难:“父亲,岚儿与全哥哥青梅竹马,早在私心里许了终生,容儿怎么做的了主?” 爹爹叹了口气,说:“我知你心意。只是你哥哥今时已在京为官,不同往日,代表的是我欧阳家和你的脸面,莫让别人取笑了你。” 原来爹爹竟是另一层意思,多半是为我着想的。道:“那也得哥哥肯才是。” 爹爹道:“我先跟他在信里说说,你回宫后再求皇上为他寻一门好亲事,到时候收了岚儿做二房,也不见得会亏待了她。” 虽觉得仿佛哪里还有些不妥,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点头称是。 爹爹又道:“林汐那丫头年纪也不小了…” 林汐伺候了姐姐又来伺候我,如今我地位已稳固,真是该替她打算的时候了。我道:“林汐她是个倔性子,可不愿意去从了什么达官贵人做个小妾,她求的是真诚。” 爹爹点点头,似乎在回忆:“林汐从小就心细,最重要的是她不求富贵只求平淡的性子,最是让人钦佩,可惜这次她没跟着回来。” 林汐确实是这样的,与她比较,我竟然觉得黯然惭愧,就像个做错的事情的孩子那样低着头,不敢说话。 爹爹絮絮道:“容儿,你那是没法子的事,何况,这是你的命…。” 是啊,这是我的命,除了这样,我又能如何?嫁一个市井徒?我却是自觉清高的,也不知我这命是富贵的好命,还是华丽的悲惨? 第二日,崔姨娘起的特别早,留下我和爹爹在前厅就做早膳去了,早膳弄了许久也未见她端来,那是她有心要让我和爹爹多聚聚。 离别的时刻总是要来的,早膳也不可能永远做不好的,爹爹虽送了我几十里路,也总是要回去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天色似乎暗了下来,我命人在一个小土墩旁停下来,劝爹爹回去。崔姨娘只在一旁哭泣,忘了旁人,爹爹拉着我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李子在一旁试探着提醒:“娘娘,再不赶路的话,天黑前可到不了驿站了。” 我和爹爹互视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什么话也不必说。只这一眼,就已足够,包含了太多的千言万语,叮咛嘱咐! 宽敞舒适的马车逐渐加块了速度,垂帘外的父亲愈来愈小,渐渐的看不清了,似乎很模糊,不知是不是泪水湿了眼。 远处的晚景在秋阳的余辉下有种残酷的美,心头涌出一丝感伤,忽然想起一句诗来“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不知道以后的日子里,我是否可以安心入眠?醒来时,看见自己身边躺的是最心爱的丈夫和孩子。就算拥有一切,也不如它幸福! 只是缚沛,他也是后宫众多女人的丈夫呵!我想要的幸福,还有很多女人也想要,甚至——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但,那样得来的是虚荣还是幸福? 或者,那只是别人想要的幸福罢了?每个人想要的,都是不一样罢? 夏岚在一旁瞧着我,见我久久不开口,安慰道:“小姐,您就开心点罢,您这样难过,老爷可不见得会想你。”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忽而伶俐扫她一眼,怪她不会说话。 她却并不怕我,“扑哧”轻笑一声,说到:“瞧小姐急的。我是说以后崔夫人添个小少爷或者小小姐,老爷哪还有时间牵挂您呢?只怕连全少爷也不记得了。” 她提起全哥哥,眉目间尽是满脸幸福,羞红的样子格外娇媚。我点点头,仿佛在自语,喃喃道:“是呵!父亲也不愿看到我担心的样子,以后他跟崔姨娘开开心心,又加添丁之乐,我该开心才是…” “可不么?到时等崔夫人添了小少爷,再请皇上准小姐回来,不也就是了。”夏岚笑道。 想起昨夜与爹爹的一番话,看着夏岚明媚飞扬的脸庞,突然觉得那样对她似乎很不公平,只我也无奈,若哥哥也答应了,我也是没法子的。自古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又有几只麻雀会飞向天空变凤凰呢? 眼下,只有找个适当的时机,等全哥哥回来再说。若全哥哥对夏岚有情,我是最高兴的,若为了权宜另娶闺秀,我也只叹句“无奈”,毕竟这种事我做不了主,强扭的瓜不甜,而且,多数男人也是看重事业的。 不禁想起爹爹那句“代表的是我欧阳家和你的脸面,莫让别人取笑了你”,心里有些自嘲的笑了,何时,我欧阳容容也是这等市井之徒?过去可以说为了给姐姐复仇,现在呢?为了我的荣华罢?这样的我,像极了死去的丽美人那般,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我比她‘高明’些罢了! “小姐,你看!”夏岚的一句话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她指着马车外一群‘啾啾’欢唱的小鸟,似乎在羡慕它们能飞上青天的自由! 一路上,见到的尽是最淳朴的山水人情,心情也豁达了许多,美中不足的,是树叶已黄,片片跌落下来。 因心里牵挂着宜惠,命小李子嘱咐众人快些赶路,好在重阳前回宫。 那日回到宫外时,已接近午时,天空乌压压的仿佛要下雨,闷的人透不气来。 小懂早早的在神武门门口等候了,只见他来来回回的走动,似乎颇为着急。有些微微的感动,他们,都是忠心的。 我下了轿子,小懂跪到我面前行礼,我扶起他,随手赏了他一锭金子,问到:“帝姬可好?” 小懂神色有些闪缩,说到:“林汐姑姑在等着主子呢,咱快些回宫再说吧!” 我也不欲多说,只点点头不开口,忽然天空飞过几只乌鸦,发出“哇哇”的叫声,眼角看着小懂刻意压制的慌张,心中隐约觉得不祥。 忙命人快些行走,回乡的轻松开心也随之一扫而光。 一股浓烈的药味弥漫在端阳宫门口,远远就可闻见。门口也瞧不见一个宫人,只有守卫的护军,一切都安静的可怕! 我急步走进内殿仍然无人,小李子唱到“昭仪娘娘回宫——”,这才见林汐走了出来。 她头发散乱,额前飘落的几缕碎发映出几道暧昧的影子,见了我重重跪下,哭泣的声音似乎有些惊惶,她道:“奴婢有负娘娘重托,没照顾好帝姬。” 果然不出我所料,果然是宜惠出了事。 我强自镇定,问到:“先不必自责,宜惠到底怎么了?” 林汐道:“帝姬从娘娘走后身体比往日更弱,总是经常的吐奶,昨夜…昨夜…” 心中又疑惑又害怕,虽宜惠先天不足,却极少吐奶的,林汐又吞吞吐吐似乎还有更严重的事情,忙问她:“昨夜怎么了?” “昨夜乳娘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已经毙命了?” 仿佛被人重重的当头一锤,脚下一个狼疮险些摔倒,惶惑道:“那宜惠她?” 林汐忙道:“钟太医说幸而帝姬吐出了许多奶水,只似乎情况危急…” 我不等她说完,慌忙奔到床前。钟太医正在为宜惠施针,小小的身体上布着许多红红的细针眼,我眼泪滚滚而下,心头仿佛被人狠狠的揉搓着。 钟太医施完了针,对我道:“帝姬本身就先天不足,这次只怕…” 我听到此出,扫他一眼:“乳娘到底吃了什么?” 钟太医犹豫着如何开口,神情似乎在躲闪。 我厉声道:“钟太医这次要明哲保身只怕很难,帝姬在皇上心中是个什么位置大家都很清楚,若不据实禀告只怕…”说到此出不再言语,冷冷扫他一眼。 我甚少有这样凌厉的时候,纵是林汐和夏岚在这时候也不敢放肆。 钟太医惶恐道:“奴才不敢。” “很好!”我满意看他一眼,继续道:“本宫来问你,帝姬虽身子弱,却比正常的孩子吐奶还少的,为何会在我走后就时常吐奶?昨夜乳娘吃的是什么?是哪个宫去领的东西?” “奴才昨夜才发现,乳娘似乎从娘娘走后,就有人在她食物里放山江籽。” 我虽对药理了解不多,却也知道许多药材,这‘山江籽’从来也没听过,“何为山江籽?” “山江籽是贫穷农家做菜时常放的作料,加了山江籽后菜味很浓,很下饭。” 这样说来山江籽是有人从宫外拿来,宫里绝对不会有这等贱物。我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乳娘吃过了宜惠反而吐奶?” “幼儿未满七岁都吃不得,帝姬吃了乳娘的奶所以才会吐奶。” “那为何乳娘会暴毙?” “本来成年人吃的再多也没问题,只千万不能配秋菊螃蟹,若不小心全吃了,神仙也难救!” 是了,乳娘一向喜食螃蟹,说是吃了奶水丰富。只因今年的秋菊开的晚,是以那人才会留到今日才动手罢? 眼下最重要,就是宜惠何时间能好?钟太医道只要药物勤劳,定会慢慢好起来,若断了一餐药,只怕… 退下钟太医,问林汐:“宜惠如此病重,皇上和皇后为何不来探望?” 林汐道:“皇上和皇后不知主子提早回宫,祈福还没回来了?”心下了然,下药的人看来是筹谋已久,环环紧扣,恰巧选在无人可为端阳宫做主时动手,唯一估错的,只怕是我回宫的时间了。 眼下皇上皇后都不在宫中,只有靠宫里的人悉心照顾,只要不误了用药,宜惠就会好起来。 半夜时,天空终于爆发了雷雨,仿佛忍了许久的怒气终于在一瞬间发泄,外面尽是淅淅沥沥的的雨声,偶尔不知从哪传来几声猫叫,甚是悲惨难听。 宜惠睡的很不安稳,时而瘪嘴轻‘哼’两声,转眼又睡去。 我不顾林汐的劝阻,亲自守在床前。钟太医更是不敢马虎一分,端了药罐悉心熬药。 又阁了三个时辰,钟太医端起药汁推开窗户,让微风把药吹凉。外面的猫叫声似乎更近了些,心下烦闷,吩咐小李子去瞧瞧是哪里来的猫。 忽然,窗外一个黑色圆球状物体“嗖”一声跃进来,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黑色物体已伴随着一声“哐当——”声从殿门口串走了,夏岚尖叫一声,墨黄的药汁泼了一地。 钟太医大叫不好,忙命人立刻再熬一碗,又从地上捡起残碎的碗片,碗片里还有少许药汁,忙给宜惠喂去。 只不过喝了两口就没了,看着宜惠呛的紫红的小脸,又心痛又害怕,声音几乎吼道:“去给我找到这猫乱棍打死,再去查查是哪个宫养,等皇上回来再处置!” 去取药的小董飞快跑进殿,脸色惶惑,急道:“娘娘,御药房…走水了。” 我仿佛没听清般,喃喃道:“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会走水?” “听御药房的太监说是被雷劈中……” “就算被雷劈中这么大的雨也着不起来啊…” “着了也着不大…” 众人皆七嘴八舌的说着。 我忙问到:“药材全部烧着了么?” “倒不是全着了,救出许多,不过湿搭搭的全混了…” 我狼疮一个脚步,险些昏道。 心中慌乱,瞧着钟太医的眼色有丝期盼。 “娘娘,奴才这就去分辨药材,马上取回来给帝姬熬了服用。”钟太医毅然开口,“这段时间请娘娘好好照顾帝姬。” 他话刚说完匹自冲进雨夜,伞也没打,匆忙的身影瞬间隐没在黑暗里。 几个丫头跪在窗前祈祷上天保佑,我在床前不停的为宜惠擦汗,她迷迷糊糊的‘哼唧’着,呼吸越来越微弱,时而像个大人般皱着眉头,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林汐到门口张望了五次才看到钟太医,他坏里抱着的小布包已经被雨水浸透。 连行礼也顾不得,慌忙把布包里的零碎药材丢进罐子里熬了起来,一边命人好好看着,一边给宜惠把脉,只见他脸色凝重,似乎遇到极大的难题,又为宜惠布了几针。 我强自镇定,声音却是颤傈的:“钟太医,帝姬活的把握有几成?” “娘娘,这……” “若不想判你个欺君罪,就如实说来。”我说的严肃,任谁看了都知道我此刻弥漫着危险气息,绝不是在开玩笑的。 “三成。” 巨大的惶恐让我不可置信,惊惶的大吼一声,急道:“连夜去请皇上回来,如实禀告帝姬的情况。” 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却轻轻的抱着昏迷的宜惠,无人敢对我的命令有丝毫质疑,小李子和小董飞奔出去禀缚沛,险些在门口摔倒。 钟太医在一旁来来回回的急走,不停的去看药熬的如何,我狠狠的看着他,说:“若宜惠有个三长两短,你也活不了。” 玲儿几个小丫鬟抽泣着跪到我面前,诉说责怪是自己没照顾好宜惠…… 宜惠的呼吸已经微弱的不可闻,钟太医见施针无效只好端了不够时辰的药先顶着。 纵然不懂药理的人也看的出这药颜色极稀,不是火候不够就是药材不全。即使这样,还是得喝的。 宜惠却喝一口吐一口,偶尔喝下一小勺就咳嗽的厉害,整个脸呛的也变了样子,不停的‘哇哇’大哭。 说不出的难受,心如刀割般疼痛,仿佛世界末日就要在今日到来,恨不得自己替儿受苦,众人更是慌做一团,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慌的自然是钟太医,就算宜惠只有个小伤小痛他跟林汐都逃不了责任。 钟太医见怎么喂药宜惠也咽不下去,忽然跪地郑重行礼,道:“娘娘,得罪帝姬了。” 说罢,他嘱咐我抱紧宜惠,特别要抓牢她的小手,我虽疑惑却依言行事。 抱好了宜惠,钟太医命一旁的夏岚拿着药碗,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舀一勺药水,另一手竟然捏着宜惠的鼻子。 宜惠被捏着鼻子呼吸不了,自然张大了嘴巴似乎想哭,钟太医飞快把一勺药水灌进宜惠嘴里,立刻放开了捏着宜惠鼻子的手。 只听一声轻微的‘咕嘟’声,宜惠吞下了整口药水,我欢喜的流下泪来。钟太医忙把药全部细心的喂宜惠吃了。 药是吃完了,宜惠的哭声却越来越大,就好象受了极大的委屈侮辱,哭的声音也哑了,终于累了渐渐睡下。 我不敢离开半步,在床前守着。 玲儿报内务府的小安子求见,我才移步离开。 小安子带着两个小内监惶恐的跪到我面前,颤声道:“昭仪娘娘,打烂帝姬的猫不是宫里养的,似乎是只野猫。” 我随手重重的捶了下旁边的桌子,手上的玉镯子随即碎成几段,林汐忙跑过来垫着个手垫:“主子,仔细手疼。” “如今你们是愈发的胆大了,让野猫进宫来,皇上回来不摘了你们的脑袋。去给我请总管来。”我挥手示意林汐退下,厉声对小安子说到。 小安子和两名小内监‘咚咚咚’拼命磕头求饶:“娘娘息怒,今夜下那么大的雨,御药房又走水,奴才们一时间疏忽…内务府的总管随皇上和几位娘娘祈福去了。” “既然皇上皇后和那么多娘娘都去了,为何不带帝姬一道前去?” “祖宗规矩,未封公主的帝姬都去不了的,而且…钟太医说帝姬不适宜去吹风…” “那只野猫呢?要是没找到你们就自己了断了罢…” 小安子再也不敢接下去,吞吐着不知道如何是好。我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不得丝毫隐瞒。” 小安子神色飘忽,似乎在后怕:“那只猫已经死了,似乎被雷劈中…”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恐惧暗里那人,他把一切都安排的那么妥善,就连老天也在今夜狂啸,不知是在帮那人作孽,还是在为我母女哭泣。 我道:“那只猫呢?本宫要瞧瞧。” 小安子犹豫道:“娘娘,这猫死的极难看,您还是……” 我走上前去,‘啪’就是一记响亮的巴掌:“狗奴才,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了?” 众人都未见过我这个样子,小安子更是吓的面无血色,忙命身后的两名小内监去把野猫拿来。 小安子就这样跪着,我也不叫他起来,众人知我担心宜惠心里烦躁,皆小心翼翼的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两名内监拖了个布带,上面浸着点点血渍。我命他们拿过来,他们哪里敢,跪下磕头道:“娘娘,要是惊吓了您…” 我只好亲自走过去,打开布包。 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夹带着血腥和一股焦味,喉头一痒,忍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 小安子和两名内监忙跪下求饶。 林汐给我擦净嘴角,我不顾众人劝阻,去检查那野猫的尸体。 这只猫通体乌黑,全身的毛到处沾着血,耳朵也烧掉一个,龇牙咧嘴的看不清哪里是嘴脸,肚子里的肠子也流出几根,偶尔一道电光闪过,真是说不出的诡秘可怖。 不经意间发现它嘴角残留着一块小小的米黄色碎片,似乎是干草片,当下也不在意,以为是适才它打翻了宜惠的药顺口偷吃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吞下已经被雷劈了,或者,它是被人“劈”了。 我轻轻盖上布袋,喃喃道:“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你一定要报仇呵…” 忽然,一道雷电响彻天空,随之内殿传来夏岚焦急的喊声:“小姐,你快来啊,帝姬她…” 我听到“帝姬”二字,飞也似的奔进去,只见钟太医正在为宜惠施针。宜惠迷糊的躺在那,似乎没有感觉,脸色苍白的就像一张白纸。 “宜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我的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钟太医边施边道:“臣说过,帝姬不可断药…” 是啊,他说过宜惠莫断了药才是,药延误了这么久才服用,且药材不齐全,熬的时辰也未够…… 宜惠的身子又是弱的,她生下的时候尚不足月啊…… 钟太医同情的看着我,似乎有丝歉意,却只是一瞬,让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也许,他怕治不了宜惠自己受牵连,也许,他怪自己想的不够周到……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此刻一定要坚强,一定要镇定。 吩咐小安子派人再去急告皇上回宫,又问钟太医:“御药房是否还有药材?” 钟太医道:“再也找不出帝姬要用的药了…” 心里一万分的着急紧张,却强自压抑,暗暗安慰自己:宜惠没事的,缚沛说过,有他的龙气庇佑,宜惠定安然长大,定富贵吉祥……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宜惠似乎未有的难受,在我坏里面无半丝血色,呼吸只有出无进,闭着眼睛似乎在养最后一口气。 我却有着强烈的不置信,心下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仿佛怀里的宜惠正要睡着了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喃喃道:“翠儿,乖乖睡罢……睡醒了父皇和母妃带你去玩儿……” “宝贝乖呀,宝贝乖…”既然不自禁唱起曲子哄她睡觉。 众人通通跪下,磕头哭泣着…… 我也不理会他们,只感觉怀里的人儿愈来愈冷…… “容儿,翠儿可好?朕回来了。”听着奴才们口呼万岁,这才抬眼看着他,定定瞧着这位九五之尊,眼神已全无刚才的无奈,却充满幽怨,断断续续道:“皇上,翠儿睡了…她睡的好香,你瞧瞧……” 屋子里站满了人——皇后,谨贤妃,恩熙…… 我又对她们道:“你们也来了?瞧瞧我的宜惠…我的翠儿…” 众人皆用怜悯的眼色瞧着我,缚沛看我说的真切,以为宜惠病情好转,真的睡着了。 他走过来抱着我的肩膀,轻言道:“容儿,翠了睡了,你也去休息罢……”他试探着从我手里抱过宜惠要放上床去。 我乖巧的任凭他接过宜惠,忽然,缚沛的脸色瞬间僵住,瞧瞧我又瞧瞧宜惠,手不自觉探到宜惠鼻下,颤抖着道:“容儿,翠儿她……” “翠儿是不是很乖?” 缚沛疼惜的瞧着我,满眼尽是悲伤,又有巨大的不忍,“翠儿已经…已经走了…” “什么?皇上说什么?”我仿佛没听清楚,抢过宜惠紧紧抱着,“皇上您看,翠儿多可爱,她还是暖暖的,你说什么她走了…你在说什么呢…” 我边说边把宜惠给缚沛抱,要她试试宜惠还是有体温的。 缚沛虽无比悲痛,却不忍看到我这个样子,如实道:“这是因为你一直抱着她,是你的温度…” 我微微一笑,应该是凄凉的罢,忽然,整个人昏沉沉的,似乎众人都在关切的呼唤我…… “娘娘,您快点醒来啊……” “请菩萨保佑娘娘……” “容儿,你怎么舍得不看看我们……” 接下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仿佛在做梦罢,耳边先是嘈喳的很,似乎有一屋子的人在奔走,又似乎偶尔有人拉起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难过…… 只是,我不愿意醒来…… 有很多人都宁愿活在梦里,宁愿活在自己编制的网里,然后梦想变成一只蝴蝶——去飞翔。 只是,人就是人,必须面对现实。因为人不可能变成蝴蝶,蝴蝶也不可能变成人,蝴蝶不学人,人为什么要学蝴蝶呢? 如果你一定要强求,那不过是做茧自缚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的有了知觉——头,痛的厉害,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脑袋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躺在这儿。 “小姐,您…您醒了?”夏岚瞧见我骨碌碌打转的眼睛欢喜的说到。 一旁打瞌睡的缚沛猛然惊醒,“容儿,你可醒了……” “皇上……”我幽幽的开口,喉咙里艰难的逸出一声。“臣妾这是怎么了?” “容儿,你……” “林汐,宜惠睡醒了么?抱来给我瞧瞧。”我见缚沛不开口了,只好高声吩咐林汐,也不知她在不在殿内。 “小姐,姑姑她……”一旁的夏岚吞吞吐吐的哭道。 “姑姑怎么了?你去把她叫来,让她抱宜惠给我瞧瞧。” “小姐……” “容儿……” 看着缚沛和众奴才为难的神色,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我这一睡,似乎丢了很多东西。 我隧然起身,拉着缚沛的手,急道:“皇上,宜惠呢?林汐呢?你快告诉臣妾。” 灼热的眼泪一行行的滚了下来,心里有不可言说的恐惧惊怕,潜意识里,似乎已经知道了些。 缚沛蠕椰着嘴唇,久久不开口,我只焦急的看着他,心里在等着最后的证实。 突然,缚沛重重的捶了下床沿,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定,眼神里的痛苦那么明显,他一字一顿,清晰道:“宜惠已经走了,她已经夭折了。” “不,皇上。”我摇着头,不愿意相信,“你别跟容儿玩儿了。是不是林汐抱她出去了?啊?” “容儿,我也难过,宜惠她确实已经…林汐照顾不周,罚到辛者库时,她已经引咎自尽了。” 缚沛此刻连“朕”也忘了自称,他满眼的悲痛,似乎并不压于我,渐渐忆起昨日,宜惠是在他怀中渐渐冷却,那种刻骨铭心的悲痛……是真的,宜惠已经走了…… 就这样,我整个人浸在那浓浓的悲愤里,整整三天,不眠不休,粒米未进。 缚沛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皇后嘱咐谨贤妃恩熙月婕妤等平日里与我要好的妃嫔轮番劝我,我却像丢了魂似的,身无知觉。 缚沛立下旨意,谁能逗我开心,赏银万两。 第三日的那日夜晚,众人都回去休息了,夏岚又端了碗小米粥,就像哄小孩般轻言叫我喝些,我只是恍惚,不理会她。 突然,夏岚将碗盏摔在地上,伴随着一声碎裂的“哐当”,夏岚“啪”就在我脸上狠力刮了一巴掌,声音几乎吼到:“你醒醒,帝姬和林汐已经不在了,难道你也想随她们一起去吗?你不想知道谁害死她们的吗?” 她边说边抓着我的肩膀摇动着,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个柔弱的夏岚。 “小姐,岚儿也伤心啊,只是您这个样子,我不忍心……”夏岚语气软了下来,跪在我面前的样子有些后怕,适才不过上怒火攻心。 我不言语,只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就好象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趴在枕间,“呜呜”哭了起来,夏岚起身,只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哭了许久,也许是眼泪干了,也许是累了,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巨大的悲愤后,头脑出奇的清晰,我心里狠狠道:宜惠…。怎会…?已经长了四个多月的孩儿怎会突然…是谁害她的? 夏岚与我省亲了,玲儿与其余几个小丫头只怕已吓的破了胆子,何况他们年纪甚小,如何能知道? 那么是谁?皇后?她知道的罢?不,不是她,缚沛明着嘱咐她好生看着宜惠,何况缚沛自会每日来探望宜惠,她又怎会如此傻? 丽美人已死,谨贤妃恩熙月婕妤绝对不会,惠妃与世无争,其余的人,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 那么还有谁?——钟太医? 忙擦干眼泪,问夏岚:“钟太医呢?把他给我招进宫,本宫要立刻见他。” “小姐,钟太医已经被处死了。” 这却是我始料未及的,这一步步,那人都安排的那么周详。 “钟太医罪不至死,顶多发配去边疆,怎会处死?” “小姐,是这样的……” 原来,在我昏倒后,宜惠就断了气,缚沛大发其火,小李子此时却无意发现之前打翻的药罐里有鱼子片,这鱼子片跟干草模样和颜色甚为相似,若不是小李子先前在御药房当过差哪里分辨的出来? 钟太医道是自己一时疏忽,本来宜惠喝了乳娘不小心吃错了食物他也不过是个技术有误的罪,只是这疏忽职守的罪就理当处死了。 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钟太医医术高明,办事一向谨慎,怎会“一时间疏忽”呢? 若他有意,又是为何? 宜惠对他来说,根本毫无利弊,他是在维护谁呢?乳娘吃错的东西自然不是巧合,他也绝对不会这么粗心大意,暗地里到底是谁?竟然有这么谨密的心思,也不知宜惠的早产是不是场阴谋? 第12章:懵懂,预感在萌动 眼下,我只有振作,我也必须振作,万万不可以让那人逍遥。 缚沛,无奈,我又须利用你…… 说动就动,我吩咐夏岚重新为我做碗米粥,首先得养好自身,若身子垮了,还有谁去为宜惠和林汐做主? 夏岚刚出去,便独自起身坐到铜镜前。镜子里的我,憔悴的不像样子,眼睛深深的陷进去,凌乱的头发沾了许多在脸颊,亏了缚沛还日日来陪伴我。 第二日,缚沛没上早朝就急忙赶来看我,见我穿戴整齐,气色颇好,拉着我欢喜道:“容儿,你好了?” 我轻轻道:“这都是天意,谁也无法阻止。若臣妾一直这样下去,岂飞辜负了对我好的人?” 缚沛听了果然高兴,叫黄长政罢免了今日的早朝,陪着我用早膳。我也不推迟,席间,我道是要为宜惠守七,缚沛满口答应了。 守七是明间的迷信,传说人死后魂魄会在第七日那晚回到亲人身边探望,之后才去阴间。 到了守七那日,缚沛召了百来个和尚为宜惠超度念经。 到了晚上,退下所以人,只余我和缚沛两人。 今晚的夜空星星格外多,有人说,你的亲人西去后,他亦会化组天上的繁星,静静的守护你,遥望你,不知道我的宜惠会不会是最亮的那颗呢? “容儿,把平日里翠儿爱玩的物件都烧给她罢。”缚沛怜悯的瞧着我,满眼皆是不忍。 我匹自蹲下,将一件件小玩具慢慢的丢进宜惠牌位前的纸灰盆里。 “皇上,书上写着,人与人之间,靠的皆是一份微妙的缘分,此生我们与翠儿无缘,只盼她来生还来做我们的孩儿……” “是啊,翠儿,若你再来,父皇和母妃会好好照顾你,再不会让你有个什么万一了……” 一月后。 晴,端阳宫内。 入冬的季节了,门前的那几株菊花也被小安子换成了新鲜的一品红,容儿正在欣赏着内务府刚送来的盆景,忽听小李子高声唱到“恩贵嫔到,月婕妤到——” 容儿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欢喜的迎出去,道:“两位姐姐来了?快进来罢,早就呈上来了!” 恩熙掩着嘴唇,笑道:“不就是一款糕点么?怎的比月妹妹还心急?” 月婕妤嗔道:“人生了一张嘴,不就是为了吃么?” 底下几个奴才见怪不怪,只掩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几位娘娘,趁热,赶紧尝尝吧。”玲儿端着糕点,刚跨进殿门就先说到。 这盘糕点模样也没什么奇怪,只若普通的糯米糕般大小,润白如玉,清香诱人。 三人各自拈起一块吃了,皆微微眯着眼品位里面的材料。 “女真千年雪水做出来的,果然要甘甜可口些。”月婕妤嘴里的糕点还没完全咽下,含糊着说到。 容儿好笑,拿起块绢帕轻轻擦着嘴角:“是啊,还有这磨,是大理运来的。” 恩熙也道:“皇上这可偏心了,我们宫里都没有呢。” 容儿不依,笑道:“姐姐这是哪里话?皇上特地送来端阳宫,好让我招客呢,要不你们哪还记得我啊。” 是的,自从宜惠帝姬夭折后,缚沛说过几次要封容儿为容妃。 容儿却说“臣妾不愿因为翠儿的死,而晋升位份。皇上没有对不起容儿,翠儿的死乃是天意,不需要补偿什么。” 缚沛心里对容儿又添了一份喜爱,虽没妃子的名分,却给她妃子的待遇。 对容儿的宠爱自然是更甚从前,只是容儿的心里,总有些淡淡的忧伤,她的心里是感激缚沛的,只是,她必须要利用他…… 这后宫里暗隐的杀机和埋伏的势力,是她无法堤防预料的,只有缚沛,才可以让她做到想要做的。 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己对缚沛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习惯还是爱? 那么缚沛,他又什么为什么宠爱容儿?是恩宠,还是爱宠?或者,仅仅是因为宜惠?那个“翠儿”?要说美貌,她比不上恩熙,要说得体她比不上皇后,要说才智,这后宫比比皆是? 容儿想不通,好在女人有个特点,想不通的事情选择逃避选择放弃,就是不会在去继续让自己头痛。如果你一定要继续,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而已。 “去御花园走走,消消食罢。”月婕妤的一句话,把容儿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虽是冬天,御花园的花还是那么多那么娇艳,红的,黄的,紫的,应有尽有。就像后宫中,永远不缺少美丽的女子争奇斗艳。 几人走了一会,见前面凉亭里做着谨贤妃和三皇子。被众人簇拥的母子二人正在细细的用着茶点。 今天的谨贤妃显得心情颇好,梅红的宫装衬的她肌肤更红润。 “可巧了,三位妹妹也来了?”三人还未走近,谨贤妃便高声说到。 月婕妤忙奔过去,问到:“娘娘,有什么吃的呢?” 月婕妤这毛病众人都知道,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三皇子起身行礼,对月婕妤道:“月母妃,这是尚膳监送的栗子糕,你跟容母妃恩母妃用些吧。” 月婕妤闻言自是高兴,容儿道:“三皇子愈加懂事了。” 三皇子道:“母妃过奖了,是父皇平日的教的好。” 一旁的夏岚忽然瞧着石桌上的一盘点心“咿”了一声,忽又觉得自己失态,忙道:“奴婢有胃有些不舒服,失态了,请几位主子恕罪。” 容儿心里知道,夏岚平日里与她随便,却并不是不知分数的,绝不会这样失仪,又不好当众询问,只嘱咐她回去休息。 “容妹妹,听皇后说,皇上预备年底扫墓的时候追封宜惠帝姬为公主。”谨贤妃说完,试探的看着容儿,怕引起容儿的不快。 “宜惠都走了,封公主做甚?何况,公主是出嫁的帝姬因夫家立功才可享受的荣耀。” “只要皇上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这事早就决定了的,怕引起妹妹伤心才由我来做这个坏人,妹妹若是……” “姐姐多心了,宜惠走了那么久,我也伤心过了,哪还有这么些避忌。” 容儿脸上虽没丝毫难过,心里却忆起了宜惠的点滴,又牵挂刚才夏岚为何会那个样子,匆匆告辞独自回宫了。 端阳宫内。 “岚儿,适才何事惊慌?”容儿退下众人才问到。 “小姐,奴婢不知该不该说……”夏岚神色慌张,似乎在忍受极大的恐惧。 “你我还有什么话是该不该说的?” 夏岚时而搓着双手,时而绞着衣角,瞬间,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定,道:“奴婢适才在御花园发现谨贤妃和三皇子沾酱料用的鱼子浆跟帝姬生前那晚药罐里的鱼子片是同一种鱼子。” 容儿本在咀茶,听到此处惊讶着打翻了茶碗,“哐啷”一声,跌了粉碎。 夏岚忙跑过来捂着她被烫红的手,哭道:“小姐,也许只是凑巧罢了,谨贤妃与您情同姐妹,怎会加害帝姬?” 容儿此时心中恐惧,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岚儿,去辛者库。” 林汐去了,夏岚年纪尚小,并不知道容儿进宫的目的。如今,晴姑姑许能帮她。 辛者库还是那么忙,晴姑姑左手拿着一跟细棍子,轻轻的敲着右手掌,边走边巡视有没有偷懒的人。 “晴姑姑……”许久不见了,晴姑姑仍着那身酱紫色的麻布衫,玲珑有至的身材胖了些,显得更加丰盈。脸上那条三寸长的细疤,似乎淡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季节的缘故。 “奴婢给昭仪娘娘请安,祝娘娘万福吉祥。”晴姑姑冷冷的开口说到,胸前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姑姑,这是要与我生分了么?”容儿似乎感觉到了晴姑姑的排斥,只是,她还是那样,有自己的性子。 “奴婢不敢!主子与奴婢,哪来的生分不生分?” “姑姑,容儿一直没来瞧你,那是怕引起皇上的注意,姑姑你又不愿意……”容儿说的真心,声音几乎哭到。 “如此多谢娘娘关心了。敢问娘娘今日来就不怕引起皇上注意了么?”晴姑姑抬起头,似乎要从容儿的眼睛里找出什么。 夏岚不明原因,只道是一个小小宫女对主子无理,怒道:“好大胆的奴婢,作死么?娘娘来瞧瞧你,叫你声姑姑那是看的起你!别不识抬举。” 晴姑姑冷“哼”一声,等着容儿对夏岚的责备。 容儿心里却是另一层意思:晴姑姑虽然正直,只怕不会驯服自己,单来软的没用,就给她来个下马威。 “姑姑,可否借一步说话?” 晴姑姑见容儿不责备夏岚,话间语气凌厉了许多,虽不害怕却也不想得罪主子招惹是非。 到了僻静出,容儿径自开口,道:“姑姑向来聪明,猜猜本宫这次来为了何事。”平日待人和蔼的她甚少自称本宫,此刻话语肃然,有着不容质疑的意思。 “无事不登三宝店,娘娘有话请直说。” 晴姑姑还是那么聪明,看来她的计谋尚在林汐之上,只是谨慎,又是一说…… “姑姑爽快!那么请问姑姑,你可知宜惠帝姬的死因有些蹊跷?” “钟太医疏忽职守,自然蹊跷的很。” 她不过简单的一句话,就道破了其间的奥秘。但又谁不明白,这后宫的每件事都是蹊跷的呢? 容儿不动声色,道:“请教姑姑!” “请教什么?若非你有所发现,也不会来找我。”晴姑姑的语气柔和了许多,仿佛在同情眼前这个可怜的母亲。 容儿并在意,也不隐瞒,道:“姑姑聪明。我发现谨贤妃似乎喜欢食鱼子浆,而当晚打翻药罐的野猫就是闻到了一样的鱼子片。” 晴姑姑又“哼”了一声,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道:“什么野猫?野猫能进的宫来么?” “你是说……” “宫里人只知道去世的淬贵妃爱猫,却甚少人知道谨贤妃是最会调教猫的。不过因怕伤了三皇子,才不养的!” 容儿这才想起,自己的姐姐也爱猫,却不会调教。据说自从淬贵妃死后,宫人就不敢再去养猫,怕缚沛睹“猫”思人。 容儿道:“姑姑,我想请你帮我。” 晴姑姑忽然朗声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为什么要帮你?”容儿被这句话噎住了。是啊,她为什么要帮容儿?她并不想争宠,富贵,她用的着吗? 容儿从辛者库出去的那天晴姑姑就说了,“我在这辛者库习惯了,怕是去你端阳宫惊吓了皇上。”试问天下,又有哪个女人不愿意在自己爱人心里留下最美的样子? 那么,除了爱人还有什么更能打动女人? ——孩子! 容儿已经想到了。 容儿此刻想起宜惠,又想起晴姑姑的孩子,心下悲伤,幽幽道:“姑姑,你难道不了解这种恨么?你可记得你的孩儿?你不明白我的心痛么?” 晴姑姑身子微微一颤,似乎当初那些情景还在眼前,那时,她肚子里的生命是那么强烈,纵然她是一个卑微的宫女,缚沛也那么宠她! “姑姑,我知道已经没什么能打动你,但是你真的不想知道谁害了你么?”容儿眯着眼睛凑过来,咄咄逼人:“还是,你怕了?” “哼!你以为这样就激的了我么?”晴姑姑似乎根本不吃这一套,“不过,我不会让那个人逍遥。” “姑姑,你的意思……”晴姑姑肯帮她了。 “并不是我要讨好你,是我不想看那人逍遥。” “我知道。姑姑请静侯佳音,过几日就有人来接你。” 是夜。端阳宫内殿。 容儿有一下没一下的给缚沛揉着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拿捏的恰到好处。 “容儿,有心事么?”虽说容儿的技术好,只是这样一下一下的停顿,挠的人心里痒痒。 “皇上,臣妾在想翠儿和林汐在的日子。” “过一月朕就颁发诏书,封翠儿为宜惠公主。” 容儿行礼谢过,仍然闷闷不了。 “容儿,若你真是想念翠儿,咱们在生一就是了。”话间忽然拉过容儿,唇齿逼近。 容儿顺势“嘤咛”一声倚入缚沛怀里,满屋春色。 温存后,容儿伏在缚沛肩膀,装作不经意道:“皇上平日里国事繁忙,宫里的丫头们又个个年纪轻,没一个能跟容儿说的上话。” 缚沛“哦”一声,翻转过来瞧着她:“叫皇后再给你拨两个稳重些的姑姑吧!” “臣妾要自己挑。” 缚沛溺爱的刮了下她的鼻子,温言道:“你中意哪个宫的?纵然是我的掌事宫女也未不可。” 容儿捂着嘴,“噗嗤”笑道:“臣妾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是臣妾在辛者库时的一位姑姑,那时她待容儿很好。” 提及辛者库,缚沛心里就会有层歉意,容儿是知道的。 “明日你去禀了皇后就是了,朕没什么意见。” 三日后,晴姑姑被接进了端阳宫。 容儿一早就收拾了最大的一间厢房,此刻亲自在门口迎接。 “姑姑,可还满意?”容儿说着叫小李子,“以后晴姑姑与你就是宫里的主事儿了,凡事多担待。” 晴姑姑再自负,毕竟是个奴婢,自然恭谨的谢恩了。 晚间,晴姑姑服侍容儿就寝,有意无意的说道:“皇后可真是贤惠,这么就将我赏了你。” “那有什么奇的?皇上这么宠爱我们小姐,别说是你了,就算是要她身边得脸的麽麽皇后也得巴巴送来。”夏岚端了盆温水近来,神色满是得意。 容儿沉声道:“这话在咱们宫里说说倒也罢了。你出去罢。” 容儿并非有意责备夏岚,只是当着晴姑姑的面说这些,只怕她心里有个什么不自在。 晴姑姑何等聪明人?怎能不知,心头微微感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谨贤妃呢?她该着急了罢?” “她倒是稳当的很,也不知是不在意我有没有受过你恩惠是否属实,还是她知道边疆告急,皇上要重用她父亲。”容儿狠狠的说到,嘴角的微笑早已隐去,仿佛昙花一现。 “前朝的事我倒不甚清楚。” “我兄长与八王年久作战,虽不至吃败,也已筋疲力尽。如今这军事靠的是武将军,朝中就是靠龙相国。” “无怪皇上今日时常宠幸谨贤妃和恩贵嫔。” 这也是无法的,皇帝,也有他的无奈,甚至有时候,比很多人都无奈,但偏偏有许多人想不通这个理。 他们觉得当了皇帝就至高无上,无忧无虑。只是真真了解其中难的,又有几人? 有时候人很奇怪,就算你明知道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就算知道了当皇帝苦,还是不舍得去弃位。是骑虎难下吧? “你倒是精密,呆在辛者库也知道这样的事情。” 晴姑姑只微笑着不言语,一时寂静无声。 忽听外见黄长政尖细的声高唱“皇上驾到——” 还不待缚沛进来,晴姑姑就慌忙跪下,深深的埋着头。 容儿微微叩首:“皇上吉祥。这会子怎么过来了?” 缚沛满眼的笑意扶起容儿,挥手叫众人起身,笑道:“朕有些饿了,尚膳监做的太过油腻,想着烦你治些吃食。” 容儿看了晴姑姑一眼笑道:“臣妾宫里来了新人,不然只怕已经歇下了!” 缚沛随着容儿瞧了晴姑姑一眼——仅仅一眼,也许他觉得有些眼熟,却不作多想,略微点了点头,就拉着容儿往小厨房走去。 这边容儿也放下了心,她只怕缚沛认出晴姑姑,一个不高兴惹出什么乱子,瞧着现在这样,只怕已经不记得她了。 小厨房里,缚沛一直守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容儿忙碌,偶尔呷口茶。 容儿佯装生气, 绷着脸道:“厨房里油腻的很,皇上还是去内殿等候吧。” 缚沛忽然收住笑,又严肃又温柔道:“容儿不也不怕油腻么?朕最喜欢看你这个样子,很贤惠。” 容儿红了脸,嗔道:“皇上也不害臊,丫头们都在呢。” 缚沛朗笑一声,问到:“哪里还有什么丫头?” 回头左右环顾,果然众丫头不知何时已悄然退了出去,把容儿需要的一应配料都收拾的妥妥当当放在一旁。 “你知道朕为何喜欢你吗?” 他为何喜欢她?容儿倒是从来没想过,入宫以来,她一门心思的博宠争斗,却从来不知为什么他会宠她。要说美丽,她不如恩熙,要说得体她比不上皇后,要说才智,这后宫比比皆是? 缚沛也不等她回答,缓缓吹口茶气喝了,匹自开口道:“朕觉得跟你在一起就好比最普通的夫妻,这种‘平淡’是朕未曾感受到的。” 容儿登时愣住了。这和她想象中的缚沛完全的不同。她默默的坐了下来,忘记了锅里的汤,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缚沛扶着肚子转言道:“朕着肚子,只怕……”话间做出极夸张的表情,就好象个三年没进食的饿徒。 容儿好笑,悄悄拭掉险些掉的泪。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饭菜就备好了,这里正看着宫女们忙着将菜布好,忽然听见窗外一人笑道:“妹妹这里好忙!”转头一看已见谨贤妃打着帘子款款走了进来。 “好灵的鼻子。”缚沛倜傥着说,“只怕是歇下了在爬起来的罢?” 谨贤妃没好气嗔道:“皇上当我是神仙么?咸福宫离这儿多远?哪能闻的到。” 容儿忙起身请座,又叫人上茶。夏岚倒了杯茶送了上来,笑道:“娘娘请用茶。” 谨贤妃接过茶抿了一口,又上下细细的打量了夏岚片刻,仿佛是第一次见到,笑道:“妹妹娘家带来的丫头就是懂事些,这两年出落的愈发标致了。” 容儿笑道:“哪里算标致,勉强看的过去罢了。从小就在我身边服侍的,平素也被我惯坏了,不懂什么规矩。” 谨贤妃又看了眼晴姑姑,却不甚在意。只笑道:“妹妹的丫头自然都是极好的,有道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 她特别的咬中“丫头”“奴才”这样的字眼,晴姑姑只立身一旁,仿佛没听到。 容儿笑而不答,心下暗暗思量她的来意,只怕不是为了奚落晴姑姑这样简单,况且缚沛在此,若是听出什么端倪,那可不是玩儿的。 谨贤妃笑道:“夜里凉了睡不着,便过来瞧瞧妹妹。” 容儿自对她有所疑心后心里真是对她有说不出的厌恶,偏生面上又不能现出来,如今晴姑姑又被召了来,摆明了是与她不和的,还如此不知趣的过来,只怕是知道缚沛在这特意来的。 容儿心里不自在,然而面子上却不好露出来,只得笑笑,装作关切的问她:“姐姐是不是不舒服啊?” 一直在用膳的缚沛听到此处猛然抬头:“贤妃哪里不舒服?可有宣太医?”容儿嫌恶的念头更甚之,只要有武将军一日,缚沛就会宠她。 谨贤妃摇摇头,不甚在意:“没的这么娇弱,不过是胃口不太好,睡的不安身罢了。” 她身旁的元冬道:“娘娘总是这样不仔细自己的身子,这都好几日了,一直没见好呢。” 谨贤妃责备她丫头多嘴,似乎在这话题上也不愿多说。 缚沛却上心了:“这哪儿成?”复又对黄长政道:“这会子只怕太医院众人已经出宫了,你去瞧瞧谁在当职,不管是谁先宣过来随便瞧瞧,也只好明日再打算。” 黄长政打了个千儿,出门嘱咐个小太监快些去。 缚沛又道:“好再不是什么急病。” 谨贤妃笑道:“不是什么劳什子大事,何必废这么些周章,而且又在妹妹宫里。” “皇上心疼姐姐,妹妹哪敢有什么不妥啊?必当差遣这宫里的人尽力服侍。”容儿把玩着一串手链,轻声说到。 “瞧着贤卿的气色不错,哪如你们说的这么麻烦?”缚沛放下碗快,似乎还在回味膳食的美味。 谨贤妃方要说话,却听外面一人说道:“好热闹,谁来了?” 众人先是一愣,心道:哪个丫头如此无理,皇上在此也如此放肆。惟缚沛饶有兴味,容儿也心中有底,暗暗好笑。 却见进来的人正是月婕妤与她的贴身丫头。 “今儿是怎么了?主子们个个都来了精神。”夏岚转身端出几碟点心笑着问到,众人也不在意规矩不规矩。 月婕妤见缚沛在这里也不怕,福了福道:“新巧瞧见有个小太监往太医院去了,只道是姐姐不舒服,想烦太医一道帮我也瞧瞧。” 缚沛道:“怎么,你也不舒服么?” 月婕妤道:“倒也不是很不舒服,不过是人懒懒的睡不着,吃东西也没胃口。” 缚沛不急反笑:“这倒赶巧了,跟贤妃一样。” 容儿无声与晴姑姑对视一眼,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正嬉笑间,外面便报太医到了。这太医并不是普通的值班太医,乃是副院判刘太医,他已经服侍过三代帝王了,平日轻易不给人医治的。 缚沛也颇讶异:“刘老太医,您老今夜没出宫么?” “回皇上的话,臣今夜在太医院看医书,鼓捣着一些药,忘了出宫的时辰。回家也是一个人内疚干脆在宫里歇了。”刘太医魏颤着取出小枕头,恭谨说到。 按辈分,自然是先给谨贤妃看的。 缚沛道:“月卿的病症似乎跟贤卿的貌似,不知道是什么紧要病吗?” 刘太医三根手指不规则的拈着谨贤妃手腕,有一下没一下的掳着白须,并不开口。 他又请月婕妤坐下,也是同样的神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恭喜皇上!”刘太医收起小枕头,对缚沛行礼说到。 此时个人心怀不同,容儿一颗心也沉到了低。 缚沛不明所以,无奈道:“刘老糊涂了么?这何喜之有?” 刘太医仍是不慌不忙,徐徐道:“月主和贤妃都怀了龙嗣,乃双喜临门。” 缚沛猛的一惊,险些把茶碗打翻,欣喜道:“这可是真的么?天大的喜事。” 刘太医微笑着不言语,月婕妤懵懂的看着众人,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谨贤妃乃是过来人,早已羞红了脸。 但当谨贤妃听到那句“月主和贤妃都怀了龙嗣,乃双喜临门”时,嫉妒的神色一闪而过,怕是恨此刻不能独宠。 虽只是一瞬,也被容儿瞧了清楚,容儿心道:原来是来演这一出,只怕早知皇上在我这了。 只见谨贤妃亲热的拉着月婕妤的手道:“恭喜妹妹了,我们这都是要做娘了。” 缚沛也扶着手掌,欢喜不可言说,一如当初容儿怀孕时那种兴奋,命人重赏刘太医。 月婕妤仿佛还不相信,试探着问:“皇上,我……” “可不是?你们都有了孩子了,真是好。呵……”缚沛牵着二人的手,已忘了身边还有旁人,全然不避讳…… 此刻容儿与晴姑姑的心里却作别想。 两人都忆起当初自己怀了身孕时,缚沛也是这样高兴。那时,夫妻间多么幸福祥和,此刻,却要看着自己的丈夫让别的女人怀孕,而且,她们还必须笑的说“恭喜”,真真是可笑至极…… 缚沛自是高兴的,自他即位以来,后嗣单薄,就算生了也是夭折居多,如今二妃同时怀了身孕,教他怎能不高兴? 他忙命人扶月婕妤和谨贤妃坐下,对黄长政道:“明日颁诏,晋贤妃为‘谨夫人’,晋月卿为‘月嫔’。” 月婕妤与谨贤妃忙欢喜跪下扣头:“臣妾谢皇上恩典。” 缚沛扶起二人,又命黄长政送谨贤妃回宫,亲自送月婕妤回端阳宫另一厢。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容儿不禁感伤,仿佛适才的热闹不曾出现。 不过一盏茶功夫缚沛就回来了。 容儿转过身子,问到:“皇上怎好回来?不去陪月姐姐么?” 缚沛掰过她的身子,在耳边哈着热气,气氛有点暧昧。笑道:“朕知你心里不舒服,所以过来加把劲儿……” 容儿不甚明白,迷惑到:“什么加把劲儿?” 忽见缚沛灼热的眼神,逼近的气息,瞬间明了,不禁羞红了双夹,“嘤咛”一声,顺势倚过去…… 这边应付着缚沛的热情,心里却憋的难受,又仿佛回到初见时那对他本能的排斥。只是缚沛,到底还是宠她的啊! 但无论面上在怎么快活,心头却是郁闷的。终于等到缚沛滑进了她的身体,再也忍不住,情不自禁闷“哼”一声,生疏的迎合着…… 同时两个妃子怀孕,这宫里可就要炸开了锅——不知道该去巴结谁了。 皇后也是高兴不已,举办了隆重的晋封典礼。缚沛更是竭尽能人为二人搜寻天下至宝。 一时月婕妤,也就是如今的月嫔宫中来往奔走之人络绎不绝,与端阳宫东殿容儿的居所形成讽刺的对比。 宫中个人都是这样,攀高踩底,这样的好机会,怎能不巴巴赶过来讨好呢? 容儿淡淡一笑,洗干净了手准备亲自弄些吃食。门口站着的小李子忙赶上来打千,“主子,恩贵嫔来了。” 话间恩熙已打着帘子入得殿内,笑道:“妹妹……” 容儿忙叫人上茶,待恩熙喝了口才道:“这天气是愈来愈热了,姐姐怎也走的如此匆忙?出了一身的汗珠子。” 恩熙笑而不答,神秘的拿出一个玉静瓶,笑道:“妹妹猜猜,这是什么?” 容儿听了这话已经明白里面必定是珍贵的药丸,偏想逗逗恩熙,不过瓢了一眼,不甚至在意道:“左不过一些雪肌或者养颜丸罢了,姐姐平素送了许多给我。” 恩熙这厢急了:“那些东西我用的着亲自送过来么?” 容儿好笑:“逗你玩儿呢,姐姐说说,这里面是什么?容儿还真猜不出。” 恩熙听了这话颇为得意,伏到容儿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容儿登时热了脸,直红到耳根子:“这都是天命,姐姐不怕人知道了害臊么?” “天意自是有的,只是也需耍些手段。我们眼下是受皇上看重,只老了那日终须靠儿女的。”恩熙把玩着瓶身,语气轻松:“听说咸福宫那位也偷偷的服过呢?” 容儿暗自惊讶,“果然么?” “皇上虽常去她宫里,却甚少留夜。你以为‘天意’那么容易眷顾么?”恩熙声音很小,刚好能让容儿听见,“倒是月妹妹,如今有福了。” 容儿见恩熙面色满是羡慕,安慰她道:“姐姐还年轻,皇上又如此宠爱,到时候还不儿孙满堂么?” 恩熙笑道:“咱们是好姐妹,有福一起享,我这药丸子是费了好大周章才弄来的,你只须早晚服用,保你一月内怀上龙嗣。” 容儿虽不信有这等良药,却也不忍负了恩熙一片心意,命夏岚收起来了。 这样服用了一个月,果然太医说恩熙是怀孕了。 缚沛和皇后更是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立刻宣诏晋了恩熙的位分。 容了携着小腹已微微隆起的月嫔去永和宫道喜。 恩熙半倚在榻上用药,太医在一旁侍侯着。 见我们来了忙请坐看茶,满眼尽是笑意,欢喜道:“这可好了,如今我也是快做娘的人了。” 我和月嫔皆笑她不知害臊。 她羞嗔着不依不饶,复又想起什么,正经对我道:“妹妹,要说我们是同时用的药,皇上去你宫里的时候还多些,不定你也有了自己不知道呢。” 我心下也有层阴霾,隐约觉得不安。 月嫔却听进去了,高兴的什么似的,忙道:“不若请太医为你把把脉罢,一会皇上知道了你们又同时有了龙嗣,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我自是想的,只心里有些紧张,仿佛有懵懂的预感在萌动。 恩熙也符合着说好,两人劝了好久我才勉强答应。 太医恭谨的给我把着脉,又拿出银针刺进我手指里,一脸的若有所思。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何意思。 许久,太医撤下小枕,面色凝重,问我:“请问昭仪娘娘最近服用什么药?” 我心里暗暗往下沉,知道事情不妙,如实回答:“不过一些妇科补药而已。”又试探着问:“有什么不妥么?” 太医瞧我的眼神很奇怪,仿佛看不透我这个人,又仿佛对我很不解。他徒然跪地,惶恐道:“臣不敢擅自说,还是请皇上来才好。” 众人都看着我,晴姑姑也颇焦急,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怕出了什么岔子,我便万劫不复。 却见夏岚出列,严厉道:“我们家主子那是什么身份?你还怕皇上有什么话不让她听么?” 暗暗奇怪夏岚的莽撞,却不及多想,只怒斥她无礼,命小李子请皇上皇后再来一趟。 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就听外间小太监唱说缚沛到了,众人跪拜行礼。 缚沛以为是恩熙有什么不妥,关切道:“可是恩嫔有什么不适?” 太医道:“恩贵嫔一切安好,是昭仪娘娘。” 缚沛和皇后都是一惊,缚沛忙问我:“容儿,你怎么了?” 他称恩熙为“恩嫔”,叫我却是“容儿”,也不避讳旁人,心下有微微的感动,柔声道:“太医还没说,臣妾应该没事。” 缚沛点点头,要太医速速道来。 正在此时就听得外面一阵珠翠锒铛细响,我不由得一皱眉头,心道不秒。果见恩熙的宫女若云上前迎道:“奴婢给谨夫人请安,夫人吉祥!” 只见谨夫人款款而入,未见其人声先闻,“给妹妹道喜来了。” 见缚沛与皇后都在,似乎并不惊奇:“皇上和皇后也在啊?臣妾这厢有礼了。”她边说边笑,梅红的宫装更衬的她面若桃花,当真是说不出的美丽可爱。 众人又一一坐好,太医才犹豫着开口说到:“昭仪娘娘最近一月里服用的只怕不是补药,而是避孕药。” 我猛然一惊,仿佛没听清楚。古代也有避孕药??? “且是虎狼性子的避孕药,只怕娘娘以后受孕的机会……很小……” 谨夫人“哎哟”一声打翻茶碗,众人都瞧向我。我只觉眼中有暖流急下,仿佛是泪吧,口中喃喃道:“怎么会……不会的……不可能……” 缚沛更是恼怒,抓住太医的领子声音几乎吼到:“你可看清楚了么?” 太医巍巍颤颤的点头,吓的脸都青了。 皇后忙安慰道:“皇上,先问问清楚怎么回事吧,太医医术高明,纵然真如此也可以调养好不是?” 缚沛这才想起,忙问:“容儿,药丸是谁给你的?” 我不自禁看向恩熙,恩熙早已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此刻忙跪到缚沛面前叩头道:“是臣妾给容姐姐的。” 缚沛也不管她怀孕不能长跪,只冷冷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你可真是她的好姐妹啊!” 恩熙脸色煞白,只“咚咚”叩头,直到皮也破了,仍没人敢为她求情。 月嫔忽然“咦”一声,疑惑道:“恩姐姐自己也是吃的的,怎的她没事呢?” 缚沛看向浑噩的我,柔声道:“容儿,你怎么说?” 月嫔一声让我回醒,心思飞快的转动着,道:“皇上,恩姐姐与我情分非浅,她决计不会陷害我,那药她自己确实也是吃了的。” 皇后忙打圆场:“可不是我们糊涂么?若恩嫔有心陷害,怎会亲自送药去呢?” 谨夫人道:“只怕是恩嫔给人利用了,可苦了容昭仪。” 她说罢同情的看着我,众人皆叹息。只是她话里的意思就是恩熙也是脱不了责任的。 果然缚沛道:“恩嫔虽然不知者不罪,但却因她引起,几日后的晋封就免了,留在永和宫安心养胎吧,未召不得见。” 看到谨夫人隐藏在眼底的笑意,认定一切都是她的手段——又是她,我真恨不能就这样与缚沛说出来,说出一切皆是她所为。 我走过去拉着谨夫人的手,眼里布满血丝,谨夫人不禁打了个寒战,众人皆惊讶,尤其是晴姑姑跟是暗里着急,怕我一时冲动,如今没证没据就说出来,只怕坏了大事,却不知如何去阻止我。 我不理会旁人,定定瞧着她,声音刚好可以让她听到:“把恩熙搬去你咸福宫,这永和宫坐向不好,容易受风。” 又命夏岚扶我在缚沛面前跪低,娓娓道:“皇上,恩姐姐虽是有错,只是念在她有着身子,只怕不适宜禁足。” 缚沛扶起我,满眼尽是心痛怜悯,温言软语的安慰道:“你安心养病,莫理这些闲事,自有皇后会处理。” 我复又郑重跪下,道:“皇上的后嗣怎能说成是闲事?容儿虽没福气为皇上绵延子孙,却当感同身受,若皇上一定要怪罪,就将恩姐姐移到谨夫人的咸福宫吧。皇后打理六宫,惠妃姐姐身体又向来不好,只谨夫人的宫里大些,而且钦天监也说过谨夫人宫里风水朝向是最好的。” 谨夫人有一瞬的僵硬,众人却只听我说话未注意。她待我说完已换上平素的温和笑容,道:“就如容妹妹说罢,臣妾定当好身照顾恩嫔妹妹,等查出是哪个该死的奴才做的手脚再行处置罢?” 她用的是商量的语气,更显得她贤惠,心里不得不佩服她的手段。但,只有在她宫里,她才不敢害恩熙,今日这种一箭双雕的高招,我已经深切的领教了。 缚沛只得点头,皇后忙命人服侍恩熙搬走,怕缚沛再生其气。 缚沛又安慰了我一番对皇后道:“容儿自进宫以来甚得朕心,皇后安排钦天监选个日子,择日封妃罢,把端阳宫改成端阳殿,东厢就改为主殿罢。” 我跪下谢恩,不知该喜该悲:以我日前的地位,封妃已是极大的隆恩,何况这“殿”字,那是皇后正一品皇贵妃和从一品贵妃才可享受的荣耀,这是福么?还是祸? 回到自己宫里才整理这千头万绪:恩熙自是不会陷害我,那为何她吃了一样的药果然受孕,而到了我这却成虎狼避孕药丸呢? 如此说来,定是有人换走了我的药,而且除了我宫里的人别人是碰不到这些重要的东西。 那么,是谁呢?夏岚自是不会的,晴姑姑与我一条船,她也是不会,玲儿和小李子小董又是对我最忠心,剩下的,就是青易书竹飞兰白梅几个小宫女了,只是她们平日并不贴身侍侯,又是如何换走药而使我不觉呢? 想到这里,不禁出了层冷汗,暗自后怕:我宫里的人谨夫人也能收买,还是什么她做不到的呢? 一月后。 这日,我与月嫔在端阳殿里闲话家常,外面的小李子颠颠的跑进来,打了个千道:“主子,黄公公来了。” 现在正是早朝不久,缚沛应该还在承乾殿里议事,黄长政这时前来,也不知道缚沛有何差遣。 我命小李子请黄长政进来,他行礼躬身道:“容妃娘娘,皇上烦你治点儿吃食过去,尚膳监的田大师傅昨儿个把手烫了,皇上说是吃不惯旁人做的……” 我听他絮絮说完,笑道:“皇上吩咐一声不就是了,还巴巴派你过来特地嘱咐。” 黄长政恭谨道:“这宫里头谁不知道皇上迁就娘娘您哪?谁敢吩咐您哪?” 我面上只一味的微笑,叫小李子打赏了黄长政一片金叶子,返身进了小厨房。 第13章:莫不是有人陷害? “黄公公,这一时仓促只准备些点心,让皇上好歹先垫底,一会饭菜好了我再派小李子和小董送过去。”我拿了几碟新蒸的糕点递给黄长政,嘱咐道。 “这就行了,皇上说呆会儿有惊喜给娘娘,只怕会亲自过来用饭。”黄长政说罢,一溜烟儿的走了,险些在门槛拌倒。 我与月嫔皆好笑,月嫔道:“黄公公如今也愈发毛躁了。” 我道:“只怕是皇上着实饿的慌。” “田师傅烫了手,除了姐姐便没人能让皇上的肚子服帖了。也是田师傅不小心,好了有他罚的!”月嫔把玩着袖子上垂下的流苏,絮絮叨叨。 我放下青花瓷茶盖,边用帕子擦拭指上的金玳瑁指甲套边无意说到:“只怕不是不小心,恩熙也是最爱吃田师傅做的膳食。” 月嫔这才想起,惊道:“这可就是了,恩姐姐还未满三月的身孕,是容易滑……”一个“胎”字还未出声,忙捂着嘴意识到自己失言,说了不吉利的话。 我道:“姐姐这话出去可莫乱说,给嚼舌根的人听去了只怕不是说这话不吉利那么简单了,纵使你怀了身子也要被罚的。” 月嫔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忽又道:“妹妹,不如你再弄些点心,我们去瞧恩姐姐罢?” 我道:“一会子皇上就要过来用膳,我这可走不开,你先去瞧瞧罢,等我得闲了再去。”月嫔又拈了块绿豆糕吃了方才出去,我要她代我问恩熙好。 月嫔走了半晌,晴姑姑忽淡然对我道:“主子向来与恩嫔娘娘交好,怎的这一月里也不去瞧她?” 其实我心里知道,那件事确实与恩熙并无半分牵连,只是毕竟是因她而起。缚沛也不过没晋她的位份,冷落了几日又去看她。 那么,我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罢,这样的痛,他也不过草草了事,就算他心里清楚,会处置谨夫人吗? 如果今日受害的是恩熙或者谨夫人呢?只怕结果就截然不同了。为什么?因为我哥哥还未立功回京,而恩熙的父亲龙相国和武将军却是缚沛不可或缺的栋梁。 “虽然我并不想她有什么事,心里对她总有些计较的。” 晴姑姑又道:“皇上确实对她宠爱有加,那主子当初为何……?” “当初为她求情,一来为了让皇上觉得我大方;二来我决计不能让谨夫人‘一箭双雕’这样的妙计成功呵!” 一时无声,只静静的呷着茶。 “主子,皇上正往这边来呢。”门口的小李子进来行礼说道,我点点头,示意丫头们把饭菜布好。 不时就听小太监唱到:“皇上驾到——” 缚沛还未进来就听见他朗声大笑,“容儿,大喜啊——” 我躬身一福,笑道:“瞧皇上高兴的,怕是这喜事不只关乎容儿吧?” 他此时心情甚好,赞道:“聪明!是你哥哥。” 瞧着他满眼的欢欣赞赏,我心中暗暗窃喜,却装作不甚明白,奇道:“我哥哥有什么喜事?莫不是皇上给他寻了门好亲事?” 正说完这句,恰巧被端茶进来的夏岚听见,她险些把茶水打翻,面色瞬间一变,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的下去了。 缚沛并未瞧出夏岚的不自在,继续道:“这亲事自然是要配的,不过却不是现在。” 我心中已有了些底,却故意问他让他发挥:“皇上就快告诉容儿罢。” 轻拉着他的袖子扯了几下他才笑道:“你哥哥日前在夜里潜伏到敌营,把他们的首领拿下了,立了大功啊。” 我心下一惊,虽高兴却担心哥哥的安慰,缚沛自是明白,道:“你哥哥毫发无伤。他们的副将领是个草包,昨日我军已经全胜了,半月后八弟和你哥哥就可搬师回京了。” 我这才欢喜的笑出来,赞了番“皇上鸿福齐天,我大泰国泰民安”之类的话,缚沛更是高兴,饭菜也比平日多用了许多。 黄长政在一旁多嘴:“还是容妃娘娘有法子,皇上这些天在咸……”想来他是想说缚沛这几日在咸福宫一直没吃好,话还没说完缚沛咳嗽一声,他便不敢再说。 我命众人下去,免了缚沛尴尬。 奴才们把门关上后我才淡淡笑道:“皇上当容儿这么小心眼么?” 缚沛看着我,眼里有一丝谦意:“朕这几日冷落你了,只是恩嫔她……” “臣妾知道,恩姐姐肚里还有孩子呢。”不等他说完我就抢到,不知为何,他这样亲口说出来,我心里便决释然许多。且恩熙,她毕竟是我的好姐妹呵…… 缚沛心里感激,动情道:“朕就是怕你心里不痛快,所以才封你为妃,让别人轻易不可小瞧了去。朕要让所有人知道,就算你没有子嗣,我也一样看重你。” 我感动不已,然而却很在意“没有子嗣”,缚沛瞧出我的意思,又道:“太医只是说机会小,并没有说不能啊,只要朕继续努力……” 他说着靠近了过来,我吓了一跳,红着脸推开他:“大白天的……”他无奈,只得悻悻作罢了。 用罢膳,缚沛又去承乾殿议事,说是今晚会来端阳殿。 缚沛走后,我叫夏岚进来与她细细说了哥哥的事,果见她眉开眼笑,似乎又有些担忧。我只作不见,心里暗暗好笑她只怕是着急哥哥要取亲的事。 又想起恩熙,于是叫来晴姑姑与我一同前往咸福宫探望她。 来到咸福宫,月嫔已然离去。恩熙听见我来挣扎着要起身,我忙道不必,一时无语,二人皆有些尴尬。 终是恩熙先开口了:“不知为何总是特别的犯困……” 我淡淡道:“怀了身子的人是这样的。” 恩熙更是不自在,怕我心里难受,不敢看我,声若细蚊:“妹妹可怪我么……” “都是天意,你也是被人利用了去……”我话未说完,恩熙已感动的流出了泪水,拉着我的手,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两人一切不快尽释然。 是夜,缚沛果然早早的来了,说是全哥哥和八王正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只怕回京的日期会提前,我欢欢喜喜的又赞扬缚沛“圣明”之类言辞一翻,一夜无话。 第二日,我亲自起来服侍缚沛更衣,又留他吃罢早膳再去早朝。 早膳是夏岚在旁伺候的,我与缚沛起身时她并未在旁,只见她今日与平时大不相同,她梳了个荷花头,带着我年前赏她的玉女发冠。 身上穿的是身八成新的宝蓝色掐腰装,底下那条撒花罗裙配着银线寸鞋,显得整个人小巧讨喜。 平素连胭脂都极少擦的夏岚今日却化了一个娇艳的薄装,娥眉淡扫,脂粉不施,不由令人眼前一亮。缚沛不由微微的一怔,满眼惊艳,转头对我笑道:“岚儿打扮起来倒是把朕的许多妃嫔都比下去了。” 夏岚闻言忙谢恩,我心中忽然起疑,只缚沛在此不欲多说,匆匆用了早膳就催缚沛去早朝。 缚沛走后我面色才慢慢冷下来,叫过夏岚肃严道:“以后皇上面前不可这么没规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留不住皇上,要靠一个丫头。” 夏岚也并不害怕,躬身道:“小姐自是不需要的,旁人说了也没用。何况哪宫娘娘没收个把子丫头侍侯皇上?” 夏岚若平时说笑一般,我却被噎的说不出话,只盼是自己太过敏感。 又这样过了几日,缚沛说缚昀和全哥哥三日后就可启程了,我心里高兴,命人将宫里好好收拾妥当等着接见哥哥,只是心里却更矛盾,盼望八王缚昀已忘了我。 这日,夜色沉了许久也不见缚沛前来,便打发小李子去承乾殿瞧瞧。不时小李子就报说缚沛今夜要批阅奏折,直接在承乾殿歇息,叫我不必等候。 我不作多想,叫玲儿吩咐夏岚侍侯我更衣。玲儿道:“岚姑娘今夜有些不舒服,已经歇下了,让玲儿服侍娘娘罢。” 我担心道:“岚儿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回了我传太医呢?” 玲儿道:“岚姑娘倒是没说,只说有些累了,叫娘娘不必挂心。” 我自是担心的,忙叫来小李子先去瞧瞧,说我稍后就到。 小李子“登登登”就去了,不过一会功夫小李子就回来复命。 我见他面色焦急,吞吐着不知如何开口,厉声道:“胆敢欺瞒耽误了病情,有你好果子吃。” 小李子见向来温和的我突然发火,忙跪下扣头到:“岚姑娘……她不在房里。” 我初时并未反应过来,不知道“她不在房里”何解,半晌才觉悟,心里慢慢的沉下去,居然前所未有的心寒。 残碎的片段段顷刻拼起来:永和宫岚儿的快嘴,前几日的装扮,还有些来不及细想的小事,原来她,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心中一股莫名的怒火,谁都可以,惟独她不行。手不字禁“啪”一声重重捶在犁木桌上,茶碗“哐当”摔了粉碎,溅了一地茶渍。 众人皆吓的不敢出声,晴姑姑刚巧回来,见状忙包着我的手:“主子仔细手疼,不过出去一会子,什么事这么严重?” 我只顾生气,也无人敢去答她。 过了好一会,一向少语的小董试探着道:“不如奴才去找找岚姑娘?不定出了什么岔子呢。” 我“哼”一声,“能有什么岔子?人家这会在承乾殿快活着呢。” 晴姑姑这才听明白,忙捂着我的口:“主子莫乱说,这事可不是玩的。” 我气极,声音几乎吼道:“一会子你们就知道了。” 我在不言语,只静静坐着,也不点灯。 直到子时,殿外才响起一阵“唏嗦”的脚步声,轻轻的。待那声音近了我忽然冷冷道:“回来了。” 众人都是一惊,外面来人明显一愍,立刻有人点亮了灯,印入夏岚有些劳累的脸庞,头发微微凌乱。 她见众人都未歇息,吞吐的声音有些虚心:“主子和大家都没歇……” 我冷冷打断她:“你不回来这可怎么歇啊?”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细声道:“奴婢贪玩走开没侍侯主子……真是……” “主子”,她不在称我为“小姐”,而是生疏的叫我主子了。我怒极反笑:“承乾殿好玩么?” 她果然惊讶,“扑通”跪下,证实了我心里的猜测。 夏岚啊夏岚…… 平日里,我是如何待你? 这后宫的险恶,你还未见识吗?何以还要一头载进来…… “既然娘娘已经知道,奴婢也没什么好隐瞒。人往高出走,还请娘娘莫怪罪。” 我定定瞪着她,仿佛从未见过这个人,她从来也未与我这样说过话呵……如今…… 我“哈哈”笑道,回内殿的路上才掉下泪来,有点苦,有点涩。 只是,并没有人瞧见…… 第二日,预料中的,缚沛赏赐了许多东西给我,又吩咐黄长政告诉我要过来用早膳。我心里暗暗冷笑:再多的补偿,又有什么意义?但,只要他心里对我还有歉意,就是好的…… 我早早准备了膳食坐着等他,退下众人,吩咐夏岚一人在旁伺候,夏岚不知我何意,却不敢丝毫怠慢,在一旁小心的站着。 缚沛来了我也不说话,也不问他为何赏赐我这么多东西,只随意问了句:“哥哥快回来了罢?” 缚沛满眼尽是歉意,见我开口忙道:“路上整治了许多贪官,只怕还得迟些日子了。” 我便不问其他,只与他布菜。缚沛于一旁立着的夏岚时而疑惑互望一眼,我只作不闻,继续轻言诉说些家常。 膳将毕,缚沛才吩咐夏岚退下:“朕与你家主子说些体己话,你不用在旁边立规矩,下去吧。” 夏岚乖巧福了福,下去了。 “容儿,朕有些话与你说……”待夏岚关上殿门,缚沛才犹豫着说到。 我夹了口菜给他,轻声道:“皇上赏赐那么多东西,不就是给容儿陪不是么?容儿心里虽在意皇上的心思,却也不敢生气的。” 我自然是要去“在意”他的,若不然,怎能让他觉得更加愧对我呢? 缚沛却怕我说反话:“你当真不气我?” “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身边又缺少像岚儿这等乖巧体贴的人,臣妾自当体谅。” 缚沛感动自不可言说,承诺日后定不负我。 我面上甜甜的笑了,心里却冷冷道:以后?如今就已经这样了,何谈以后?他这样,教我如何去全心待他? 这样直到缚沛走,我还是眯着眼微笑,等到再也看不到他背影,才慢慢沉下脸。 叫来夏岚,冷冷道:“你这几日就不用伺候了,过几日晋了位份,我们就是一样的姐妹了。” 夏岚忙跪下,惶恐道:“一日为主,终身为主子。” 我冷笑,自语道:“若真当我只主子,就不会……”她却没有听到的。 我又对她道:“起了罢,以后不用行这样的大礼,也不必再称呼“主子”,伺候我了。皇上过几日就宣诏晋你的位,到时候也不用挤在这端阳殿了。” 夏岚仿佛有些不知所措,我却不欲理会,说罢不在理会她,径自回内殿。 直到再没有人瞧见我,才忽然觉得好累。终究是难受的吧? 初进宫时,带的是仇恨报复的心理。现在当我决定要去爱他,他居然收了我最好最信任的人。 难道,这就是我欧阳容容的命吗? 三日后,就有封诏下来了,晋夏岚为九品选侍,赐住恩熙原先住的永和宫西厢。 她搬走那日我也没去瞧她,只坐在内殿的主位等着她来拜别,至少让她知道,她是永远不可能逾越过我的。 我并不退下奴才们,由得他们在旁边立着,一同瞧着夏岚如何向我叩拜。 她并没有丝毫不愿,这却是我意料外的。她恭恭敬敬的三拜就叩,声音几乎哭道:“主子,岚儿辜负您,以后不能常服侍身边,您还要多多爱惜自己才是……” 说到最后,竟“呜呜”大哭了起来,豆大的泪水糊在脸上,花了美丽的妆容。 我非草木,孰能不心软,但心头的那份气却怎么也消不下,故意板起脸,狠心不去瞧她。她见我不说话,又嘱咐玲儿:“玲姑娘,你平日里最机灵,我走了你好好照顾主子,多哄着她开心点儿。” 玲儿夸张的瞧着她,阴阳怪气道:“哟,这可不敢担当,您已经是我的主子了,还是直呼奴婢贱名。何况我们做‘奴婢’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心里是在清楚不过的。” 她特别加重“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是暗指夏岚背着我这主子做了不该做的,果然夏岚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小李子也附和着说:“可不是?再说出了那些不知事儿的奴才,怎么哄也哄不了主子的。” 几个丫头都鄙视的看着她,我见她们愈来愈气愤,恼怒还超过了我,不禁微微感动,瞪了他们一眼示意不可无理,他们便不敢在说话。 我仍是冷冷看着夏岚,道:“今日出了我这端阳殿,你就不在是我的丫头了。以后就是皇上跟前的人,须谨慎伺候,不可违逆了皇上的心意。” 她又重重叩了头,我才命小李子送她走了。 该走的,终究是要走的—— “主子,您平日里待岚姑娘是最好了,她如今都这样了,您何必还教导她谨慎伺候皇上呢?”玲儿仿佛憋了许久,直到看不见夏岚忙对我说到。 “以后就别‘岚姑娘,岚姑娘’的唤了,得称她为岚选仕。”我瞥了玲儿一眼,接着道:“怎么说她是我宫里出去的人,不能让她丢了我的脸不是?” 玲儿不屑的说:“那倒是,她怎么说也是主子您的奴婢。皇上也不过图个新鲜,过不了几日就厌恶了,怎能跟咱们比呢?” 玲儿这回却说错了。 连着三日,缚沛只招夏岚,风头不压于当初的我和恩熙。 到了第四日去延禧殿请安时见着夏岚,她此时与往日判若两人,服饰华丽,珠翠精致,又是满面的春风,这样瞧着她的姿色竟然跟月嫔不相上下。 只是比起恩熙和我却是不如的,毕竟自幼的家教出来的那份气质,不是随便就可学了去的。 皇后嘱咐了我们一番:“如今岚选仕是皇上跟前的人了,大家须和睦相处,不可争风吃醋让皇上烦心。” 众人连连应“是”,皇后又接着道:“岚选仕虽是出身低了些,不过皇上喜欢也是没法子的。这不,皇上说过几日又要晋她做个贵人了。” 敬婕妤和文蓝蓝选仕的面上却挂不住了,虽说这贵人位份不见得高到哪里去,可她们二人自进宫以来未晋升过一次,心里有诸多不满也是自然的。 我却并不在意,淡淡的呷着茶,不言语。 敬婕妤无处撒气,忽然对我道:“还是容妃会调教人,一个家生丫鬟硬调教成了主子,我房里的那个丫头,一月里也见不到皇上一次。” 夏岚偷偷瞧着我的眼色,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无谓一笑:“那也是她的福气。也怪我们平日里伺候的皇上不顺心,要不也没她这样的机缘,敬婕妤,蓝选仕,你们说是么?” 我言下之意便是她们伺候的不好,不得缚沛欢心,怨不得别人。她们二人是更是恼怒,却不知如何驳我。 皇后见气氛尴尬,忙道:“大家同是姐妹,不可争一时言语之快伤了和气。”皇后都开了口,大家自然是不敢再继续争执。 又闲话了一番才离去,出延禧殿时,我主动走过去携着夏岚的手,与她一同离去。敬婕妤等人更是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直到她们远去,再也看不见了,夏岚才试探着道:“主子,您原谅我了?不怪我了?” 呵,“主子”,还是“主子”,本已软了的那颗心复又硬了起来,终是回不去了,生份就是生份了。 我不经意抽回挽着她的手,淡淡道:“这口得好好的改改了。我们同是皇上跟前的人,怎么说怪不怪这样的傻话呢?” 她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无奈和失望,我只作不见,径自离开了,留下独自发呆的她。 只怕这以后,我们在也不是什么好主仆,什么互相扶持的好姐妹了罢…… 回到端阳殿,小董忙迎上来行礼道:“主子这可回来了,皇上候您许久了。” 我点点头,收拾情绪,款款进去拜见缚沛。 退下奴才们,他与我独自用膳。 只是我心中有气,态度便不似往常那般殷勤柔顺。 缚沛自知我与他赌气,于是更靠近我身边坐下,柔声笑道:“这几日没来瞧你,可是在怪朕呢?” 我故意转过身去,装作拭去眼角的泪道:“容儿可不敢。皇上爱去哪儿臣妾哪敢有丝毫意见。” 他有几分尴尬,本欲生气,终是忍住了,仿佛陷入深远的回忆中,良久才道:“朕是在压恩卿和谨卿的嚣烟,若不让她们知道朕随便可以宠爱谁,只怕龙相国与武将军更是自持……” 我这才释然,纵使她对夏岚有几分喜爱,更多的却是利用罢。转眼又有些同情夏岚,又有些同情缚沛:一个是一心往上爬却爬不起的,一个是不可一世的帝王还须利用一个小奴婢…… 我不禁轻轻覆住缚沛的大手,有些怜悯与心疼,柔声道:“容儿错怪皇上了……” 缚沛也轻轻拍着我的手,忽又想起什么,换了一副开心的语气:“你哥哥和八王五日后就可到达京师了,这回决计不会在错了。” 我道:“真的么?”,看着缚沛点头,心里的期盼仿佛要跳出来。却不禁蒙上一层阴霾,是因为哥哥将回来他才来服软,才来说的这番话吗? 五日后是缚昀和全哥哥回宫的日子,缚沛命皇后好好准备晚宴,一道给夏岚主持晋封仪式。 那日早晨,我起的特别早,却并不是单单盼望哥哥的。 我命玲儿叫来青易,她不知何事,只恭谨跪下。我缓缓道:“主子我平日里待你怎样?” 青易忙惶恐道:“主子待奴婢自是在好不过了。” 我道:“好,如今主子要差遣你去伺候别宫的小主或者娘娘,你可愿意啊?” 青易抬头看着我,甚是不解,哽咽道:“奴婢平日虽笨手笨脚,可伺候主子也算尽心,主子如今是不要我了么?” 我心头一软,不知如何跟她说明白。 晴姑姑见势接道:“就是因为你平日里还算伶俐,主子才决定派遣你。” 青易将信将疑的瞧着我,看着我点头才放心,又问到:“不知主子要将我打发给哪个宫?” 心下有巨大不不忍,艰难开口道:“永和宫,如今的岚贵人。” 青易不信:“主子,她这样待您,您怎么还……” 我眼中不觉绯红,道:“她虽无情,我却不能让别人笑话我小气,她晋封的诏书已经下了,我若什么都不赏怎说的过去?好在你去了她也是不放心使唤你,且瞧在我的面子上更不敢为难你的。” 青易叩头哭道:“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奴婢这就去了。望主子以后事事如意,万事吉祥。” 我险些当众落泪,硬是强忍着,挥手示意她去收拾一番便前去罢…… 虽有千般无奈万般不忍,这人情总归要做的…… 青易走后,我闷闷的用着早膳,不甚开怀。 黄长政忽然急奔过来,禀告我:“容妃娘娘,八王和欧阳公子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在承乾殿见皇上呢,一会子便会过来了。” 我一时忘了所有的不快,这么久不见全哥哥,心里别提有多牵挂,欢喜的重赏了黄长政,便焦急的等待着。 全哥哥还没到,夏岚倒先来了。 我没心思与她多说,只请她看座用茶。 玲儿仍是气不过,面色冰冷道:“岚贵人今日晋封大喜,怎也有空来我们这端阳殿呀?我们主子正准备打发青易赏赐了给你呢。” 我只得淡然道:“好歹主仆相识一场,只怕你宫里的人手不够,打发青易过去也好与你解闷说话。” 她谢恩一番才道:“听说公子今日回朝了,我过来瞧瞧。毕竟……您和公子都是我的恩人,夏岚不知回报,过了这次以后怕在也没脸见公子了。” 是呵,她这次也定是下了重大的决定才有勇气过来的罢,曾经与哥哥的那些甜蜜,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若不是同侍一夫,共为妃嫔,只怕她连我也不愿再见了罢…… 想来,没有哪个妃嫔愿意提起曾经的“情郎”和“小姐”吧? 我与夏岚就这样一直无话的坐着静候哥哥。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间守着的小李子才报说全哥哥来了。我忙起身,欢喜的整理了下仪态,偷眼望去,夏岚也有些紧张,仿佛不知所措。 全哥哥比走时瘦了许多,整个人更黝黑了,却显得男子气概更甚。我眼中有温热的泪,耐着性子等哥哥给我行完礼,这才赐他坐下。 全哥哥初进来时只是低头给我叩首,这会子坐下了才瞧见我身旁与我并排坐着,衣着华贵的夏岚,又见她右侧也是规规矩矩的立着个宫女。 全哥哥犹豫迟疑的看着我,不知如何开口。我知他心意,心下又不忍,却故做淡然道:“岚儿已经是皇上跟前的贵人,是你的小主了,你也过来参拜参拜吧!” 全哥哥满眼是巨大的不信,哑然了许久终是抱拳道:“恭喜小主了!祝小主万福吉祥。” 夏岚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命身边的宫女惶恐扶起哥哥,趁人不注意时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三人一时无话,都尴尬的不作声,只呷着茶。 半晌,夏岚起身拂了拂衣角,起身跟我告辞:“容妃怕是有许多体已话跟欧阳公子聊,岚儿就先告退了。” 全哥哥听到夏岚唤他“欧阳公子”,身体明显一颤。强忍着与夏岚互行个平礼,夏岚这才慢慢走出去。 “我进宫只问了黄公公你的近况,倒不想岚儿也变了……”待夏岚的背影再也瞧不见,全哥哥才恍惚道。 我冷冷道:“哥哥莫忘了自己的身份,要尊称她为‘岚贵人’。” 全哥哥只得无奈点头,“倒是我逾越了……” 我不禁叹息一声,小心翼翼看看四周,安慰道:“哥哥不必感怀,这样的女子配不上哥哥。何况,她要做我欧阳家的嫡媳,爹爹是决计不会应允的。若是做个小妾,只怕她自己也瞧不上。” 良久,全哥哥才点点头,仿佛瞬间释然。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原来全哥哥对夏岚,似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在意。毕竟,全哥哥是充满报复的热血男儿,儿女私情,于他来说也不过如此罢…… 何况夏岚,又是那样贪图虚慕的女子。如今全哥哥军功显赫,还怕找不更合适的么? 又与哥哥闲聊了一些琐事,说是崔姨娘已经给爹爹添了位小公子,爹爹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 我怪道:“怎的也不派人来通知我?” 全哥哥笑道:“只怕派的人还在路上没赶到呢。我是早早就派人去打听的。” 我忙点点头,派人去回了皇后要吩咐几人去给家里送贺礼。派去的小内监不一会就回来了,说是皇后已经派人在门口候着了,且皇后又赏赐了不菲的珠宝用品。 我命玲儿前去延禧宫禀告,说是稍候亲自去谢恩。又命晴姑姑去收拾尽量珍贵些的东西给崔姨娘,把一片片的长命金片锁尽数赏了去。 全哥哥好笑:“一个点大的孩子,用的了这许多么?” 我道:“就算现在用不了,日后用的日子也多。何况爹爹待我恩重如山,我这些俗物又怎能回报……” 说罢不禁忆起爹爹对我的种种好,红了眼眶。 全哥哥逗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你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凭这点爹爹脸上就够光了,什么回报都有了。” 哥哥本是逗我开心,我却幽幽道:“他心尖上的人哪是我啊?自哥哥走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就连宜惠都……” 全哥哥听我提及宜惠,忙安慰我:“这都是天意,何况你还年轻,日后……” 我不等全哥哥说完抢道:“哥哥以为这只是‘意外’么?” 全哥哥闻言一惊,忙关好门窗,惊道:“莫不是有人陷害?” 我流泪点头:“我那早产和生出宜惠后的种种,只怕都是谨夫人……只是就算皇上知道了,也要顾及武将军……” 全哥哥不禁捏紧拳头,狠狠道:“总有一日,我欧阳家会跟他武家算清这笔帐。” “主子,黄公公求见。”正在感概间,守在门口的晴姑姑高声道,我与哥哥忙收拾情绪,请黄长政进来。 黄长政行礼道:“不知容妃娘娘跟欧阳将军的体己话说妥了没?皇上那边赐宴,这会子皇上和皇后都在等着您们呢!” 我忙与全哥哥随黄长政一同前往承乾殿。 席间缚昀也在的,我只作平常,与缚沛皇后吃酒说笑。缚沛的样子甚是高兴,对缚昀和全哥哥更是赞不绝口。 吃罢晚膳,一行人又同往钟粹宫赴晚宴。因着晚膳后又说了会子话,此时到了钟粹宫天色早已沉了下来,众妃嫔和官员家属都已恭候多时,见帝后前来忙跪拜行礼,又说了番缚沛鸿福,缚昀和全哥哥骁勇善战等恭维话才继续坐下。 今夜的宴会是皇后安排的,自然是极尽奢华。 因着谨夫人恩熙月嫔怀了身孕不适合表演,我又没准备,倒是敬婕妤和蓝选仕表演的还算突出。 正是宴会高潮时,只见舞台正中一窈窕女子款款拜倒,模样是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的水灵灵的刹是讨喜,她盈盈拜倒,说话却是结巴的:“给皇上……皇……皇后,和众位娘娘……请安。” 只不过这样一句请安的话她已是满面羞红,憋出了一身香汗。几个年纪小的宫女已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缚沛却饶有兴致的看向皇后,等她解释。 果然皇后道:“这丫头叫小怜,是我外间的远亲送来服侍我的。我见她说话虽结巴,只是唱曲却很有味道,不若皇上听听?” 缚沛兴致极高,连我也不禁想听听这样连说话都不连贯的女子唱曲是怎样的有味道。 那小怜见皇后示意她可以唱了,她这才缓缓起身,颇有一份闺秀的气度。她轻启朱唇:“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唱的正是李白因杨贵妃而作的《清平调》。 说也奇怪,她唱起歌来语音清脆,并无半丝停顿,任谁也看不出她是个结巴。加之她模样娇羞,当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缚沛早已“哈哈”大笑,直夸赞皇后心思好。皇后听了,疲惫的脸上笑意尽显——原来,她也会这样讨好缚沛的。 只疑惑,这一年来,不知缚沛是国事忙了,还是人到了而立年,仿佛对那些娇小可人的女子特别钟爱。 曲毕,缚沛便命皇后封小怜做了选仕。众妃嫔脸上皆挂不住,就连平日大方如谨夫人也有些气恼,惠妃一时咳嗽,脸涨的通红。 我更是恼怒,借着醒酒换装的理由闷闷的走开了。 谴开晴姑姑和玲儿,独自一人走到御花园。今夜宫中这样大的宴会,是以附近无人出没,偶尔几个巡逻的护卫走过,也是悄悄的避开了。 忽见黑暗中一黑影闪过,吓了一跳,惊道:“谁在那里?” 黑暗中的人仿佛有丝惊喜,也许是错觉吧。他问到:“可是容妃娘娘么?” 他边说边我这边行近,渐渐看清了他的面目——八王缚昀。 我本欲行开的,却避之不及,只得行平礼:“王爷也在此呢?” 他抱拳道:“酒吃多了些,出来吹吹风。” 我“哦”一声,不知如何接口。他接着道:“容妃今夜似乎颇不顺心的样子?” 我见他毫无别意,只是平常的关心,心中也放下了戒备:“今夜不顺心的,又何止我欧阳氏?” 他道:“皇兄身为九五至尊,有时难免有些孤寂。只是缚昀心里清楚,皇兄待容妃你,那是真心的。” 我冷笑一声:“真心假意,又有何区别么?他是帝王,我只是他众多妃子中的其中一个呵……” 缚昀一时不知如何驳我,转念又道:“只怕容妃不开心的不止这一庄事吧?” 当下暗自佩服他的心思,可惜了今日才明白,就算早前明白又有什么用?我与他,终究是嫂子和小叔呵。 我只道:“八王果然心思细密,只是,不开心又能怎样呢?” 缚昀道:“容妃有什么不痛快也许缚昀帮不上忙,却可以做个聆听者。说出来,就舒服了……” 他面目神色极温和,我不禁掉下泪来:“妾身只是觉得许多感概,宫中险恶,竟没有一个人是值得我信任的,昔日忠心的林汐没了,就连一起长大的家生丫头也爬到我的头上……” 缚昀见我轻抽肩膀,本想拍一拍以示安慰,终究规矩不允,生生止住了:“皇兄那是别有用意,容妃……” 他话没说完我就道:“八王不必如此劝导我,妾身就算再多的委屈,也会体谅皇上……” 缚昀不再多说,只淡淡微笑,仿佛还夹杂着些许羡慕和无奈罢。只是我,不能瞧见…… 我擦掉眼角的余痕,转颜笑道:“今儿你是主角,可别出来久了叫人好找。” 不过一句平常的话,他却反复喃喃道:“主角……我还是主角么?”忽又意识到我惊讶不解的眼光,说到:“容妃请先行,缚昀稍后就到。” 我点点头,独自先去了,心里对他的谨慎细密的佩服又加深一分。 晴姑姑与玲儿见我终于回来忙问我可有不舒服,我只摇头,不愿多说。 上首的缚沛也朗声问我:“容卿可是不舒服么?” 见他也不顾及旁人,虽是不若平日那样唤我“容儿”,言语间也甚是亲昵,心下的怨愤便即刻减了三分。 我走到他坐下,福身道:“臣妾酒吃多了些,不碍事。” 缚沛这才放心,命我先行下去休息,又嘱咐身边的麽麽亲自为我准备醒酒汤,我这才行礼告退,一夜无事。 只是,缚沛对那位小怜并无十分宠爱,倒是夏岚仍然受宠,一时无人能及。宫中多的是见风是舵的人,一时永和宫便热闹非凡,门庭若市。 那日,我与月嫔在咸福宫与恩熙叙话。月嫔和恩熙皆对夏岚不屑,说是也只有我才这样好的性子,不与她计较。 我淡然一笑:“这都是她的福气。何况不大方又能怎样?难道还让旁人笑话我小家子气,笑我连个丫头也管不住么?” 且,私心里一直疑心恩熙赠我的药丸是夏岚换的,总不愿意再与她多瓜葛…… 正在话间,小董奔了过来,说是青易正在宫里等着我。 我不知青易此时来是何意,自从全哥哥上次进宫打发她去夏岚宫里后,私下里是在没会过她们主仆的。也不知如今青易已成了夏岚的人,还是仍然挂念着我这个旧主呢? 回到端阳殿,老远见青易在张望着,见我来了忙自殿内走出向我行礼。她比走时似乎憔悴了许多,眼神里再没有以往的光彩。 我命玲儿扶起她,她受宠若惊,恭谨的站在一旁。我退下闲人,只留了晴姑姑和玲儿在一旁候着。 我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静静的呷着茶。 玲儿向来机灵,怎能不知我心意,她试探着问青易:“如今永和宫可热闹了,青易姑娘在那儿也有脸了。” 青易忽而红了眼眶:“那还不如在端阳殿的时候呢。” 晴姑姑故做不解:“这话怎么说的?永和宫可不比咱端阳殿差吧?莫不是姑娘受了什么委屈?” 我心中暗暗有底,只怕青易并没有被夏岚收服。轻言关切道:“真受了什么委屈,我倒是可以为你做主。” 青易起先还不敢多说,见我如往日一般待她才掉下泪来,哽咽的道出了今日前来的原委。 果然夏岚是一直不信她的,虽不至于当面打骂青易,却总让管事宫女把最重的活安排给她干。 也许是夏岚私下里默许,宫人多会欺负她,一个不好掌事姑姑便不给她吃饱。好在青易从没丝毫不愿,时间久了夏岚才对她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今日好不容易等夏岚睡下了,才偷偷出来,到我这一趟。 这样闲话不过一会子,青易就急着要走了。我怕她回到宫里给人为难,于是要晴姑姑亲自去送。 谁知,到了晚上,小李子忽然急奔进来,话也说不完整:“主子,不得了了……” 我一时恼怒:“你这小猴子要是说不出什么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李子素来尊重我,却并不怕我,平日没外人说话也总是嬉笑着逗我。他此刻却肃然道:“青易姑娘出事了,主子快去救救她。要不,只怕她就没了……” 我不知为何夏岚宫里的事会这么快传到端阳殿,心下却来不及细想,赶忙起身去永和宫。 迎接的并不是掌事姑姑,是个平素极少见的宫女,她道是夏岚去承乾殿伺候了。 第14章: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我道:“我不是来找你们主子的。” 那宫女疑惑的瞧着我,晴姑姑接道:“我们主子想起青易姑娘那有个花样正好配新衣裳,所以亲自过来取。” 那宫女想来也极稳重,她不慌不忙徐徐道:“不过是一个花样,今儿个又晚了,不如奴婢明日叫青易那丫头给您亲自送过去,娘娘觉着可好?” 她看似在问我的意见,话间却给人感觉权威极大,竟似在命令我。 我气极,不过是个贵人的奴婢说话就这样厉害,他日等夏岚为嫔为妃,那还了得? 当既怒道:“我非要今日拿那花样又如何?” 她仍是不怕,却也跪下了,道:“青易姑娘今日有些不舒服,只怕会失礼于娘娘。” 我厉声道:“怎么说她也是我宫里出来的人,不舒服我就更要瞧瞧了。” 那宫女只跪着不再说话了。我气极,全力给了她一个耳刮子,道:“我要见便见,即使你们家主子来了也说不上话,何况你个小奴婢。” 她这才惶恐,叩头求饶恕。我不理会她,径自进殿去青易的住所,那宫女也慌忙跟了上来。 晴姑姑带我至最偏僻的那间厢房,说青易便是住在这儿了。 我点点头,亲自把门推开。此时天已黑了,青易房里并没有点灯,玲儿忙拿出火褶子点上。 只见青易躺在一张最简陋的塌上,身上一件薄薄的被子盖着,脸上并没有什么伤痕,只听见她清晰的粗喘声。 她许久才听见来人,缓缓睁开眼,见到是我眼泪立刻决堤般:“娘娘……” 我虽看不出她哪里受伤,却知她此刻一定全身难受,忙按着要挣扎起身的她:“本宫今日召你有些事,你跟我去趟端阳殿可好?” 我偷眼瞧去,那宫女甚是焦急,于是猛然掀起青易身上的被子,这一掀,众人都是一惊——被子下的青易全身都在发抖,身上布满了细细的血点,不知受了什么伤。 青易和那宫女都不知如何是好,我更是难受,翻开她的衣袖,只见她手臂到处给人用细针扎过,几乎没一处肌肤是完好的。 我大怒,命小李子把那宫女压起来,又柔声问青易是怎么回事。那宫女忙道:“是她不小心打翻了小主的东西,才罚她的……” 青易似乎很怕那宫女,看着我在此终是鼓起勇气道:“娘娘,奴婢不过打翻了一个茶碗……” 我冷冷“哼”一声,道:“你这恶奴,自有皇后处置。”说完就叫小内监把她压至皇后宫里回话,她才急了:“娘娘,奴婢有错,自有自家主子会处罚……” 她话没说完晴姑姑却给了她一巴掌,道:“我们做奴婢的,所以的主子都是我们的主子。何况你们家主子见了我家娘娘,那也是得称一声‘容妃娘娘’的。” 那宫女这才知道事态严重,拼命扣头求我。我不理会她,几人扶起青易去了我宫里。 还不等皇后旨意,我就请了太医,等青易服药时才见到皇后。 皇后看着青易的伤势也是甚为怜惜恼怒:“这么毒辣的事竟在宫里发生,那还了得?只怕还得回皇上。” 不一会,缚沛和夏岚就赶了来。见他们一起前来,我更是恼怒,冷冷的行礼,不去正眼瞧缚沛。 待皇后道出事情的原委,夏岚这才有些焦急了,待缚沛和她一起看过青易的伤势后她才慌忙跪下,惶恐道:“我只不过是让她们略施惩罚,不想……” 缚沛听完就露出了然的神态,看向皇后,我心下气的肠子都青了,她这样一句话便把责任推给了下人,缚沛居然也信。 我却无奈,只得道:“这都是臣妾调教的丫头不伶俐,还请皇上皇后准许臣妾把她要回来,日后调教好了再送去给岚贵人。” 夏岚忙笑道:“这可不成,知道的人说容妃贤惠,不知道还说我虐待了这丫头呢。” 缚沛的神情有些为难,我心下有气,冷声道:“我自没了青易后甚不习惯,如今想把她在要回来,岚贵人不会觉得我这个做姐姐的小气吧?” 夏岚这才笑道:“容妃都这样说了,岚儿自是没意见的。” 缚沛极少见到我这样的强硬,满眼尽是不悦,我并不理会,道:“时候也不早了,臣妾要休息了,也莫打扰了皇上和岚贵人的‘雅性’才好。” 缚沛悻悻的与皇后夏岚走了,直到在也看不到他们,我才怒声道:“如今这一个个的,都要爬到我头上来了么?” 无人敢答我,青易忽然从里间走出来,热泪盈眶着说:“娘娘,您为了我一个小奴婢,何必去跟皇上生气了,这都是奴婢的命,奴婢这就回去了罢。” 我叫她起来,对大家说:“跟着我一天,我就决计不会让你们受苦。日后除非你们有人不想跟着我这个主子了,不然我决计不会再拿你们去送人,让你受委屈了。” 一屋子奴才都感动的叩头,三呼谢恩。日后侍侯我也更加尽心。 这样过了二十几日缚沛也没踏进我的宫里,像是刻意赌气般,更加宠爱夏岚。 那日,我正在房中看书,玲儿端着点心进来,埋怨道:“主子这样尽是每日看书习字,只会便宜永和宫那位,您这样不争,别人还以为您怕了她呢?” 我放下书,其实玲儿说的我何尝不明白,只是今日我一旦低头,日后缚沛只怕就更加的不知忌讳,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缚沛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晴姑姑忽然从外间走进来,笑道:“玲儿姑娘平日里倒是聪明,这会子却糊涂了。” 我微笑着看着二人,晴姑姑接着道:“莫忘了,这不争,才是最大的争呵……” 是么?我真这么想而自己并不知道么?一直的不肯低头,到底是内心还隐藏的不屑,还是怨恨? 异或是我心里清楚,夏岚那过盛的风头和不知礼让的性子,会让她很快的败的很惨? 当初的夏岚,她不是这样的呵,到底是为了什么?谨夫人收买的人,难道也真是她么? 又这样过了一月,缚沛仍是不召我,也不翻我的牌子。青易也总是小心内疚的尽心服侍我,总算找到一丝安慰。 其实我心里清楚,他只是想压压我的性子,但我更清楚,急的是他,压的只怕也是他自己。 只是,我总得给他一个台阶下呵……毕竟,我是他的妃子,上次的事,又是我‘蛮横’呵…… 于是冬至那日,我决定复出搏宠…… 其实,这并不是我想的……有时想就这样无争的过一辈子。或者还能出宫,那就更好了。但,我不能。因为我还要为宜惠,为林汐报仇呵……我还要打败谨夫人呵,那么我,又将被谁打败呢? 冬至前夜,我就准备了一切事宜,只等过了子时…… “主子,您说你这是什么好主意?这在大冷的半夜放孔明灯,谁瞧的见呀?”玲儿边给我添茶,边絮絮说道。 我道:“这是我亲手做的,意义自然不同。” 玲儿并不懂我说的意思,也许她听的牛头不对马嘴,也懒得去问我。晴姑姑却赞赏的点点头。 我会心笑了。 尤记得那句话:只要你真心去关怀一个人,他定回感受到的。何况我这‘真心’,今夜一定会让缚沛看到…… 我早早的来到御花园,只子时的沙漏一满就点起孔明灯。 我跪在冰凉的地上,虔诚合掌:“信女欧阳氏,无德惹怒皇上已至近日没福去皇上身边伺候,只愿上天见怜,让这孔明灯把皇上所有的烦恼不如意都载去天边,信女愿折寿十年以谢天恩。” 我知黄长政此刻已带缚沛在身后,是以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当真是说不出的虔诚感人。 果然未等我起身,缚沛变自身后扶起我,动容道:“容儿……” 我故做惊讶,忙掩起脸:“臣妾已经几日不眠不休,只怕容颜有失礼于皇上……” 缚沛却不在意,强自扳起我的脸,道:“为何几日不休?” 我不欲开口,一旁的玲儿快嘴:“主子这几日皆在亲手做这孔明,说是菩萨看到主子的诚心,才会更加的保佑皇上……” 我假意责备她多嘴,玲儿委屈着不说话了。 缚沛动容道:“这么大一盏灯,都是你亲手做的么?” 我郑重跪下,道:“臣妾日前有失德行,现已不求皇上原谅,只愿皇上万事如意,那我便一世吃斋念佛也无谓……” 缚沛眼里有巨大的感动,柔声道:“你这样好,朕如何会怪你有失德行呢?只是那日你也太强硬……朕这面子上……” 我面上甜甜的笑着,心里却恼怒:他终是觉得我不对,终是怪我的。但却仍装做内疚道:“是臣妾不知事,以后再不会了……” 话刚说完,我一个趄趔,险些摔倒,缚沛忙扶着我一道回了端阳殿…… 说来也巧,自那日起,缚沛果然神清气爽,就连边关新起的战事也平息了不少。缚沛一时高兴,皆把功劳归于我,于是连连召幸,赏赐不断。 宫里多的是拜高踩低的人,我端阳殿一时又恢复了昔日的热闹。 只端阳殿的宫人也慢慢学乖张了,在外人面前没有半分骄色。皇后便时时赞叹我贤惠,要妃嫔以我为榜。 我虽只一心固宠,但对谨夫人的恨对夏岚的怀疑,仍是那么明烈…… 还有月嫔和恩熙的胎,我也得极力去保全的。并不是因为我太善良,一来不想让谨夫人得逞;二来,我深知失去孩儿的那种痛…… 转眼年关已至,宫中更是热闹。白天就在戏台边看戏,夜里就举办各式宴会。 缚沛虽是忙碌,却总不忘吩咐人来时常关照我,太医院的太医也是每日三次的来为我请脉,皆只因缚沛那句:谁能治好了,使容卿怀上孩子,赏金万两。 呵,万两金,那是普通人家三代人都挥霍不尽的。我心里也不禁感动…… 初八那日,宫里热闹的景象已经淡了许多。清早刚起身,小李子就颠颠的跑进来,打千道:“主子,今儿个您可以多吃碗饭了。” 我心情也颇好,笑道:“没头没脑的,我为何要多吃碗饭?” 小李子道:“欧阳公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武将军在边关打了胜仗,现下怕是有动乱的可能……” 我一惊,牛骨的梳子自手间滑落跌成两节。小李子的笑即刻吓退,惶恐磕头,不知何事。晴姑姑命人退下:“你们都先下去罢,主子只怕还没睡醒,去个人回了皇后说主子今日不舒服,只怕还得睡会子了……” 待宫人关上殿门晴姑姑才道:“你该高兴的……” 我恍惚看她一眼,道:“武将军一叛乱,派遣的只怕又是八王和哥哥,到时候哥哥危险……” “主子担心的,只怕是皇上吧?”晴姑姑未等我说完便抢声冷道,“你是怕皇上斗不过武将军……” 我凌厉扫了她一眼,她不再言语。心里也不禁自问:何时,我又会真真的去担心他了吗? 不出几日,恩熙就被接回了永和宫的主殿,武将军的事,只怕缚沛也预备防守了。既然要压制武将军,自然要更拉拢龙相国,不然他们连成一线,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于我,那是极好的——谨夫人因武将军被冷落,恩熙因龙相国又搬回永和宫压着夏岚。 首先要对付的,便是夏岚。 恩熙回殿第二日,我便与月嫔一道去永和宫。 夏岚也正在和恩熙说笑茗茶,见我们来了道个万福就不再言语,众人皆有些尴尬。夏岚知我们三人都在意她在这儿,于是便匆匆告辞了,说是约了几个妃嫔打牌。 她前脚刚出殿,月嫔就怪声道:“她还有意思来这,不过是个丫头……” 刚至殿门的夏岚明显一颤,双掌捏成一个拳头,我与恩熙忙阻止月嫔继续说话,待看不到夏岚了我才道:“月姐姐,咱们不喜欢她是一回事,这面子上总得过的去才是,莫让人说我们小气。” 月嫔不甚在意,“平日那是不与她计较,只我就总想着为妹妹你出口气,看她对你那副虚伪的样子我就有气。” 众人都好笑。恩熙道:“瞧瞧,皇上都快把这蹄子惯上天了……” 月嫔道:“我肚子里有娃娃,皇上不惯不行。” 她说的无意,恩熙却尴尬看向我。我强自压抑着悲痛,笑道:“是了,是了!”又转身拉着恩熙的手:“以后你们的孩子出世了,我可就占便宜了。” 二人齐声奇道:“这是为何?” “我可就一下子有了两个皇儿……” 笑声里,恩熙也释然。 又聊了一阵琐事,月嫔忽而一阵笑,我与恩熙不知为何,皆一头雾水的看着她。她边笑边道:“咯咯……好法子……咯……” 恩熙道:“什么好法子?” 我也道:“可不是么?瞧把你高兴的,准没什么好事……” 月嫔又笑了一阵才慢慢停下:“容妹妹,这回我可得给你好好出出气,咯咯……”她话刚刚说完又咯咯笑了起来,我和恩熙皆莫名其妙笑她,叫她莫去胡闹,当下也不在意。 这样过了三日我与恩熙也未见到月嫔,她宫女只说:“我家主子在殿里做好东西,不许我们去瞧……” 问的急了,宫女们也不答:“容妃娘娘就莫为难奴婢们了,我家主子说三日后自见分晓。”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第四日早晨,缚沛倒是来了端阳殿。那时我还在梳头,缚沛悄悄立于我身后,接过玲儿的手帮我理起了青丝来。我猛然睁来眼,自铜镜里瞧见缚沛,一时忘了行礼,也不惊慌,笑道:“皇上这握乾坤的手,怎的……” “朕说过,容儿便是朕的乾坤。” 还不等我说完,缚沛就匹自接口说到。这乃是我怀宜惠时他帮我揉脚裹时的说话,此时又说了出来,心中不禁感动。佯装怒嗔道:“皇上见月嫔次数多了,可把这顽性要学全了。” 缚沛摇摇头,颇有些无奈道:“你这矫情的小东西,这可不是在吃味么?” “这可不敢,月嫔可是说了‘我肚子里有娃娃,皇上不惯不行。’”我“噗嗤”轻笑一声,学着那日月嫔的神情说完,本是无意,缚沛却满眼不忍,喃喃道:“容儿……” 我自知他在意什么,郑重道:“不管是月嫔恩熙还是谨夫人与皇上生下的皇儿,那都是跟容儿亲生般无二……” 缚沛一时感动,侧身搂着我的肩膀:“容儿的心,朕当视若瑰宝……” 我乖巧的伏在他胸前,一时无声。 半晌,他复又拿起梳子,轻轻的为我梳头,我仍由他温柔,心里仿佛真有些甜甜的,此刻的我们就好象寻常的夫妻,他帮我弄妆为乐,我们恩爱无比。 呵,要是真是寻常夫妻,那该多好?也许那样,我们真就会恩爱无比了罢?只是此刻的我们,又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呢? 我只与他聊些琐碎,这样静静的享受着片刻。 又过了一会,晴姑姑忽然急忙赶了进来,见到缚沛在此又不知如何是好。缚沛本有些不悦,但见着晴姑姑却并没发作。 我见晴姑姑似乎颇为着急,道:“有什么事便说,无妨。” 晴姑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月嫔娘娘那边说月嫔今日有什么‘惊喜’要送于娘娘。” 我心下好笑,只怕月嫔已想好了如何去戏弄夏岚,那日不过当她玩笑一句,没想她却真当起真来了。 缚沛一时好奇,问我:“月卿会有什么惊喜给你?” 我笑道:“左不过一些女儿家的玩意儿,入不得皇上的眼。” 缚沛也不在问我,随意用了些早膳便走了。 缚沛走后,我忙赶去西厢,月嫔也正在用早膳。对脚上着了葱绿的绣花鞋,吊在椅子上一晃一晃的,不甚开心。 见我来了忙吞下嘴里的东西,含糊道:“妹妹来了?” 我好笑:“我要不来,不定你又去惹出什么乱子。” 她道:“哪是什么乱子?那是给你出气呢。” 我不理会她,在她身旁径自做下,月嫔的面前有满满一盘她没动过的糕点,看不出是什么做的,我奇道:“这是什么?怎的还有你不吃的东西么?” 这话本是揶揄月嫔,她也不在意:“给妹妹你出气的东西,怎能吃掉?我可做了三天才做出来的……” 我继续倜傥道:“你总不会是想把这东西给夏岚吃,吃到她拉肚子罢?” 一屋子的丫头奴才都偷偷笑起来。月嫔憋红了脸,道:“她是什么东西?我怎会亲手弄东西给她吃?” 我道:“那这是什么?” 月嫔神秘的凑过来:“妹妹觉不觉得这糕点的文案跟御花园地石上的文案一样?” 我这才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她又接着道:“这是我用油炸过的面筋,而后在水里泡上三个时辰,再用急火把表层哄干。很滑的……” “那如果你把它扔在地上,看起来就像石头了?”我心下了然,虽觉得孩子气却也想给夏岚一个教训。 月嫔开心道:“是啊,要是有人踩到石头摔了,甚至掉进荷花池里,那可怪不了谁呀……” 我还是有些犹豫的,怕万一出了别的什么岔子。 月嫔知我心意,用完了早膳随意簌了下口,拉着我道:“妹妹务须担心,她又不像我这般怀着身子,摔一下也是没什么的。” 我道:“给人瞧见了终是不好的。” 月嫔道:“咱们把她放在那儿就走了,就算有人看见我们也可以找借口的。再说了,如今这宫里,谁敢招惹了我们姐妹?” 我“噗嗤”笑一声,轻点了下她的额头,道:“愈发的没规矩了……” 月嫔道:“若个个都那么有规矩,皇上得多闷啊。”众人又是一笑,她也不理会,接道:“这就走吧。” 于是一行人,族拥着我和月嫔去了御花园。 “你放了便走,如何知道她定回从这经过?”我问到,月嫔找了快合适的地,正在放面筋。 “我一早打发人去通知她,说是敬婕妤请她来赏花。”月嫔说道。 放下面筋后,月嫔拉着我到老远的亭子坐下。果然月嫔还有些小聪明,御花园只有两条路,夏岚见我们坐在这里,很自然就会走倒了面筋那条路的。别人看到我们在这,又会过来拜见,也不会让别人踩到。 我们坐在亭子里,偶尔看到有几只蝴蝶从荷花池旁的那条路飞过,月嫔拍拍胸脯,道:“还好不是苍蝇,要不把那些东西都吃了。” 正在话间,却见谨夫人与夏岚一道过来了,两人行色颇急,却也有说有笑。我和月嫔这边却急了起来,要是谨夫人踩到面筋…… 二人忙奔过去,谨夫人瞧见我们正好在铺了面筋附近停下,微笑着大声道:“两位妹妹也在呵……”月嫔奔在我前面,后面的奴才皆轻声呼喊:“主子小心些……慢些……” 待近了谨夫人和夏岚,众人才按辈分行礼,谨夫人笑道:“月嫔妹妹怎么如此性急?可得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月嫔吞吐道:“谨夫人……妹妹…看你走这荷花池的路忒也危险了点……过来提醒您…”月嫔边说边不动声色的缓缓转身,意图拦着那团面筋。 怎知,她神色慌张,一时记不得脚下的步子,我也心急未注意。就这样“砰——”一声,月嫔重重的跌倒,滑了老远。 这一下所以人都慌了神,呼喊的,惊吓的,赶过去扶月嫔的…… 我奔过去时,月嫔已被小太监扶了起来,只见她面色苍白,站也站不直,双腿间一股殷红血液缓缓流下,月嫔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只是顺着我的眼光往下瞧,瞧见那血流时,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转而“哇——”一声大哭起来。 我心里揪心的痛,声音几乎吼到:“快把月嫔抬回宫……太医……快传太医……” 奴才们七手八脚的抬起月频,又有人去传太医,有人去禀告皇上皇后……我也分不去清谁是谁,只拉着月嫔的手安慰她:“姐姐,没事的……” 我这一安慰,她哭声更甚:“妹妹,我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我心下没底,只反复道:“不会的,不会的……有皇上呢……不会的…” 到端阳殿不久,太医就赶来了,不会,皇上和皇后也赶了来。缚沛只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皇后则细声的询问着谨夫人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焦急的在里间陪着月嫔,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两个时辰,太医才疲累的走出来,我也跟着一道出来。缚沛见太医忙问:“皇嗣可保住了?” 我听了这话甚是有气,未等太医开口便冷声道:“皇上此刻更应该关心的是月嫔。” 缚沛神色有些尴尬,又不好发作,只得问:“月嫔如何?” 太医道:“月嫔只要修养一段时间就可复原,可是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小产了……” 我强忍着巨大的悲愤,众人都是一惊。 “什么?”缚沛一个踉跄,似乎有前所未有的愤怒,“养你们这群饭桶何用?”太医巍颤着跪地求饶,缚沛更是恼怒,狠狠的替了他一脚,仿佛这样,那个孩子就会回来…… 这也无怪,宫里的孩子少,生了来也难生养。只是他这样若让月嫔知道了,只怕更心寒,因缚沛更关心的,是那个孩子,是他江山的稳固呵…… 孰料,更心寒的还在后边…… 太医下去后,缚沛不理宫中禁忌,走到月嫔塌前,月嫔正眯着眼睛在伤心。缚沛走前,沉声道:“月卿,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和谨夫人夏岚也一同跟了进来,月嫔哪里见过这驾式?加之缚沛神色严肃,更引起了伤心事,话也不会回答,只“呜咽”哭泣。皇后不忍,劝道:“皇上,月嫔她此刻只怕不适合……” 缚沛冷眼一个眼神,皇后不敢言语。我心中更气,走上前去,盈盈拜倒,却只得尽量温柔些,道:“月嫔的伤心只怕更甚于皇上,皇上此刻问明原由又有什么用呢?孩子是为娘的心头肉,月姐姐她……” 缚沛忙怜惜的扶起我,柔声道:“朕何尝不知,只是未出生的孩儿,她如何会有刻骨铭心的痛?”呵,未出生不知痛?那出生就知了?比如,宜惠?他在意的,是“翠儿”还是“淬儿”?抑或对我曾经的痛也有些许怜悯呢? 只是他此刻,只想让人知道别的什么吧?果然—— “谨夫人,你给朕说说是怎么回事。”缚沛见月嫔不说话,便去问谨夫人。 谨夫人原原本本的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倒是没句假话,末了还加一句:“月嫔妹妹都是担心臣妾……” 缚沛听完,本已铁青的脸色更甚,冷哼一声问月嫔:“你为何不好好在宫内养胎?跑去赏花?” 月嫔见缚沛神色严肃,不见笑意,吓的忘了哭,不知如何回答。我忙解释道:“皇上,是臣妾拉月姐姐去的……” “容儿,朕知道你向来谨慎。若一味隐瞒求情朕就一同处罚。”缚沛打断我,语气严厉,谨夫人在一旁俏俏的笑了…… 月嫔只得蠕噎道:“皇上,是臣妾一时贪玩,不小心……” “哼!一时?你向来就如此。这次保护皇嗣不力的罪,全是因你……” “皇上……” “既然你这么爱玩,那就在这殿里好好玩,没朕口喻,任何人不许来‘打扰’。” 呵,言下之意,就是禁足了?他就是想告诉别人,保护皇嗣不力的后果? 月嫔听了这话本已很苍白的脸色更难看,恍惚道:“臣妾谢皇上……” 我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去解释,总不能说月嫔是为了我去戏弄夏岚,虽然缚沛已对夏淡了,但只怕皇后不会徇私,到时候受罚的是我们二人,而且可能更重。但我若不说,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正在忧郁之迹,却见月嫔用眼神示意我不可冲动,登时心里复杂,又是感动又是难受…… “皇上,别人不许来‘打扰’姐姐,您就准了容儿来吧。她纵是再有错…也刚失去孩子……”送缚沛出去时,我跪在缚沛和皇后面前,动情说到。 缚沛扶起我:“得好好惩戒她,她也太不知事了……” 仿佛是我的错觉罢,原来他眼里也那么悲痛——原来他真的很心痛那个孩子。是那种很单纯的,一个父亲心痛孩子的痛,没有夹杂任何利益…… 我又道:“她自己也知道错了。等臣妾想好好开导开导姐姐,好让她快些养好身子,再给皇上绵延臣妾没有的福分……” 缚沛终是怜悯我,无奈的点点头应了,似乎他欠了我许多。吩咐皇后:“这段时间除了容儿,谁都不许踏进东厢半步。” 皇后应了声“是”,对我道:“容妃与月嫔向来交好,你好好陪陪她,劝着点……皇上对她的惩罚,也是无奈的……” 我擦干眼里的泪,重重点头。 缚沛和众人走后,我才收拾情绪,换上笑脸去陪月嫔。 月嫔见我进来瞧了瞧我身后,半晌也没见谁进来,问到:“妹妹,皇上他……” 我一如既往的笑着,柔声道:“皇上对你可关心了,叫我好好陪你,不许旁人来打扰。” 她本来一喜,但听到后来笑容却凝结了:“妹妹,皇上那是禁我的足……” “姐姐……” 两人沉默半晌,一时无声。忽而却听见月嫔“哇”一声趴在我的肩膀哭了起来,仿佛压抑了许久的苦楚终于爆发,再也忍不住般。 我什么也不说,只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哭个够。等到我的袖子也湿了,她也累了,才柔声道:“过几日皇上气消了,我再去给你说说,保不准就不怪你了。不需太难过……” 月嫔擦掉眼泪,瞧着我,郑重道:“妹妹以为我在难过什么?” “妹妹只道我是为皇上怪我难过吗?我难过的,是我那失去的孩儿……” 原来—— 我原以她向来无知,担心的是自己,原来她更伤心的是失去的那个孩子。原来每个母亲,都是一样的…… 不禁有些内疚,原来是我小瞧她了。她那明显真实的痛,比我当时更过之。当初我心痛,却还夹杂着一份别的东西呵…… 她的那份超然,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她的痛,太不像痛。在这后宫里,她多了份真诚,少了份虚伪…… 只是这时我却鄙视了自己,我欧阳容容,也是虚伪的,利用了自己的孩子呵…… 几月后。 天气开始渐渐的热了,仿佛端午快到了吧,谨夫人和恩熙的肚子也日渐隆起。月嫔早在禁足一月后就被缚沛赦了。 “妹妹,我们去看看恩姐姐罢。”没瞧见月嫔的人声音倒老远传来了。 “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见恩嫔进来了我才问到。 “今儿个可不是我有什么好玩的,是谨夫人请我们去看看三皇子写字。” “哦?” “恩姐姐说啊,多看看聪明漂亮的孩子,以后自己生出的孩子也聪明漂亮些。” 我点点头,跟月嫔一道去了。虽抓不到谨夫人什么把柄,心里对她还那么介怀,但还是得去的。因恩熙与她独处我有些不放心。 永和宫。 “二位妹妹来了?启详已经开始写字了。”我们去到时,恩熙已经老早来了,端坐在椅子上欣赏。向来清瘦的恩熙如今愈来愈胖了,这样坐在椅子看上去似乎很辛苦。 互相行了平礼,月嫔便拉着我去看三皇子写字。三皇子今年又长高了许多,皮肤也黑了些,跟大皇子启庆样子却一点不像,似乎少了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到底少了什么。 但他写的字却很好,仓劲有力,很是大气。 我认真的看着他,他写的是诗,认真的样子似乎有些熟悉。他写字的姿势很奇怪,握着笔的食指翘的老高,仿佛个不会用笔的人的手法,但笔下的字却很漂亮。似乎是生下来就是这样,受了遗传般,学也学不好。 遗传?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又消失了。缚沛没有这样的习惯,他握笔是很优雅的。 到底是谁?我看向晴姑姑,她似乎也在疑惑,与我对视一眼。 “娘娘,服药的时辰到了。”正在思考间,谨夫人的宫女端了碗药汤前来,应该是安胎的吧? 等等,药?脑子里有些乱,药? 是了,钟太医。三皇子这个动作很像钟太医…… 我与晴姑姑又同时看向对方,眼里有巨大的惊讶:难道三皇子竟是…… “姐姐,三皇子那会也是早产,却被你抚养的这般健壮。”我回到位前呷口茶掩饰我的紧张,装作无意问到。 谨夫人眼里迅速闪过一丝狡拮,笑道:“这都是皇上的洪福……” “母妃,还有钟太医的功劳。”三皇子不等谨夫人说完就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谨夫人有些尴尬:“是啊,可惜钟太医……” 一时无声。月嫔和恩熙不知何事。我与晴姑姑心不在焉,还不等三皇子写完,便先告辞了。 回到自己宫里,我一句话不说,退下众人只留下晴姑姑,收了她这么久,今天该是她发挥的时候了。 我初时不问,只静静的坐在上首,茶用了两口才徐徐道:“姑姑今日发现什么?” “发现主子发现的事。” 呵,她说话还是这样谨慎,有性格。 我道:“晴姑姑,可曾听过一个故事?” 晴姑姑道:“奴婢听的故事少。” 我道:“这个故事很多人都听过。叫‘狸猫换太子’。” 晴姑姑不屑一笑:“她的孩子配不上‘太子’二字。” “这只是比喻,不重要。重要的是晴姑姑想出了什么法子来揭穿这只‘狸猫’。” “最原始的方法——滴血认亲。” 原始的方法最有效,只是这血,如何去滴? 心里忽然明白了件事:三皇子之所以不像大皇子那般,原来竟是少了份天生的贵气。 正在话间,外面听小李子禀告:“娘娘,欧阳公子的亲信来了。” 我道:“有请。” 哥哥的侍卫我是见过的,对他也向来忠心,我直言问他:“何事。” “公子有麻烦了,武将军拉拢了朝中的文臣,弹劾公子居功自傲,有谋反嫌疑,公子早上已经下狱了……”他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却吓瞢了,“那皇上呢?皇上信吗?” “皇上就是因为不信所以才交由户部处理,等查清楚了就行了。”听了这话我才放心些,全哥哥自然不会去谋反,何况他的上面,还有八王呢,但只要缚沛信他就是好的…… 三日,缚沛整整三日未踏进端阳殿半步,也未有任何召见和口喻。 “主子,皇上已经三日没来了,您若去求见,说不定欧阳公子……”玲儿终是在也忍不住了,急道。 晴姑姑却道:“皇上要来自然会来,主子去了反而更另皇上疑心。” 玲儿不解,“为何?” 晴姑姑道:“皇上此时并不适合前来,他必须安抚人心。” 我赞赏的看着晴姑姑,并不说话,玲儿更是着急,只是站在一边立着,也不敢再权我。晴姑姑说的确实有理,有些事,是愈描愈黑的。 我眼下能做的,就是静静的等,什么都放到一旁去。 到了第七日早晨,缚沛终于来了。宫人一个个都暗自松了口气,伺候缚沛也更加小心。我只若平常般,与他布菜,聊些琐碎。 缚沛等了许久也不见我对哥哥的事提及半分,忍不住奇道:“你没有别的话说吗?” 我轻声一笑:“哦,是了,皇上这几日歇息的可好?” 缚沛径直道:“歇的不好,武将军说你哥哥在暗地里谋反了。”他说完有意无意的看向我,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发发现什么。 我也不去看他,只一边挑菜,一边道:“后宫不可干政,这些事臣妾不需知道。只一点,皇上英明,自是知道我哥哥与八王的为人,又怎会让一些嚼舌头的小人得逞?” 我说的不过是平常的劝慰之言,却是暗藏语意的:皇上是明君,全哥哥与八王是忠臣,放谣言的就是逆臣了,你若信了别人,就是个昏君。 缚沛“哈哈”笑道:“容儿这张嘴……说的再厉害的话也动听。” 我故做不解:“臣妾何时说了厉害的话么?” 缚沛更是好笑:“没有,你怎会说厉害的话,哈哈……起先谨夫人还说……” 他似乎一时忘了形,脱口而出就是“谨夫人”,却也立刻意识到,收住了话头。我心下有气,肯定又是她在缚沛面前搬弄了是非。 我仍是不动声色的微笑,无意道:“宫人们最近说了件好玩的事。” 缚沛道:“不过是张家长李家短的是非,你也少去听。” “这回可不是是非”,我满意的看着缚沛眼里的好奇,接着道:“说是京里来了个很高明的道士,大家都叫他活‘神仙’。” “哦?”缚沛奇道,“这是为何?莫非他有通天入地的本领?” 我摇头道:“倒也没这般神通,不过据说他是最好的‘伯乐’,城里的许多大户人家都请他去选出最精明的接班人。” 我知缚沛定会心动,也定会信我。如今朝中战事连连,他自然想要选出太子来稳固朝政,但大皇子向来比三皇子更博学多才,且年龄稍长。但若不谨慎,三皇子的外公武将军只怕会不服气,到时候动乱更乱,得不偿失。 而这话由我这个没孩子的妃子说出来,他也不会有半分怀疑我有私心的。不过,我却是有目的的—— 我之所以肯定了三皇子就是钟太医的孩子,那是因为忆及以前的种种,不提晴姑姑以前的旧事,就单说那年在宫里举行的夜宴晚,独自遇到他二人独处时就该想到了的。 缚沛显然心动了,却道:“他如何能知道?朕却不相信的……” 我道:“这法子就叫‘滴血选能人’。” “怎么个滴法?” “就是把大户人家老爷的血分别与自己的孩子的血融合起来,最能融洽的那一个,自然是最像‘老爷’的。” “最像老爷的就是最聪明的?就是最适合的接班人?”见我点头缚沛又问:“那要是完全不能融洽的呢?这样会不会太儿戏了?” 我笑道:“虽然孩子不能全像父亲,但若是两父子的血液一点也不能融洽,还能是亲父子么?何况,虎父焉有犬子?” 缚沛一愣,随即道:“有理。有理……” 我在心里暗暗放下心来,只要缚沛信了我的话,动了那份心思,那么谨夫人就…… 于是我便这样焦急的等了几日,等着缚沛去把那个“活神仙”请来,等着那活神仙把三皇子的真正身份揭穿。 那日,晴姑姑问我:“主子,您就这样肯定三皇子是钟太医的孩子?” 我回头一笑:“姑姑,你可记得钟太医每次看谨夫人的眼神,还有他死前的种种了么?若非真心爱一个人,是装不出来的……” 第15章:良久,我们才哭够 晴姑姑道:“是呵,当初她怀孕到早产,都是钟太医一手包办,疑点很多……” 我道:“不管怎么样,谨夫人也比我们运气好。至少,她遇见的人是一心一意的为她……” 两人沉默之际,忽听的外面吵闹不停。我微微皱眉,示意晴姑姑去瞧瞧怎么回事。晴姑姑不过出去一会便折身回来来,只见她脸色焦急,外面的吵闹声也未见阻止。心里生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姑姑,可是出了什么事?” “主子,外面来了一帮侍卫,说是皇上要封闭我们端阳殿,谁也不许进出探望。” 我道:“他们的胆子是愈发大了么?皇上怎么会无故封闭端阳殿?”忽又想起什么,“莫不是哥哥真出事了?” 晴姑姑比我冷静,分析道:“只怕不是,前朝的事向来不牵连后宫……” 我这才焦急:“那是何事?” 晴姑姑安慰我:“急也没用,只有等了。照这情形看来,只怕是大事,主子要振作应对……” 我跌坐在椅子上,我急的,并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是缚沛这般对我。到底是什么事,他要如此对自己的妻子?若是寻常人家,自己的丈夫会这样对自己的妻子么? 呵,寻常?那不过是我的一相情愿而尔,他是一过之君呀,怎么会“寻常”呢?瞧着这驾式,只怕我是我一直担心的事,发生了…… 是夜。 我穿了初见那时着的衣衫,画的是他平日里最爱的装容,淡定的等待着命运的安排。我已经斗累了,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城然去接受。 “皇上吉祥,万岁,万岁万万岁。”听着外面的奴才口呼万岁,我从铜镜前款款行前,盈盈拜在他脚下:“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初夜那时,我也是这样温柔惶恐的给他请安,自称“奴才”,虽然——我后来惹怒了他。只是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想唤起他曾经的种种,是想唤起他的怜悯,还是唤起那日的愤怒呢? 那么在我的心里,到底是期盼着什么呢?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初时见我这般仿佛未料,默然了许久才命我起来:“免了罢。”只是这三个字,他却说的那般沉重,我从来也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那是怎样的表情呢?伤心?难过?颓废? 不,都不是。他这是失望,就像个普通的孩子发现丢失了自己存了一年的压岁钱不见了般,那样失望无助,不知为何,我心里揪的生疼。眼泪不知何时已流了一面…… 他无声走过来,温柔为我拭去,柔声道:“容儿……你真的是那个我一直看重的容儿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许是在心里还期盼他并没知道什么罢…… 他见我只一味流泪摇头,挥手退下众人。 他道:“朕虽然后妃众多,但看重的却极少。先有欧阳淬贵妃,而后有你欧阳容容。” 他这样一字一顿的说着,仿佛正在隐忍巨大的悲伤,声音在点点颤抖。 我这才惊讶抬头与他对望:“你知道了?” “起先我并不信,我不信你是为了报仇进宫。我一直不信伪装的爱可以这般深刻。”他颓废坐下,喃喃接道:“可是后来我想清楚了,你们都是欧阳家的呵。除了欧阳家的女子,又有谁能让朕那般倾心?” “皇上……”我此刻已泣不成声,我不知自己难过的到底是什么?难过他发现了我真实身份和真正目的?难过我以后可能失去的荣华? 我真的在难过吗?那眼里崩溃的泪,说明什么? “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呵?初时你的恨表现的那样明显,我却像被你迷惑,万不肯去往这一层想……我以为是上天见怜,又赐个奇女子……”突然,他奔到我的面前,捏着我的下巴,疑惑的想要把我看穿,“这张美丽的面具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心呢?是你太会演戏了,还是我太苯了?‘滴血选能人’,那也是为了启庆吧?他是你姐姐的孩呵……” 他一句接一句的问我,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那是怎样的痛呵,眉宇间那深刻的伤,居然让我想逃…… 他复又放开我,居高临下的指着我,带着他的王者风范:“朕要你亲口告诉给我听,你是为何进宫?” 我悲极反笑,默默擦赶泪水,起身与他平视:“为我大理欧阳一家报仇。” “哈哈……哈哈……” 我看见了,他眼里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我抹杀。他疯狂的笑起来,再没平日的儒雅,“果然吧?欧阳淬就是你的姐姐呵……” 我忽而有种巨大的被侮辱的感觉,“我欧阳氏的女儿都不过为你的妾室,你可曾真心待过我们?” 他的恼怒愈来愈浓:“当初你姐姐的死,确实是朕疏忽。对你,我却无半分愧疚……”他凑近我,“可你呢?一直是在利用着我,进行你的计划……” 我再也不知如何反驳他,心里最后的骄傲也低头了。他定是以为我不屑理会他,怒道:“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朕就让你尝尝没有地位,没有了我给你的,你自认为是假意的宠爱会如何?黄长政……” 我就这样被打进了冷宫,不是禁足,不是封闭,而是真正的冷宫。当初的丽美人,就是在这里结束的生命。不知她此时是否在冷宫的一个角落里,看着我现在的下场在嘲笑呢? 好幸全哥哥并为因此事丢了性命,只是被发配到边疆为奴,不管如何,总是活下来了。 八王也因此事受到牵连,只因他为哥哥求情…… 恩熙怀着快生的孩子为我说了几句话也被冷落了好久,何况月嫔…… 他们都救不了我了……缚沛这次是真的怒了罢?不是那种赌气,也不是杀杀我的锐气,而是真正的怒了,就像一头老虎告诉人们:它的胡子是拔不得的……不管我如何求见,他也不见我,只是对我有何处罚,他也未说…… 宫人多见我的起起落落,心里只怕想着我过不多时又风光起来,于是并不敢怠慢我,除了待遇外,奴才们还是一应对我尊敬,所以晴姑姑想要去打听什么也容易。 这样过了月余缚沛也未说什么,奴才们便渐渐怠慢了起来,只怕他们是看准了我在也复不了宠复不了位了罢。 听说是又要去西景宫避暑了,呵,原来夏天已经到了。恩熙和谨夫人皆诞下一位帝姬。虽不是皇子,缚沛也该是高兴的罢? 那他还记得我吗?他自然记得,那样令他痛恨的人,他如何能忘了。 那夜,我正坐在冷宫的院子里看月亮,晴姑姑在一旁静静的候着,我道:“姑姑,苦了你了。跟我没享几日福……” 她道:“这是我的命……” 一时间两人无语,有种情分,是超脱了爱的——友情。我和晴姑姑便是拥有这种情份罢。 半晌。外面仿佛有唏唆的声音来回,仿佛是谁在忧郁着要不要进来,晴姑姑却笑道:“小太监又在偷懒了,只怕是个老鼠窝没被发现呢……” 我无谓道:“算了,这冷宫有谁愿意来?他们勤快去给谁看呢?” 晴姑姑点点头,也不去理会。那唏唆的声立时没了,却传来更大的声响,是东西掉地的声音。 晴姑姑笑道:“这老鼠不知打翻了什么,我得去瞧瞧。” 晴姑姑急忙奔了出去,想来她是怕那些少的可怜的用具给打碎了吧。晴姑姑行至门口的身子却猛然停下,仿佛有巨大的不可信。半晌才想起什么,跪下道:“皇上吉祥。皇上怎么来了?” 我有些好笑:“姑姑,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晴姑姑并未起身,外面却响起一男子轻咳声,难道—— 我忙起身整理了鬓边的碎发,果见缚沛与黄长政走了进来。 许久未见,我连行礼也忘了。他瘦了许多,人也憔悴了。 是为朝中的事操劳吗?有没有一些是对我的留恋愤怒的原因呢? 晴姑姑与黄长政默默退下。 我幽幽唤他:“皇上……” 我明显看到他眼里的不舍,却也不过瞬间:“三日后朕便要去西景宫了……” 我点点头,道声“知道了”,我这犯错的后妃,自然是去不了的。 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我狠很心,道:“皇上还是快些回去罢,冷宫乃不详之地……” “哼!你当朕想来吗?”他不待我说完冷冷打断,“朕不过是来看看你是如何受苦的。” 我知他说的是气话,此刻却也昏了头,顶嘴道:“现在皇上看也看过了,是不是可以请回了?” “你……”他不料我会如此回他,气的指着我的鼻尖,险些一个巴掌打过来,却在半途生生停下了。我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却毫无畏惧的瞧着他。 只见他闭着眼睛在粗喘,显然是在极力压抑怒火。半晌,他才睁眼,瞬间变成一只受伤的野兽,沉声道:“你可爱过朕?真正的那种爱,哪怕是一天。” 我分明看见他眼里的那丝期盼,甚至是在渴求。我知道,此刻只要我答“我真正的爱过你”,那么所有的事情便会没有了,只怕还会比之前的隆宠更甚。 然—— 我是否有全心无防的真正爱过他?就算有,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罢?久的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了…… 且——我累了,斗累了。 我想要过普普通通的生活,哪怕淡如水。 一个人心一但累,甚至心已死,那是什么也挽回不了了。也许我曾经是利用过他,但我至少爱过…… 此刻,我却不能承认。因为我们有太多无奈,我要的是平凡,我要的是一心。缚沛,他给不起。 “没有!从来都没有,一点也没有。”我狠心冷声回答,他眼里是巨大的不可信。他道:“我不信!” 他此刻许是气疯了,居然忘了自称朕,“迎合的讨好和爱,不一样!” “那是因为我欧阳氏的演技高呵。”我任是冷冷道,“你杀我欧阳一家,我怎会爱上你这个仇人?” “那是你欧阳老父真的谋反。” “那又如何。”我不想去追跟纠底,“纵然我父亲真有错,我的母亲呢?那些奴仆家眷呢?” 我转过身子,不去看他。却不知转身那刻眼里倘出的是什么…… 就在我转身那刻,缚沛就甩袖走了。 我愣愣的看着那抹背影升起一股嘲笑,这是最后一次了罢……他,也终究没耐性了罢……我心里是在期盼他回头吗?若是他真回过头,我也许会忍不住跑上前去紧紧抱着他,告诉他:我爱你!真正的爱。 只是,他没有回头…… 缚沛,对不起!我本想在这冷宫中静静的感受你,哪怕一世不见。如今你既然桶破了这层纸,我只有走。惟有离开了,你才会忘了我,我才会忘了你。 “主子,你不该这样强硬。”晴姑姑拍拍我的肩,柔声说到。她的声音却没有一丝责备,就像个亲人般安慰我。 这些天隐忍的痛楚终于崩溃,我“哇”一声哭了起来。哭过后,我就会离开。我欧阳容容在再不做皇帝的宠妾容妃,我要过着平凡的生活。哪怕孤独的流浪一辈子。 第二日一早,铜镜里的我眼睛浮肿。我却只用清水洗了把脸,缚沛只怕再也不会来了,我去在意,去打扮,又有谁去看?“女为悦己者容”,我的“悦己者”已去。 “主子,岚贵人到了。”晴姑姑早间听我的吩咐去请夏岚时不甚其解,我只叫她务须担忧。我要出宫,只有她能帮我。 因为谁也不会想到反目的丫鬟会帮我这个落魄的旧主。但晴姑姑岂知,夏岚定会盼我走的。我一走,她便没了一大强敌,也不会每日里见着我忆及自己的“身份”。 “请吧。”我徒然起身,迎了出去。 她今日显然是隆装盛饰了一番,浅绿色的绣花绢衫,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面若桃花,娇艳动人。髻上插着栗红的蕙穗随着她的盈然一笑乘风飘扬。 这样的场景让我觉得很讽刺,当初我来送丽美人最后一程时也是同样的心情罢?但当时我就想过自己会被谁打败,可是夏岚她会这样想吗?虽然打败我的是我自己的仇恨,但我至少备了这后宫很需要的“危机意识”。 她在我面前盈盈一福,道:“岚贵人给容妃娘娘请安。” 我笑道:“我不过是冷宫的一个弃妃,如何敢当岚贵人的大礼。” 她道:“皇上一日未搬诏,你仍然是‘容妃’。” “怎么,你不服气?”我把玩着手里那缺了一块的茶碗,斜眼说到。她似乎想发作,却不知为何忍下了。也许是念及昔日的情分,也许是对我还有顾及罢。 我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开心,咯咯笑道:“你不敢跟我生气?” 她索性不理我,直接说到:“你今日请我来,不会是为了请我看这冷宫的茶碗有多残缺吧?” 只见她晃了晃手里同样缺块的茶碗对我说到,神态间已有了一份凌厉,再不是以前那文弱的岚儿。心里虽有些惋惜,却也安慰,这样的夏岚,才能助我出宫。 “我要你助我出宫。” 她仿佛早料到我会这样说,无谓答到:“皇上这回是气大了,夏岚只怕没那能耐。” “不,不是离开冷宫,是离开整个皇宫。”我不屑一笑,原来她以为我是想复宠? 她听了这话吓了一跳,仿佛听了天大的玩笑,不可置信的瞧着我。 “我要离开皇宫,离开京城。”我平静的回看她,淡然道。 “我为何要帮你?”半晌,夏岚才恢复过来,“你的好姐妹呢?为什么不叫她们帮你?” “因为你要报恩。”我微笑看她,“而且,你希望我出宫。” 她也不回避,报以同样的微笑:“我为何希望你出宫?” “因为你斗不过我。” 她哈哈笑道:“纵然我斗不过你,还有谨夫人,还有惠妃,还有这宫里的三千女人。” 我道:“只要我愿意,谁也斗不过我。” 是的,我有这个自信。但,我不愿去斗了。 夏岚瞧了我许久,仿佛不曾认识我:“你不再是以前的你了。” 我道:“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 “有何不同。” “因为你错了,从你争宠起就开始错了!” 她又是一阵大笑,冷声大笑:“我怎么会错?我比起月嫔敬婕妤之流,有哪点不如?” “因为你违背了自己的心。”呵,既然要走了,以后这辈子也难有见面的机会了,那我就说个明白罢,“我本是想将你许给全哥哥的,哥哥重情谊,他一向看重你,纵使你不能给他做正房,做个小妾也是好的。” 她道:“既然都是做小妾,我为什么不给最好的那个男人做?” “因为最好的那个男人只把你当‘女人’。”我复又坐下,不仅不慢说:“但全哥哥却会把你当‘爱人’,如果可以,他会只娶你一个,但那最好的男人会吗?” ‘女人’和‘爱人’的区别,她自是明白的,却不愿承认,我见她颤抖着双手明显激愤,心里却怜悯起来,不忍继续……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夏岚转对我时,已经泪流满面,“我以为今生得不到爱,便去争取荣华。” 我道:“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你现在开心么?” 她怒极,声音几乎吼道:“那你呢?你又何曾开心?” 她喃喃接着道:“我又怎能不知你和公子对我恩重如山,但你进宫的目的,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跟她此时就像两只争斗的公鸡,皆激愤的红了双眼。晴姑姑忽然怒道:“你们何苦这样?既然你们都互相关心,何苦要这样?一个是不忍另一个陷入仇恨的旋涡,一个是不忍看到另一个独自斗的那么苦,为何你们都不肯承认。” “那是因为我想她过的比我好!”仿佛约好般,我竟然与夏岚同时对晴姑姑吼到,复又惊讶的看着对方,而后,相互拥抱,哭泣…… 原来,我们一直都没变。我们不是主仆,不是姐妹,更不是互相斗争的仇人,我们只是相互关心同情的亲人…… 良久,我们才哭够,才慢慢收拾情绪,相互为对方擦干泪水。 “小姐,你为何要出宫?只要你低个头……”夏岚说到此处停了下来,我为听到那句“小姐”倍感欣慰。 “岚儿,我真的累了。” 又是良久的默然后,夏岚才开口:“我跟你一道出去。” 我摇摇头:“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大好的前程。” “岚儿并不稀罕了,只想与小姐共甘苦。” “你要留在宫里照顾大皇子,他是姐姐的孩子呵……” 晴姑姑不忍看到我们这样,“岚姑娘,您就随了主子罢,要不她一辈子也不会安心。” “好。”夏岚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定,“怎样才能帮你出宫?” 我欣慰点头,伏在她而边细说一番。 这日晚间,是我要逃走的日子。天格外的黑,夜空连一颗星星也没有。难道上天也赞成我走,在默默的帮我? 明日就是宫里去西景宫的日子,今夜宫人都去忙着准备,又有谁会去注意这冷清的冷宫? 夏岚安排了晴姑姑和玲儿护我出宫,也方便日后照顾我。一切都顺利的出奇,我心里却明白,那是善良的皇后在暗里默许。 “主子,岚姑娘他们来了。”晴姑姑在外面报到,我径自起身,走了出去。 夏岚披着黑色的风衣,在这夜里看来不甚清楚,我指着她身后同样的三人笑道:“给人发现了可把你们当刺客。” 夏岚有些哭笑不得:“小姐,都这会儿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我道:“我要出宫了,这是好事呵……”我正准备说下去,却发现夏岚身后除了送我的小李子和玲儿外,还有一个人,我看向夏岚,只见她神色犹豫,不知道如何答我。 我担心事情有变,急道:“他到底是谁?” 那人匹自揭开披风的帽子,露出那忧郁的眉宇——缚昀! 暗自责怪夏岚莽撞,身怕生出什么变故出不了宫。却只得见机行事,于是行礼道:“八王有礼了,不知道深夜探访是为何事?” 他淡淡一笑,有种久违的温暖:“缚昀不是多事之人,只是来来送容妃一层。” 想来他已经知道我要出宫,不过瞧他的样子,并不像来阻止,而以他的为人,自然不会去禀告缚沛。 我吩咐众人退下:“你们先去准备一下,我与八王还有几句话说。” 剩下我们两人后,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八王首先道:“欧阳公子会在路上与你会合?” 我惊讶看向他,不知道何解。他接着道:“我已安排人把你哥哥从边疆送去大理,你可去那与他会合,到时你们再决定去哪……” 我又是难过又是高兴,险些跪下:“八王的恩德,妾身真是无以为报。” 他本想扶我一把,手却在半路止住:“容妃不必多礼。” 我淡然一笑:“出了宫,我就不是容妃,以后再也没有‘容妃’这个人了。” 他道:“我可以唤你‘容儿’吗?” 我不忍拂他好意,微笑点了点头。 一时无声。良久,他背转过身,声音恍若不闻:“缚昀的心意,容儿可知?” 我一字一顿道:“容儿知道,却不能知道。” 他转身问我:“为何?只要容儿愿意,今夜我就与你一同出宫。” 我摇头:“若只是出走了一个废弃的妃子,又有谁去追究?但若是出走了一位王爷,还能安身么?” 他仿佛看到一丝希望,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容儿是担心这个么?只要你点头,我就能让你安身一辈子,决计不会比在宫里差……” 我忽然不再说话,认真的看着他。他比我还小一岁,他只是个早熟的大孩子呵,原来他是真存了谋反的心思。若不是全哥哥因我进宫复仇的事被发配边疆,那么他们就会……那么缚沛还能招架么? 若我此刻从了他,那他岂非即刻谋反? 八王一直在等着我回答,我忽然冷淡一笑:“从来,最瞧不起的便是不忠之人。”我用余光去看他,果见他有些尴尬,我又道:“容儿决不会做不忠之人……” 他讶然:“容儿是说你自己?” 我笑道:“八王以为我说谁?像八王这等忠义臣子我还会说你么?容儿是说,自古忠烈女子,不侍二夫……”这样说,既不伤他,也能安抚他动乱的心思,若他真对我有情…… 他急道:“古有……” 我知道他定是想搬出侍过二夫的奇女子,抢道:“容儿就是容儿,不是别人。” 他神色黯然:“是啊,你就是那最独特的容儿。” 我感激一笑:“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是啊,该走的,总要走。”他说了句当初我独自说过的一句话,又接道:“缚昀只问一句,你为何不爱我?我自认不会比皇兄差……” “真心爱过一个人,那是一辈子的刻骨铭心。”看来今夜得把话说明白,不然他不能死心,“若这么快能转变,那就不算爱了。何况情感之事,没有为什么,就好象你为什么爱,跟为什么不爱是一样的。” 他瞧了我许久,仿佛要从我的眼眸里看出破绽:“那么,皇兄值得吗?” “那么,容儿值得你这样吗?” 他果然无话对我。 并不是我思前虑后,而是我从来都认为:真正的爱,一辈子只有一次。从来最憎恨的,就是“负心人”,但许多人是明白不了这个道理,明白不了这个道理的人,是没有真正爱过的人。 “小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夏岚适时的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八王道:“缚昀送容儿出宫。” 我感激一笑,不忍拒绝他。 走,我们是悄悄的走。走的是平日里运水的小道,心里七上八下,只怕遇到不该遇的人。 但事情就是这样,往往会发生你最不想发生的事情。 就在快近东宫门时,遇到了武将军部下的一队护卫军。他们其中一首领指着我们,声音嚣张:“站住?你们是哪个宫的人。” 玲儿吓的紧紧拽着我的衣袖,八王出列:“是我!” 那首领一见是八王,忙跪下去:“原来是八王,不知道您深夜出宫,是有什么事儿呢?” 八王道:“我有件大事要吩咐几个奴才去办,就是怕深夜出不了宫所以来送送。” 那首领起身,狐疑着打量着扮成小太监的我们:“八王为何不送几位公公走神武门呢?” 八王本想发怒,我在身后拼命拉着他,示意不可冲动,八王无法,强自镇定:“这是皇上交给我的秘史,自然不能张扬。” 那首领咄咄逼人:“请问皇上的旨意在哪?” “你……” “是谁在那边吵啊?”正在八王预备动手时,不远处传来这样一声,适才我们只顾应付这首领,竟然不知黄长政何时过来了。 黄长政见八王在此,行礼问安。我尽量把头低一些,黄长政却也不过看了我一眼,心下这才稍微安定。 那首领道:“黄公公,八王说皇上派八王几个奴才去办事,可又没手谕也没旨意……” 黄长政忽然厉声道:“该死的奴才,八王的话你也敢怀疑么?” 那首领唯唯诺诺道:“奴才不敢,只不过职责所在。” 黄长政道:“这是秘史,自然没有旨意和手谕了,当时咱家也是在场的,你若不信,到时候误了大事……”他不再说下去,翘起兰花指看向一队护卫。 那首领这才道:“奴才得罪,奴才该死。八王请吧!” 八王“哼”一声,挥手示意他们可走了。 “谢黄公公!”八王拱手对黄长政道谢。 黄长政有意无意看我一眼,“奴才这人情跟八王无关。” 八王:“哦?那跟谁有关?” “当初奴才欠欧阳淬贵妃一个人情。” 众人都是一惊,我脱口而出:“黄公公早认得我了?” 他点头道:“娘娘放心,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我心里有数。而且如今奴才这恩也报了,心里就舒坦了。”他对我恭谨行礼,拜道:“只愿娘娘以后万事吉祥,保重!” 我什么也不必再说,也不必问他欠姐姐什么恩情。只点头道别,一行人继续出宫。 这样虚惊一场,行走的更是小心。只是经过了刚才的护卫,现在倒是顺利多了。 宫门口,我正准备上马车。 八王对我道:“缚昀就不送你出京了,我得去宫里隐瞒着,莫让爱生事的人在皇帝面前胡说,以至前功尽弃。” 夏岚在一旁拉着我,如何也不舍得松手。我道:“容儿有两个人拜托给八王。” 八王道:“岚贵人和大皇子虽向来聪明,但缚昀也定会好好上心,不让人欺负他们。” 我感激的重重点头,不再多说。 一群人在宫门口哭泣道别毕竟是危险的很,我狠心推开夏岚的手,跨上马车。小李子和夏岚压抑着哭声,“扑通”跪下:“主子……” 我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回头说道:“珍重!” 小李子跟夏岚哭的更伤悲,我眼中也有泪不停流出,八王眼里的不舍与悲痛,我只作不觉。终于,晴姑姑一狠心,放下车帘,命马夫起程…… 车轮撵着地,发出急促规律的响声。 许久,我才掀开车窗的帘子,那一排排耸魏的红墙已渐渐远了,然后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眼中的泪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仿佛绝堤般,要把这一世的泪都流干…… 以前的种种在心里一遍遍上演,初进宫时的种种,缚沛对我的种种,都沥沥在目,仿佛发生在昨天…… 不知缚沛知道我已逃走,会如何呢?也许会很愤怒,也许会很快释然,也许根本不会知道冷宫出走了一个妃子…… 缚沛,对不起了!只因我们面前太多阻碍,我要的唯一,你确实给不起…… 我是再也回不来了,只怕这一世,再也不会见面了。我宁愿留下那残缺的美,让你遗憾……也许唯有那样,你才会更深刻的记得我欧阳容容…… 我会祝福你们:祝福缚沛有一天能找到真正的爱;祝福八王能找到一个好人过完一生;祝福后宫那群争斗的女人不在争斗…… 别了! 两个月后—— 缚沛自西景宫回皇帝城已经好几日,他心里总是有些牵挂后宫的某个角落。 “天气又冷了,不知道她可好……”缚沛喃喃轻叹了一声,看着微风袅袅吹过湖面,带起一丝丝涟漪。他的心也随之起了一丝涟漪。 “给朕领路,去冷宫走一趟。”缚沛对身后惊讶的黄长政吩咐道,未曾注意他的面上的为难之色。 “皇上,冷宫不吉祥,您还是甭去了。” 缚沛并不说话,只冷冷的瞧了黄长政一眼,他便连大气也不敢再出。他心里急不可奈,若是让皇帝发现容容已经不在宫里,那可如何是好? 冷宫里。 秋风习习,吹落了带着遗憾的叶子跳跃旋转,然后轻轻飞扬着,翩然落下。 缚沛杨起手想推那那扇朱漆剥落的冷宫门,却迟疑着。他们还能回到过去吗?他的父亲灭了她的国毁了她的家,她,如何能原谅她? 云南大理,一个清幽的房间理。 “主子,您好歹再吃一口吧!”玲儿拿着一碗稀粥递到欧阳容容面前,被烦闷的推开。玲儿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出去了。 “还是不肯吃吗?”欧阳全皱眉看着悻悻而出的玲儿,语气满是关怀和怜悯。玲儿回头看了房里那个萧索的背影一眼,又是一阵叹息。 “容儿,你又在想他了。”欧阳全无奈,只得走进了她的房间,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自三月前容容从宫里出来后,展转到了大理见到自己的哥哥欧阳全,她终于逃离了那个牢笼,终于脱离了那个负心的男人,她原该开心的,可她的心里,却总有种明烈的失落。就连玲儿也发觉出了她的异常。 但无法抑制的,她总是想起缚沛,想起他平日对她的好,对她的猜疑,以及种种种种……她应该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应该去想念父亲,或者,应该想念八王的。 “哥哥,我不该想他的。” 容容叹息了一声,起身走至窗外,拿手帕挥舞着落叶:“我无时无刻在想他,但我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恨他。我总想着,为什么他负了姐姐又来负我?” 容容听到欧阳全的叹息,微笑的转身,眼角的泪适时的已经干透消失:“我一直在想,他这样的人,为何还能过的那般好?锦衣御食,身边更是美女如云呢?” 欧阳全被她问的怔住,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空气静默了许久,欧阳全才道:“容儿,各人有各人的命,既然已经离开了,你就该潇洒。” 容容点头,眼中又聚起了泪意:“容儿知道了,劳烦哥哥操心。” 欧阳全看着容容这个样子心里甚是着急和心痛,可是又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哥哥,快至秋了吧?”过了许久后,容容起身站在床边,定定的看着外面飘飞的落叶,轻声问道。 “是啊,怎么了?”欧阳全问道,看着容容明显消瘦下来的身影,心中不忍。 “哥哥,宫里的人大约已经遗忘了我,不用在守在这屋子里不出去了吧?”容容会过头,脸上难得有了一丝丝的笑意。 “容儿,最近天气不错,明日哥哥就去租一条船,我们去旅行一番,可好?”欧阳全看着容容,试探的问道。 许久未看见她的笑了,欧阳全在看到容容笑的那一刻,有些恍惚,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他知道自己没眼花,心中也释然了不少。 “好啊,晴姑姑太打眼了,就不必带出去,带玲儿出去就行了,可好?”容容又若有若无的笑了笑,她想笑仿佛天边的浮云,随时都会随风飘飞而去。 “自然好,容容说的,哪会有不好的道理呢?” 欧阳全近乎宠溺的看着容容,这两个月来,他与晴姑姑日夜守候着,丝毫也不敢松懈,以为他们怕容容想不开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这一夜,容容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所以这一夜,她睡的特别好。 两个月以来,她睡的最好,最安稳的一晚。 也许过了今夜,她就真的解脱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玲儿和欧阳全看着她红润的脸颊时,都微微有些发愣。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今日欧阳容容刻意装扮过了,虽然是最简便的姑娘装束,但是看来都有种说不出的清丽动人。 “没有没有。”欧阳全和玲儿会心一笑,看着欧阳容容欧阳全笑道:“容容,船已经预备好了,我们用过早膳后,就可以出发了。” “好。”容容点头,乖巧由玲儿扶着,去了餐桌前。 她今日用的稀粥虽然不多,可是毕竟用了,而且一勺一勺,吃的很乖巧。 欧阳全,玲儿,晴姑姑都有些诧异的看着容容,说不出话了。 可是容容面色却没有什么异常,这两个月来时常出现的忧伤和绝望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以前在端阳宫里那样的表情。 淡淡的,与世无争的表情。 甚至有那么一刻,玲儿觉得回到了端阳宫,甚至有那么一刻,欧阳全觉得回到了以前的老家。 几人用了早膳后,玲儿细心的为容容披上一件米白的披风,几人就出发了。 先是坐马车,再是到了河边。 大理的河水很清,清的可以看到河底的石头以及嬉戏的鱼虾。 在云南生活了这么多年,容容似乎才发现。 “容容,你和玲儿在这里等候,我去取船过来。”欧阳全对着在河边发呆的容容说道,容容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好。 欧阳全不过去了一会,就听旁边一人生疏的中原话语,道:“姑娘,请问花市离这里有多远。” 容容喝玲儿回过头,只见前面立着五个男子,开口的正式为首那人。 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年级,皮肤玉白,梳着整齐的发髻,神态悠闲高贵,应该是个贵人。 可是这个人却让容容震惊不小,因为这个人看起来跟她二十一世纪那个负心的男友极相似。 有着妖孽一样的脸,大约他们的心,也会相似的黑。 容容不禁升起一股无名怒火,转过脸去,对正预备说话的玲儿道:“玲儿,不可跟陌生男子多言,哥哥知道了会怪罪的。” 那男子先是一愣,安奈住他身后四个牛高马大的保镖,饶有兴味笑道:“姑娘果然守礼,莫非来自中原京城?” 容容一容道中原京城四个字,心里更是恼怒,别过脸去不想理会,就要往一旁走去。 那男子看着容容的侧脸,不禁觉得真如天仙下凡,那清丽孤傲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却又不敢亲近。 他当时心里就想,若是惹得这个女子大哭大笑,一定很好玩。 他向来是个这样的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就一定会去做的。 “姑娘,若是不是,为何如此恼怒呢?” 容容叹口气,这个人似乎打定主意要跟她过不去似的。 容容回过头,极不耐烦的说:“阁下,你这样很无礼,可知道?” 容容说出这句话时,不但是她自己,就连玲儿也骇了一跳,她说话极少这么不耐烦和厌恶的。 “姑娘,你仿佛……对我有偏见?”男子忽然不知道怎么一闪就闪到容容面前,笑看着容容,淡然道:“可是以前……我有哪里得罪姑娘了?” 男子看着容容的样子,她的外貌仿佛很稳重,可是装扮,却又明明是个未出嫁的姑娘。 容容听她这样一说,想起了她在二十一世纪的男友更是恼怒,道:“青天白日调戏良家妇女,可还有王法?” 好吧,这个台词有点狗血,可是容容一急之下,不禁就脱口而出了。 “姑娘,我只是问路而已。”男子有些急了,四个护卫看到自己的主人这样,也有些着急的涌上来。 “我并不知道路,我一个女人家,怎么会知道路呢?”容容说完,就往欧阳全适才去的地方走去。 她走了几步又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也正看着容容,两人四目相交,容容立刻恼怒的回过头去,不再理会那人。 “主子,你看那人……会不会是宫里的人呢?”走了几步,玲儿忍不住问容容。 容容心道,那人的穿着和气度以及样貌确实不凡,可是他的中原话明显不标准,不可能是中原人的,应该是什么他国的富商之类的。 “应该不会是,我们快去找哥哥吧。”容容安抚的笑了笑,看向玲儿,说道。 “查查这个女子是谁,我对她很有兴趣。”容容走了老远,只听那个男子跟身边的侍卫轻声吩咐道,他说罢,一抹邪魅的笑牵扯着他的脸,显得更是妖冶动人。 “是!”身后的人点头,异口同声的说道。 欧阳容容这边找到欧阳全之后,几人一起上了游船,容容才稍微把适才的事情给忘记了些许。 第16章:王子?真好笑! 容容心里越想越觉得恍惚,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忽然见到跟以前那个负心人一样的男子。 上一世她被人辜负了自杀重生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这一世,居然也被一个负心男人给抛弃了,是不是她的命,就是如此呢? 容容肚子站在船头,她今日……又是来自杀的。 难道她以前做了什么得罪月老的事情或者阎王的事情,所以他们决定让欧阳容容的每一世都是以这样的宿命来终结吗? “扑通——”又是只有一声落水的声音,冰凉的水再次熟悉的灌进欧阳容容的眼耳口鼻,她已经忘记了挣扎。 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回到现代,或者来个正常的投胎呢? 欧阳容容本能的挣扎着,渐渐陷入昏迷…… 再说欧阳全和玲儿听到那一声落水后,立刻从船舱跑了出来。 “玲儿,我就知道容儿忽然这样肯定有蹊跷,果然被我猜对了。”欧阳全气急败坏的连连跺脚,可是他又不识水性。 当时也觉得管不了那么多了,刚想一跃跳下去,却见到不远处一个比他们更大更豪华的船上“扑通扑通”连续跳下了四五人…… “公子,仿佛有人救主子了。”玲儿在一旁欢喜说道,欧阳全勉强镇定下来,一看,果然是有人往容容落水水花的方向游去…… 欧阳全往哪个船望去,只见船头有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张望着,神色焦急。 “咦,是主子讨厌的那个人。”玲儿疑惑“咦”了一声,待看清楚那个人之后,原来是适才问路的那个人。 “你认识那个人?”欧阳全道。 “不认识。只是适才他问主子花市怎么走而已……”玲儿摇头,沉吟了一会接道:“可是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要去花市吗?” 欧阳全满头雾水,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是喃喃道:“容儿也真是,她怎的……怎的……这么想不开,到底那个人有什么好,她姐姐是这样,她又是这样。” “公子,小心隔‘船’有耳。”玲儿焦急的张望一圈:“要是被人听见了,只怕主子被救上来都没用了,要传到宫里……” “救上来了,救上来了……”欧阳全忽然大喝一声,可是见那几个人救到了欧阳容容后却不像他们这边游过来,而是向救人那个年轻男子的船游过去。 “喂,你们是什么人?那是我家妹,多谢相救,麻烦你们送到在下这里来。”欧阳全开时急了,声音隐约的担忧。 可是那些人就好像没听到一样,还是游了过去,不过一会功夫,欧阳容容一动不动的就被抬上了人家的船。 欧阳全和玲儿焦急,立刻也命划船的人把船划了过去。 “那位公子,你救了家妹我很感激,可是……可是能不能麻烦你把她还给我啊?”欧阳全还未靠近就老远说道,他不想一开始就跟那人起争执,毕竟欧阳容容还在他们手里不是吗? “原来是……容儿姑娘的兄长啊?”那男子笑吟吟的等欧阳全近了,友好的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家主子的名字?”玲儿急道,她思索了半晌,记得刚才主子没告诉这个人的名字啊。 “刚才……公子在那边那样喊不是吗?”男子理所当然的问道。 欧阳全的神色立刻警惕起来,刚才这里这么多船,这么吵闹混乱的场景,那个男子不但可以冷静的命人下去搭救欧阳容容,居然还能听到他叫欧阳容容的名字? 看来这人的武功修为必定很高。 “那么公子,可否将家妹奉还,在下必当重谢。”欧阳全思量的说道。 “公子,我这船很大,我还带了家医可以为令妹看病,不嫌弃的话,你们可以一起上船来。” 那人的中原话很慢也很不标准,淡淡说道,丝毫没有要将欧阳容容归还的意思。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跟上来,好不容易有一个有兴趣的女子,怎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呢? 欧阳全权衡了一下,又看了看四周。 现在这个时候要是带欧阳容容上岸去找大夫的话,必定是来不及了,而且看这个人的样子大约不会那么轻易的把容容交出来,若是强来,一来对方人多势众他没把握,二来……只怕会引人注目对他们反而不好。 “如此叨扰了。”欧阳全轻笑一声,提起玲儿的领子轻轻一点,就上了男子的船上。 “未请教……高姓大名。”欧阳全上了船抱拳礼貌问道,玲儿惊呼一声,拍了拍胸口。 “不敢,在下崔如一!”那人亦是淡淡施礼,气度和行为举止,绝非常人:“阁下如何称呼?” 欧阳全本想说出自己姓名,但是又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说:“在下复姓欧阳,小名不足挂齿。” 崔如一何等样人,他自然知道欧阳全这样说是不便说出名字,所以也不多问,只道:“快请吧!” 说罢几人进了船舱,欧阳容容早已经被崔如一的丫鬟换好了衣服放在床榻上,只间她脸色苍白,紧紧的闭着嘴唇轻微的呼吸,扇羽般的睫毛颤抖着,尤挂着水珠,仿佛在承受着极难受的痛楚。 她的嘴唇都已经冻的酱紫,伴随着呼吸在颤抖着,就像秋风中的落叶,随时会飘落飞去。 “容儿。”欧阳全上前一步,握住欧阳容容的手,眼里血红一片。 “不知道令妹怎么会那么不小心落足湖畔呢?你这个做兄长的……”崔如一在一旁说着说着,欧阳全更是伤心,拳头捏的更紧。 崔如一自然看的出来,当时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大夫上前来给容容细细的把脉,看了眼白,又摁了胸口,容容吐出几口水来。 “怎么样?”欧阳全急问道。 那大夫叽叽咕咕的跟崔如一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后,崔如一脸色大变,大夫就退了下去。 “怎么了?”欧阳全检崔如一这个样子,脸色更是难看。 崔如一神色变幻了半晌抱拳说:“令妹一个姑娘家的装扮,居然有喜了。真是不知道该不该恭喜。” 崔如一的神色有些惊讶,却没有鄙夷。 而欧阳全和玲儿却同时惊呼:“什么?有喜?!” 崔如一看到两人这样的表情更觉得惊讶,也觉得事情应该有蹊跷,道:“你们为何是这样的表情?” “怎么会有喜呢?”欧阳全喃喃说道,想了想接道:“那么……她没其他的伤势吧?” “大夫说,她只要不发高烧苏醒过来后,就没事了。”崔如一笑道:“令妹福大命大,母子平安。” 崔如一说到此处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到:“莫非……令妹有什么隐情才有喜,不便让你们知道,所以才自己跳河的?” “不可能。容儿若知道自己有喜绝对不会……”欧阳全一激动就脱口而出,说道此处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就打住了。 崔如一也不便多问,当时不在多说什么了。 “那么让令妹多休息休息,我们到外面去吧。”崔如一看着欧阳全,问道。 欧阳全点点头,对玲儿道:“你在这儿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立刻叫我进来。” “是。”玲儿眼里也有了泪花。 朦朦胧胧之间,容容的痛苦仿佛结束了,接着便陷入无尽的黑暗里。 再接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仿佛一个人走在无尽的黑暗里。 但是黑暗里,又仿佛有许多双眼睛在看着她,看着她行走。 这种被人看的感觉,仿佛自己是赤裸裸的,那种惶恐和无助,是谁也无法理会的,仿佛世界上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容儿,容儿……”仿佛有人在叫她,可是她却不想睁开眼睛。 她记得自己是去自杀了的,就像前一世一样,跳进了河里,然后就是那无尽的痛苦和黑暗。 她明明听到有人叫她,明明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可是不管怎么样,她仿佛打定了主意似的,就是不肯醒来,就是不肯睁开眼睛。 她宁愿走在这黑暗里,宁愿孤独和害怕,也不要睁开眼睛。 除非阎王答应给她一碗孟婆茶,除非阎王答应让她下一世做一个无忧虑,不会被爱情伤到的人。 “崔公子,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大夫,怎么过了三个多时辰了,令妹还是昏迷不醒呢?”船舱里,欧阳全看着容容愈来愈苍白的脸,焦急的看着欧阳全问道。 崔如一点点头,看了欧阳容容一眼,叫人去请大夫了。 过了一会,大夫看过之后,崔如一告诉欧阳全,说是欧阳容容虽然不发高烧,可是意识模糊,仿佛不愿意醒来似的。 欧阳全陷入深思,想起欧阳容容连日来的异常,心里更是疑惑。 “欧阳兄,不知道你可知道原因呢?”崔如一看着欧阳全,目光锁定在他脸上,认真的问道。 欧阳全思量了片刻,却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欧阳兄,莫非你以为崔某是坏人吗?”崔如一的俊脸笑的有些无奈。 欧阳全默然了片刻,脸色缓和了一些,抱拳道:“实不相瞒,家妹本已嫁做人妇,怎耐夫家是个负心人,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把我妹妹赶出家门,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有喜了,我一直不愿意说,只是不想她被人瞧不起而已。” 欧阳全不会说谎,但他一番话,也有五成是真,说的情真意切,崔如一当下也真信了。 “原来如此。”崔如一点头:“不知道欧阳兄在哪里办差,看你的样子,大约是个学武的,可在为朝廷效力?” “我服过几年兵役,预备回来老家做生意,怎知我粗人一个,没有什么经验,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欧阳全笑看着崔如一,如实回答。 他确实有想过做生意的,可是一来确实是不知道做什么,二来带着欧阳容容,她有还没开心起来,自然是要先照顾她没首要目标。 崔如一左右看了看,伏到欧阳全耳边轻声道:“不瞒欧阳兄弟,我其实是女真人,也是个商人,若是欧阳兄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女真,我保准你能做大生意。” 欧阳全哪里敢同意?一来不知道这人的用心和为人,二来,就算人家是好人,也只怕日后给人家带来麻烦,而且如今欧阳容容怀孕了,等她醒来,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又想回到宫里去呢? “家妹还未醒来,是在不已颠簸,我想这事还是等到家妹醒了再说吧。”欧阳全抱拳,礼貌的说道。 “欧阳兄如此说倒也有理。”崔如一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太过焦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着急的想要欧阳容容跟他回女真。 在船上漂泊了几个时辰以后,天色也黑了下来,欧阳全本来预备带欧阳容容回府的,可又怕泄露行踪,而且这个崔如一,似乎也没有打算要放人的意思。 而且说不定,他就是谨夫人,或者宫里那些跟他们过不去的人派的奸细也说不定。 “欧阳兄,如果不嫌弃的话,不知道愿意不愿意去我下榻的旅店一起歇息呢?”崔如一看欧阳全这个样子,立刻明白了什么,问道。 他身后的几个人听崔如一这样一说,神色焦急,却被崔如一制止了。 这样商量之下,欧阳全也觉得没有其他的办法,于是只好点头同意了。 崔如一住的自然是大理最好的旅店了,他将欧阳容容带进来自己以前住的上房,又命手下的人去给欧阳全也要了一间上房,又请大夫再次给欧阳容容看过之后,一群人才各自去歇息了。 本来看似无事的一夜,欧阳全也本来预备去守着欧阳容容的,可是崔如一说自己的手下会守护,让欧阳全放心。 欧阳全心说,反正如果主人有坏心的话,自己也是防不胜防的,大约他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只怕容容不醒来他也不会行动,便静静的等待好了,于是当时就下去了,只留了玲儿一人在房内伺候。 玲儿刚在一旁的小塌上歇下不就,就感觉一重,昏了过去。 浑浑噩噩中,欧阳容容只觉得有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跟男友分手,然后跳海自杀。 “假如你醒了,我就可以问清楚了。”耳边有一个朗朗男声在说话,欧阳容容有些疑惑,是谁在说话呢? 自己不是死了吗?难道没死,被人救了起来,现在在医院吗? “大夫,现在他们都不在了,你能跟我说实话吗?”那个声音又说道,隐约带了抹担忧的语气。 而且这人的普通话很不标准,大约是外地来的吧?欧阳容容在心里想到。 “王子,这位姑娘落水的时候脑袋撞到河里的硬物淤积成血,而且她的心智很迷糊,仿佛在刻意忘记什么,又不愿意醒来,只怕醒来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另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 欧阳容容很生气,这不是在说她脑子有问题吗? 想她乃是三间大学的毕业生呵,居然说她脑子有问题? 她看那个什么什么大夫,才有问题吧? 而且还什么什么……王子?真好笑! 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她猛的睁开眼睛,与眼前的人,撞个正着。 眼前的人,自然是崔如一了。 “林木,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她本来预备发的火这个时候全都发不出来了,她看着眼前自己的“男朋友”,轻“噗”了一声。 崔如一一愣,看看大夫,说不出话了。 “她大约把你当成另一个人了。”大夫伏到崔如一耳边,小声说道。 “林木?你说我是林木吗?”崔如一看着欧阳容容,笑问道。 “可不是吗?”欧阳容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里满是怒火:“你还来这里做什么?而且穿的这么奇怪,你今天不是要结婚了吗?” 欧阳容容说了一连串,崔如一都是听的云里雾里。 “你叫什么名字?”崔如一好看的唇角抽动了几下,问欧阳容容。 “怎么?你跟那个女人到底多久了,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我叫雅雅,你记住了吗?”欧阳容容说完,神情更是恼怒。 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脑子里,只储存了二十一世纪的记忆。 林木就是她的负心人,她这个时候,把崔如一当成林木了。 “雅雅?”崔如一哭笑不得,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女人应该叫欧阳容容的。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难道在拍戏吗?还是……我们一起穿越了?”欧阳容容说道,心里隐隐开始着急。 “那个……我不是你所说的林木,我叫崔如一。”崔如一笑看着欧阳容容,他可不想欧阳容容把他当成另外一个人。 “崔如一?”欧阳容容皱眉,思考半晌,心里以为是自己跳海自杀后所以穿越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时代,然后眼前的这个人大约是跟以前的男朋友长的一样吧。 “那么……我现在是谁?你是我什么人?”欧阳容容心说,那自己到底是肉体一起穿越过来,还是灵魂穿越呢? 崔如一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欧阳容容,他怎么看,欧阳容容的神情都很真切,都不像装的。 难道,她真的是失去记忆了吗? 他又转念一想,如今欧阳容容失去记忆……她又有了身孕,自己也正需要一个孩子来帮助他,何不就此利用呢? “你是我的王妃,我是女真王子崔如一啊。”崔如一装作一副难过的样子看着欧阳容容道:“你我一见钟情,历经千辛万苦才在一次,这一次你有了身孕才出来游玩,怎知你不慎落水,还好母子平安。” 欧阳容容心里则暗暗的想,果然落水能造成无数的穿越,她看过一些穿越小说,当时只是觉得无稽之谈,不知道为什么时下为什么会那么流行,现在想来,倒是世界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那么她肯定是灵魂穿越到了一个王妃身上,一个怀孕的王妃身上。 “可是……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欧阳容容捂着脑袋,只觉得一阵疼痛,心里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道:“你能帮我拿个镜子来吗?” 崔如一一扬手,身边的人立刻拿了块铜镜递给欧阳容容。 欧阳容容拿过铜镜,只觉得里面的人有些模糊,但是可以看出其五官端正,气质出众,只是现在自己的那张虽然陌生的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欧阳容容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难道以前在哪部电视剧里看过?”欧阳容容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的说道。 “那么……雅雅,你现在失去了记忆,我们以后还有一辈子,慢慢来,可好?”崔如一的话打断了欧阳容容的思路。 欧阳容容回过头,看着崔如一俊俏的脸上那温柔的笑意,不禁点头问道:“我……我真的是叫雅雅吗?” “是啊,你自己还记得不是吗?”崔如一笑道。 容容想了想点头,大约自己穿过来的这个身子跟自己的本名一样吧? 记得她曾经在网络上看过一本书叫《穿到古代嫁个小丈夫》里面的女主现代跟古代的名字一样,都叫苏素不是吗? “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女真?”欧阳容容看着崔如一说道。 “你现在醒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可好?”崔如一看着欧阳容容,想把她偷偷的带走,看欧阳容容现在的眼神不但失去记忆,而且已经把他当做最信任的人了。 “随你。”欧阳容容说罢就起身,看到一旁倒在软榻上的玲儿,蹙眉道:“那个是……” 欧阳容容看着玲儿清秀的面颊,心道,难道是个小三?不会吧? 她虽然知道古代流行一夫多妻,但是自己刚穿过来,很难接受。 “那是你的丫鬟,她伺候不周才令你落水的,所以……我们不要他了。”崔如一心里暗暗懊恼,刚才应该把着丫鬟弄出去的。 容容松了口气,心说这身份地位高,还有私人丫鬟伺候呢。 她看着玲儿的脸,总觉得有一股亲切感,于是动了恻隐之心,不禁道:“我想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一起带回去吧。” 崔如一看着欧阳容容的坚定的样子,忽然于心不忍,不想违逆她的意思,再者他这个时候不想多生事端,弄出什么动静让欧阳全醒来,那谁也走不了了,于是只好点头,命人将玲儿抗走。 欧阳容容看着崔如一这个样子,心道,大约这个王妃是很受宠的,这个王子很依着自己。 于是,这一行人就趁着夜黑风高逃走,去了女真的方向。 走出了大理不远就到了女真的地盘,于是到了第二天,崔如一也并不急着赶路了,因为他担心颠簸到欧阳容容。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才跟这个女人认识几次而已,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为她担心,为她难过。 而可怜的唯一知道内情的玲儿被崔如一灌了迷药,一路昏迷。 他打算等到了女真后,就把玲儿扔去做杂役,让她永远没有跟欧阳容容接触的机会。 至于他为什么需要容容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为了争取王位。 他父王已经七十高龄,膝下三子,崔如一排行老二,其他两位都有子嗣,只有崔如一,别说儿子了,连半个女儿也没有。 其实女真王爷本来最是喜欢崔如一这个儿子,怎奈他没有子嗣,心中不放心,所以大统一直迟迟未交。 如今他出来这么久,忽然带个有身孕的女人回去,不知道父王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最重要的是欧阳容容已经失去记忆了,任他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了。 这一路上,游山玩水,欧阳容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不像崔如一刚见到她的时候,一副谁欠了她大把银子的样子,人也活泼了不少,时而还会说个冷笑话。 加之她怀了身孕,气色也渐渐好起来,人更显得漂亮。 崔如一的眼光也越来越不能离开她了。 慢慢的接近了女真,欧阳容容也开始紧张了。 因为她一路得知,崔如一的家里还有另外两位王妃,虽然以崔如一的身份两位王妃已经不算多,已经算很正经的了,可是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来说,自己实在不便去争斗。 不过好的是自己怀孕了,有了这个肚子,她可是老大啊。 而且因为有了身孕,崔如一也不会跟她同房。 而且她还打算到了女真之后开个店什么的,因为她记得《穿到古代嫁个小丈夫》里的苏素开了一个酒店,还在古代搞了什么公交马车的,虽然她当时觉得那是无稽之谈,不过如今看来,真的可以借鉴一下。 不过问题就是,她没那么大的能力开个酒店,人家苏素有那么多人支持,所以她……到时候在看看弄什么店子好了。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那么多资金,她可没人支持。 不过等到跟崔如一熟悉之后,看看能不能借点钱使使什么的。 “雅雅,你在想什么呢?”崔如一笑看着一个人在偷笑的欧阳容容担忧的问道,以为她有犯病了。 欧阳容容忙从自己的幻想中回到现实,笑看着崔如一,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想,到了女真之后,我会不会很无聊呢?” “怎么会无聊呢?另外两位王妃会跟你抚琴念诗,我们女真的女子如今也很注视培养才女,你不会无聊的。”崔如一说道。 “抚琴念诗?”欧阳容容猛摇头,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琴倒是扶的少,可是每天都是捧着书本来啃,希望有好成绩引人注目的,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古代还叫她看书,那她真的会撞死的。 “我看你还是让她们带我去逛街比较好。”欧阳容容无限向往的说道,她记得以前自己一年加起来逛街的时候都不会超过三次的。 现在一来可以好好玩玩对身心健康,二来可以看看有什么生意好做不是吗? “你喜欢逛街?”崔如一疑惑的看着欧阳容容。 欧阳容容一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更觉得他跟林木相像了,于是笑道:“怎么,我以前不喜欢吗?” 她看着崔如一的样子有些心虚,因为她担心这个身体的主人以前不喜欢逛街,其实她不知道,这身体本来就是她自己的。 “不是不是。”崔如一忙否认,别过头去笑了起来,心道,我哪里知道你以前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第一见欧阳容容的时候她就知道,必定是个大家闺秀的,中原女子最注重德育,她肯定不会随意出门的。 怎知落水一次,性情大变,看来……还是现在这样的欧阳容容更可爱不是吗? “对了王爷,我的娘家在哪里啊?”欧阳容容无聊的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无聊的问崔如一。 崔如一一愣,心道,我这可怎么说啊? 说的太离谱了她不信,要是说的太真了,万一她一时兴起了要去娘家可怎么办? 他思索着,脑子里组织着回答道:“我第一次跟你相见的时候你是被家里逼亲,你不肯成亲跑出来遇到我,我们一见钟情,于是花前月下就……就那个啥了,我其实也不知道你的娘家在哪里。” “原来如此!”欧阳容容点头,心说不知道也好,免得见到父母露馅了,毕竟自己的性格不可能跟以前那个女子一样不是吗? 可是欧阳容容奇的是,为什么自己每每照镜子时,会觉得这张连如此熟悉。 有时候她看着崔如一那绝美妖冶的俊脸,甚至恍惚的感觉自己回到了当初跟林木在一起的日子了…… “你不必担心,有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以后不要回去了,明白吗?”崔如一忽然拉住欧阳容容的手,温柔的笑说道。 他笑的时候,先抽动一下嘴角。再接着,那宽宽的快乐的笑意就在嘴角,脸颊,眉眼慢慢的荡漾开来。 看见他的笑容,你会有一种如沐春光的感觉,仿佛觉得世界上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你忧伤的事情了。 他不是林木,他绝对不是林木。 欧阳容容在崔如一的笑容里醒过来,林木笑的没那么好看,没那么甜美,他不是林木。 欧阳容容忽然觉得心里郁闷极了,转过头预备假寐一下,怎知马车忽然一颠簸,她一个重心不稳,一颠簸就掉进了崔如一的怀抱。 崔如一立刻本能的抱住她的身子,一时四目相接,两人鼻息相触…… 欧阳容容看着崔如一那俊朗的美目和灼热的眼神,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忙笑道:“那个,你可以放我起来了。” 崔如一也一时回过神来,两人一时间觉得尴尬无比,各自整理衣裳,坐好,都假装看车窗外的景色。 车窗褐色的帷幕在飘荡着,外面的秋风飘飞着落叶,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那么美妙浪漫。 欧阳容容心里想,这是不是就是我以后一辈子要过的日子了?自己以后是不是就是这样了? 她的手不自觉的摩挲上那还未隆起的腹部,这就是她以后的孩子了吗? 她看了一眼崔如一,就是以后她跟崔如一的孩子了吗? 以后她就要跟另外两个女人共同拥有一个丈夫了吗? “翠儿……宜慧……”欧阳容容的脑子忽然嗡嗡两声,出现一个女人悲戚的呼唤。 她只觉得全身难受,耳朵也在嗡嗡作响。 她忽然捂住胸口咻咻吸了几口冷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孩子,忽然觉得心好痛,仿佛失去什么似的。 “你怎么了?”崔如一骇了一跳,忙扶起欧阳容容。 “我没事。”欧阳容容摇头,手一摸,自己居然满脸湿润了。 自己脑子里为什么忽然会出现一个女人悲戚的呼唤声,那声音实在太过悲伤,仿佛失去了至爱一样的悲惨呼唤…… 欧阳容容纵然不知道那人是谁,纵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悲戚的呼唤,可是她为什么那么伤心? 她为什么哭泣?为什么心那么痛,仿佛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似的…… 还有,翠儿是谁?宜慧是谁? “你怎么了?”崔如一看着欧阳容容忽然苍白下来的颜色,问道。 “我……我没事,只是脑子里有些奇怪的东西而已。”欧阳容容心里隐约有些害怕,不敢在乱想,不敢想起那个声音和那个什么什么翠儿,宜慧之类的人。 莫非是这个身体以前的亲人,莫非是这个身体的本能反应吗? 崔如一把欧阳容容扶了起来。 此刻,欧阳容容再也开心不起来,手只是不停的摩挲着腹部,总是觉得缺少了点儿什么,总是觉得自己很难受似的。 “要不,停下来歇息一下吧?”崔如一见欧阳容容这个样子,怕她旧病复发,或者是落水之后的后遗症之类的。 “不必了。”欧阳容容勉强的苦笑一声,接道:“我没什么事,只是脑子里忽然有些奇怪的东西罢了,并不碍事。” 崔如一看了欧阳容容半晌,一再确认她的却没事后才道:“那我让马车行慢些吧。” “好。”欧阳容容点头,崔如一即刻就告喊了一声,马车的速度立刻放慢了下来。 “王爷,既然你说你以前不认识我,我们是一见钟情的,会不会我以前的身份……有很多秘密呢?” 欧阳容容沉默了一会问崔如一,她总觉得,自己刚才脑子里的思想,必定跟自己的身世有关。 崔如一见欧阳容容这个样子,不忍拂逆她的意思,也是笑道:“好吧,回到女真后,我就派人去追查一下你的身世,必定给你一个交代,可好?” “好!”欧阳容容点头,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实在难受的很,虽然她本来就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可是什么都不知道,总觉得心里没底。 而崔如一则另作他想,他觉得反正要去查欧阳容容的身份的,他不可能这样迷糊的完全相信欧阳全的片面之词不是吗? 到时候查出来之后再决定由没有必要告诉欧阳容容真相,或者再决定要告诉欧阳容容哪部分。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情况下,马车平稳前行。 而欧阳容容也一直摩挲着肚子,总觉得自己隐约间似乎丢失了许多东西,这一路来凝聚的好心情,又渐渐的消失了,变的不怎么开心。 这样行走了大约十天有余,终于到了女真的王室。 欧阳容容拼命的告诉自己,这里就是自己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以后也许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了。 除非她还能穿越回到二十一世纪,要不,以后就得一直在这里生活了。 “雅雅,我们到了。”崔如一句话打断了欧阳容容的遐想,他笑看着容容这样的神情,道:“随我一道进去吧。” 容容点了点头,不作他想,就走了进去。 迎接他们的,有崔如一的贴身宫女,还有他的两位妃子。 一个叫秋月,一个叫曼秀。 两个人都是清丽动人,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闺秀,据崔如一说,秋月是正式,曼秀是侧的,那么欧阳容容,无疑也是侧的了。 “王爷,这位是……”秋月听到崔如一用中原话跟欧阳容容交谈,也试探的问道,她的中原话倒是极标准。 “这位是我在外头纳的王妃,叫雅雅。”崔如一介绍,指了指秋月告诉雅雅:“她以前也是大理边界人士,中原话很标准。” 原来如此,欧阳容容微微福身行礼,友好的看着秋月和曼秀。 曼秀不说话,美丽的眼睛只是探索的看着欧阳容容,看来不是个多嘴的人。 见过之后,崔如一就让秋月把欧阳容容带去行宫歇息,说是自己要去见女真王爷了。 欧阳容容不想离开崔如一,可是也没法子,不想让人看出什么,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虚骄之气,只好一同根了去。 “二王子平日里脾气不怎么好,这段时间让妹妹担待了吧?”秋月便走边亲昵的拉着欧阳容容的手,笑吟吟说道。 她笑的很和煦,她其实算不得极美吧,可是笑的时候让人感觉很亲切,而那个一直不说话的曼秀,则有一种冷淡的高贵。 大约是不会说中原话的缘故,所以一直未插嘴。 “姐姐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倒是我途中出了点事故,还劳烦二王子照顾我了。”欧阳容容脸上谦虚的假笑着,心说,穿越来应付男主的各位老婆们是穿越女的首要职责,没关系,我忍。 “看妹妹说话行为都大方得度,家中应该也是大户吧?是做官还是从商?”秋月继续问道,却没有探索的意思,全然一副好客女主人的样子。 “我……我在大理的时候落水了,以前的事情并不记得,还得问二王子才知道。”欧阳容容思索了一下,如实回答道。 “原来如此。”秋月满是惋惜的看着欧阳容容,道:“妹妹受苦了。” 欧阳容容笑着点点头,也不再多话。 以为她还不知道秋月的为人,自然不能随意就跟人家交心了不是吗? “落水?为何会落水?二王子的武功可是极高明的。”一直未说话的曼秀忽然开口问道,骇了容容一跳,原本以为她不会说中原话,原来只是说的不够标准而已。 “听二王爷说……我仿佛是不小心落水的,具体是什么,我也记不大清楚了。”欧阳容容试图努力的回想,可是脑袋却疼的很,她揉和额头,心里忽然烦闷起来。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你怎么记得跟二王子的事?”曼秀上前一步,看着欧阳容容,笑的有些冷淡。 “我说了不记得便是不记得,姐姐若是不信,可以直接问二王子。”欧阳容容有些生气了,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她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吗? 曼秀和秋月一直见欧阳容容文文静静的,忽然这样的话语,倒是骇了一跳,秋月忙打和:“曼秀,雅雅刚来,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日后相处的日子还多的是呢。” 曼秀想说话,可是却被秋月眼神制止了。 容容心里暗暗想,看来这个秋月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曼秀那么直接的人都惧怕她,自然是有几分道理的不是吗? 这样想着,就被告知说二王子的行宫到了。 秋月亲自带欧阳容容去了一个别院,别院的厢房也是静雅大气,很有三十年代欧洲风格的味道,只是很奢华,并没有容容喜欢的清丽。 “妹妹,前两天才收到二王子的信给你准备厢房,时间仓促准备的不够好,你若有什么不满意,尽管跟我提,要什么,也尽管开口。” 秋月笑看着欧阳容容,说道。 欧阳容容只是笑笑,道:“不必了,我很满意,劳姐姐操心了。” 她有福了福,笑道:“妹妹有点累了,想歇息一下。” 秋月和曼秀即刻明白,就各自告辞了。 等众人都走了后,欧阳容容的脑子才稍微清醒一些。 看来,这两个女人她以后都要小心了。 那个秋月看似很贤惠,但却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好像把欧阳容容当客人似的。 好吧,反正她也不打算跟她们去争,她要自己开店做生意不是吗? 就让她们去抢好了,说不定,崔如一并不是自己穿越过来后要做的男主呢。 心里这样想着,宽心了不少,看着那柔软的床铺,心说奢华也好,起码它舒服。 她抓了抓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躺了下去,不多会儿,就进入梦乡。 朦胧中,欧阳容容走进了一片黑暗里,这次的黑暗跟她上次跳海后自杀的景象不怎么像,这里要恐怖的多了,四周似乎还发出怵人的声音。 “你救救翠儿,你救救宜慧,我求求你……”又是那个女子的声音,那个悲戚绝望的声音。 “容儿,你别这样。”这次有个声音在安慰那个女子,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怎么又多了一个人,一个翠儿,一个宜慧,一个容儿,她们都是谁?那个男子是谁? 欧阳容容在心里这样想着,觉得害怕极了。 但是她有忍不住好奇往哪个声音来源的地方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她镇定了一下心神,干咽了两口唾沫,想往前去寻找,却什么都找不到。 “容儿,你可知道我的心意?”忽然在欧阳容容相反的方向,有另一个男子的声音问道。 “我知道,却不能知道。”又是那个女子的声音,这次的不是绝望,而是无奈和苍凉。 欧阳容容奇怪极了,难道是落水后遗症吗? 还是真的是这个身体原本保留的记忆呢? 为什么会出现这些?这些人到底是谁啊? 欧阳容容只觉得头痛极了,她已经快忍受不住了,她好想大喊一声。 她的这个想法刚刚在脑子里成型,她就立刻付诸行动,大吼了一声。 “雅雅,你没事吗?”有一个温暖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仿佛被什么神奇的魔力给安抚了,躁动的心,奇迹般的安定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熟悉的人,曾经爱了三年的人,林木的脸,崔如一的身份。 “崔如一,你回来了?”欧阳容容挣扎着起身,却听到两声倒抽气的声音。 第17章:你们好大的胆子 她这才惊觉自己失态,刚想说话,却听崔如一对身后的秋月和曼秀解释:“无怪她,是我准许的。” 欧阳容容也不介意,起身摸了摸,自己又是满面泪痕。 “你又做噩梦了?”崔如一皱着眉头,声音有些冷淡。 “是啊,我……” “你以后莫在胡思乱想了,你要知道你有了身孕,不能乱想的。” 崔如一打断了欧阳容容的话,有些霸道的为她盖好被子,道:“躺回去,外面天都黑了,冷的很。” 秋月和曼秀都是一愣,同时道:“她有身孕了?”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崔如一故意用中原话说给二人听,二人即刻闭嘴,不敢多言。 欧阳容容此刻觉得身子乏乏的正好不想起来,于是顺从的躺了回去,看着崔如一,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来送那些是我父王听说你有喜,赏赐给你的。”崔如一指着摆在不远桌子上的东西,鄙夷的看了秋月和曼秀两个没出息的一眼,道:“这么些年,我这行宫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赏赐。” 秋月和曼秀自知理亏,自知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当时都是大也不敢出,不说什么。 “雅雅,今晚的饭菜,要不要给你送到这里来吃啊,还是等你休息好了,出去吃呢?”崔如一边温和说道,便给欧阳容容捏了捏被角,看的秋月和曼秀好不羡慕。 “我现在已经睡醒了,我还是出去吃,孕妇要多走动才是。”欧阳容容说着,自己挣扎着就要起来。 崔如一忙扶她起来。 她看着崔如一,又笑道:“我那个丫鬟呢?我想要她来伺候我。” 欧阳容容说的,自然是那个可怜的玲儿了。 崔如一自然也知道,脸色一变,道:“明天我让秋月给你分配两个稳重的丫鬟,那个丫头粗手粗脚的伺候你不好,让你落水,我怎么能放心让她伺候你呢?” “那么……她伺候我,必定是我的娘家带来的丫鬟了吧?她肯定知道我以前的事情。”欧阳容容思索的说道。 她认真的看着崔如一,想了想又接到:“而且人孰能无过呢?我想她大约也不是故意的吧?” “雅雅,我都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崔如一并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我怕你新给我请一个丫鬟……她不知道我的生活习性。”欧阳容容的语气有些松动了,毕竟她觉得自己如果太过强硬了,只怕崔如一会厌烦。 “你有什么生活习惯告诉新派到的丫鬟,我给你派一个细心的,会武功的,日后可以好好保护你,可好啊?”崔如一温柔的看着欧阳容容,试探的问道。 欧阳容容不想再说,只是笑道:“你这样说,那便这样吧。” 崔如一见欧阳容容这样,心里甚是高兴,又看着秋月和曼秀说:“她有了身子,以后有什么事,你们都别跟她计较,有什么需要,秋月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是!”秋月和曼秀虽然不服,可是也不敢多说什么,而且现在欧阳容容怀孕了,不是她们就能得罪的气的,最重要的是,崔如一的父王都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她们又闲话而来几句,说是新丫鬟明天就送到,容容也不能再有意义。 过了一会,秋月和曼秀就退了下去,让崔如一和欧阳容容两个人呆在房间里。 欧阳容容心道,这次已经回到女真了,难道这个男人要跟她同房吗? “那个,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欧阳容容强笑了两双,看着崔如一,尽量镇定的说道。 “我再陪你说一会话吧,你还未用膳呢。”崔如一看着欧阳容容焦急的神色,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看着她那样子和容貌,心里觉得好笑,有心戏弄一番。 容容看他并没有要出去的样子,心里着急,道:“你先出去歇息吧,我累了,也不饿,不想吃东西。” “那怎么行呢?”崔如一笑的有些暧昧,他忽然就凑近了欧阳容容,笑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就算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啊。” “那个……那我赶紧起来吃吧。”欧阳容容被崔如一近在矩尺的呼吸喷的面色通红,忙抽离与他安全的距离,吞吐道:“那个……我突然觉得好饿,你快命人上食物吧。” 崔如一点头,一拍手,对着外面吩咐了两声,不一会,就有人上吃食上来了。 “先吃些开胃小点吧,现在天气寒了,要吃现做的热菜才行。”崔如一体贴的看着欧阳容容,笑说道。 “好。”欧阳容容点头,总觉得这些话有些熟悉,总觉得自己以前似乎也怀过孕。 欧阳容容摇头,心道,大约怀孕的女人都喜欢胡思乱想吧。 正遐想间,有人端了一盘水晶枣子进来。 “听说你们中原人很中意一头,枣子枣子,早生贵子,我希望你能为我生个健康的孩子。”崔如一粘了一枚橙黄的枣子递给容容,笑道:“这枣子是我女真的特产,里面配了阿胶的,对你的胎儿极好。” 欧阳容容看着那金黄的枣子,只觉得一股香甜之气扑鼻而来,舌苔下泌出了唾液,那枣子的表皮光滑油光,应该是浇了蜜烘干的。 容容不禁将枣在放进口内,只觉得酸酸甜甜,又是解渴又是解馋,爽口细软,粘糊糊的却不粘牙,入口既化,又有嚼劲,味道也刚刚好,自会觉得不禁要将自己的舌头也要吞了下去。 咬到最后,一个胖大的枣子居然连核都早已经被人取掉了。 “这是什么枣子,味道极好。”欧阳容容笑看着崔如一,只觉得心情又好了许多。 “这是阿胶贡枣,是送进中原皇宫的,一般的人可吃不到。”崔如一说着自己也粘了一枚放进口内,笑看着容容。 他咀嚼东西的样子,也很好看。 “皇上真偏心,把东西都搬到容姐姐这里来了。” “容儿,你喜欢吃什么?” 欧阳容容的脑子里忽然出现这样两句话,那种感觉仿佛灵光一样一闪而过,继而消失不见。 她只觉得脑子一疼,眼前一黑,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雅雅,你怎么了?”崔如一见欧阳容容忽然苍白下来的脸色,焦急的问道。 欧阳容容镇定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她镇定神色,仔细一想,却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崔如一的样子,心里有些内疚,于是笑道:“没什么,只是脑子里有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是不是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崔如一的神色一变,显然是在担心。 欧阳容容何其聪明,自然是以下就看出来了,于是笑道:“怎么?你怕我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我只是担心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会离开我而已。”崔如一的神色黯淡下来,埋头不说话了。 欧阳容容分辨不出他神色的真假,也不说话。 两人默然了许久,欧阳容容才说:“我想出去开个店子,你能……借我点钱使使么?” “借钱?”崔如一笑了:“你要借多少?你要开什么店?” 欧阳容容添了添干燥的嘴唇,笑道:“我现在还不确定,你答应我就好了。” “可是你现在怀孕了,你不怕……对身子不好么?”崔如一皱眉问欧阳容容。 “我又不要亲自动手。”欧阳容容皱眉,想她以前学过管理的,没有那个老板会亲自去叫卖吧。 “那只要不对你身子有影响,随便你。”崔如一笑着咽下一枚蜜枣,又给了容容一枚,接道:“要多少银子只管开口。” 欧阳容容见他答应的主要爽快,心里开心,笑道:“我自然也不会随意浪费你的钱,我会好好做的,而且赚了钱会还你,也会按照银行……不,按照钱庄的利息给你算钱的。” 崔如一一直皱眉听欧阳容容说着,她一说完,崔如一立刻道:“有必要跟的这么清楚吗?” “借归借,拿归拿,规矩不能乱。”欧阳容容有些躲避崔如一的眼神。 “那好吧,等你想好了做什么生意再说吧。”崔如一笑道,也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两人说话间,已经有上人上菜了,上的那些菜,都是中原菜式。 “你们女真人……不是应该喜欢吃羊肉吗?”欧阳容容没记错的话,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可是你不喜欢吃啊。”崔如一看着欧阳容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中原初到女真,怎么会习惯这里的饮食呢?” 欧阳容容心里隐约有些感动,不禁笑道:“你倒是体贴。” 欧阳容容转念又一想,他关心的是我的人,还是我的肚子呢? 她转过脸,看着崔如一认真的样子,心道,为何这句话又这么熟悉? 这句话好像她不应该是想崔如一的,应该是想另外一个人的……那么,是谁呢? 欧阳容容想了一会儿,又担心自己会头痛,所以不敢再多想下去,只好作罢了。 吃了晚膳之后,崔如一倒也君子,就退下了,并没有要在欧阳容容房里歇息的意思,容容松了口气。 崔如一退下之后,欧阳容容倒有些睡不着了,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实在是很难睡着的。 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繁星点点…… 她忽然有个感觉,感觉自己已经来到古代很久了。 她是刚穿越过来的,不应该有这种感觉才对啊。 她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总觉得崔如一在隐瞒什么似的。 她忽然想起那个跟他们一起来,崔如一却不让容容要到的那个丫鬟。 “莫非那个丫鬟真的知道什么吗?”欧阳容容喃喃自语的说道,想了想,接道:“我还是去找找她吧?” 可是欧阳容容转念一想,自己又不认识路,再者,语言不通,要到哪里去找呢? 她转头看见首饰盒里的首饰,计上心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拿首饰去找个人带她去不就好了吗? 心里这样想着,欧阳容容即刻就从盒子里挑出几个首饰,这些首饰看起来质地应该都不错的,至少都是金的,都是真家伙。 看来秋月那女人也并没有那么小气吗? 欧阳容容把一切准备就绪后,就悄悄的猫着腰,溜了出去。 她走了几步,心里算计着,到底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呢? “雅雅,你要去哪里啊?”欧阳容容还未迈开步,肩头被人拍了怕。 她一个踉跄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那,那个,崔如一,你还没去歇息吗?”欧阳容容强自定了定心神,问身后的人说道。 “我刚想起一件事回来找你。”崔如一答道,欧阳容容慢慢的回过头,崔如一接道:“你出来做甚么?” “我……”欧阳容容一时语结,不知道说甚么好了。 “人有三急,我起来……如厕的。”欧阳容容干笑了几声,吞吐的回答道。 “你的厢间内……有如厕的地方。”崔如一唇角抽搐了几下,看着欧阳容容,哭笑不得。 “那个……你回来有甚么事儿啊?”欧阳容容镇定了一下神色,问道。 “我想告诉你,我明天带你出去看看,看你要开个什么铺子。”崔如一有些尴尬,倒也没怀疑欧阳容容。 “好好,我……我先回去了。”欧阳容容尴尬的笑了几声,忙退回了房间。 到了房间后,她才抚着胸口咻咻吸着冷气,就像做了小偷似的。 第二天一早,崔如一倒也守约,早早就命人来吩咐欧阳容容用早膳,说是去过仪事后,就过来带欧阳容容出去。 吩咐的人带来了一个丫鬟,生的壮实古板,欧阳容容一看,就觉得不喜欢。 相比之下,她还是喜欢那个素不相识的柔弱的丫鬟,就是那个崔如一不许她见的那个丫鬟。 人说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觉得珍贵,所以欧阳容容大约也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玲儿的照顾,就越觉得她好。 新来的丫鬟叫阿东,很挫的名字。 不过那丫头倒是梳的一手好髻,这让欧阳容容对她的坏映像好了许多。 梳妆好后,用过早膳后,一切准备就绪后,崔如一就来了。 他们一起到了女真的集市。 这里不像中原什么都有,倒是到处都是中原人拿着中原的特产在交易,这个集市也有三成人是中原人在做生意。 欧阳容容边走着,心里边思索着要做什么生意好。 要说麻雀虽小,可是五脏俱全,这个集市虽然不如电视上演的那么大,可是却也是什么都有得卖。 一路走下来,欧阳容容只觉得这个店也好,那个店也好,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开什么店好了,心中便觉得烦闷不已,想找个酒家歇息一下。 “唉,以前看过那些穿越小说固然是无稽之谈,女主到了古代,根本不可能是万能的嘛。”欧阳容容叹息一声,自言自语的说道。 “你说什么?”崔如一问道。 “没说什么,进去吧。”欧阳容容看到一家较大的酒家,指了指,对崔如一说道。 “那么……你预备开什么店子呢?”他们刚一坐下,崔如一就问欧阳容容。 阿东在一旁东张西望,好像中南海保镖似的。 “我也不知道啊。”欧阳容容撑着脑袋,叫了一壶茶,想了想又接到:“总觉得什么都好,什么又都不好。” 欧阳容容说着说着,忽然转头看见阿东的胸口,猛一拍脑门,笑道:“对了,我……我可以开胸衣店啊。” “什么?”崔如一皱眉。 欧阳容容却心中大喜,刚想跟崔如一解释,可是这大庭广众的,她又哪里好意思呢? “我……我回去再跟你说吧。”欧阳容容想着,便觉得手舞足蹈,心情极好。 她以前是三间大学的毕业生,这个设计,可是她第一个大学就毕业的,也是最熟悉,最有爱的一个专业了。 设计几个胸衣,沾点蕾丝花边,搞个情趣内衣内裤什么的,那还不赚翻? 而且这个生意绝对是独家的,谁也设计不出来,偷师也偷不到。 欧阳容容心里越想越开心,不禁觉得自己给这个时代的女性带来了福音,不禁觉得自己会让她们的身材变得暴好,不禁觉得自己好伟大似的。 “要这么开心吗?”崔如一见到欧阳容容笑的这样开心,也不禁为之飞扬的神采心情荡漾。 “自然开心了。”欧阳容容狠狠的喝了一口茶,豪迈的一拍桌子,笑道:“你不知道啊,我这个生意,一准赚翻,你最好多多投资,届时……有的你赚的。” “最好是这样了。”崔如一笑着呷了口茶,目光深邃的看着欧阳容容。 “自然是这样,绝对是这样的。”欧阳容容说着说着,心情更觉得好了。 她一晃悠手臂,不小心碰到茶杯把茶盏碰了下去,茶渍飞溅,溅到一个人雪白的袍子上。 欧阳容容抬头,只见眼前的人淡淡的忧伤写在眉宇。 虽不是英朗无比的男子,却浑身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气质,他身上的那种淡然超出了他年龄的成熟,有种足够让人放松戒备的神情在脸上。 最重要的是,这人的脸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的身上,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欧阳容容微微抬头,刚想说“对不起”,那个白袍的主人却忽然拉住欧阳容容的手,唤道:“容儿,我可找着你了。” “你是?”欧阳容容看着眼前这个人,试探的问道。 “容儿,我是缚……我是八弟啊。”那人急急的说道,言语不清。 “八弟?我的八弟吗?”欧阳容容狐疑的问道,刚想问清楚些,崔如一却上前一步堵在他们面前,对着自称是八弟的人说道:“公子,我想你认错人了,内人不是什么‘容儿’,她叫雅雅。” “不……不是啊,她是容儿,她是我……是我嫂嫂欧阳容容啊。”这人神情更是焦急,他想了想,忽然神色又冷黯下来看着崔如一:“你是谁?怎么会会跟我嫂嫂在一起?” “嫂嫂?”崔如一和欧阳容容异口同声的说道,崔如一刚想多说什么,欧阳容容却上前一步拨开崔如一,问眼前的人,道:“我真的……是你的嫂嫂吗?你认识我吗?” 可是欧阳容容一想不对啊,要是她是这人的嫂嫂,为什么他不认识崔如一,不认识自己的哥哥呢? 崔如一听到这人叫欧阳容容为嫂嫂时,心里已经开始隐约的着急了,他知道,这人说的必定是真的。 欧阳全曾说过欧阳容容是被夫家抛弃的,不管他的神情或者话语,都是与欧阳全不谋而合,崔如一开始有些着急了。 “兄台,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跟容儿在一起,总之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最好现在就把她交给我。要不……你会有危险的。”那个男子见欧阳容容这个样子,觉得事情有蹊跷,便对崔如一说道。 “你在威胁我吗?”崔如一不动声色的将欧阳容容挪移到自己身后,眼睛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看着男子说道。 “就算我是在威胁你,那么你怕不怕呢?”男子看着崔如一,一字一顿道:“我另外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的。” “我不管你说的多么认真,我也要认真的告诉你,她不是什么欧阳容容,她的名字叫雅雅,她是我的妻子,你明白吗?”崔如一也毫不退让的上前一步,看着男子,狠狠的说道。 男子看着跟崔如一说这些似乎都无效,于是对欧阳容容道:“容儿,你不记得我了,我……我是缚昀啊。” 他话一出口,仿佛又觉得自己失言忙住了口,接着又看着欧阳容容,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现在没人在这里,只要你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欧阳看着这个自称是八弟缚昀的人更是以后,他说了这么一堆,她根本一句都停不懂。 而崔如一则是满面狐疑的看着二人,不说话了。 缚昀上前一步抓住欧阳容容的手,神情更是激动:“容儿,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他也一直在找你。听说还出来找你了,我怕他寻到你,所以也一并出来了,好的是,被我先找到了。” 欧阳容容被这个人捏的手有些痛,但是他看着这人的神色,亦开始有些疑惑了。 “崔如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欧阳容容尽力的挣脱缚昀的束缚,他的热情是在让她受不了,甚至觉得受被他捏的很痛。 “我也不认识这个人。”崔如一耸耸肩,再次把欧阳护到身后。 “容儿,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缚昀隐隐开始有些着急,也终于意识到欧阳容容的不一样和异常了,他指了指崔如一,道:“这个人是谁?是不是他在要挟你?” “他说……他是我的丈夫。”欧阳容容思量的说道:“或者,你以前认识我吗?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缚昀惊呼。 “是啊,一点都不记得了。不过……我先认识他,他没理由骗我,他的地位和身份都极高,我……我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你的话真假,我是你的嫂嫂……那么,为什么会跟崔如一在一起呢?” 对于欧阳容容的问话,缚昀简直一句都答不上了。 他思索了一下,对崔如一道:“不知道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崔如一心道,反正自己也要调查欧阳容容的身世,不调查,他自己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那么好吧。 “请楼上厢房一聚。”崔如一给缚昀打了个请的自己,叫小二把楼上的厢房全部包下来。 这小二办事速度倒快,不一会功夫就给清理好了,崔如一率先走了上去。 欧阳容容其后,缚昀走在最后。 到了一间厢房,各自的侍卫都在门口把守好后,缚昀就开门见山的说:“说吧,你要多少钱。” 崔如一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我不需要钱。” “那你需要什么?”缚昀思索的看着着崔如一,眼神未有的彻骨冰凉。 欧阳容容可以感觉到,这个人绝对不会害自己。 可是这么多天以来的观察,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她总觉得崔如一也不应该是个坏人才对。 “我什么都不需要,她是我的妻子,你忽然说她是你的嫂嫂,不会觉得很可笑吗?”崔如一失笑,本想说出欧阳容容已经有了身孕,但有不想多生事端,于是闭嘴了。 “她是你的妻子?”缚昀失笑:“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那是因为我的妻子病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崔如一更是好笑:“要是每个人都像你只有跑过来跟我妻子说是她的小叔子,那我得有多少弟弟?” “你是什么人?”缚昀沉默了许久之后,淡淡的问崔如一:“你绝对不是个普通的百姓,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就算我说了,那又怎么样?在女真,无人能命令我。”崔如一话一出口,方觉得失言,也不说话了。 缚昀听他这样一说,自然明白什么,再说女真的王子,他一个王爷,自然也有许多是听说过的,于是当下思索着,笑道:“那么……我想我应该可以命令你。” “你是谁?”崔如一看着缚昀自信的笑,有些心虚了。 缚昀手缓缓的摸向腰间,崔如一以为他要拿暗器,忙戒备的退后。 怎知缚昀却拿出一个橙黄的金牌,道:“你应该认得,这是大内金牌,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女真的王子吧?” 崔如一被揭破身份也丝毫不惊讶,镇定了深色,笑道:“你是宫里的人……你是,八王?” “既知道是本王,何故见到我还不下跪?”缚昀忽然神色一敛,把金牌收进了怀里。 “又来了个王爷,看来这个身体的主人不简单啊。”欧阳容容心里默默的想着,悄悄的退到一边,预备看好戏。 “你说是王爷就是王爷吗?我为何要信你?”崔如一忽然脸色一变,对着外面的人喊道:“来呀,给我抓起来。” 崔如一忽然大喝一声,就涌进来了一批人。 缚昀带的人本不多不想引人注目,没想到在他表明身份的情况下,崔如一居然也干叫人把他抓起来。 “你放肆。”缚昀很是恼怒。 崔如一却只是笑,不说话,一扬手,缚昀就被带了下去。 开玩笑,不管这是是真是假,那么他都得先把缚昀压起来才是。 如果是假的,那么这个骗子肯定是死定了。 如果是真的,那么欧阳容容……他就是皇妃了。 他让皇妃做了自己的王妃,哈哈……这个罪恶要是传出去,他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他们女真也得玩完。 “你干嘛把他抓起来?”欧阳容容见缚昀被抓走了,看着缚昀临走时看着她那绝望的眼神,有些失望,有些担心。 “雅雅,这个人是个疯子,不是吗?”崔如一看着欧阳容容不悦的神色,耐心的说道。 “可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疯子。”欧阳容容如实回答。 “怎么不像疯子?”崔如一道:“会有王爷这么随意的出宫吗?如果你如他所说……那么你是个妃子,又怎么会在我这里呢?” 崔如一的话确实把欧阳容容给问住了,她记得在古代,一个妃子出宫,那是何等严重的罪行? 她想,应该没有女人那么傻会出宫,皇帝也不会放她出宫的。 “那么……他是个骗子吗?”欧阳担忧的问道:“可是看起来……似乎不像为钱,那为什么呢?” “雅雅,你太善良了。”崔如一摇头:“这个世界上骗子多的是,你若是这样容易相信别人,那么以后你做生意,肯定会吃亏的。” “怎么?你担心我把你的钱亏掉吗?”欧阳容容扬了扬眉毛,看着崔如一,笑问道。 “我有很多钱,不怕。”崔如一一笑,接道:“快回去吧,外头不安全。” 欧阳容容笑着点点头,嘴上不再多说什么,虽然嘴上不再多说什么,可是她的心里,却并没有完全信了崔如一的话。 因为她看的出来,那个叫缚昀的人,绝对没有说谎话。 可是崔如一向来对她那么好,应该也不会骗她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欧阳容容心里开始疑惑了,她觉得,能解开谜团的,大约只有那个丫鬟了。 于是,这一路回去她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想让崔如一对她放松警惕,然后去找那个丫鬟,仔细的问清楚。 不过,那个自称缚昀的人,也不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不是吗? “雅雅,你不会相信了那个人的话吧?”崔如一看着欧阳容容,仿佛随意问道。 他嘴上虽然这样问,可是容容听的出来,他很在意。 “你不是说他是疯子吗?那我怎么能相信他呢?”欧阳容容调试出一个天真的微笑,看着崔如一,眨巴眨巴着眼睛,笑眯眯的。 崔如一看她找个样子,果然也没多怀疑。 欧阳容容便一路不再多说,只是装作一副认真的样子,看着窗外的景色,就算偶尔出个声,也是说些无关紧要的白痴话题。 到了行宫以后,欧阳容容用过膳食以后,就借口自己累了,吃完药膳后,就要歇息了。 崔如一大约也有什么事情要办,就下去了。 这次欧阳容容学聪明了,没有等崔如一前脚刚走后脚就出门,而是耐心的在床上装睡,等到半夜的时候,再悄悄的走出去。 她不知道那个丫鬟到底在哪里,不过……听崔如一说她照顾欧阳容容不周到,好像被贬了,那么……去杂役房看看吧。 “杂役房到底往哪边走呢?”欧阳容容也不敢再问人了,而是自己到处找。 她不知道路,左走右走,走到的地方越来越冷清,知道她迷路。 “这个地方……不会是冷宫吧?”欧阳容容看着附近鬼影都没有一个,喃喃自语的说道。 “呜呜……”当时月黑风高,欧阳容容一个人孤单的走在路上,忽然听到附近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几声哭泣声,显得格外诡秘可怖。 欧阳容容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瑟缩的四周看了看,试探道:“何,何方神圣?” 那呜咽的声音停了停,不再继续了。 欧阳容容心道,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她停在原地,静静的听着,脸呼吸也不敢大声。 “呜呜……”欧阳容容刚静下心来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附近那呜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欧阳容容这下真的有些怕了,她心道:我前世虽然不是个什么大善人,但至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不知道小时候把同桌的铅笔弄断了不承认算不算呢? 可是就那么件小事,也不至于要用个鬼来吓唬她吧? “那个……那个我是不小心路过,有怪莫怪……”欧阳容容说着,就往身后飞快的跑去。 可是不知道她今天倒了什么霉,居然反转过头时,撞到那个哭泣的不明物体。 也许是个鬼。 “啊……你,你是谁,你你,你千万别找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主子——”一句惊讶的声音打断了欧阳容容吞吐的话语,那句声音惊喜惊讶交加,而且是中原话极标准的女声。 “主子,你怎么在这里?” 欧阳容容一直不敢抬头,那个惊讶的声音仿佛感觉到了,于是主动上前一步,拉住欧阳容容的手。 这手很凉很凉。 “咦,还是有温度的。”欧阳容容试探的捏了捏那双拉着她的冰凉小手,虽然很冰,但是还是有温度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我是玲儿啊。”那个自称是玲儿的人紧紧拉着欧阳容容的手,神情焦急又紧张。 欧阳容容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你是……” “主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玲儿啊。”玲儿见欧阳容容那疑惑的样子,吓的脸色有些苍白了。 “我认得你。”欧阳容容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道:“你是伺候我的那个丫鬟,我正要找你呢。” 玲儿哪里知道欧阳容容失忆的事情?见她这样说,还以为欧阳容容是因为天黑所以才看不清楚,当时也没多在意。 她问欧阳容容:“主子,我们怎么都到这里来了?欧阳公子呢?你……你落水后,没事吧?全都好了吗?” “你说的那个欧阳公子呢,我就不认识,不过我落水后,确实已经好了。”欧阳容容看着玲儿,试探的道:“崔如一说你伺候的我不好,把你送到杂役房了?” “崔如一?”玲儿奇怪:“是那位救主子上来的崔公子吗?” “你不认识他?”欧阳容容更是奇怪:“那么……你伺候我多久了?” “主子真是糊涂啊,您进宫多久,玲儿就伺候您多久了啊。”玲儿笑道,拉着欧阳容容的手四处看了看,仿佛怕被人发现。 欧阳容容不说话了,她的脑子里,在思索着的,是那个缚昀所说的话,似乎……有八成是可信的。 如此说来,自己以前真的是宫里的妃子了? 那么崔如一作为女真的王子,为何要说谎呢? 他看上了欧阳容容,可怜欧阳容容,还是他跟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有不可告人的暧昧。 或者,崔如一有什么别的阴谋和目的。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欧阳容容的身份呢? 如果不知道,也许是出于怜悯,但是如果崔如一知道,那么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欧阳容容边思索着,边不漏痕迹的看着玲儿,道:“那个,我落水后,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而且……我如今有了身孕,又不能冒险,你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吗?” 玲儿一愣一愣的看着欧阳容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你也不记得了?”欧阳容容见她不说话,过了许久才问他。 “主子,您怎么……好像变的怪怪的。”玲儿过了许久之后,才轻轻的说出这句话,胆怯的看着欧阳容容。 “没,没有啊,我是真的落水,以前的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只隐约记得……你仿佛伺候过我。” 欧阳容容撒谎,其实她是丝毫都不记得了,她有的,只是前世生为雅雅时的记忆。 “主子,你真的不记得了?”玲儿说罢,更是焦急怜悯的看着欧阳容容,她看着欧阳容容肯定的点头,眼泪随即就滚了下来。 “主子,您以前是宫里的……” “容儿——”玲儿的话还未说完,他们的话就被人打断了,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欧阳容容听到人叫“容儿”只是本能的想说“有人来了”,可是转念一想,又是叫“容儿”的? 会不会就是叫她自己呢? “这个声音好熟悉啊。”玲儿看着欧阳容容这个样子,说道。 欧阳容容也自言自语的说道:“是唉,怎么好像是白天那个……缚昀的声音?” 玲儿看着欧阳容容惊呼,道:“缚昀?八王爷来了?” “八王爷?他真的是八王爷吗?”欧阳容容看着玲儿,心里也是满心的惊讶。 “爷,那边有声音。”一个压低的声音说道,接着一阵唏嗦的脚步声,欧阳容容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有人闪到她身边来了。 “你……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欧阳容容看着眼前的缚昀,惊讶的问道。 “容儿,你果然在这里,你不知道,白天我被崔如一那厮抓走,可着急了,还好营救的人随后就到了。”缚昀抓着欧阳容容的手,满心欢喜的说道。 “八王爷,您来了?”玲儿在身后唤了一声,缚昀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欧阳容容身后的玲儿,笑道:“你是玲儿?你也在这里吗?” “是啊王爷,我一直跟主子在一起……可是前几天她落水后,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被带到这里来了,我一直在昏昏沉沉的睡觉,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分配到了一个杂役房……” “好了玲儿,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既然也在这里,快些随我们一起走了,崔如一这笔帐,等我们会了京城再找他算。”缚昀打断了玲儿的话,急急说道。 “容儿,快走啊。”缚昀拉着欧阳容容的手,有些神色焦急。 “我……我不认识你们。”欧阳容容虽然觉得这个缚昀挺可信的,但是……她还是不敢确定。 毕竟再她的映像里,她丝毫也不认识这个人。 “容儿,你在开什么玩笑?”缚昀脸刷一下就白了:“白天的时候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并不是因为崔如一在场不方便说吗?” “我虽然感觉你们说的话都是真的……可是,我也不知道到底崔如一说的话有几分真假,我……我还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我还不能确定,我……我不能这么轻易就跟你们走了。” 欧阳容容吞吐的说着,便极力的挣扎着想挣脱掉缚昀的手,她真的不确定了,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她真的就不能这么随便的跟人走了不是吗? 毕竟,哪怕崔如一说的话是假话,但毕竟崔如一并没有害她不是吗? “容儿,你难道……失忆了?”缚昀看着欧阳容容这个样子,吞吐了半晌,才失声说道。 “对对,以前的事情,我丝毫不记得了,所以你现在不要勉强我,也不要带我走,让我冷静一下,让我想清楚,等我搞清楚了,确定你说的话是实话后,我再跟你走,你再来找我,好吗?” 欧阳容容近乎乞求的看着缚昀,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容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缚昀思索不过瞬间,就上前一步抓住欧阳容容的手,丝毫也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缚昀,你……你不要……” “你们好大的胆子——” 正在几人纠缠不清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欧阳容容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手就被人抓住,迅速的拉到一旁。 欧阳容容惊呼一声,待镇定了神色,看到眼前的人是崔如一时,才不慌不忙的说:“传说中的轻功啊。” 几人都奇怪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又如此大的转变,在这种惊心动魄的时候,她居然还丝毫不着急,能说出这样的闲话。 缚昀终于相信欧阳容容是真的失忆了,以前的欧阳容容绝对不会这样说话,她也不会有这样的神情,她是温柔的,细腻的。 而不像这样,在这种万分危急的状况下,她居然还悠闲自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雅雅,你没事吧?”崔如一紧紧的拉着欧阳容容的手,神色亦是关怀的。 “你们好大的胆子,逃狱不说,居然还敢带走我王妃,实在居心叵测,忒也放肆。”崔如一说罢,就恶狠狠的看着缚昀一群人说道,说的信誓旦旦的样子,仿佛怒极。 他的身后,也带了无数的人来。 可是欧阳容容看的出来,崔如一心虚了,不是之前的理直气壮了。 欧阳容容几乎就在瞬间肯定,自己真的是妃子,一定是的。 那么崔如一是怎么在瞬间就知道,就肯定的呢? 他莫非是收到宫里的消息了?崔如一在宫里又人吗? 第18章:又被那个男人破坏了 “喂,你是不是有什么姐姐妹妹,姑姑阿姨之类的人嫁进宫里了?”欧阳容容心里这样想着,就立刻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崔如一。 欧阳容容这样一问,崔如一的脸色立刻青了,他惧怕的看着欧阳容容,几乎就在瞬间想问:“你怎么知道?” 可是他当时只是看着欧阳容容,道:“雅雅,你身子还没复原,不要想这么多,这里交给我,你先回去,我会处理好的。” 欧阳容容看了看崔如一身后的人,心想,她要是真这么走了,以后自己会过着怎么样的日子不说,就说这个缚昀和玲儿,就算能逃走,只怕也是满身伤痕的。 该怎么办呢? 好歹她也是三间大学的毕业生,难道还对付不了这一群古人吗? 当时她脑子千转百折,绞尽脑汁,就是想着自己现在的形式。 现在吧,她也算是发现了崔如一的秘密了。 所以如果她要是留下的话,那也许就意味着以后她再也没有机会逃走了,甚至会招来杀生之祸。 那么,她跟缚昀他们走吗?她要是跟缚昀他们走的话,也许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缚昀他们,肯定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被人欺负的,所以如此说来,她就要救缚昀他们了? 如何才能安全救下他们不让他们有危险呢? 她脑子里思索着下了决定,不但要救缚昀他们,还要救自己,要让所有的人全部都出去,一去出去。 可是该怎么办,该怎么说呢? “崔如一,你果然对皇上有异心。”欧阳容容思索着,忽然脑子一转,灵光一现,计上心来。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欧阳容容,说不出话来了。 “你以为本宫真的失去记忆了吗?”欧阳容容怒看着崔如一,眼睛里的神色,叫人分不出真假。 “雅雅,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崔如一试探的看着欧阳容容,道:“你……你记起什么了?” “本宫记起什么?你心虚了吗?”欧阳容容看着崔如一,忽然大喝一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容儿……” “主子……” 玲儿和缚昀同时动情的唤道,欢喜的看着欧阳容容,玲儿的眼睛里更是泌出了泪水。 “雅雅,你怎么了?”崔如一还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欧阳容容,这个女人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为什么忽然想起来了? 他原本以为欧阳容容只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女儿,谁知道居然是宫里的妃子。 他本来还想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杀了,可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有点不妙。 他还想留下欧阳容容活口的想法,利用她肚子里的孩子或自己拥有,或以后去威胁皇帝,没想到,欧阳容容却忽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了所有的事情,那么说来,就一位着他不能欺骗欧阳容容,也代表着欧阳容容也许不会被他利用了。 “雅雅,你要想清楚,你真的记起了所有的事情吗?”崔如一看着欧阳容容,认真的看着,丝毫也不想错过她的神色。 欧阳容容毕竟有些心虚,听崔如一这样问,更是着急,可是她却拼命的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千万不可以害怕,也千万不可以忍不住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要不然,只怕这里所有的人,都会在瞬间失去生命。 “自然是真的,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欧阳容容看着崔如一,认真的问道。 就在她说话的瞬间,她就立刻闪身到了缚昀身边。 缚昀与她仿佛有心电感应似的,也立刻道她站在他身边,道:“崔如一,你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假如你这个时候认错,跟我们一起上京跟皇上认错,也许我和容妃娘娘都可以为你求情,但若你一味执迷不悟下去的话,是自找死路。” “你们这些乱党,冒充王爷和妃子,我岂能对你们束手就擒?”崔如一的脸色瞬间恢复如常,欧阳容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心理战术确实很厉害。 “崔如一,皇上在宫里的时候就听说你居心不轨,想问鼎中原,所以特地派本宫和王爷来一查究竟,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皇上的人马随后就到,你已经无可逃路了,还是乖乖就擒吧。” 欧阳容容神色不变,一字一顿的说道。 她知道,在这样的封建时代,造反意味着的意义是如何重大。 “你这个女人,休的胡说。”崔如一忽然笑了,再不是平日那懒散的笑,而是睿智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皇上又怎么可能会派遣自己的妃子过来查询?而且还是一个怀了身孕的妃子呢?” 崔如一可记得从宫里传来的消息,如果消息是真切的话,那么说来……欧阳容容应该是冷宫的弃妃,所以她应该很怕宫里知道她逃出来的消息。 而八王,兴许是碰上,兴许是暧昧不明,他谅两人也不敢对他怎么样,或者真的带他进宫之类的。 可是他料不到的是,欧阳容容已经完全失去记忆,已经完全记不得以前的事情,所以在她的心里此刻只有计谋,根本没有顾虑担心。 而缚昀见到欧阳容容这个样子,则以为她是假装失去记忆,被迫到了女真行宫的。 几人各怀心思,心里都在暗暗的算设计着,气愤有些紧张。 “那是本宫出宫前并不知道怀了身孕,再说……男女平等,为何不能拍自己的妃子来了?自己的妃子若是有能力,何必麻烦外人而不用值得信任的人呢?” 欧阳容容紧紧的锁定着崔如一的神色,头头是道的分析着。 而崔如一和缚昀心里都没底了。 欧阳容容认真的看着崔如一,思索着,大约崔如一是真的有人在宫里,已经知道了什么事情。 于是她清理了一下嗓子,接道:“也许你在宫里得到了什么消息,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消息并不一定是准确的,而且你在宫里又什么人……本宫和网行业又岂会不知呢?” “容妃说的对,我想二王子应该不想看到惠妃娘娘有什么事吧?”缚昀也接道,惠妃,便是那位病美人崔采文了,欧阳容容虽然不记得了,可是缚昀却清楚的记得。 欧阳容容听到缚昀这样一说,心里松了口气,心道原来是真的在宫里有人,而且缚昀还能指名道姓的说出来。 崔如一听缚昀这样说,心里更是惊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惠妃嫂嫂应该是你的小姑姑,我想……你们女真任何人都不想看到她出事的吧?女真的妃子在宫里,得宠的可只有这一位,而且皇上极看重惠妃对逝去太后的情意,你应该不想破坏这层的情意和惠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吧?” 缚昀添了添干燥的嘴唇,也注视着崔如一的神情,慢慢说道。 崔如一双目灼灼一睁,严重有巨大的不可置信可犹豫,看来,缚昀果然说中他的心事了。 可是他转念一想,却又道:“我怎知你说话真假,再说……我若是放过你们这些人,兴趣皇上会怪罪下来而迁怒到我皇姑身上呢?” “若是皇上知道你想占有他怀孕了的妃子,或者知道你今晚的企图以及所言所做,你猜他会怎么样呢?” 欧阳容容心里虽然很害怕,可是却更镇定了。 看来她真的赌对了,假装自己什么都记起来了,来蒙这个崔如一。 她接道:“王爷的公道和美名在外,你应该也知道,王爷说话绝对算数,只要你今晚投降,我们自然会给你求情的,而且……我们到女真皇上都是知道的,我们若是出事,第一个饶恕不了的就是惠妃姐姐,再就是你们女真所有的人。” 欧阳容容说着说着,神情更是认真冷漠,眼神虽然凌厉,却又一副为崔如一着想的样子,让人不得不信:“这些日子以来,我见你对我还算守礼,心道你必定是被人算计诬陷,所以才想给你一个机会,你千万莫要自讨苦吃,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崔如一听欧阳容容这样分析,确实觉得有理,一下拿不准主意了。 倒是缚昀看着欧阳容容啧啧称奇,他又觉得有些奇怪,若是欧阳容容真的什么都没忘记,那她为什么要装呢? 而且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跟以前大有出入,她以前绝对不是这样会表达光芒的一个人,也许她有心计,但是绝对是掩盖起来,丝毫也不让人察觉的。 站在一旁的玲儿,也跟缚昀的想法一样,觉得欧阳容容甚是奇怪。 可是崔如一没有见过欧阳容容,觉得她说的话似真似假,又牵扯到太大的利益,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缚昀看着,心里更是焦急。 因为他怕欧阳容容的话不能打动他,毕竟欧阳容容说的话不是真的。 而且,欧阳容容是私逃出宫,万一崔如一真心了要把他们送回京师,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而且欧阳容容说的不是真话,若是揭穿,只怕到时候更难收拾。 当时想着,心里下了决定,跟随他而来的,都是多年的死士,缚昀一个眼神交汇,自己就忽然出手,狠狠的以手为刀,劈向崔如一。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即刻就跟崔如一带来的人打了起来。 欧阳容容喝玲儿立刻退到一边,目瞪口呆的看着。 缚昀的手刀力气极大,寻常男子受了一刀,不死也是个白痴了,就算崔如一这样身体健壮又习武的年轻男子,自然也是承受不起的。 他却结实的受了一拳,狠狠的全力一拳。 他立刻觉得眼冒金星,脚下一软。 可毕竟是习武之人,受力有了防备,再加之适才虽然走神却也稍作闪躲,自然不至于昏厥或者没力气的。 瞬间反应过来,就跟缚昀打了起来。 欧阳容容看着,心里暗暗叫称奇,真是又害怕又觉得刺激。 想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这样的场面只有在电影院才看的到,而且是做假出来的。 可是现在却不同,他们可都是真人真刀真功夫,这些人可是随时都会丧命的。 而且看他们一个个似乎都训练有素,一刀衣剑,声音极沉稳内敛,不管是脚步还是掌风,都是招招为了致命而发出的。 正在她以鉴定武术为目的对众人搏命的动作评头论足时,缚昀忽然挨了一刀,狠狠的一刀。 他伤的正是右手手腕,欧阳容容仿佛看到了缚昀手臂间的肉白和骨头,仿佛听到了刀砍进肉里的闷响。 鲜艳的血立刻随着伤口涔涔流了出来…… 毕竟对方人多,虽然缚昀的伸手必崔如一强了许多,可是也受不住夹击。 缚昀见自己手受伤,确实面不改色心不跳,干脆用左手肉长捏住那把刀,抓住不让那把刀动。 崔如一骇了一跳,拼命的想抽出刀来再砍,可是缚昀却一脚过去,替中他的腹部。 欧阳容容看着这惊心动魄的场面,心里暗暗道:这个缚昀实在太过君子,这个时候还替人家的腹部,应该替腹部下面,崔如一那个大坏蛋的命根子。 欧阳容容遐想间,只见缚昀的左手手掌一脚血肉模糊了…… 他毕竟流血了,崔如一受的是内伤,还能坚持。 加之适才缚昀一脚一脚用尽全力,这个时候崔如一居然轻易就把刀抽出,缚昀的左手被这样的利器滑过,只怕肉都削掉一半。 欧阳容容看的唇角眼角都在抽搐,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也觉得有些抽搐和担忧。 她忽然好敬佩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见到他双手的血,最就不由惊呼:“缚昀——你快还手啊,你不能有事。” 欧阳容容这无心的,只是本能的一句话,在缚昀听来不知道有多大的鼓励作用。 欧阳容容在宫里时向来对缚昀守礼冷淡,虽然表面上很客气,但那明显是生疏的远离,哪会像这样真情流露的表示呢? 缚昀本失去的斗志就在瞬间回来了,因为他终于知道欧阳容容原来也是关心他的。 就在瞬间,他决定不再跟崔如一纠缠下去,他决定带着欧阳容容立刻逃走。 于是他一连退后几步,从怀里抽出几把飞到扔了过去。 虽然崔如一闪避,可是却还是有一只中了胳膊处。 “哇,小李飞刀——”欧阳容容惊呼。 缚昀用的是左手,因为他右手臂被砍,只怕已经失去力气,而左手虽然流血,可是毕竟只是皮肉。 欧阳容容心里想,如果是右手的话,那么崔如一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变刺猬了。 缚昀吹了一下哨子,让手下众人不要恋战赶紧撤走的意思。 他一边跟崔如一和崔如一身边护驾的人博打着,一边退到欧阳容容的身边,在他身前护住了欧阳容容和玲儿。 几乎就在一瞬间,欧阳容容肯定,这个缚昀毕竟是对自己有感情的,而且还是以前的那个欧阳容容。 她心里很感动。 一个男子居然可以对一个有夫之妇如此重情义,而且这个女人还是自己的嫂子。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负心的男人,那个跟崔如一长的很像,跟她好了三年却跟别人结婚的负心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傻,自己当初为什么会为了那样的傻,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放弃大好前途而去自杀? 她陷入深思之中,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自杀…… 因为她从小都没有人疼爱,被人养大的,没有父母在身边,没有家的感觉,是那个男人给了欧阳容容家的感觉。 可是又被那个男人破坏了,所以欧阳容容……才活不下去的。 她并不是个懦弱的人,而是太重视家给她的感觉了不是吗? 就在她失神遐想间,只觉得脚下一轻,身子一飘,手被一只粘稠湿润的手抓起,自己还未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觉得耳边风声,就飞了起来。 她回过神一看,原来是缚昀施展轻功抓着她,他们已经跑了老远。 可是随着身后的喊声,崔如一的人也追了上来。 原来他们能逃出来,只要他们不恋战,不想杀死崔如一,还是可以逃生的。 因为缚昀在欧阳容容喊出那一声的时候他就知道,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还活着,没必要为了灭崔如一的口而去冒险。 因为他死了,欧阳容容也许能活着,但是以后,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轻功真好,居然还能带着我跑。”欧阳容容看着崔如一,和煦的笑如春风一样:“不过他们要是再追上来怎么办?” 欧阳容容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镇定自若,这让缚昀有些惊讶,他心里转念一下,却有些伤心。 他想,欧阳容容是否已经生无可恋了?所以她根本不怕死了? 他脸色一变,默然片刻,待神色缓和了一些才说:“容儿,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带你走的。” 欧阳容容被缚昀紧紧的搂着肩膀,当时秋风很凉,可是她的心里很暖,以为内他知道这个人很关心自己。 是那种真正的关心。 她本来很怕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躁动的心忽然安静极了,她忽然觉得,假如真的就这样死了,其实也没什么的,值得了。 她又想,看这个缚昀这么君子,大约从来没得到过“自己”什么报答,于是当时不知道头脑怎么一热,心怎么一软就伸手回报着缚昀结实的手臂。 缚昀的身子一震,深深的看了欧阳容容一眼,脸色有些奇怪。 欧阳容容也有些奇怪,为何他会是这种神色呢?之前自己那么叫了一声他就那么激动,现在这样抱着他,他应该更有斗志才是…… 难道,他感觉到了欧阳容容的不一样,感觉到了欧阳容容跟以前不一样了? 看这两人的表情,大约以前是恪守礼节,丝毫也不越轨的吧? 而且看缚昀这个样子,以前的欧阳容容必定也是不欢喜他的吧? 她当时心一急,又怕惹人怀疑,随即淡淡道:“你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掉下去,想让你轻松些,若是被敌人追上,你也好留些力气才是。” 缚昀看着欧阳容容这样淡淡冷漠生疏的语气才回过神,心道自己适才多想了,于是点点头,道:“容儿,那么你可抱好了。” 欧阳容容点点头,缚昀飞身道一颗树上,脚尖一点树叶,借力使力,飞的更远更快了。 欧阳容容见他只有,心里更是奇怪,暗暗道:“难道这家伙是个变态?要对他冷淡,不理不睬才是对的?” 心里想着想着觉得好笑,不禁轻“哧”了一声,缚昀奇怪的反过头看着她,她立刻解释道:“我只是想起崔如一的做法觉得好笑,他捞不到好处的。” “如果我们逃走了,他确实会很麻烦,但是就算把我们都杀了,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你说对了。”缚昀看着欧阳容容,认真的说道。 “你一直都是这么认真的吗?即使我只是随口问问,或者开玩笑?”欧阳容容看着缚昀的神色,认真的问道。 “容儿,只要是你问我的问题,我都会认真的回答。”缚昀看着欧阳容容,回答的更认真了。 欧阳容容不禁心中一动,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说:“仔细前面。” 缚昀点点头,道:“你放心吧,我答应了你会带你出去,一定不会让你在这里有事的。” “你自己也不许有事,要是你有事,谁来保护我?”欧阳容容看着缚昀,目光灼灼的说道。 缚昀的脸锁定在欧阳容容脸上,思量片刻道:“我也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似乎在养精蓄锐。 可是他握着欧阳容容手臂的手掌在流血,粘湿了欧阳容容的袖子,他的右手,紧紧捏着一把剑,那只手也在流血。 他的眼睛一瞌一瞌的,显然很累了,可是他却强自振作,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有事,可是他失血过多,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了……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许多人都追着失散了,可是崔如一和护着他的两个人,却像阴魂不散一样,追着缚昀和欧阳容容,怎么都不愿意放弃似的。 终于,缚昀再也飞不动了,他们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缚昀把欧阳容容放到一旁,认真的说:“呆会我去缠着他们,你走。” “不行,我一个人……我怎么走?你怎么办?”欧阳容容见缚昀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你必须走,因为……你又有了皇兄的孩子,你就算不为自己这想,你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有了这孩子,你想回宫自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就算你不想回宫,也更要好好保护这孩子,他以后会跟你相依为命的。” 缚昀拉着欧阳容容的手,一字一顿,说的极清晰有力。 “你不要妄想,我是不会一个人走的。” 不知道为什么,欧阳容容看着缚昀这个样子,似乎感觉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当时心一酸,眼睛胀痛的厉害,就滚下了泪水。 “容儿,我不管你为什么会这样,不管你是真失去了记忆,还是假装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总之,我不许你有事。” 缚昀看了看慢慢逼近的崔如一,神色苍白,隐约焦急。 “容儿,快走,我求求你快走。”缚昀回头看了一眼,崔如一三人已经在路口出现了。 “这里接近集市,不远处有一家酒家,你快跑到那里去,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缚昀已经开始推攘欧阳容容了,他手上的力道,绝对不是客套或者开玩笑的。 “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求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欧阳容容更是焦急,眼里滚下灼灼热泪,她拉着缚昀的手,看着他惊呆的他,轻声道:“好吗?” “好!”缚昀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粘稠的血腥更浓,但是缚昀却笑道:“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 欧阳容容重重的点点头,道:“好!”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再此刻为什么要这样依靠一个陌生人,不过她知道,她绝对没错。 她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她也知道,有恩必报答,她看的出来,以这个男人的武艺,如果没有她这个负累的话,绝对能够逃走。 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欧阳容容的话,人家根本就不会被抓起来不是吗? 他们会过头,看着崔如一,等崔如一近了,缚昀道:“崔如一,你既然如此不识好歹,大逆不道,我们就来决一死战,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放过容妃,若是被发现,可是诛九族的罪名。” “你跟她一样都是皇家人,我杀一个跟一双,有什么区别吗?”崔如一扭动了一下适才被缚昀劈刀的脖子,问缚昀。 “崔如一,你不但是个疯子,还是个那么残忍的人,不但要杀女人,还要杀一个有了身孕的女人?” 缚昀手里紧紧的捏着剑,怒问到。 “我若不杀你们,我自己就活不了。”崔如一道。 “你至少要问过我手里的剑,才来说这些话的吧?”僵持间,黑暗中一个朗朗男声说道,骇了几人一跳。 “欧阳公子?”缚昀勉强看清楚了不远处的人,惊呼起来。 欧阳容容疑惑的看着不远处那个人和他身后的一群人,虽然完全不认识,可是心里,不知道我什么觉得安全起来。 适才的悲壮全部被收起了,现在,满满都是感觉到安全,很安全很安全…… “崔如一,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从我手里抢走我妹妹。”欧阳全怒喝一声,还不待崔如一答话,他就挥舞手里的利剑,冲刺了上去。 崔如一骇了一跳,忙闪避开来,与欧阳全招架起来。 “八王爷,你快带着容儿走,玲儿在巷口等你们,我一会就带这个不屑贼过来找你们。”欧阳全变厮杀着,边自信的说道。 容儿也不管这个人到底是谁,听他这样说,只觉得眼下逃命要紧。 而且这个人这么自信,肯定不会出事的不是吗? 容儿自信的想着,就与缚昀一起走出了巷子。 缚昀中的剑伤是在手上无所谓,所以行走起来,倒也矫健。 他跟欧阳容容走了几步后,就发现玲儿果然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 “主子,您没事吧?”玲儿看到他们,率先扑到容儿的面前,抱着她喊道。 “我……我没事了,快些找个地方安置起来吧,缚昀受伤了。”玲儿只是急急的说道。 “八王爷,你流血了。”玲儿看着缚昀满手的血,惊呼道。 “都是皮外伤,没事,快走吧。”缚昀艰难的看着玲儿说道。 几人也不再多话,相互护持着就走了。 好在也并不只是他们,欧阳全亦带了不少人来,缚昀和欧阳容容也有人保护,不过一会功夫,几人就到了安全的楼地。 那里还有大夫在等候,正好给缚昀包扎伤口。 伤口包扎好后,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欧阳全都回来了,虽然身上也有伤口,可是一看他后面,崔如一已经被带来了,而且他被打晕了。 缚昀清醒了很多,看着欧阳全,满是惊喜。 几人行礼见过后,缚昀就说:“我们要即刻回到大理,回到我们的地盘,这个崔如一,我要亲自交给皇兄处理。” 欧阳全过了一会才说:“恭喜八王立了大功。” “欧阳兄,这功劳是你立的。”缚昀说道。 “我不想回宫,容儿也不想回宫。”欧阳全看了一眼好奇的欧阳容容,说道。 “可是抓了崔如一进宫,他认罪的时候,必定会供出你们的。”缚昀思索了一会,说道。 “我相信八王一定有法子阻止这件事情的。”欧阳全只是淡淡的说:“宫里生活险恶,若不是这次刚巧碰到玲儿,我一时还找不到容儿,越远离宫廷生活,我们就越安全。” 缚昀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好留着去大理的路上再慢慢劝说,于是勉强笑道:“那我们立刻赶路吧,免得被他们的人发现了。” “等一下——”一直未出声的欧阳容容总算说话了,她尴尬的看着几人,道:“那个……我跟你好像不是很熟。” 欧阳全先是一愣,随即惊道:“容儿,你……你这是怎了了?” “那个……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欧阳容容说道:“可我又不能确定你们到底是谁。” “容儿,我是你哥哥,全哥哥啊。”欧阳全激动的抓住欧阳容容,满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们……你们能不能让我自己走了,等我想起来了,再去找你们啊?”欧阳容容试探的看着欧阳全缚昀和玲儿,试探的问道。 “容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欧阳全惊呼:“你这才离开我几天?怎么……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欧阳全看着欧阳容容,不管是她的神色或者动作都与原先的欧阳容容大相捷径,心里又惊又怕:“莫非是那个崔如一,把你吓成这样了?” 欧阳容容唇角在抽搐着,她不过是随意一句话,没想到欧阳全会激动成这个样子。 还有缚昀和玲儿,也是满色苍白的看着欧阳容容,玲儿眼眶都红了,她拉着欧阳容容,仿佛怎么都不肯松手似的,她说:“主子,你一个人要去哪里?谁来照顾你,你让玲儿跟你一起走吧,你有身子了的。” 欧阳容容一想也对,自己还怀孕了呢。 “容儿,你一个人在外面,若是被宫里里的人找着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缚昀也上前一步,看着欧阳容容认真的说道:“还是不管被崔如一的人找到你,都是不敢想的士气。” 欧阳容容心想,他们说的倒也全是道理。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确实怀着身孕了,若是到处一个人走,只怕也养不活自己。 她总不能挺着个肚子到处走不是? 而且,这些人她虽然不认识,可是她确信他们不会害自己的。 “我……我不走了。”欧阳容容犹豫的说道,众人如释重负。 就这样收拾好了一番之后,几人就整装出发,就去了云南大理的路线。 这一路上,少不了会遇到崔如一的人,不过因为事情发生的紧急,所以也没有人真的会找上他们,一路上,倒算是平安。 这一路上,欧阳全算是知道了欧阳容容的经历,也知道她失去了记忆。 可是不管怎么说,欧阳容容都认为自己是才穿越过来的,对他们的话,怎么也都心动不起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欧阳全跟她说起她以往在宫里的事情时,她的心会如此疼痛…… 终于到了云南,欧阳全安排了缚昀和抓来的崔如一的人到了以前跟欧阳容容居住的地方。 欧阳容容看了半天,只是觉得熟悉,要说记起,却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这一天,欧阳全和缚昀出去办事,欧阳容容一个人在房间里郁闷,想出去走走。 可是奇怪的是,她居然神奇的记得这个路线。 “莫非是这个身体残留的记忆吗?”欧阳容容纳闷的说道,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大理的风光怎么样,在现代的时候我一直想去走走,可是没有机会。”欧阳容容看了看身后,并没有人追上来,于是又自语道:“看来是那个玲儿迷路了,也不知道她老给我弄吃的做什么。” 欧阳容容说着,就不觉中走到了后门。 她悄悄的推开后门,并没有人阻止。 欧阳容容看了看后门,只见是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是纯石板铺成的路,看起来清雅别致,不禁心中一动,笑道:“我出去走走又何妨呢?” 欧阳容容打定主意,便蹑手蹑脚的惦着脚尖,走了出去。 大理的风景果然很漂亮,到处都是青石块铺就的道路,走了不远,便能看见小溪小河,河水很清,还能看见湖水里的几尾鲤鱼游动。 欧阳容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道:“仿佛是很自由的空气,很好闻。” 她走了不远,觉得还不是很累。 “孕妇果然是要多运动,多散步的。”欧阳容容自言自语的说道,又接到:“我去人多的地方转转,看能不能买到什么东西。” 她这样想着,就打定主意往前走去,途中问了几个人,大理的民风很淳朴,每个人都很热心的为她指路。 “姑娘,你今儿幸运了,是外地来的吧?刚好碰上赶集。”一个慈祥的大婶对欧阳容容说道,她谢过后,心想,在现代也有许多乡镇赶集,不过她一直没机会去而已,如今倒好了,到了古代,倒能看看地道的集市了。 她心里甚是欢喜,摸了摸口袋,并没有银钱,她有摩挲到自己头上戴的头钗,自语道:“我去当掉吧。” 她当了三两银子,再古代,一两银子差不多可以够一个人普通人一个月的开销了,三两银子,已经够她花了。 她捏着那三两银子,身怕丢了似了,走到一家装修豪华的酒家前,道:“父子饿了,去里头吃些东西。” 她说罢走进去,叫了两碟桂花糕,就着一壶茶,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主子,您别看了,这一路,您都看多少回了?”正在欧阳容容品尝糕点间,一个刻意压低的尖细声音关切的响起。 这个声音真是娘们,几乎就在瞬间,欧阳容容怀疑自己见到太监了。 “黄长政,你说容儿就这样走了,从来都不会想想……想想我会念想吗?你说,她也会同样的念想我吗?” 另一个声音说道,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和伤感,但是声音很清朗,带着隐隐的威慑。 欧阳容容不禁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应该说,这话语有些熟悉,容儿,他是在叫自己吗? 看来……又是这个身体主人的某个亲人找来这里了。 欧阳容容心里不禁这样想着,不敢回过头去,想走又不敢走,身怕被发现了。 “主子,您不是派八爷去寻了吗?以八爷的能力,相信不久就会寻到娘……寻到夫人的。”那个尖细的声音安慰道,听的出,这个尖细很关心他,也对他很尊重,是那种打心眼里的关心。 “古代的封建社会就是这样,这些奴才,真是可怜。”欧阳容容不禁摇摇头,在心里为那尖细声音叹息。 “是啊,八弟是去寻了,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要来大理看看,看看她生长的地方,或许……能遇到她呢?”那个人在自己安慰自己,声音里满是苦涩和苦恼。 “如果他真是来找我的,那这个人应该挺关心这个身体的。”欧阳容容又在心里分析道,想玩,就不由控制的想回国头,看看那人的长相。 可惜的是那人背对着他,背影很伟岸,看的出,应该是习武之人。 他的手上,举着一张画像,而那画像……赫然是欧阳容容现在的这个身体的样貌。 欧阳容容一惊,立刻回过头,心道:糟糕,果然是来寻我的。 完了,她又像做小偷似的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之间画上的是确实是自己无疑,只是毕竟是画像不是照片,也有几分出入。 那画上的人,眼角有课细细的泪痣,神态安详,但是眉宇间,仿佛有丝忧伤,就算她脸上笑的那么灿烂,可是欧阳容容看的出,那画里的人并不开心。 也许,这个身体的主人以前过的并不好。 欧阳容容在心里下了个结论,转过头来,不敢再看了。 可是她在一想,心里更是惊讶。 他们说的八弟……难道是缚昀?! 如此说来,那么这个人……是皇帝?! 欧阳容容想到此处,不禁打了个哆嗦,害怕起来。 完蛋了,皇帝找来了,听皇帝的口气,这个欧阳容容仿佛是逃出宫的。 逃出宫的妃子,我的妈呀。 欧阳容容心里呜呼哀哉:“完蛋了完蛋了,被皇帝抓到,我就死定了。” 她想着想着,不甚害怕,身子就微微发起抖来,她本能的拿起一块丝帕捂住脸,装作害羞的样子,不让众人瞧的样子。 “主子,我们出来了那么些时日,只怕朝庭……只怕家里,那边会出什么事儿。”那个尖细的声音压的更低,继续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有谨夫人父亲,何须担心?”那个男子说道,声音隐约有些不耐烦,那个尖细的声音立刻不敢说话了。 欧阳容容听到沙沙的声音,仿佛是那个男子在收画卷。 “走吧,再走访几日,一路寻夫人,一路考察明情,若再寻不到便回京。”男子说完,已经有了怒火了。 “是是……”那尖细的声音忙符合,接着起身,道:“店家,付钱。” 一会功夫,两人就付钱走人。 直到等了许久,直到欧阳容容一再确认没什么动静时,她才小心翼翼的放下掩在手上的丝帕,拍了拍胸口,暗暗道:“妈呀,太危险了!” 她说罢,立刻给了钱,仿佛小偷一样溜走了。 “现在皇帝都寻来了,我该怎么办呢?”欧阳容容自语的说道,想现在回去,可是好不容易出来,回去又不甘心。 可是如果在街上溜达,万一碰到了皇帝,那该怎么办呢? 欧阳容容这样想着,心里着实苦恼的很。 她走过一处摊位前,发现了女子带的斗笠。 在云南这个地方,有许多是回族人,所以也很多女子头上戴着斗笠,斗笠蒙了一层办透明的轻纱,可以看清楚前面的路,可是别人却看不清楚女子的长相。 欧阳容容当即便买了一个粉色的戴在头上,喃喃自语道:“这样,认不出来了吧?” 这样头上戴了一个斗笠,她就觉得自己安全多了。 她这里走走,那里看看,觉得到处都是好玩的,好看的,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带着沙丽了,也不怕被人发现了。 “主子,我们今儿已经出来许久了,还是早些回去吧。”欧阳容容走了一会之后,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看来我跟这个皇帝还真是有缘了。”欧阳容容在心里这样想着,还是不敢回过头,她申请僵硬的想往前走。 “不对啊,我戴了沙丽,他既不是超人,又不是孙悟空,总不能透视我吧?”欧阳容容心里这样想着,胆子大了许多,她转过头,想看看那个皇帝长什么样子,她很有兴趣,很好奇。 她转头间,只见到那个所谓的皇帝,和那个尖细声音的人。 他的脸,算不得极美,不过跟寻常男子比起来,已经很俊朗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上有一种与身居来的贵气,那是一种令人不敢仰视的威严,仿佛他天生就是王者一样。 这是连缚昀身上都没有的,缚昀的身上,有一种温和的儒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欧阳容容在看清楚这张脸时,心猛的一痛,仿佛被什么狠狠的撞击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看的痴了…… 这种感觉好熟悉,熟悉的她不自在…… 她猛的一摸自己的脸,居然布满了泪水…… 为什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会这样伤心? 她抬头望了望天,并没有下雨,所以是泪水…… 可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会流泪,为什么会哭泣…… 第19章:拼了命,也要护你 心里的痛,是从未有过的,仿佛被什么狠狠的坠击一样,疼的死去活来…… 她仰下头,想清楚的再看一次那张脸,可是他却已经扬起一把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这样冷的天气,他拿扇子做什么?”欧阳容容在心里这样想着,眼泪掉的更汹涌了。 “主子,这都入冬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拿着扇子?”那个尖细的声音,欧阳容容记得叫黄长政。 “容儿说过,男子拿扇子拿剑最是潇洒,你不记得了?”他放下扇子,眼里有了些许的笑意。 他是真的在笑,眼角和唇绊,都笑出了细细的纹路,那是开心的弧度。 欧阳容容几乎就在瞬间确定,这个男人,一定是爱这个身体的主人,不然不会记得她的一句话,回忆去那话的时候,还有那样的笑容。 “主子,收了吧,待寻到夫人的时候给夫人看,夫人定欢喜。”黄长政说道,满脸的心疼。 “黄长政,你自小跟着我,又是知道我跟容儿的事情,你觉得,我以前是否真的那么令她伤心,她竟然……竟然一去将近半年也不给我个消息。”他转过头,认真的问。 黄长政的脸色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作答。 “但说无妨。”他神色严肃起来。 黄长政立刻恭谨的说:“大约是因为……因为淬贵……淬夫人的缘故吧。” “淬儿……淬儿和翠儿都去世了。”他神色更是悲痛男人。 “主子,节哀吧,以后你跟夫人的日子多的是,还可以生下小主子的。”黄长政道。 欧阳容容听到此处,虽然不明白什么,但是收却不自觉地摸向腹部,那里面有个小生命,是不是就是这个男人的孩子呢? “姑娘,可否结果?”黄长政的话打断了欧阳容容的遐想,她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欧阳容容回过神,忙走到一边,他们也不再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她的心,猛的又一痛,仿佛本什么撞击着。 她忙回过头,只看到那个男子的背影。 她的心,为什么那么痛?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欧阳容容自语说道,回想起缚昀和欧阳全说的话。 难道她真的是妃子吗?她到底是失忆了,还是别的什么? “玲儿,你闯下大祸了,若是容儿寻不回来,或者是遇到什么危险,或者是给宫……给家里人发现,可怎么是好?” 一声严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欧阳容容侧头一看,正好看见焦急的缚昀,欧阳全,还有那个丫头玲儿。 适才说话的是欧阳全,他正气急败坏的看着玲儿。 玲儿脸色青白,眼泪滚滚而下。 大约是他们发现欧阳容容不见了,所以在责备玲儿。 “公子,我见主子没什么异常,只是给她去拿个糕点的时间,没想到她就不见了。”玲儿更是焦急,一句话断断续续吞吞吐吐,说了半天才说完。 欧阳全更是焦急气愤,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神焦灼的四处寻找着,似乎在试图发现欧阳容容。 欧阳容容看着欧阳全那焦急的样子,忽然想起了自己二十一世纪的身世。 她是被叔叔婶婶领养的,从来也未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如今……这个欧阳全,她所谓的哥哥,似乎真的很关心。 那个缚昀跟欧阳全的神色如出一辙,焦灼急躁。 她心中一动,觉得自己就这样跑出来似乎不负责。 她看了看远处,黄长政和皇帝已经走远了,于是走到他们面前取下面纱,轻声道:“全哥哥。” 她这一句“全哥哥”简直让缚昀和欧阳全欣喜若狂,两人异口同声问:“容儿,你恢复记忆了?” 欧阳容容哪里是恢复记忆,不过是看到欧阳全和缚昀焦急的样子心中不忍,所以才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而已。 “我……我没有,不过,我现在信了你们的话。”欧阳容容拿着斗笠,笑的有些不自在。 缚昀和欧阳全相视一眼,缚昀即刻笑道:“没关系,相信我们就好,回去吧,现在外头不太平。” 欧阳容容看着他的神色,那样的温柔随和,完全不像跟崔如一斗剑时候的犀利,大约,是对她才会这样吧。 “好,回去再说吧。”欧阳容容决定,要把见到皇帝的事情告诉他们。 他们回去的路上,玲儿一直抽抽搭搭的扶着欧阳容容,手抓的紧紧,仿佛身怕她跑了似的。 回到了住的地方,欧阳全满脸严肃的看着欧阳容容,道:“容儿,你以后可以出门,不过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跟你一起去,或者派人跟你去,明白吗?” “知道了。”欧阳容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老老实实的答道。 “对了,我今天在街市,遇到了一个人。”欧阳容容坐下,玲儿赶紧给她倒茶。 “谁?”缚昀问道,神色有些紧张。 欧阳容容小心翼翼的看着缚昀和欧阳全的神色,不紧不慢的说:“皇帝。” 她说罢,把喝了两口的茶递给玲儿,玲儿手一抖,茶杯落了下去,跌了粉碎。 再一看欧阳全和缚昀的脸色,也是苍白讶异,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们……说上话了吗?”许久之后,缚昀才勉强问上这样一句话。 “并没有。”欧阳容容看着几人激动的神色,心说,是否自己不应该告诉他们呢? 她收敛了心神,接道:“我带着面纱,我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出宫,所以……不敢跟他说话,而且我不想进宫。” 她看电视看的多了,后宫之中的女人斗争,那是最可怕的,她可不想去。 缚昀和欧阳全相视一眼,欧阳全温和摩挲了一下欧阳容容的头,道:“你没失忆前,也是不愿意进宫的,既然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许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欧阳容容低头,手不禁摸向腹部,轻声到:“我想问你,我腹内的孩子,是不是那个皇帝的?” 缚昀和欧阳全无声点头。 欧阳容容不说话了。 “容儿,你好身歇息吧,我想大约明天,我们就要搬走了,皇帝来了,必定会抓我们进宫的。”欧阳全隐隐有些焦急。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答我。”欧阳容容看着欧阳全,认真的问道。 “你说吧。”欧阳全道。 “我为什么会出宫?我是妃子,我怎么可以出宫?”欧阳容容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心中一直的疑问。 “容儿,你真的想知道?”欧阳全问。 “我只想知道这一点而已。”欧阳容容问。 欧阳全看了一眼缚昀,又看看坚持的欧阳容容,叹息一声,道:“你是待罪之身,从冷宫里逃出来的。” “什么?”欧阳容容惊呼,她知道,冷宫,那就等于坐牢一样了,在她看来,按个皇帝应该是很爱她的,要不怎么会找来大理呢? 可是爱她,为什么让她住冷宫呢? “我为什么会被打入冷宫?”欧阳容容决定一次性把问题搞清楚。 “容儿,你今天累了,等有时间我再跟你解释,我们心中要想想,怎么离开大理,你明白吗?”欧阳全显然并不愿意让欧阳容容知道更多的信息。 欧阳容容把目光投向缚昀,他也不说话,显然两人都不愿意告诉欧阳容容一些什么的。 “好吧,那我先去歇息了。”欧阳容容知道她就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的,只好作罢,想晚上好好想想事情的始末。 她回房休息后,玲儿也下去了。 灯灭了,待玲儿的声音远去了,她才睁开眼睛。 屋子里很黑,从小,她就怕黑,她更怕一个人的黑夜。 可是今夜,她居然不觉得怕了。 因为她知道,那个欧阳全和缚昀,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她,也许这份关心并不一定是属于她的。 还有那个皇帝,她对他实在很有兴趣。 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这个看似神情的皇帝把欧阳容容关进冷宫的呢? 她想起皇帝手中的那个画轴…… 画轴里的景象似乎有些熟悉,她记得,那个画轴里有个殿,殿名叫“端阳宫”。 “我明明是穿越过来的,可是为什么见到那个皇帝会心痛,为什么见到欧阳全和缚昀,会有那种亲切的熟悉感呢?” 欧阳容容自语说道:“难道这个身体留给了我那么多记忆吗?” 欧阳容容觉得疑惑了,她想,今晚缚昀跟欧阳全一定睡不着,一定会商议什么,她决定去偷听。 她打定主意,就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去了适才的厅内,想知道缚昀和欧阳全的谈话。 “八爷,既然皇上已经来了,为何不跟你复合这点我觉得甚是奇怪。”欧阳全的说话。 “皇兄不知道我已经在大理,大约以为我在女真吧。”缚昀思索着说道。 欧阳容容在外头死死的捂住嘴巴,大气也不敢出。 “可是……你的信送进宫了,他不可能不知道。”欧阳全说。 “大约是皇兄不想让我知道?”缚昀试探的说:“兴许他过不多久就会联系我,他做事向来这样,不喜欢与人交代。” 欧阳全沉默下来,说:“看来,我与容儿明天可能就要启程走了,不能被他发现,不然我和容儿的罪只怕死十次都不够。” “那我……我送你们走吧。”缚昀的声音有些迟疑。 “不必了,既然八爷已经知道皇上来了,还是去会合的好。”欧阳全说:“我会照顾好的容儿的,只希望八爷千万别提起见到我与容儿,并且确定崔如一不会说出来便好了。” “那么……你不需要再像容儿说一下了吗?”缚昀问,明显不舍得。 “我看她的样子大约也是不想回去的。”欧阳全沉吟了一下,说道。 “爷,大夫来了。”正说话间,有人在门外说道,幸而欧阳容容躲在窗户后面的花团子里,夜色下根本无人注意到她。 “大夫?他们请大夫做什么?”欧阳容容在心里暗暗的想到。 “立刻请进来。”缚昀答道,那人应了一声,脚步远去。 欧阳容容猫腰在那下面,静心聆听着……只等着大夫进去了,看他们会说些什么。 一阵唏嘘声后,应该是大夫,缚昀和欧阳全各自都坐下了,缚昀和欧阳全先是将欧阳容容落水以及时候的情况大致的跟大夫说了一遍,自然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大夫沉吟了许久之后,说:“她大约是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可能受了极伤心的事不愿意想起什么,所以她的脑子,选择性的忘记了不想记起的事情,她自己不愿意想起,谁都无济于事,除非……” “除非什么?”缚昀和欧阳全异口同声的接下了大夫的话。 站在外面的欧阳容容,听的更是仔细了。 “除非她能受到什么刺激,比如……一些重要的人,或者有人告诉她……一些重要的事情……也许她就能想起来了。”大夫的话听起来断断续续,也许自己都没把握。 “万一她受了刺激,再次想不开怎么办?”欧阳全的声音,他任然对欧阳容容忽然跳下河的事情心有余悸…… “她若是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应该不会了,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想着去死的。”大夫思索了一会,答道。 “大夫,你能确定吗?”缚昀再一次不确定的问道,声音隐约有些担忧。 “你们尽管试试看吧,假如她想知道什么,尽量告诉他。”大夫摇头,道:“若是不想知道的,也要告诉她,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病,实在束手无策……” 说罢,那个大夫似乎起身的声音,接着开门的声音,大约大夫走了。 而欧阳容容心里更是越来越相信他们的话,她甚至真的怀疑自己是失忆了。 “是谁在外面?”那个大夫一走,欧阳容容不过叹息一声,缚昀立刻警觉,在里头大喝一声,问道。 欧阳容容立刻警觉起身,缚昀和欧阳全却已经跳到她面前了。 “容儿?”两个人同时唤道。 “那个……我看着夜色撩人,所以出来看看……”欧阳容容略吞吐的跟他们说道。 “容儿,你可都听见了?”欧阳全严肃的看着欧阳容容,问道。 “是啊,我都听见了,那个……你们,现在可以告诉我一些事情了吧?”欧阳容容问道。 “容儿,你既然都听到了,那就问吧。”缚昀说道:“进来再说。” 欧阳容容点点头,随他们一道进了屋子,缚昀亲自给欧阳容容倒了杯茶,说:“其实你不想起以前的事反而好,那样,也许你就会开心了,然而……我们没有那样的权利,你应该恢复记忆,自己来决定你的人生,不是吗?” 欧阳容容添了添干燥的嘴唇,在他们对面坐下,道:“那个……我腹内的孩子,可是皇帝的?也就是我白天见到的那个人。” “我们不能确定你白天是不是见到的是不是皇帝,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你腹内的孩子确实是当今圣上的。”欧阳全眼里满是恨意,拳头戳的紧紧:“容儿,那也是你最恨的人,是你的仇人。” “为什么我腹内孩子的父亲是我的仇人?”欧阳容容心里更是疑惑了。 “容儿……你我的父亲,乃是他听信忠良残骸而死,你的亲姐欧阳淬,也是冤死在宫内,还有你的孩子……”欧阳全说着,几乎已经继续不下去了。 这一夜,欧阳全就一直在跟欧阳容容讲述着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欧阳容容的事情,欧阳容容越听越唏嘘,她虽不信那个人是自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总是抽疼着…… 她什么都不记得,唯一记得是,在欧阳全的描述里,她爱那个皇帝,她爱缚沛,对,就是这样。 “容儿,你想起什么了吗?”见她只有的神色,欧阳全和缚昀满怀希望的看着她。 “我什么也没想起来,我……我脑子好乱,我想出去走走。”欧阳容容在听完所谓“自己”的那个故事后,脑子开始有些发昏了。 “容儿,我陪你一起去吧。”缚昀站起来,跟欧阳容容说道。 “好啊,一起去吧。”欧阳容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觉得那个所谓的故事实在太震撼她的心了,她有点无法接受。 怎么说呢? 感觉自己就像在看《金枝欲孽》似的,实在太震撼太震撼了…… “容儿,大夫说你不愿意想起以前的事情来,是否以前,你真的过的那么难呢?”缚昀跟在欧阳容容身后,许久之后,才问出这句话来。 “我也不知道,我的心好痛。”欧阳容容回过头,看着缚昀,眼泪不自觉就滚了下来:“我……我难道真的有一个女儿,然后就没了吗?” 缚昀看着她,柔情蜜意的眼睛里,蓄满了同情:“容儿,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既然不记得,那么,你的人生就重新开始了。” 欧阳容容愣愣的看着傅昀,他的神情里,满是忧伤和心痛,不是同情,是心痛。 “可是,这里好痛。”欧阳容容扶住胸口,看着傅昀,接到:“我想见皇帝,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想起什么。” “你想见他?”傅昀大惊。 “是,你可以帮我吗?”欧阳容容看着傅昀,眼里满满都是热切。 “好,我明儿就请黄长政来,先见见他,再做安排,可好?”傅昀看着欧阳容容,只是试探的问道。 “皇帝身边那个内监吗?”欧阳容容问。 “正是。”傅昀点头,柔和目光投向欧阳容容,有丝宠溺:“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我会请他来。” 欧阳容容只是点头,不再多言。 “你早点歇息吧,天色晚了,别想那么多。”傅昀道。 欧阳容容埋头望着满地的月影,不知为何,心里满是惆怅,许久之后,她才说:“谢谢你。” 傅昀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说:“没什么,我送你回去歇息吧。” 这一晚,欧阳容容躺在床榻上怎么也睡不着,辗转间,脑子里仿佛有许多回忆的画面的出现,却怎么也不完整,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她的脑子里,回想起傅昀和欧阳全给她说的话,那些场面,仿佛在模糊的上演着,她想认真的想起来,可是脑子却很疼…… 她忽然紧紧的皱眉,脑子里出现了两次跳河的画面…… 而后,她脑子一片剧烈的疼痛,那些画面,如泉涌一下全都恢复到脑袋里,她……她想起来了…… 她欧阳容容,根本不是才穿越过来的,而是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穿越来,她已经重新投胎了…… 傅昀和欧阳全所给她讲述的那些事情,丝毫也不差,所以欧阳容容可以断定的是,他们绝对不会说谎话的。 所以,那么,就是,她其实前段时间一直是失意的吗? 欧阳容容干脆坐起气身子,双手环绕在胸前,一副自己保护自己的模样…… 她的下巴磕在自己的双膝上,脑子里剧烈的疼,只是一遍遍的出现以往的情景,那些去世的人,和那些逝去的感情。 她以前,跟傅沛的爱到底有几分真假呢?亦或说,他们谁真谁假呢? 那些死去的人,她发誓过要报仇的,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宜惠,林汐,还有欧阳淬,她发誓过要为她们报仇的,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可是明明我在街上见到他的时候,他很伤心,他来找我了,难道不是因为爱我吗?”欧阳容容喃喃自语的说道,脑子里回想着过往和傅沛的种种,还有宫里的那群女人。 谨贤夫人,以往的一切,大约都是谨贤夫人所作所为的。 听今天傅沛跟黄长政的对话来看,现在她的娘家人几乎都在掌权了。 不过……惠妃崔采文不是崔如一的姑姑吗?那么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秘密呢? 她现在脑子里一片乱麻,仿佛谁都值得怀疑似的,从宫里的这个想到那个,甚至连平时最贤惠的皇后都怀疑一通。 电视里经常这样演啊,最好人的那个人往往是大奸角呢…… 但是她此刻,若想要报仇的话,最重要的就是要绑定皇帝缚沛,只要有他在的话,只要有他的支持的话,那么不管是谁是她的仇人,她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不管是宜惠还是她姐姐的仇,那不是都报了吗? 最后,再让支持她的人,也就是副缚沛也常一下那失去至亲的痛苦,岂非快哉? 这本就是她的初衷不是吗? “玲儿,你在外面吗?”欧阳容容想到此处,便决定立刻付诸行动。 玲儿伺候欧阳容容睡在外头,听到欧阳容容叫唤,立刻走了进去,恭谨道:“主子,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玲儿,你配我一起躺会儿吧。”欧阳容容微微起身,黑暗中玲儿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玲儿听着欧阳容容的语气就觉得有些奇怪,想起只有林汐在世的时候,欧阳容容偶尔睡不着了,会让林汐去陪她睡会儿。 但是林汐向来极有分寸,她每次都不等天黑,等到欧阳容容睡着之后,便去外间伺候了。 自从欧阳容容失忆以后,跟玲儿甚是生疏,这样一句话,不知道让玲儿多感动:“主子,你……” “玲儿,以前也只有林汐懂事,跟我说上几句话,可惜现在林汐和岚儿都不在了,也只有你了,你不愿意跟我说话么?” “主子,你……你记得林姑姑?”玲儿惊讶的问欧阳容容,语气里又掩饰不住的惊喜。 “玲儿,我都记起来了,你过来,跟我说说话。”欧阳容容听到玲儿这样惊喜,心里也觉得欣慰。 “主子,您……”玲儿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和惊喜,吞吐了半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欧阳容容在帐内听到玲儿这样,心里想起林汐和夏岚,心里甚不是滋味。 “主子,既然您恢复了记忆,要不,要不我去告诉欧阳公子和八王吧,他们知道了,他们肯定会很开心的。”玲儿激动过后,想起要去告诉欧阳全和缚昀了。 欧阳容容沉吟了一会,道:“明天再告诉他们吧,我虽然记起以前的事情来了,可是有许多还是不确定,我想跟你说说话,等到确定一切如常,再去告诉他们,免得他们空欢喜一场,可好?” 欧阳容容的话里虽然带着询问,可明显有着毋庸置疑的意思。 玲儿甚是欢喜,心想,这正是欧阳容容的处事方式啊,看似温和,其实又有着主见和威严,在宫里端阳宫时,上上下下的奴才,有哪个不是忠心不二,全心全意的服了她? “主子说的是,都怪玲儿高兴过头,一时心急了。”玲儿轻笑一声,除去脚上的鞋子,小心翼翼的爬到欧阳容容身边,替她盖好被子,笑道:“主子,你躺下吧,天气凉了,可别着凉,躺下说也是一样。” 欧阳容容心里不禁感动,笑道:“好啊,你也一起躺下歇息吧。” 玲儿依言,两人躺定之后,欧阳容容才说:“玲儿,你以前年纪小,有什么事情我不敢告诉你,免得为你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你这些年一直跟随着我,以后有什么事情,便要你来帮我,就好比以往的林姑姑一样,你可愿意,可会害怕?” 玲儿听欧阳容容这样说,明亮的眼睛在昏黄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动人,道:“主子,你平日对玲儿恩重如山,只把我当妹妹而不是奴婢,您有什么差遣,那是我的荣幸。” 欧阳容容点头,道:“这样便好,如今我要问你的是,你平日虽只是伺候我,你可知道,我姐姐淬贵妃……” “主子。”玲儿出声打算了欧阳容容的话,道:“你不必告诉玲儿什么事情,你要做什么的时候,只需吩咐一声,我立刻去办,不管主子是对是错,玲儿永远站在你这边,别人说我愚忠也好,说我献媚也罢,我都不在乎。” 欧阳人心里满是感动,看着玲儿,道:“明儿八王和我哥哥就要去请黄公公了,届时,你助我一臂之力,进宫复仇。” 玲儿不禁一个哆嗦,道:“主子还要回宫吗?” “自然要回宫。”欧阳容容想起前尘往事,手不自觉的捏紧,连指甲也深深的嵌进了掌心,她却浑然未觉:“若是这样作罢这么行,我不能做一个懦弱的逃兵不是吗?” “玲儿,你不愿意吗?”欧阳容容见玲儿不说话,开口询问。 “奴婢不是不愿意。”玲儿沉默了一会,温柔说道:“只要主子开心便好,玲儿必定竭尽全力帮助主子的。” 欧阳容容心里一阵感动,这一晚,她不再做别的,只是一心的回忆着以前的事情,跟玲儿确认以前的事情,不过好在以前的事情虽然有些记不大清楚了,可是九成都能想起来。 尤其是一些深仇大恨,比如……一些该是她想起来的事情。 到了第二天,欧阳容容喝玲儿一早起来,在客厅里面等着欧阳全和缚昀,两个人前后来到,见欧阳容容装扮整齐坐在厅内都是一愣,随即欧阳全问道:“容儿,你,你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吗?” 欧阳容容站起来,深深的看了一眼缚昀,再看着欧阳全,道:“全哥哥,我已经想起以往的事情了,昨晚就想起了,本来早早想告诉你们,但是怕自己还有什么没想起又让你们伤心,所以硬是忍到今天早上才告诉你们。” “真的?”欧阳全和缚昀异口同声的问道。 “自然是真的。”欧阳容容点头,道:“我知道你们今天请来了黄长政,我想告诉你们我的觉得,我,我想回宫。” “回宫?”欧阳全一惊,缚昀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欧阳全急道:“容儿,你说什么呢?怎么又要回宫了?这好不容易出来。” “哥哥,我怀疑宜慧跟姐姐的死,除了谨夫人之外,应该还会有我们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从中作梗。”欧阳容容认真的说道:“如果我不弄明白,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仅仅因为这个吗?”欧阳全紧紧的锁着眉头,看着欧阳容容问道:“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欧阳容容起身,正色看着欧阳全,道:“全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我也知道你关心我,不想看到我受伤,可是如今……我腹内都有了他的孩子,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都一件找到这大理来了,我只好回去,我也只能回去了。” 欧阳全沉默下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驳欧阳容容。 “容儿,你想好了吗?”见欧阳全沉默下来,缚昀便接嘴问道。 欧阳容容只是点头。 “那你有眉目了吗?知道那个所谓害了宜慧公主和欧阳淬贵妃的‘意想不到的人’是谁了吗?”缚昀继续问道。 欧阳容容得体的笑道:“有一些,不过是我个人的揣测而已,并没有证据,待我进宫后,仔细巡查,还望王爷届时相助。” 缚昀看着欧阳容容这生疏陌离的样子,心里觉得不是滋味极了。 这就是她以前在宫里的样子,缚昀直到此刻总算从欧阳容容忽然回复记忆的震惊中回到现实来了,这果然是以前的欧阳容容,在宫里的欧阳容容,对他客气,却又生疏,让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道越不过的墙,他永远记得,欧阳容容可是他的嫂嫂。 缚沛如此信任他,此次可是让他出来找欧阳容容的,他不能再有非分只想了。 “缚昀当竭尽全力。”缚昀停止了冥想,一躬身,道:“只是你要记住,切不可以身犯险。” 欧阳容容先是一阵唏嘘,接着一片感动,可是脸上又不宜表现出来,她既然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自然也会记得缚昀跟她之间的感情纠葛。 “容儿,你现在这是在通知哥哥,不是在跟我商量啊。”沉默的欧阳全沉重的开口,接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回到宫里,也许就是以身犯险,也许以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全哥哥,我并没有打算再出来了。”欧阳容容沉默了一会,看着欧阳全,认真的说道。 “容儿,你确定你已经想清楚了吗?”欧阳全叹息一声,认真的问欧阳容容。 欧阳容容也叹息一声,道:“全哥哥,从小到大,你最是了解容儿,你应该知道我,决定了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 欧阳全点点头,说:“哥哥从小到来,向来疼爱你,你觉得的事情,哥哥也会支持你,既然你想回宫,那么哥哥,奉陪到底,就算拼了命不要,我也要护你周全。” “不行。”欧阳容容上前一步,从未有过的厉色和坚定:“哥哥,如今欧阳家,只剩你一派血脉,不能以身范险啊。” “容儿,你不记得崔姨娘已经生了小弟吗?” “崔姨娘的孩子还未成人,我欧阳家,只有靠哥哥你承担了,我已经欠欧阳家太多,不能再连累哥哥了。”欧阳容容声情并茂的说道,忽然想起什么,道:“崔姨娘……又是那么巧的姓崔?不对啊,她……我上次回家,她也给我煮了艾草饭,那艾草,仿佛在崔采文那里也有,惠妃她,难道……” “容儿,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黄长政一会子就要来了?”欧阳全打断了欧阳容容的话,略着急的问道。 “没什么。”欧阳容容的冥想被打断了,忙回过神,正色看着欧阳全,道:“我进去准备准备,带他到后山雪池寻我。” “为什么要到后山雪池啊?”欧阳全问道:“那里很冷了,现在都已经积雪了。” “还有,哥哥,把你先前预备给我那只人参给我。”欧阳容容并不接欧阳全的话,匹自问道。 “你现在要吗?”欧阳全问道,那东西可矜贵的很。 “现在就要,哥哥也别问我要来做什么了,我自有主意。”欧阳容容自信说道,说罢,便带着玲儿率先走了出去。 当时,缚昀和欧阳全都觉得,欧阳容容真的变了,她以前虽然也是个有主意的女子,可也不至于如此有主见,绝对不会用这样命令式,毫无商量语气的跟人说话,尤其不会跟欧阳全和缚昀,不,应该说不会对任何人这样说,就连宫女和太监都不会这样的语气,如今,她只怕是真正的变了。 这样也好,以后她在宫里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了。缚昀在心里这样想着,忽然觉得释怀了。 以欧阳容容的性格,除非她一辈子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她一旦恢复记忆,就代表着他们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哪怕她不回宫复仇,也不可能在一起。 在欧阳容容的心里,只有缚沛一个人,哪怕这个人薄情还是跟她有仇都改变不了那个事实。 用欧阳容容的话来说,心那么小,如何容下两个人呢? 哪怕用一辈子也是不行的。 “玲儿,我昨晚跟你说的事情你可都记下了?”欧阳容容跟玲儿来到后山的雪池,一路来就现在问了这句话。 “记下了。”玲儿恭谨严肃的回答道。 “黄长政以前受过我姐姐的恩惠,我现在又拿着这支人参求他,大事必可成,你记住,切不可露出破绽。”欧阳容容严肃说道。 “奴婢知道。”玲儿也认真严肃的点头,说:“主子您放心,您待我恩重如山,我必定不会坏你大事。” 欧阳容容点点头,手忽然抚上玲儿的肩头,道:“以后,你的生命就跟我的生命栓在一起了,一荣俱荣,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玲儿微微一笑,伸手自然的替欧阳容容紧了紧肩膀上的白色披风坎肩,道:“玲儿只要主子开心就是最大的恩赐,不求别的。” 欧阳容容心里一惊,接着感动,笑道:“如此,什么都不必多说了。” 玲儿点头,两个人就站在皑皑白雪间,等着黄长政的到来。 黄长政到的时候,要不是看到欧阳容容和玲儿的一头青丝,还以为那两个几乎要与白雪溶为一体的人不是她们两。 “喀嚓喀嚓……”欧阳容容听到了黄长政脚踩积雪的声音,他还是有点不敢确认,走上前去,待欧阳容容和玲儿回过头,才匹自惊讶,却也不过一瞬,问道:“不知娘娘今日召见奴才所为何事?” 欧阳容容回过头,笑道:“如今欧阳氏一介民女,怎但承受‘娘娘’二字?” 他恭谨道:“在奴才心中,主子永远是是主子。” 欧阳容容的脑子里,又回想起她出宫时,黄长政那句:“娘娘,如今奴才报恩了,心里就舒坦了,愿娘娘以后万事吉祥,保重!” 心里就有了底,她微笑拿出那只早预备好的人参,人参被一个雕着金凤凰的红木盒装着,欧阳容容递给他,他却并不接,疑惑道:“娘娘这是…?” 欧阳容容云淡风轻道:“这是雪山的千年人参王,普通人吃了能益寿三年,重病者吃了不出三日便能痊愈。欧阳听说公公家有老母,特地拿来让公公尽了全孝。” 确实是的,这是欧阳全费尽千辛万苦为了哄欧阳容容开心给她弄到的,也是日前为了她身体不舒服预备给她吃的,不过这东西何其金贵,欧阳全见欧阳容容时常不肯吃东西,所以才不敢随便做出来,免得欧阳容容不肯吃,那就忒也浪费。 黄长政眼里冒出的艳羡一闪而过,欧阳容容却瞧的清楚,素闻黄长政孝顺,他母亲久年卧病,除了这人参王只怕没任何金银能打动他。 之前欧阳容容出宫时他帮助过她出宫,说是因为报答欧阳淬提携之恩。欧阳容容出宫时他一句:娘娘,如今奴才报恩了,心里就舒坦了,愿娘娘以后万事吉祥,保重。就将其关系撇清。 欧阳容容心道他果然精明,此后欧阳容容有什么事,便再不方便请他帮忙了。 所以如今只有靠这人参帮忙了,而孝心,就是黄长政唯一的缺点。 黄长政打开那红盒子,看着里面成型的人参摩挲着爱不释手,又小心翼翼的怕别弄坏了,虽然他极力在掩饰,可是谁都看的出,他很喜欢。 “娘娘,您要奴才帮你做什么?”许久之后,黄长政才恢复正常,回过神来,问欧阳容容。 “不要你做什么,只要公公带皇上来见我,但务必要制造一个‘偶然’。”欧阳容容清淡的说道,指着着皑皑白雪间雪池里的溪水,说:“就在这里,一定要没有一丝破绽,就在明日,可好?” 黄长政慢慢的盖上那个盒子收好,叹息一声,道:“奴才答应帮娘娘。”他顿了一顿,又接到:“奴才并不全为了这支参,只是因为皇上伤心,当初他知道娘娘走了,几天没睡好……没吃没喝,不理任何事情,只是在端阳宫里,任谁求见都不见,谁也不许去住端阳宫,说是娘娘肯定有天会回来的,奴才看着,实在不忍心,就出主意让八王出来寻,可是皇上还是不放心,非要亲自出来,说是他跟娘娘心有灵犀,也许会比八王先寻到。” 欧阳容容听着,心里极震动,她从来不知道,那个拥有佳丽三千的男人,居然也会对她欧阳容容如此痴情? 黄长政何其聪明,又岂能看不出欧阳容容在想什么呢? 他轻笑一声,看着欧阳容容,道:“奴才知道娘娘心里在想什么,您一定是觉得,皇上寡情薄情,对每一位娘娘都这样,对吗?” 欧阳容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反问:“难道不是吗?” “娘娘说的对。”黄长政又重重叹息一声,接道:“皇上对别的娘娘,包括欧阳淬贵妃也许都是这样,但惟独对您不一样。” “是吗?” “当年,淬贵妃的死,其实多半也是因为淬贵妃自己的误会,淬贵妃也跟娘娘您一样,是个执着烈性的女子,所以稍有误会,便极难解释。”黄长政摇头,做惋惜状:“淬贵妃死的适合,也没皇上知道娘娘你出宫时的一分伤心,皇上整日瞧着您的画像,人都痴了。” 这一点黄长政确实没说谎,这也是欧阳容容亲眼看到的。 “如此,就有劳公公撮合了。”欧阳容容强压下心里巨大的震惊,对黄长政说道。 “请娘娘明日辰时三刻,早早等候。”黄长政一躬身,对欧阳容容说道。 “公公好走。”欧阳容容福了福身,看着黄长政远去的影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回去后,欧阳容容也没跟欧阳全交代什么,直说一切就绪,要他回家去。 欧阳全哪里肯?可耐不过欧阳容容软磨硬泡,她要欧阳全回去看看崔姨娘,查查她到底来自哪里,到底有什么身份。 欧阳全见欧阳容容这样说,便知道事态严重,只好回去家里了。 欧阳容容又让缚昀也走了,千万不要提起已经找到她的事情,缚昀知道欧阳容容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也不多说什么,只暗中派人留下保护欧阳容容,再不多说什么,就潇洒的走了。 第20章:美人儿只可天上有 第二天一早,欧阳容容早早起床,穿着缚沛最喜欢的淡薄宫装,浅淡的颜色,衬的她的肤色白皙透明,这样的寒风中,有种随风飘去的感觉。 她精细的化妆,让人看不出痕迹的装扮,缚沛素来喜欢美色,这个自然是不能少的了。 她静静的等着,光着脚丫子站在冰河水里,不顾玲儿的劝阻,静静的等待着。 因为缚沛,是最喜欢欧阳容容光着脚,他曾经说过,欧阳容容的脚在后宫众人中,是最漂亮的。 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欧阳容容终于见到了那个盼望已久的影子,欧阳容容深吸了几口气,弯腰下河,有一下没一下的浣洗着早装扮好的衣衫衣衫,轻轻洒着梅花。 “皇上,奴才打探到,有人看到容主子曾经在这里出现过,所以今儿一早,就到你出来了。”黄长政的声音在不远处听来格外清晰,那是他传递给欧阳容容的信号。 欧阳容容立刻预备好,做出一副痴痴的样子,直等到身后传来了倒抽冷气的底呼声,她才喃喃自语道:“玲儿,我昨晚又发梦了,梦见淬儿会喊我了,她说‘母妃,母妃,快来抱我’…。” 玲儿在旁轻轻抽泣不知道然如何是好,欧阳容容安慰道:“玲儿,你作什么哭呢?皇上很喜欢龙袍上淡淡的梅花香,他说最能提神,上早朝也就精神的多…等皇上赏了我好玩的物件,我分你一些,莫哭了。” 玲儿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道:“主子,皇上在也不会赏赐你了,我们已经出宫了…” 欧阳容容做出一副惊慌的看着她,急道:“玲儿,你疯了么?这是端阳宫啊。” 玲儿跳下手抓着欧阳容容的双手,喊道:“这不是端阳宫,这里是大理雪山!” 欧阳容容惶恐的瞧着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身后一声音朗声道:“容儿,朕来看你了,你在这端阳宫可好?” 听见这一句话,听见这把声音,听着那颤抖着,明显是见到失而复得的宝贝的惊讶声,欧阳容容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抬起头,不知所措的扔掉了手里浣洗衣裳,满是狂喜又不敢信任的看着缚沛,嘴唇蠕动了半晌才道:“皇上,您,您终于来了?” “容儿,朕来了,来了。”缚沛不知什么时候也冲下了水,不顾目瞪口呆的玲儿,和在后面惊呼的黄长政就抱起欧阳容容,大步流星的往他客栈的方向走。 他抱着欧阳容容那轻了许多,瘦弱许多,冰冷又柔软的身体时,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和恍惚。 “皇上,你瘦了。”欧阳容容只是自在的在他怀里,摩挲着他的眉毛,手指尖细细的滑着他脸上的轮廓,就算再怎么要自己镇定,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流,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唇在微微颤抖,身子和心,也在微微颤抖着。 走了几步,缚沛又脱下自己身上的貂皮大衣给欧阳容容穿上,到了客栈,就立刻命人上热水,给她换好衣裳,可这她单薄的身子和消瘦的脸还是不放心,又命黄长政请来了大夫。 大夫把脉过后,居然说:“夫人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怀了身孕受寒,还是要注意休息,老夫开些安胎药吧。” 欧阳容容只是微笑的看着大夫,丝毫也不惊讶的样子,道:“有劳大夫了。” 缚沛却惊讶的半晌,脸上忽然出现妒色和恼怒:“夫人有身孕多久了?” 大夫道:“将近四个月吧。” 缚沛心里暗暗的计算了一下日子,有些歉意。 欧阳容容看出他的自责,于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道:“你不高兴吗?我早想告诉你了,可是你一直不来看我。” 缚沛见欧阳容容这个样子,心里更是自责,自己居然怀疑她,道:“容儿,我们马上回去。” 就这样,欧阳容容就被带进宫了。 路上缚沛还告诉她,关于欧阳淬和欧阳家的案子,已经有些眉目了,只要欧阳容容好身将养着身体,什么都不要想,他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欧阳容容便依言,只要进宫,等着欧阳全给她送来关于崔姨娘的事情。 据说在他们进宫之前,缚昀已经带着崔如一进宫了。 而欧阳容容这次带着身孕回宫,又是跟皇帝一起回去的,不知道会引来多少妃子的或羡慕或嫉妒了。 而欧阳容容则是在新赐的端阳宫里足不出户,每天都是在秘中调查着惠妃崔采文的艾草。 她从来都不敢相信,那样一个人,居然会是后宫之中,最恶毒之人。 那一日,欧阳容容如往常一样早早起身了,缚沛前一晚去了皇后的寝宫歇息,欧阳容容正在梳洗,外面禀告,说是缚昀求见。 王爷见后妃,乃是不符合常理,要是传出去,极是难听。 缚昀自然知道,他向来又是个小心的人,既然这样求见,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欧阳容容当下也不多想,就传召了进来。 缚昀跟欧阳容容也不过一月未见,可是他却已经消受了许多,晴姑姑到门口亲自守着,只留玲儿在房内伺候。 “不知八王有什么事。”欧阳容容就算心中再不忍,也不敢表达出来。 “崔如一交代,你崔姨娘原是惠妃一个远房堂妹,她嫁给你父亲,是为操控你父亲的。”缚昀直奔主题,直截了当的说道,说完之后,他又停顿了一下,看着欧阳容容,道:“莫要激动,小心身子。” “是哥哥来的消息吗?”欧阳容容忍住内心的激动,问道。 “这是欧阳公子来的信。”缚昀从怀内拿来一个信盏,交给欧阳容容。 欧阳容容立刻接过一看,果然是欧阳全的亲笔。 信上说的失去大约与适才缚昀的事情相符合,只是欧阳全说的更详细,崔姨娘原来早就知道惠妃所作之事,原来惠妃利用当年伺候太后留下病根之借口,为了得到皇帝同情,所以故意不将病情治好。 她果然成功了,缚沛这些年对她的怜悯,从来也没动摇过。 她又是一幅柔弱的样子,也从没人怀疑过她。 最重要的是,原来惠妃送给欧阳容容那个狐媚头饰,居然是含有剧毒,就是被艾叶熏过。 惠妃的宫殿里,满种艾叶呵,索性以前欧阳容容还不舍得带,要不,只怕宜慧连生都生不出来…… 重要一个柔弱的女子,所有的事情,居然是她一个人做的。 而且她还指派崔姨娘嫁给她父亲,用孩子来威胁父亲不许说出去…… 欧阳容容极力的压抑下怒火,将东西证据都收集好,只等着晚上,在众人面前揭晓了。 那么如此说来,以前欧阳淬也是跟崔采文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了。 真可笑,亏得以前欧阳容容还以为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就是她那个唯一的好人了,原来坏人,永远是最好最柔弱那个,这果然是永恒不变的道理。 缚昀下去了,那一晚,就是拿到信和所有证据的那一晚,欧阳容容约定缚昀到崔采文宫殿里用膳,就在这一晚,要揭晓事情的真相。 她看到崔采文的时候,崔采文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是邀请她坐下来吃晚膳,时而咳嗽一声,应该是还不知道已经被揭穿了。 欧阳容容也不着急,只等到饭菜用了一半,才淡淡的说出一句话:“惠妃姐姐,你爱吃药么?” 崔采文和缚沛都是一愣,看着欧阳容容,崔采文才道:“妹妹这是什么话,我哪能喜欢吃药呢?只是身子不争气,没办法的事情。” 她说罢,很应景的又咳嗽了几声。 欧阳容容叹息一声,放下手里拿着的玉筷,无限可惜的看着崔采文,道:“既然姐姐不爱吃,何必要害的我姐姐吃上,还要……自己装模作样的吃了那么多年呢?” 崔采文一听,脸色刷一下白了,满是惊慌的放下筷子,颤声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欧阳容容也不着急,淡淡的从怀里摸出那封信,道:“我家的崔姨娘已经被请进京城了,你可要与她对峙?” 崔采文更是惊讶,脸色苍白,咳嗽的也更厉害了。 缚沛满是疑惑的拿起信件和证据,越看,脸色越青越难看,待他全部看完,他猛的将信件狠狠的拍在崔采文的头上,恼恨的说:“你给我解释清楚。” 崔采文闻言,居然真的将信件拿起来,仿佛认认真真的看了半晌,终究是颤抖的说:“皇上,我,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不过,不过她的崔姨娘是她的姨娘,她完全可要诬赖我,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有什么好处?” “皇上,八王求见。”黄长政忽然打断了崔采文的话,焦急的说道。 “传——”缚沛语气不好。 “是!”黄长政忙焦急的下去了。 不一会功夫,缚昀的身影就闪了进来,只是他不看欧阳容容一眼,只径直跪在缚沛面前,恭谨的说:“皇兄,崔如一招供,惠妃当年命他嫁祸欧阳家,容妃娘娘的崔姨娘,也确实是惠妃命他从女真送过去的。” 他说罢,递上了口供,缚沛立刻接过,看完狠狠摔到惠妃脸上:“贱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惠妃忽然停止咳嗽和哭泣了,那满是悲戚的眼睛里,映着三人的样子。 她忽然笑了,不可抑制的大笑,前俯后仰,仿佛听到了再好笑不过的笑话。 她直笑的眼泪也停止的,猛的顿住,然后向后面的柱子装去…… 半个月后。 惠妃被救下了,却失去记忆,被贬永巷,未召不得见。 欧阳容容站在神武门的殿上,吹着暖暖春风,看着紫禁城下那一片一片的嫣红,喃喃道:“后宫苦难,为何还要有这么多的女人,前赴后继的进来呢?” “主子,皇上的心里,只有您。”玲儿在一旁搭言。 欧阳容容不说话了,缚沛,也有他的无奈。 欧阳容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仰头向天空,默默的祈祷:“但愿来生,我不再为女人。” 欧阳淬小番外 阳春三月,路边的野花相继争艳。 欧阳淬坐在赶往京城的豪华马车上。 尽管路上的风景如此的迷人,但是她的心思却不在上面。 她呆呆的望着不断接近,连绵不绝的城墙,心中掠过一阵的害怕,但是又带着一丝的期待,她这次的目的地是皇宫,而事实她是千里迢迢来到皇宫选秀的。 她知道,选秀就好像这些路边的野花一样,在一堆野花当中闪出自己的光芒,那样才能够得到皇上的宠幸。 她期待着见上一面这个一手遮天的男人的面容,看看这个掌握千千万万人性命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就已经来到了皇宫。 皇宫很大很雄伟,这是她的第一印象。 尽管她自己本身就是在宫廷之中长大,但是这里的皇宫真的比她以前所住的宫廷要大上很多很多。 不过她不敢乱跑,因为那些太监和宫女用一种吃人的眼光在盯着她看。 来到了皇宫的某一个奢华的宫殿里面,一些宫女不停的为她换上新的宫装和摆弄着头发,她不敢乱动,因为她知道这样做是要去见皇帝。 几天的奔波,她已经相当的劳累,但是她现在必须咬着牙坚持下去。 她是最后一个到达皇宫的秀女,然而选秀就在中午开始。 现在的太阳都快到了头顶了,也就意味着距离午时的时间已经很短了。 要是到了午时还没有出去的话,那么皇上就会大怒,她们就必定会受到惩罚。 就在她快要累到的时候,终于已经梳妆完毕了。 她马上被带到另外一个更加豪华的宫殿里面,里面全是一些穿的和她一样的娇艳的秀女。 她刚刚走进人群中站定,就走过来一个公公总管向他们说了很多的注意事项,但是至于到底要注意什么,欧阳淬并没有听清楚,因为她实在是在太累,导致现在的意识还是相当的模糊。 “快走啊!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一道不善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如同轰雷一般响起。 她猛的醒悟过来,她现在似乎还是在选秀,而不是在自家那舒服的大床上! 而后低着头,红着脸,跟着前面的秀女整齐的走了出去。 经过九转十八弯之后,终于来到了一座雄伟的大殿上。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皇宫里最大的宫殿,是皇上和大臣们议论国事的地方。 欧阳淬不敢随意瞧看,尽管她很好奇,但是刚才公公总管的一些告诫她还是听在心里。 不过她真的很累,眼皮总是一眨一眨的打架。 她很不想睡,可是不知道是哪个死太监在宣读奏折,什么奉天啊……是承运啊……就好像睡觉的魔音一样,令她迅速的入眠。 没错,她真的睡着了。 站着睡着了! 几天的赶路,没有好好的休息,虽然补了妆,还是能够看得出她憔悴的妆容,这千里迢迢的来到皇宫,还不让休息一下,马上就开始了大会,她还能够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不过如果这个时候倒下的话,那么真的有好戏看了。 她虽然也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却抵不住身体最原始的本能,睡觉…… 呼。 轻微的呼吸声从她小巧的鼻孔呼出,她虽然睡着了,但是却站的稳如泰山,一点都没有倒下的感觉。 皇上按照惯例,选秀的时候要在秀女中走动一下。 他走过欧阳淬的身边的时候,看到欧阳淬那迷人的容颜,瞬间就倾倒了。 不知觉的多看了几眼,直到所有的秀女都看着他,他为了掩饰心中的一丝尴尬,故意严肃的咳嗽一声,所有的秀女再次转过头去。 皇上正要离开欧阳淬身边的时候,才刚刚踏出一步,又慢慢的收了回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奇怪又有趣的现象。 居然有人敢在他的面前睡觉! 而且还是站着都能够睡着。 皇上身边的太监心中暗道糟糕,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难道太监当着皇上的面子上,直接喝诉这名秀女吗? 但是太监忍受着心中的心惊胆跳,正要叫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秀女的时候,却被皇上挥手拦住。 “慢……”皇上脸上带着难得的微笑,然后说道:“让所有的秀女都下去吧。” 他的声音很小,似乎害怕吵醒眼前这个秀女一般。 太监得令,屏退了所有的秀女。 这些秀女都用妒忌的眼光看着正在沉睡的欧阳淬。 后来她们才知道,欧阳淬是这次选秀活动中,唯一被选上的人。 不过光是欧阳淬那副惊为仙女的面容,就已经另她们心中萌生退意。 待到所有的秀女都下去之后,皇上才开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欧阳淬。 秀女的宫装虽然设计的比较普通,但是欧阳淬穿在身上却是完全把宫装的美丽发挥的淋漓尽致,皇上越看,就越是入迷,而他身边的太监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过了好一会,皇上才从欧阳淬的美艳中回过神来,对着太监说道:“把她送到朕的房间,今晚朕要她。” “可是皇上,这不合规矩……”太监为难道。 “什么规矩,朕说的话你等也敢质疑?”皇上虽然说话很平静,但是却把那太监吓了一大跳。 太监连忙哈腰点头,叫上几名宫女,小心翼翼的把欧阳淬抬到了皇帝的寝宫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欧阳淬这几天真的累得够呛,被人抬了起来都完全不知道。 皇上静静的看着欧阳淬被抬走的身影,心中一阵心猿意马,他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情,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这名秀女的名字叫什么。 于是他向身边的太监问道:“这名新进宫的秀女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 太监拿起一本小册子,翻看道:“此秀女名叫欧阳淬,是大理番皇世家欧阳家的大千金。” “欧阳淬……”皇上低声喃喃道。 突然他兴奋的拍拍手掌,大声的说道;“欧阳淬好,欧阳淬好啊!”一边说着,一边往寝宫走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希望夜晚快点到来。 “唔……” 欧阳淬突然梦见自己睡在一个柔软的被窝里面,她小巧的鼻子舒服的哼了出来。 她正要转身,却灵敏的嗅到一股阳刚的男性气味。 她以为只是做梦,可是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真实了,而且这种感觉让她相当的安心,即使是做梦,她也不忍心把这个梦打破。 然后一种暖烘烘的感觉从她的后背传来,很舒服,她有些任性的往里面靠了一靠,身体却碰到了一样跟火一样滚烫的身体。 身体!? 她的背后做怎么会出现另外一具身体? 从那阳刚的气息想来,这后面的人是个男人。 而且身后的男人的身体相当的滚烫,她伸过手去摸了一摸,又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原来这个男人睡觉没有穿衣服。 “你醒了?” 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烘热的气息扑到了她的耳朵,她只感觉心中一阵颤抖。 “你是谁?” 她惊恐的缩了缩身子,可是却被一只大手强硬的把她拉过去,两人的肌肤紧紧的贴在一起。 而且也就现在她才知道,她的身上原来也会是一丝不挂…… “还困吗?” 声音再度传来。 她哪里还有顶点的睡意,早已经被吓得三魂少了气魄。 她用力的挣扎,可是她越是挣扎,对方即越是用力。 最后她气妥的喘着气求饶道:“你是什么人?你放开我。” “我是什么人?哈哈……你来到皇宫居然不知道我是谁?”皇上笑了,很久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笑得那么的开心了,然而这得到的开心却是因为这个才见过一天的女子。 虽然才刚刚见过面,但是他的心却已经被她勾引去了。 “我管你是谁,你快放开我,否则我……”欧阳淬一边挣扎,一边说道。 可是任何的挣扎也只是徒劳的,反而增添了两人之间的躯体摩擦,现在欧阳淬的身体就如同一个火炉一般热,喉咙干的都快喷出火来了。 “否则你怎么样?”皇上似乎想和她玩玩。 “否则我叫皇上杀你的头?我跟他很熟的……我是他的妃子。”欧阳淬情急之中,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她心中却是想只要镇住这个不知道面目的采花贼再说。 可是她说完,那道声音确实笑的更加的开心。 “好,我答应你……” 欧阳淬心中松了一口气,以为他害怕了,于是胆子也壮了,说道:“既然你害怕了,为什么还不走?” “走?哈哈……”那道声音仿佛嘲笑她的无知。 “谁说我要走?” “你不是害怕了吗?”欧阳淬还是很单纯的问道。 不是她单纯,只是她的心中很是慌乱,任谁遇到这种事情,也无法思考得全面,欧阳淬也不例外。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害怕,那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现在我就要履行你的话。”那人的话刚落音,欧阳淬就感觉到一只大手在自己的躯体上四处游走,她很想避开,可是身体却被那人的另外一只手按住,根部动弹不得。 “什么话?”欧阳淬艰难的说出一句话。 她现在全身酸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任由那只大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作非为。 “你不是说你是皇上的妃子吗?那么妃子就该有妃子的样子啊。” “妃子该有的样子?什么……样子!”欧阳淬现在只感觉天旋地转,根本就分不清男子在说些什么。 “即使是皇上的妃子,就应该好好的服侍着皇上。” “啊……好痛!” 欧阳淬还没有醒悟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她忍不住痛苦的叫出声来。 接着就是一阵狂风暴雨,男子虽然动作鲁莽,但是鲁莽当中却带着一丝异样的温柔。 时间转瞬间就已经来到了黎明,当第一缕没有任何的温度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房间,房内激烈的运动才停止。 皇上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不停的喘息着,而他结实的胸口上,一个人儿趴在上面睡着了。 一个晚上的强度,实在不是一般人受得了,况且欧阳淬还是第一次。 皇上看着欧阳淬粉琢玉雕的肌肤和精致的小脸,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她的下巴,她似乎因为皇上的动作惊醒了她,恼怒的轻皱了一下黛眉。 皇上看到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在她的娇艳欲滴的嘴唇上面亲了一口。 随后把她从他的身上轻轻的移走。 见到最后她还是没有被惊醒过来,不知道为什么,皇上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很奇怪的感觉,他从来不会对任何的宾妃产生这样的感觉。 他自嘲的笑了笑,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的感触,摇摇头,把心中的可笑的想法甩了出去。 随后在宫女的服侍之下穿上那身象征着掌权者的衣服…… 三月的太阳已经非常的猛烈,而且还是到达了午时的时刻,在阳光下走动一下也会热的一身汗水回来。 “唔……” 欧阳淬刚刚睁开眼睛,就猛刺眼的阳光刺得眼泪都流出了,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急促的向自己走过来。 “奴婢参见娘娘!” “娘娘?”欧阳淬已经顾不上眼睛的刺痛,猛地瞪大眼睛。 她的面前,跪着两个十三四岁,长相清纯的奴婢。 “谁是娘娘?”欧阳淬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娘娘就是您啊。”一个奴婢心一横,冒死禀报,她以为是欧阳淬为了捉弄她,又或者是要捉住她的把柄,所以才会这样说的。 可是欧阳淬当听到这名奴婢的话之后,就已经怔住了。 她不是傻子,从周围的环境看来,这个寝宫奢华无比,而在皇宫里面只有一个人能够享有这样的待遇,加上她的下体还在隐隐的作痛,也已经证明昨天晚上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在做梦。 也就是说,昨晚强行侵入她的那个男子,就是当今的皇上。 想起昨晚那些羞人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欧阳淬的心中掠过一阵异样。 她很想见见这名皇帝是什么样子的,昨天她在大殿上睡着,所以没有看清楚皇上的样子,昨晚缠绵,但是周围却是一片漆黑,根本就没有机会让她看清。 她的心中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不过她的期待却是落空了。 自从那天她被称为娘娘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这所谓的皇帝。 她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变得幽怨。 心慢慢的淡了下来。 其实在还没有来到皇宫之前,她的母亲就已经跟她说过皇宫里面的事情。 用四个字就可以表达出来,那就是:深似如海。 这几天的时间,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在走动一下,奉行着谨言慎行这条格言。 可是一连五天,不要说皇上的样子,就连皇上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三月,雨水极多。 刚刚下过雨,阴沉的天气也有一些晴朗。 欧阳淬拿着小伞,走在蕊春园中的石板路上。 蕊春园,是皇宫最大的一个花园。 里面的花各式各样,有娇艳的,有清纯的,有怒放的花朵,也有含苞待放的,让人眼花缭乱。 但是欧阳淬的心情却是极度低落。 她愣愣的站在花丛当中,尽管眼前的花再怎么美丽,她也无心去欣赏。 皇上刚刚下了朝,经过蕊春园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副如同仙境一般的场景。 欧阳淬落寞的站在花丛中,无助的看着周围的景色,各色争艳的花朵在她的身边都只是衬托她的美丽。 “画中人,如此美妙的人儿,只可天上有!美哉美哉!”皇上忍不住感叹道。 欧阳淬完全没有看见远处有人正在偷看着她。 她叹息一声,在花丛里站久了,感觉脚有点累,于是想回去休息。 可是迎面看到另外两名也是来蕊春园赏玩的娘娘,欧阳淬不知道她们是谁,也不想和她们打招呼,于是向避开。 “姐姐,你看这朵花很好看。”一个年龄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一边往花丛凑过去,一边兴奋的叫嚷道。 “傻妹妹,喜欢就把它摘下来,把它拿回宫里去。”另外一名约莫二十五六岁,打扮端庄的女子说道。 而路过她们身边的欧阳淬却突然放慢了脚步,她忍不住说道:“花虽然好看,但却因为生活在属于它的空间里面,那样它才会奋力的绽放生命的光彩,要是你把它摘了,也就是它的光彩将在几天的时间黯淡下去,说白一点,你抹杀了它的生命……” 她的话刚说完,心中就已经暗骂自己为何多事,可是不说也说了,事实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没有任何的暁幸,那两名身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子慢慢的向她逼近。 她也知道,自己这次可能大祸临头了。 “你居然敢骂我是刽子手?”那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说道。 只要一听她说话,欧阳淬就知道她是得理不饶人的主,不要说有理,就算是没理,她同样也是不饶人。 而那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则是问道:“你是谁?” 欧阳淬心中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有一个明事理的在身边,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死。” 她恭敬的说道:“小女子是前几天新一轮选秀进来的秀女之一。” “我是说名字叫什么?怎么会这么没大没小?”大龄女子厉声问道。 欧阳淬心中咯噔一下,暗道糟糕。 “看来刚才看错了,这个也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主啊。” 她心中虽是腹诽,但是口上却是恭敬的回答道:“小女子叫欧阳……” “啪……” 一阵清脆作响的声音响起。 除了那两姐妹之外,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在远处观看的皇上。 “淬……” 直到此时,欧阳淬捂着白皙的脸颊,咬牙切齿的道出自己的名字。 她粉琢的脸颊上慢慢的浮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欧阳淬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愤怒的看着这两姐妹。 刚才下手的就是那个姐姐。 “看什么看?是不是打的还不够?”妹妹见到欧阳淬愤怒的眼神,感觉有些惧怕,于是为了不让人看出她胆怯,就对着欧阳淬凶道。 说完,还伸出手来,又欲打欧阳淬一巴掌。 “够了。” 一道声音暴喝而至。 “啪……” 又是一道清脆的声音。 欧阳淬原本闭上眼睛,等待另外一巴掌的落下,声音倒是响起了,可是巴掌久久却没有落下。 再次睁开眼睛,她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背影。 这个身影是那么的熟悉,令她安心…… 看了看眼前这人身上的服饰,她就已经猜测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这人就是她一直期待已久想见上一面的人,当今皇上。 然而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场面寂静得可怕,最后在欧阳淬愣愣的注视下,那两姐妹被皇上身边的侍卫强行带领下去,不管她们如何的哭喊,都无法改变她们受罚的命运。 后来欧阳淬才知道,皇上不单止帮她挡下了另外一巴掌,而且还给那两姐妹每人赏了一个耳光。 不过这件事情她不知道,因为在而后的那一段时间,她和皇上的感情正在加速的进展。 不管走到哪里,她的身边都跟着那个形影不离的人。 他们一起游玩,一起就寝,一起洗浴,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彼此都已经了解彼此的任何一个地方。 当初她还埋怨几天见不到他,现在几乎每时每刻都呆在一起。 不过怎么看,她都不会感觉到腻。 因为她已经深深的陷入那不可自拔的爱河当中。 这段时间,她的地位风头在皇宫之中一时无二,任何人见到她,都是哈腰点头的赔笑着。 就连皇后,见到她也是没有说什么,而且还不用她行礼。 这样的动作,即使是瞎子也知道皇后是在对她示好。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现在单纯到认为只要她努力地爱下去,就可以和这个心爱的男人长相厮守。 可是事情总是那么多变。 而且变得还是相当的剧烈。 上次的赏花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结束,那名姐姐其实也是皇上的宾妃之一,收了气自然是不服气,于是就想出了一条可以把她打下来的阴谋。 几乎动用了她全部的关系,那名姐姐终于把这个阴谋策划完毕。 那就是让有心人秘密的告诉皇上,大理欧阳家造反,而且还制造了一些想象来让皇上相信。 皇上不是傻瓜,他当然会派人去查清楚这件事情,可是就连皇上的亲信也被人收买了。 如此一来,皇上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假的,也就是说,他相信了欧阳家造反的事情。 可是欧阳淬却不知道,她还浸泡在甜蜜的爱恋之中,不可自拔。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身体体质开始下降,经常一下雨,一吹风,她就会感冒,晚上更是睡一两个时辰就被噩梦惊醒。 她的身体越来越羸弱,今日她因为病痛多日没有下床,所以打算出去走动一下。 无意间来到一处皇宫较为偏僻的厢房,她听到一句话,一句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让欧阳家母女两以探亲的名义,来京城然后她们捉起来威胁欧阳家主。” 过了好一会,另外一道声音才响起,“此事是真的?” 欧阳淬即使不用想,都知道这道声音就是那个曾经打过她一巴掌的宾妃的声音。 “千真万确。” 里面的商讨还在继续。 “那好,十分感谢,这里是一百两黄金,你先拿去补贴一下下面的兄弟。”宾妃说道。 “下面的人我可不管,但是你曾经答应过我,事成之后可是要和我苟合的……你不要忘记。”另外一道声音充满了淫意。 欧阳淬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站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她的眼泪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不要命的流下来。 她拼命的奔跑,在路上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可她依旧往寝宫的方向跑。 原来一切一切都是假的! 他已经不再信任她了,而且还利用她作为诱饵,把她的母亲和妹妹引诱到皇宫里来做人质。 解释,对了! 可以解释! 欧阳淬猛然惊醒。 可是却突然感觉身体一阵虚弱,然后就是天旋地转,直直的倒在了路边。 这一睡,她睡了很久很久。 当她感觉口干醒过来的时候,只见那张朝思梦想的脸就在自己的身边,没有过去的体贴温柔,没有嘘寒问暖,有得只是冰冷的面容。 她原本急切想解释的心瞬间被冷却。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皇上皱着眉头说道。 如果她大哭大闹,或者皇上还会感觉正常,可是她现在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皇上却感觉有些不自然。 “我解释,你会听吗?你会相信我吗?”欧阳淬牵强的一笑,说道。 皇上没有说话,在欧阳淬的眼中看来,那就是默认了,默认了不会相信她的话。 她笑了,最后她还是慢慢的解释了一遍,没有更多的辩解,有的只是平静的述说。 如果这个男人会相信,自然不需要她废话多说,如果这个男人不相信,尽管她有死人都可以说话的口才亦是白费。 最后,那个男人告诉了她一句话,她再次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你的母亲和妹妹已经在赶往京城的路上。” 是的,她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她的父亲已经上当了。 她知道,要不了多久,他们一家就要面临满门超斩的灾难。 这完全是可以避免的人祸,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难道他一点人性都没有? 直到再次醒过来,欧阳淬都没有想明白那个男人心中所想。 她怎么会知道,帝皇之心永远都不可以让一个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人出现,即使出现了也要尽快的去铲除,这就是帝皇的想法。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她的病情也日益严重,甚至有时候三更半夜咳嗽出血来。 那丝绢上猩红的血液似乎在嘲笑着她。 她摇摇头把丝绢扔走,就好像她早就已经把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甜蜜的曾经狠心甩走一般……一般那么心痛。 她知道,就算再难以割舍,最终还是要放弃,所以她选择了忍着疼痛,把所有的回忆随着那轻飘飘丝绢飘离…… 没有任何的意外,她的母亲和妹妹来了。 而此时她却病怏怏的躺在睡床上,连举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和他已经多日没有见面。 不过她也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一面。 她熬了这么久,等的就是和挚爱的母亲,心爱的妹妹见上最后一面。 她知道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因为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可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宫女却自作主张的跑去找那个男人。 最后那个男人还是选择了来见她最后一面。 “既然你对我了无情意,为何还要来见我?” 面对她的愤怒,男人也是大声的喝诉:“如若不是你派人来找朕,朕会来见你?” 欧阳淬看了身前低着头的宫女,知道事情的原因。 后来宫女的解释,但是她一句都听不进去,她只感觉好累好累,眼皮好重好重…… 她真的很想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下去,永永远远都不要再醒过来。 她缓缓的闭上眼睛,回想起曾经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每一份快乐,每一份喜悦。 但也正是这些喜悦,这些快乐如同铁锤一般,一下一下的冲击着她的心灵。 她甚至可以看清楚,她的心慢慢的碎成一块一块,掉落在水里面,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已经……说过,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的阴谋,你为何不肯相信我?”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心中的那句话。 黑暗的潮水慢慢的把她淹没,她再也抑制不住睡意,缓缓的闭上眼睛…… 皇上身边的太医连忙上前把脉,然后震惊的说道:“她……死了……” 他的眼中瞬间被泪水所湿润,他持着低沉的声音说道:“传孤旨意,淬贵妃生前端庄贤惠,特追封为欧阳贤贵妃。” 《误孕龙种:病妃不愁宠》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