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法医离奇穿越:错嫁良缘》 第1章 血八卦盘 今夜的月异常的明亮,一层血红色的云雾笼罩着它,使得原本清雅的月华,变得阴森恐怖,仿佛空气中也透着血腥味。凌晨两点的夜晚格外的寂静,只听到窗外树叶摩挲得沙沙作响,没有人会去在意夜空诡异。 明亮的房间里,各种手术用具一应俱全,可惜这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手术室。 女子的脸被口罩遮去大半,看不出长相,一双明亮犀利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白色平台上的尸体。收起手中的量尺,女子冷声说道:“死者是女性,身长168公分,年龄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初步推断,应该死了有一个月以上。”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孩,认真的做着记录,手上不敢有半点怠慢。 仔细检查尸体上的每一处痕迹,当看到尸体的手指时,卓晴皱起了眉头,声音依旧清冷平静:“死者十个手指甲被全部拔除。” “又是十个指甲被拔除?”邢蓝手上一顿,赶紧抬头,问道:“卓医生,这会不会是连环杀人案啊?!”加上这个,已经是第四个被拔掉指甲的女尸了! 卓晴专注与手中的解剖,并不作答,一会之后,才冷声回道:“是不是连环凶案,应该由侦查部门来认定,作为一名法医,责任是详尽的记录尸体上的一切特征和死者的死亡原因,为破案提供证据和线索。随意的归结为连环案,容易先入为主,忽略了其它的细节。” “我知道了。”邢蓝暗暗吐了吐舌头,卓医生是这几年最年轻、能力最突出的主检法医,能跟在她身边学习,提高真的很快,不过她工作时万年不变的冷脸冰眸,还是挺吓人的! “死者颈部有明显瘀伤指印,呈黑色,其余地方没有明显外伤,死因是窒息。下体完好,排除死前被性侵犯的可能性。”卓晴一边脱下医用手套,一边说道:“小邢,天亮前将报告整理好之后给我签字,然后交给刑侦队,还有刚才提取的样本,明早送到检验科,你就可以休息了。” 邢蓝心里哀号,嘴上却不敢有一丝迟疑,立刻回道:“明白。”今晚又没得睡了! 邢蓝收拾着从死者身上剪下来的衣服和皮肤样本,忽然看见一个如掌心大小的圆形金属物件,问道:“卓医生,这是死者外套里找到的东西,要移交给刑侦队吗?” 卓晴随意的扫了一眼,回道:“先送去检验科,他们会处理的。”说完利落的出了验尸间。 “是。”收拾好样本和笔记,邢蓝赶紧跟上卓晴,快步离开验尸间。虽然在法医部工作了大半年了,她还是不敢半夜三更的一个人和尸体呆在一起。 “怎么样?验尸报告出来了吗?”才走近办公室,两人立刻被人堵了个正着! 斜靠着门框的清瘦女子,一头细碎的短发清爽利落,精神异常的好,眼神执着坚定。 邢蓝哀号:“顾队长,您也太夸张了吧!现在是半夜3点耶!” 顾云轻轻挑眉,笑道:“所以呢?” 挫败的垂下肩膀,邢蓝无奈的回道:“所以您稍等,我马上去整理,天亮之前一定有结果!”难怪顾队长和卓医生能成为好朋友,两个人都是工作狂! 看着耷拉着脑袋走进办公室的邢蓝,顾云扬声笑道:“多谢了!” 卓晴已经打开了对面她的专属办公室,顾云跟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卓晴特有的清冷低音缓缓响起:“怎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去你的!”白了她一眼,顾云斥道:“这一个月以来频发女性被杀案件,李局眼睛都快喷火了,现在刑侦二队的人,哪里还分白天晚上!” 卓晴随手扯下固定发丝的钢笔,一头过腰长发立刻垂下,疲惫的靠坐在沙发上,半眯着眼,懒懒的问道:“昨天省级散打比赛的结果有没有悬念?” “没有!”说起这个她就来气,案子这么多,局领导还一定要她参加省里的比赛,每年都是她拿女子组第一,还有什么好比的!看着卓晴舒服得快要睡着的样子,顾云轻拍她的肩头,低笑道:“我说大小姐,我在和你说案子!” 眼睛轻眯着,卓晴的声音仍是懒懒的,但思路却很明晰:“这个死者确实与前三宗命案里的死者有共同之处,都是被掐住气管,窒息而死,而且十个手指的指甲都被拔除。从杀人手法上看,属于同一种手法,如果真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按照尸体的腐烂程度看,这个女死者是第一个受害人。” 听着卓晴的分析,顾云也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思考案情,忽然发现办公室门口有一个隐隐反射着亮光的东西,走过去捡起来一看,那是一面镶嵌着八卦图形的金色小盘,会装在证物袋里的,应该是证物吧。 走到卓晴面前,顾云问道:“这是什么?” 缓缓睁开眼睛,看清顾云手里的东西,卓晴暗骂,邢蓝这丫头,做事总是这样毛躁,这么重要的证物也能丢!坐直身子,卓晴回道:“死者衣服口袋里找到的,等检验科的同事检验之后,应该就会到你手上了。” 一听是这宗案子的证物,顾云立刻来了精神,办公室里只开了盏小台灯,顾云索性掀开百叶窗,借着今晚异常明亮的月光仔细研究起来。 眼睛专注的盯着手里的东西,顾云完全没有注意到暗黑的夜空在她拿出八卦盘对着月亮的时候,渐渐被猩红色的流云所覆盖。 奇怪,刚才看明明是金色的,怎么现在看,就变成了红色呢?!难道反面是金色?翻过来细看,另一面也是一样的血红八卦图,整个小盘子还似乎隐隐透着红色的光芒,怎么会这样?! “嘶——”心里疑惑着,手上忽然一痛。 卓晴起身走到她身后,问道:“怎么了?” 低头查看手指,只见食指上一道深深的血痕,几滴鲜红的血落在证物袋上,顾云无所谓的笑笑:“没什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手指上的伤口很深,血还在滴滴答答的流着,顾云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卓晴皱眉,从旁边的书架上拿来药棉,捂在伤口上,卓晴冷冷的哼道:“按住伤口!” 顾云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一点小擦伤嘛! 按着伤口的药棉,很快又被血浸湿,卓晴锐利的眼微闪,什么东西这么锋利,尽然连止血都困难?!拿过顾云手中的东西一看,卓晴大惊:“怎么会这样?!” 什么让一向冷傲的卓法医大惊失色啊!顾云也好奇的伸过头来,一看之下,顾云也惊异的低叫道:“血······渗进去了!” 原本滴在透明证物袋外的血滴不见了,血居然出现在血红八卦图之上!怎么会有这种事,血液穿透了证物袋?! “糟了!”一怔之后,两人异口同声叫道:“这回报告难写了!” 两人相视苦笑,头疼着如何解释顾云的血液为什么会出现在证物之上,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滴渗入八卦盘的血液,正沿着弧形的沟槽,流入阴阳相交的中心。 当血液落入中心的那一刻,八卦盘忽然放着出一道极强的红光,卓晴和顾云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光芒一闪而过,主检法医室里,还是那盏小台灯,地上躺着两个晕倒在地的身影。 顾云手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已恢复如初,没有一丝伤痕。 金丝八卦盘稳稳落在她们的身侧,毫无异状。 窗外的天际,月华清朗,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 第2章 错身入嫁(1) 瓢泼的大雨,伴着轰鸣的雷声,大风将残破的窗户吹得东倒西歪,啪啪作响!不大的破庙侧屋里,蜷缩着三个年轻女子,大红的嫁衣,在这漆黑阴森、到处透露着陈腐之气的庙宇中,显得格外的诡异。 屋里没有灯,偶尔的闪电会将破庙照亮,一道道利剑般的电光,每一下,都仿佛直劈入地,扎眼的白光,震耳欲聋的惊雷声,让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子惊恐的缩起身子。 用力拽着大姐的胳膊,青末低泣道:“大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好怕!” 又是一道电光闪过,终于能看清几个女子的样貌,三人皆是豆蔻年华,各有风华,绝美的左脸,能让所有女人嫉妒,男人倾慕,只可惜,她们的右边脸颊上,被划了两道深深的刀痕,几乎毁了整个右颊,在这电闪雷鸣的夜里,看着颇为狰狞。 轻拍着小妹的肩膀,青灵面如死灰,低喃道:“过了这座山,就出了皓月国了,难道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摆脱礼物的命运?!” “我不甘心!”倔强的眼死死的盯着破庙外雷电交加的雨幕,青枫紧咬着的下唇几乎破皮流血。 缓缓抬起头,靠着青枫的肩膀,青末懂事的小声安慰道:“二姐,你别害怕,听说你要嫁的那个楼丞相,是难得的谦谦君子,文治武功无不出类拔萃,他应该不会亏待你的。”最可怜的是大姐,要被送进宫里,传说穹岳王喜怒无常,嗜血霸道,温柔娴静的大姐怎么受得了! 青枫嗤之以鼻:“谁稀罕!” 转过身,一手握着大姐的手,一手握着小妹的手,青枫狠狠的低吼道:“我好恨!凭什么穹岳国主一句话,就可以为所欲为!凭什么皇上的无能,要我们青家去承担?!凭什么他杀死了我们的爹娘,我们还要作为他进贡的礼物去讨好穹岳?!凭什么!?” 轻柔的抚摸着青枫因为嘶吼、仇恨而变得扭曲的脸,青灵低叹道:“就凭穹岳是六国之中的霸主,各国朝拜。就凭皇上是一国之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谁让我们只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命运从来都不是掌握在她们手里的! 甩开青灵的手,青枫豁然起身,背过身去,不甘的回道:“女子又如何?!我就是不去穹岳!” 看看二姐倔强的背影,再看看大姐忧虑的脸,青末怯怯的说道:“就连这张人人倾慕的脸,我们都毁了,他们还是要把我们送到穹岳去!二姐,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不是吗?” 手轻轻抚摸着如今仍旧痛入心扉的脸颊,青枫深吸一口气,咬牙回道:“就是死,我青枫也绝不任人摆布!尤其那个人,还是双手沾满了爹娘鲜血的昏君!” 青灵一惊,急道:“枫儿,你想干什么?!” 缓缓转过身,青枫双手紧握成拳,坚定的说道:“姐,我要留在皓月,留在爹娘身边,即使留下来的,是我的尸体!” 迎合着枫儿的话一般,一道玄白的闪电直劈而下,亮光照在枫儿的脸上,青灵看见了她的坚持和决绝。 罢了,紧紧的抓着青枫的手,青灵忽然觉得如释重负,淡笑道:“好!姐姐陪你,反正活下去对我来说,已经毫无疑义。”不用去想将来要面对的一切,或许是一种解脱! 半蹲在地上的青末也赶紧起身,抓着她俩的手,急道:“姐姐们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末儿无论如何,也不离开你们!” 青灵迟疑了,心疼的看着一脸单纯的末儿,她或许还不明白死的意义,她才十五岁啊?! 迎着末儿那双清纯的大眼睛,青枫也心如刀绞,但是一想到她要许给那个战场上出了名的冷酷屠夫,青枫立刻打了一个寒颤,说道:“大姐,末儿这样单纯善良,留她一个人在世上,也只会受苦而已,今天我们就在这破庙里,一家团聚吧!” 看着三双交叠在一起的手,青灵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青灵用力点头,说道:“好!一家团聚最好!” 三人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房梁,默契的相视一笑,这是爹娘离世以后,她们第一次笑,因为过了今天,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利落的接下腰间的红绸腰带,将这身绚丽的红衣扒了下来,只着一身素白中衣,轻抛红绸穿过房梁,三人站在残破的方桌之上,将脖子套入红绸之内,没有迟疑。 青灵看了一眼身边的姐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枫儿,末儿,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 “嗯!”青枫、青末用力点头。 三人手牵着手,轻踢方桌,红绸倏然紧绷,三条鲜活的生命渐渐流逝。 押送青家姐妹去穹岳的士兵在破庙的正殿休息,眼看着快停的雨,忽然又有瓢泼之势,闪电惊雷越见疯狂,像是要把这间本就飘摇的破庙劈个粉碎。 其中一个小兵缩了缩脖子,现在还是春天,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春天下这么大的雨呢!随意扫了一眼青家小姐所在的测殿,这一看可把他吓个半死,在一道道闪电的白光下,三条直挺挺的影子在半空中荡来荡去,衣袂翻飞! 怪叫一声,小兵连滚带爬的跌在李旭面前,惊呼道:“鬼……有鬼啊!” “什么?!”李旭一怔,顺着小兵的视线看过去,三条飘摇的影子也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青家小姐上吊了?! 李旭急忙起身踢开侧殿的房门,只见红衣满地,三双殷红绣鞋就在眼前晃荡着,李旭吓得后退一步,嘴上慌乱的叫道:“快……快快!把她们弄下来!” 一群士兵手忙脚乱,终于将三个女子弄了下来,三人全部面色发黑,双目紧闭。 李旭盯着最靠左边的青末,急道:“她怎么样?” 小兵小心的摸了一下青末的鼻息,咽了咽口水,回道:“她……死了。” 李旭颤抖着手指向青枫,急道:“这……这个呢?” 小兵探过鼻息后,收回手,看李大人的脸上苍白,小兵吓得也不敢回答,只是轻轻的摇头。 都死了!?李旭冷汗直冒,这青家姐妹是穹岳王钦点的进贡人选,现在就这么死了!他焉有命在?!只怕皓月国劫数难逃了!就在李旭万念俱灰的时刻,小兵忽然叫道:“大人,青家大小姐还有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是绝对还活着。 “真的?!太好了!快把她弄上车,请大夫!”终于还有一个是活着的! 李旭指挥着士兵们七手八脚的把嫁衣胡乱套在青灵身上,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地上的另外两具尸体。 破庙外的惊雷一响过一声,刺眼的白光如一道道利剑,地上的尸体显得更加孤寒,小兵心里害怕,却也不忍心两个可怜的女子暴尸破庙,拿起地上的嫁衣,小心的盖在她们的身上。 正当他想起身离开的时候,一道不同于闪电的红光一闪而过,地上毫无鼻息的两人忽然睁大了眼睛—— “啊——”小兵的尖叫声响彻破庙! 已经走到主殿外的李旭不耐烦的喝道:“你又鬼叫什么?!” “她……她们……”这一次,小兵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路狼狈的爬出侧殿。 两具女尸至于把他吓成这样?!李旭生疑,再次走进侧殿,却发现刚才毫无声息的两个女子胸腹奇迹般的微微起伏,眼睛虽然紧闭着,脸色却也不那么青紫了! 第3章 错身入嫁(2) “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李旭狂喜,她们没有死!他的命总算是保住啦!“来人来人,把她们带走!” 风雨中,士兵把两人抗出了破庙,正要送到青灵所在的马车上,李旭忽然叫道:“等等。” 这三个人又是毁容又是自杀的,这次没死,难说下次会搞出什么事情来!从这到穹岳,还有十多天的路程呢!心中一番计较,李旭沉声说道:“把她们分来,一个人装一辆马车,不许她们再见面。还有,在她们饮用的水里下迷醉散,一定要活着把她们送到穹岳国!” “是!”三人立刻被塞进了三辆马车内,到穹岳之前,她们将再无机会见面,也再没有机会走下马车。 青家姐妹,你们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谁让你们长得倾国倾城,谁让你们才情逼人,谁让你们名扬六国,穹岳国点名要的女人,别说是毁容了,就是死,你们也必须死在穹岳,一切都是劫数! 早春,姹紫嫣红的季节。穹岳国强大昌盛,京城焕阳自然处处风光,还未进城,已经能听见城内热闹非凡的喧哗之声,官道两旁,还有不少进出焕阳城的商贾、平民,好不热闹。 清风拂面,鸟语花香,眼看着马上就要到焕阳城门了,李旭是又喜又怕!喜的是奔波了十来天,有惊无险,他们总算就要到了,怕的是,那三位小姐的脸…… 马车内,一只纤细的手臂正奋力的抓住并不高的窗棂,可惜还没碰到,就又无力的垂了下来。 还差一点! 卓晴再一次尝试伸出右手,这次好一点,指尖能碰到窗沿了,深深的喘了几口大气,卓晴左手尽量使力撑住身体,好一番折腾,她才勉强让自己坐直了身子。 额头上的汗随着脸颊滑落,右脸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也让卓晴更加清醒了一些。 她被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已经好多天了,有人每天都会给她喂食含有大量含咪唑安定成分的药物,后面的几天,她都是假装深度昏迷,他们灌了几口也就放弃了。她的脑子现在还算清醒,只是依然四肢无力。 顾云在哪里?她们在办公室被袭击之后,是否一同被带走,这伙人是谁?想要干什么?什么地方需要选择马车作为交通工具?她现在身处何处?卓晴一向精明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惜脑子里环绕的是一堆的问题。 行进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马车外,一道熟悉的男声恭敬得有些谄媚的响起:“大人,青家三位小姐已经送到了,您看……” 她认得这个声音,这几天时常会在车外响起,他应该是这次绑架行动的执行者。 外边的环境似乎有些嘈杂,卓晴仔细倾听,一会之后,一道略微低沉的男声冷冷的回道:“皇上已传了口谕,青家大小姐即刻进宫,二小姐送入楼相府,三小姐送入夙将军府,李大人幸苦了,请回吧!” 皇上?进宫? 目前世界上哪个国家还在实施君主专制?原来她已经被运出中国。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可以肯定的是,一起被绑架的有三个人,顾云是否在其中?! 卓晴屏住呼吸,继续倾听。 马车外,李旭立刻躬身行礼,回道:“多谢穹帝恩典。” 礼官没有多看李旭一眼,目光扫过三辆马车,问道:“哪一辆是青大小姐的马车?” 指向最中间的马车,李旭赶紧回道:“这辆就是。” 两个身着宫装的男子迅速走向马车,牵起缰绳,随着礼官一声:“回宫!” 一行人进了东城门,缓缓行去。 城门外,还有两队人马,见仆识主,李旭只看了一眼,已经知道,左边一身蓝衫,斯文有礼的,必是丞相府的人,右边灰布劲装,健硕高大的,自然是将军府的家将了。 点头以礼,李旭笑道:“两位大人,这辆马车上的是青二小姐,那辆马车上的,是青三小姐。” 派人上前牵了马车,两人对着李旭微微拱手之后,分别朝着南、北两个方向离去。 三辆马车分别被领走,小兵低声问道:“李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扬起马鞭,李旭大声喝道:“走,连夜赶回皓月国。” 穹帝居然连宫门都不让他们进就将他们遣走了,更是看也不看一眼,就将两位小姐草草送人!不过转念想想也是,她们就是小国送过来的几件礼物,难道穹岳国还要大肆迎接,设宴款待不成?回头看了一眼三个方向,渐行渐远的马车,李旭低叹一声,三位小姐,你们自求多福吧。 马车再次跑了起来,速度不快,卓晴背靠着车壁,缓缓掀开一点竹帘,明媚的阳光让她立刻闭起眼睛,好一会才慢慢适应,看清窗外的世界,卓晴不禁一愣,这……是什么地方!? 她多久没有见过这样湛蓝的天空了,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青草味,道路两旁,高耸的树木每一颗都粗壮繁茂,朝马车前方看去,卓晴一怔,四个身穿蓝色长衫的男人骑着黑亮的骏马走到前面,他们还留着长发!打扮太怪异了。 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火红色的古代嫁衣,卓晴隐隐感觉到事情似乎不是绑架这么简单。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从发髻上轻轻扯下一缕,黑发?不对,她的头发是棕色的!而且,没有这么长! 卓晴一向沉稳的心忽然跳的有些快,将宽大的衣袖撩起,右臂上的皮肤光洁如玉,卓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这不是她的身体!她的右臂上有一条十公分长的伤疤!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晴紧紧的把手握成拳,她必须冷静下来才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惜没等卓晴冷静下来,马车忽然一个急停,差点把她甩出车外。 道路两旁,茂密的树丛里忽然窜出一百多人,全是布衣打扮,年纪从十几岁到几十岁都有,他们手里拿的是……扁担锄头! 兰子奇一愣,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盗匪,原本已经准备出鞘的剑缓了缓,朗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谁知这群人不由分说,只听他们中间一个健硕的男人大喊一声:“抢!” 没有任何的章法阵势,一群人一拥而上,目就是唯一一辆马车。 兰子奇和三个护卫立刻拔剑以对,可惜他们人实在太多了,几个男人爬上了马车,扬鞭就跑,看马车跑走了,这些人也不恋战,四处逃散开来,刚才大喊“抢”的健硕男子一路跑,一路喊道:“回去告诉楼相,想要回他的女人,就让他亲自到牛家庄来!” 如果不是地上还丢着几把锄头,马车也不见踪影,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那一幕! 一切就像是一场闹剧! 护卫愣愣的看向兰子奇,问道:“怎么办?” “回去禀报!”还能怎么办!兰子奇一脸苦相,他只是相府一个小护卫,景总管随手一指,让他来接个人,哪里想到京城脚下会出现这种事情! 狂奔了半个多小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一片喧哗,不一会,一道响亮的男声还算有礼貌的在车外叫道:“姑娘请下马车。” 卓晴低咒,她倒是想下马车,问题是她现在手脚发软,坐起来都困难怎么下马车! 车内久久没有动静,吴斯向身后的一群大男人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吵,人家是姑娘家,他们这样吵,怕是受惊了吧。轻咳一声清清嗓子,吴斯刻意放轻了声音,小声说道:“姑娘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见楼相,才抢了你。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见到楼相,就放你走!” 第4章 错身入嫁(3) 马车内又是一番沉默,一群人面面相觑,那位小姐不是吓晕了吧?! 就在吴斯不知道怎么办时,马车里,一道女声冷冷的传来:“说够了就进来扶我。” 冰冷的声音低低的响起,让马车外的人没来由的一颤,大家闺秀都这么说话的?! 吴斯抓抓头,回头看看身后的兄弟,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朝他呶呶下巴,让他去扶。 他去就他去!难不成他吴斯还怕个女人!暗暗咽了一口口水,一脚跨上马车,吴斯掀开车帘,一头钻了进去。不期遇上一双冰眸,看清眼前的女子,吴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车里,女子一身红衣半靠着车壁,微扬的眸子冷冷的直盯着他看,吴斯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有这样的眼睛,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没来由的呼吸困难,还有她的脸,两道深深的刀痕毁了整个右颊,乍一看很是可怕,这就是皓月国送来的美女?吴斯纳闷,他们不会是抢错人了吧?! 就在吴斯打量卓晴的时候,卓晴也在观察着他,眼前的男人三十出头,一头蓬乱的头发用布条扎了起来,身上的布衣满是补丁,看起来很破旧,他的穿着打扮,像……古人!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压下心中的不安,卓晴伸出手,抓住吴斯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可惜太久没有用力,卓晴一下又软倒了下来,吴斯赶紧扶着她的手,这女人真瘦! 扶着卓晴来到车门边,掀开车帘之前,吴斯忽然抓起车里的盖头,盖住卓晴的脸,才将她带了出来。 卓晴四肢无力,只有半靠在吴斯怀里,由他搀扶着勉强行走,火红的嫁衣将她窈窕的身姿展露无余,每一步都无限娇弱的样子,盖头盖住了她的脸,真是让人无限遐想。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啧啧叫道:“哇······这皓月国的女人,当真是水做的!连走路都和村里的女人不一样啊!” 随着少年的调笑,一群人也开始起哄,吴斯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扶着卓晴到石凳上坐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小五子上前一步,把吴斯拉到一边,笑道:“吴哥,我听说皓月国专出美人,而且这次送来的小姐,更是各国闻名啊,反正都已经抢了,不如让大伙看看她长的什么样子,好不好?” “不行!”吴斯大吼一声,骂道:“我们今天这么做,只是为了要给恩公讨一个公道,抢她本来就是迫不得已,你们这么做,我们和那些土匪恶贼有什么区别?!” 小五子缩缩脖子,嘟囔道:“吴哥,我们就是想看看所谓的倾城美女长啥样子,没想要对她怎样!”吴哥平时老好人一个,今天这是怎么了? 迎着村民们不解的眼神,吴斯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低声劝道:“就算是这样也不好!”哪个女子不惜颜,她的脸不知怎么给毁成那样,被人看见,怕是要伤心难过的。 “吴哥·······”小五子还想说什么,一块红绸倏地被利落的甩在地上。 小五子回头,一张布满刀痕的脸映入眼帘,惊得大叫起来:“哇!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美女啊!” 环绕着看热闹的村民也吓了一跳,一时间偌大的一群人,安静得有些吓人。卓晴平静的回视着烧人的视线,在惊讶、恐惧、同情、怜悯的眼光洗礼下,微微抬头,冰眸一一扫视众人,村民都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她以为,会劫持人质的,终归不会是什么善人,但是眼前的,却是一群看上去无比憨厚的村民?! 卓晴微微安下心来,问道:“你们刚才说,我是谁?”这个身体不是她的,她现在要搞清楚,她到底是谁?! 小五子咽了咽口水,回道:“你是皓月国的女人啊,是进贡给皇上的,不过听说皇上把你赏给丞相了,但是你这个样子,估计丞相也不会要了吧!” “小五子!”吴斯低喝一声。 卓晴脸色如常,继续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牛家庄,前面就是穹岳的京城焕阳了。” 穹岳?焕阳?不认识!深吸一口气,卓晴看向围观的一群人,朗声问道:“你们听说过中国吗?” 所有人都动作一致,摇头。 他们说汉语,做古装打扮,却不知道中国,据她所之,她生活的世界里应该没有一个这样的地方。而她,居然还换了一个身体,不管她多么不愿意相信,她还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到了一个她未知的地方,进入了一个“礼物”的身体! 天!她的头还疼! “姑娘,你没事吧?!”吴斯有些莫名的看向卓晴,刚才她还气势凌人,现在怎么一副痛苦的样子。 卓晴没有心情理会任何人,她需要冷静! “吴哥!吴哥!”从村子里传来一串兴奋的男声,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朝着吴斯一路冲了过来,推开围绕的村民,刘羽举着一张纸,献宝一样的叫道:“你们回来了,我写好了,吴哥你看看!” 推开刘羽的手,吴斯尴尬的笑道:“看什么,我又不识字。” 小五子也撇撇嘴,起哄道:“就是,我们这只有你识字!叫我们看,我们也看不懂啊!” 刘羽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抓抓头,笑道:“我······我也只是和爹学了两年字,后来他死了,我就没人教了。” “那也比我们强!”抢过刘羽手中的纸张,小五子左看右看也没看懂,不解的问道:“吴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写这东西啊?!” 用力拍了一下小五子的脑袋,吴斯拿过那张纸,小心的折好,叹道:“官府不是说了吗,要有状子,我们请不起状师,只有自己写了。楼相如果真的来了,我们也好有东西诉说冤情不是?” “我看这东西写也白写!”斜睨了卓晴一眼,小五子腹诽,这女人都毁了容了,楼相还会来嘛?! 官府的人说了,状子可是至关重要,能不能为恩公洗刷冤屈,就看它了,吴斯看了一眼端坐一旁的卓晴,眼前一亮,请求道:“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看看?!”这位姑娘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名门,她一定识字! 卓晴思索了一会,回道:“拿来吧。”她也想知道,这些看着朴实敦厚的村民到底为了什么事情要劫人,而且这个地方的文字她也没有见过,趁这个机会看一看。 展开纸张,卓晴一下傻眼了······ 妈妈是国学教授,纸上为数不多的繁体汉字卓晴是看懂了,但是,这圈圈叉叉又点点是啥意思,难道这里的文字是由汉字和符号构成的?这可难为她了。 “咳咳!”重重的咳了几声,卓晴看向年轻的刘羽,问道:“麻烦你,我能不能请教一下。” 刘羽傻傻的点头。 “这个圈圈叉叉是什么意思?” “呃·······”脸上一红,抓抓头发,刘羽讪笑回道:“是恩公给我们村子的粮食和棉被的意思。”他就学过两年字,不认识的字,只好画个图代替一下呗。 原来如此!这么说,他是不认识的字画图代替? 第5章 错身入嫁(4) 继续看下去,卓晴的眉头又蹙了起来,问道:“那这个点点又是什么意思?” 刘羽嘿嘿笑道:“是那个·····沉冤得雪的意思。”爹曾经教过这词,说是很有学问的人才会用的,只可惜没教他怎么写。 卓晴嘴角一僵,意思说这些点点就是雪了?有创意!太有创意了!她忍! 继续看下去,不一会儿,纸上又画了一个像网状一样的东西。“这一坨?”按照他的思维模式,卓晴想了想,说道:“我知道,是渔网的意思!” “不是啦。”刘羽嘟囔道:“是牢房的意思。” 这是牢房?! “我真是······”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将状子扔回给吴斯,卓晴才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也能算状子?!她忽然很想看看那个楼相看见这张状子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听了他们这样一问一答,小五子狠狠的朝着刘羽的脑袋拍下去,嘴上骂道:“死刘羽!吴哥叫你写状子,原来你是在鬼画符啊!” “诶哟,别打了。”护住头,刘羽也委屈的叫起来:“我本来就不会写啊,是你们硬逼着我写的!” “还顶嘴啊你!”眼看着两人就要扭打起来。 “别吵了!”大喝一声,吴斯颓废的蹲坐在地上,憨厚的脸上,满是失望。手中的状子被他紧紧的握着,全都皱在一起。“没有状子,我们怎么帮恩公洗刷冤屈!” 都怪你!小五子瞪了刘羽一眼,在吴斯身边蹲下,小心劝道:“吴哥,要不楼相来了,我们给他跪下,咱不会写,还不能说嘛!” “我就怕,咱们一群粗人,一时半会说不清说,楼相要是一个不耐烦走了,咱们怎么办?!”他们不是没去官府说过,除了被轰走,他们连个当官的都没见到!不是这样,他们何至于抢楼相的女人! 指着卓晴,小五子说道:“她不是识字嘛!让她写!” 卓晴冷冷的别过头去,这群人,光有热情没有脑子,有状子也没用。 卓晴对他们视而不见,吴斯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噗通一声,重重的跪在她面前,才不过三十多岁就已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怀着恳求:“姑娘,绑了您,是我们不对,但是我们真的走投无路才这么做的,求您!帮咱们写一张状子吧!” 卓晴一惊,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她,实在不习惯被人跪拜,起身后退一步,卓晴声音依旧冷漠,心却也有所动容:“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强行掳人,都是犯法的,就算那个楼相真的来了,你们所说的冤情不一定得到理会,倒是会给村子惹上麻烦!” 挺直身子,吴斯一脸无所谓,大声回道:“掳人是我的主意,我会一力承担,只要楼相能来,能给恩公翻案,就是要我吴斯这条贱命,我也心甘情愿!”反正他的妻儿都在那场疫病中死了,死活都是他一个人! 吴斯话音才落,原本安静的村民纷纷激动的跟着叫了起来。 “不,掳人是我们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 “能给恩公翻案,死了也值!” “对!”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一张质朴的脸上都是一幅英勇赴死的表情。 卓晴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闭嘴!”清冷的女声冷冷的响起,村民们立刻闭嘴,一双双满怀希望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卓晴拎着吴斯的衣袖把他拖起来,无奈的叹道:“要我写状子,你们总要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才行。” 卓晴承认,她被这些淳朴的赤诚之心感动了,为了报恩,他们不惜与相府抢人,手中握的,不过是简单的扁担锄头,想到他们连笔都握不好,趴在桌子上东勾西的窘样,想到那张满是圈圈叉叉的状子,卓晴不禁莞然。 “姑娘答应了!太好了!”村民们欢叫起来,只见牛家村村口,一群人涌了上来,把卓晴团团围住,七嘴八舌······ “事情是这样的······” “恩公是一个大好人······” “我告诉你,官府·······” 宽大的书房被一扇青玉屏风一分为二,左边,简单的紫檀书桌,几幅水墨丹青,彰显着主人雅致脱俗的性情;右边,临窗的矮几旁,两个俊秀非凡的男子对面而坐,眼睛专注的盯着矮几上的一点。 一会之后,楼夕颜嘴角轻扬,笑道:“你输了。” 二三四,九点小!他又输了!无趣的推开骰盅,齐天宇低骂道:“不玩了,再输下去,齐家都要输给你了!” 楼夕颜无所谓的笑道:“齐大公子说笑了,我赢的这点小玩意,对齐家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 是九牛一毛,但是他不服气,他家是开赌场的,从小到大,赌骰子可是他拿手本领,没理由每次和夕颜玩骰子,都是他输啊?!一定是他出老千!心里腹诽,齐天宇也没胆子搜楼夕颜的的身。 看看窗外,早已经是月上梢头,齐天宇揶揄道:“天都黑了,你的小美人怎么还没到啊!不是藏起来不让我瞧吧?!”他可是中午就过来了,美人没看到,反而输了好几千两银子。 看他一副猴急的样子,楼夕颜无所谓的回道:“你若喜欢,待会儿接回府上就是了。”他虽不像夙大将军一样,对女人不屑一顾,却也不喜纵情声色。 “你想害死我啊!”齐天宇故作害怕的怪叫道:“皇上送你的礼物,谁敢抢!再说,你都没见过小美人,说不定见了你就舍不得了,我可是听说青家二小姐长得倾国倾城,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要才有才、要貌有貌······” 齐天宇说的正欢,一道低沉的敲门声传来。 “进来。” 推门而入的男子,皮肤黝黑,刚毅的脸,如刀削石刻出来的一般,冷硬得毫无表情,齐天宇也的确没见过这块石头有表情,不等他开口,齐天宇急道:“景飒,小美人是不是接回来了?” 景飒冷着一张脸,犹豫的看向楼夕颜。 深知景飒的性格,楼夕颜心中已然明了,事情有变,脸色如常,楼夕颜淡笑说道:“说吧。” 景飒冷然回道:“青小姐的马车在京城脚下被劫了。” “劫了?!”齐天宇目瞪口呆,真的有人敢劫夕颜的女人!活够了吗?! “当时一百多村民一拥而上,劫了青小姐,并且扬言说,要主子亲自到牛家庄才放人。属下已经派人去查过,牛家庄是一个距京城三十里的小村落,都是一些贫民居住在里面,全村老幼,不过两百余人。” 齐天宇兴奋的大笑起来:“一共才两百余人就出动一百多人和你抢女人?!” “派去的侍卫回禀,已经将牛家庄找了个遍,没有发现青小姐的踪影。他们坚持,见不到主子,不放人。”下午听闻青枫被劫,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村民的一出闹剧,派人把人抢回来便是,谁知这些村民竟也不简单,仿佛早就知道他们的意图,将人藏匿得很好,态度也十分强硬。 楼夕颜眼神微闪,唇角似有若无的轻扬着,轻笑道:“这么说我不去看看都不行了!” 夕颜这表情······ 齐天宇没来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6章 初见夕颜(1) 简陋的茅屋,四面透风,摇晃的桌椅不时还会发出吱吱的声音,一盏小小的油灯放在桌子上,摇摆的小火苗还不如月光明亮。一碗白粥,一小碟腌萝卜,一个狼吞虎咽的身影,还有一群瞠目结舌的村民。 “小卓姑娘!”吴斯看了一眼再次见底的大碗,咽了咽口水,小心的问道:“还要一碗吗?” 放下碗,卓晴冷声回道:“叫我卓晴,还有我吃饱了。” “哦。”吴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终于吃饱了,不过一锅粥也见底了!不是说大家闺秀都是细嚼慢咽,饮食考究的吗?他们该不会是真的绑错人了吧?这也是全村人的心声! 眼睛就快瞪出来了,不用看卓晴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已经三四天没吃东西了,可没兴趣装矜持。 村民们只敢在心里嘀咕,可没人敢说话,这位姑娘一身冷意,尤其是她的眼神,像箭似的扎人,他们都不敢盯着她看了。 不怕死的小五子挨过去,又不敢靠得太近,蹲在旁边讨好的问道:“还好你早就装扮成村民的样子,不然一定会被他们发现了。但是你怎么知道相府会来人?” 拉了拉身上宽大的粗布麻衣,卓晴没好气的骂道:“来的不是官兵而是家仆,你们应该感谢自己走运,选对了人。”看来这个楼相倒是个明辨是非,体恤百姓的主,不然派兵将他们全抓起来,还怕他们中没有人招吗?! 碰了一鼻子灰,小五子撇撇嘴,还是要凑过去,问道:“那你说楼相真的会来吗?” 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卓晴从容回道:“他一定会来的。” 为她嘴角那抹几乎称不上笑的轻扬,小五子有些恍惚,看久了,她好像真的挺好看的! 卓晴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急促兴奋的男声从村口一路喊过来:“吴哥!吴哥!” 好不容易冲进屋里,刘羽满头大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憋成了暗红色,话都说不上来,吴斯急忙拍着后背给他顺气,问道:“什么事把你急的?!” 指着外面,刘羽激动的叫道:“楼······楼相来了!” 吴斯瞪大了眼,抓着刘羽的衣领,急道:“真的?在哪?” 兴奋的刘羽也不在乎自己被提着衣领,大叫道:“真的真的,就在村口。” 一片寂静过后,小屋里爆发出欢悦的喊叫声。 “楼相真的来了!”吴斯不敢置信嘟囔着,回过神来,立刻大声招呼道:“快快快,快出去迎接!”急冲冲的走到门边,吴斯忽然想起什么,又冲进屋里胡乱的翻找着,嘴里急道:“状子!状子呢?” 卓晴稳稳的坐在长凳上,冷眼看着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晃晃手中的状子,不耐的说道:“在这。” 冲过来将状子小心的握在手里,吴斯高兴的笑道:“卓晴,你和我们一起去村口吧。楼相都来了,等我们诉说了冤情,你也好跟他回去了。” “不行!”卓晴急道。 “为什么?”吴斯不解,她本来就是楼相的人,现在可以回去了怎么一脸不愿。 因为她是卓晴,她不是礼物,更不是什么人的附属品!当然这些不用和他们解释,卓晴眸光一转,难得温和的回道:“我和他回去了,他不给你们伸冤怎么办?!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等他们都走了,她再偷偷逃走! “这不行。”吴斯急忙摇头:“你是千金小姐,把你劫来已经是让你受苦了,你还帮我们写状子,想着帮咱们伸冤,咱不能再委屈你了。你和楼相回去吧,我相信,楼相既然来了,一定会为民做主的!” 这小姐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心地还真好,可不能耽误了人家,一个姑娘家,如果被掳走几天,可是要坏名节的! “对!卓姑娘,你回去吧。” “是啊!别被我们耽误了。” 一声声朴实的劝慰倒让卓晴心里过意不去了,她一走了之,这些村民怎么办? 不忍心让村民受牵连,更不愿被人当成礼物,卓晴进退两难,偏偏那个丞相已经到了村口了,不得已,卓晴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双手环在胸前,卓晴一脸正色,故意问道:“你们到底想不想为林博康伸冤!?” “当然想!”这还用说! 很好!微微昂头,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卓晴坚定的说道:“想就听我的!我自然有办法让楼相不得不为你们伸冤。待会我随你们一起去,在林博康的案子完结之前,你们决不能让楼相知道我的身份,现在我就是你们村的村民,叫卓晴,记住了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大多数人还是不明白,但是每次面对那双沉静冰冷的眼,他们就莫名的不能抗拒,最后只能傻傻的点头回道:“记住了!” “走吧。”暗暗松了一口气,卓晴抓起挂在墙上的一顶破布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确定高耸的发髻被遮得严实,卓晴才走出破屋,随着村民一起,走向早已聚集了不少人的村口。 希望那个什么楼相不要太难缠才好! 一行人急急忙忙的冲到村口,卓晴没有走得太前,位置刚好,既可以看清前面的情况,又湮没在众人之中。 眯眼看去,卓晴不禁在心底吹了一声暗哨,原本以为,好歹是丞相出府,见的还是一群鲁莽村夫,这排场一定不小,不带个上百护卫,也要来几十精兵吧!谁曾想,会是这般光景—— 村口的大榕树下,与数百村民对面而立的,是两个身材健硕的男子,一个皮肤黝黑,几乎容入月色之中,满脸寒霜如一块万年坚冰;另一个肤白似雪,一双蓝瞳犹若深海,魅眼惑人。却是同样的目光凌厉,气势逼人。夜色下,这一黑一白的两人并肩而立,莫名的有些渗人。 他们身侧,一个华服男子百无聊赖的倚在榕树旁,长相俊朗,动作随性不羁,颇有几分雅痞的气质。 卓晴游走的目光在看到树下长身而立的男子后,竟是移不开眼! 月华下,男子一袭绛紫长衫,衣襟上绣了几缕简单的金丝水波暗纹,发丝用玉扣简单的束着,未带发冠,尽管如此亦无损他的风雅尊贵。狭长的眼,微微上扬,配上嘴角暖暖的笑,举手投足间无不优雅,确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四个字形容,赏心悦目。但是卓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尤其是他的眼睛,深沉幽静,似乎可以看透一切,隐隐中透着一点······ 一点什么呢?卓晴微眯着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男子忽然眸光一转,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卓晴心惊,赶紧低下头,把破帽拉下来一些,挡住大半张脸,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好敏锐的人! 楼夕颜貌似随意的扫了一眼黑丫丫的人群,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难道刚才被窥视的感觉是他的错觉,又或者是那个人隐藏得太好?!如果是,他倒是不枉此行。 心情颇好,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楼夕颜上前一步迎向对面急匆匆跑过来,又惶恐的盯着他手足无措的村民。 楼夕颜缓步走进,村民们才反应过来,连忙跪拜道:“拜见丞相大人!”卓晴没有下跪的习惯,不得已也只能顺势半蹲下身子。 “都起来吧。”楼夕颜微微抬手,轻笑问道:“你们请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请?卓晴轻轻挑眉,这样还能算是请,好个大家风范啊!清润悦耳的声音,略带低沉,和他给人的感觉很配。又拉了拉帽子,卓晴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前方笑得如沐春风的男子。 丞相果然如传说中的温文尔雅,爱民如子啊!村民们大受鼓舞,齐声叫道:“丞相大人,求您为我们伸冤啊!” 第7章 初见夕颜(2) 喊冤声此起彼伏,齐天宇受不了的掏掏耳朵,凉凉的说道:“伸冤应该去官府吧,你们掳人在先,威胁朝廷命官在后,是想进班房?!”本来以为有什么好戏看的,在知道这么无聊,他就不来了。 齐天宇话音未落,吴斯急忙起身,卓晴想拉住他,可惜他动作之快,卓晴连他的衣服角都没碰到。 在楼夕颜面前狠狠的连磕了三个响头,吴斯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丞相大人,草民愚钝,走到这一步,实在是万不得已,府衙我们已经去过无数次,衙役说案子已经判了,还把我们轰了出来。找提刑大人伸冤,大人又不在京城,想找您说理,但是丞相府又岂是平民百姓可以随便进的?我们实在是······”其中的辛酸,吴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下去,只得一个劲的磕头。 咚咚的声音听得卓晴心惊,他以为他的头是铁做的!拍了旁边的小五子一下,卓晴低声说道:“喊冤!” “什么?”小五子一头雾水。 猪!用力拧了他的胳膊,卓晴从牙缝里蹦住两个字:“喊——冤——” 终于回过神来,小五子大叫道:“冤枉啊!”她手劲好大!疼死了! 几乎是凄厉的喊声也震醒了一群发懵的村民,纷纷跟着喊起冤来—— “丞相大人,伸冤啊——!” “丞相大人,为我们伸冤!” 暗藏锋芒的眼扫过一张张朴实激愤的脸,这些人看起来,似乎确实是有冤情要诉,楼夕颜上前一步,扶起还在不停磕头的吴斯,说道:“你们有什么冤情不妨直说?” 吴斯慌乱的爬起来,不敢让楼夕颜搀扶,在身上摸索了好一会,才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万分谨慎的送上:“这是状子。” 还写了状子!楼夕颜微笑接过,缓缓展开——— 一会之后,楼夕颜笑意不变,随意的问道:“这状子,是谁写的?” 齐天宇起身,好奇的拿过状子,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和夕颜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他口气越是随意,笑容越是温柔的时候,说明他越是在意,越是可疑! 完了!卓晴低咒! 千万不要回头,不要看我!不要回头—— 卓晴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可惜老天爷没有听见她的祈祷,村民们齐刷刷的回头,无一例外的盯着她看。 该死!真是一群白痴,没有脑子的猪! 把她二十几年的生命里能想到的骂人词汇一次骂了个遍,卓晴还是不得不缓缓起身,因为那抹“温柔”的视线已经紧紧的锁住她。 楼夕颜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去,一个单薄的身影低着头,半蹲在地上,久久,那人才慢慢的站起来,一顶大帽子把他的脸遮去大半,看不清样貌,宽大的粗布麻衣披在他身上,显得他更加的瘦小,看身形,像个无害的少年,不过楼夕颜可不这么想。 他沉默不语,楼夕颜饶有兴味,问道:“状子是你写的?” 低着头,卓晴压低声音,有气无力的回道:“是。”她很想回答不是,但是她身后跪着一群白痴,只会给她捅娄子,她第一次如此“痛恨”单纯善良的劳动人民! 齐天宇把卓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轻晃着手中的状子,故意对着楼夕颜大声叹道:“用词倒还算简明犀利!就是这字太丑了!” 卓晴依旧低着头,一声不吭,她从来都没说过自己的字漂亮,想激她,还差了点。 卓晴打定主意装傻充愣,楼夕颜也不着急,看向旁边的吴斯,问道:“你们不是他的家人,也和案子没什么关联,为什么要替他喊冤,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含冤莫白?!” 不敢直视楼夕颜的眼,吴斯把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一古脑儿的倒出来:“丞相大人,林博康是我们整个村子的恩公啊!牛家庄只有三口水井,人、牲口、地里的粮食都靠那点水,天公不作美的时候,经常旱得颗粒无收,这些年来都是恩公接济我们粮食,冬天还送棉被,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年!整整十年啊!这样的大善人,怎么可能会以次充好,偷换军粮?恩公不是这种人!他一定是被冤枉的啊!丞相大人明察!” 原来是偷换军粮那个案子,早在半个月以前,刑部已经判决,人证物证,认罪书具在,楼夕颜不解:“府衙既已经判决此案,林博康也在认罪书上画了押,你们伸什么冤?或是你们有什么证据在手?” “我们······”他们哪有什么证据!只是坚持一个信念而已!生怕楼相不相信,吴斯再一次哐当跪地。 “恩公不会做这种事的!大人明察!”一个大男人,一边哽咽一边磕头,他身后的村民也跟着伏下身子,咚咚的磕头声,听得卓晴火气直往上冒,果然是一群猪,该说的不说,就知道磕头!一把抓住吴斯的肩头,卓晴冷声道:“够了。” 越过众人,与他对面而立,卓晴寒声说道:“据林博康的妻子说,结案之后她探视林博康时,林博康仍然坚持自己是被冤枉的,试问一个已经认罪的人怎么还会喊冤,此案并非公开审理,我们有理由怀疑,林博康受到刑讯逼供,被迫或是在昏迷状态下按下指纹。” “刑讯逼供?”这个词有意思,虽然仍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是清晰冷静的声音,临危不乱的气度,这人绝非普通村民。一步步逼近卓晴,楼夕颜追问道:“你这么说,是有证据?” 好强的压迫感!他的声音明明很轻,笑容很淡,但是每次与那道温柔的视线相对,总能让卓晴莫名的紧张。 顾云常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刚好她也认同!她从来没有后退的习惯,这次也一样。微微仰头,卓晴傲然反问:“是不是刑讯逼供,查验他身上是否有伤自然一清二楚了。林博康坚称冤枉,而有人显然急于了结此案,敢问丞相,若当真是刑讯逼供又当如何?” 楼夕颜没想到,他居然不退!月色下,两人几乎是对面而立,帽檐下,一双清澈的眼坚定的与他对视。 对,是清澈!他有多少年没有看见过这样坦荡的眼神了。在官场呆久了,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生活,他几乎忘记了这种坦荡,心中一暖,为了这难得的清澈,楼夕颜沉声回道:“若真如你所言,当然要重审。” 太好了!乘胜追击,卓晴故意大声问道:“为了公平起见,丞相必定是要公开重审此案吧?” 公开重审?!他在逼他!这时候他若是不同意公开审理倒显得有失公正了! 很好!楼夕颜轻笑点头,大方回道:“本相正有此意,公开审理此案甚好!” 等的就是这句话,卓晴愉悦的心情在听见下一句之后被打入深渊里。 “只不过······”故意拉长声音,楼夕颜逼近卓晴,字字清晰,异常缓慢的说道:“根据穹岳立律,若是没有新的证据证明犯人的清白,或是重审之后,仍然判定原罪,提出重审者,皆获侵辱公堂之罪,轻则杖刑一百,重则服役三年!” 什么?!有这种事?!这是什么制度,提起上诉居然还有可能获罪?!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她发誓,她在那个什么丞相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戏谑,虽然一闪而过!但绝对是! 卓晴刚要开口,吴斯一听楼相愿意重审此案,立刻欢欣鼓舞,大声回道:“我等相信恩公是无辜的,愿意担罪!” 你愿意我不愿意!别说林博康不一定是清白的,就是他真的清白的,证据呢?!卓晴恨不得狠狠给吴斯一脚! 她快被气个半死,楼夕颜却在此时兴致盎然的笑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人很有意思,正直聪明,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懂,一直暗暗观察他与村民间的暗潮汹涌,楼夕颜对他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一口气憋着无处发泄,卓晴冷冷的回道:“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这是礼貌。” 第8章 初见夕颜(3) 是吗?楼夕颜淡笑回道:“楼夕颜。” “夕颜?”卓晴低喃,一双明眸在楼夕颜脸上来回游走。 卓晴表情怪异,齐天宇隐隐觉得会有好戏看,双手环胸,笑道:“小子,你有意见?” 无所谓的摇头,卓晴爽快的回道:“没有。” 就这样?正当齐天宇失望的时候,卓晴不高不低,不轻不重的叹道:“想不到一个大男人会取个女人的名字。” 卓晴的“自言自语”效果惊人,几百号人聚集的村口瞬间寂静无声。 村民一脸惊恐,景飒、墨白眉头紧蹙,齐天宇呆若木鸡,虽然他也觉得夕颜的名字很······但是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讨论啊! 这小子——有种! 齐天宇发誓,他刚才看见一向以温文尔雅,微笑亲和闻名六国的楼丞相第一次嘴角的笑僵硬得像是在抽搐······ 有人要倒霉了! 楼夕颜默不作声,众人也不知如何反应,几百人占据的村口寂静无声,总觉得有些怪异,空气仿佛都变得闷闷的,卓晴斜睨了楼夕颜一眼,他还是笑着,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无比“关爱”的凝视着她,可惜卓晴怎么看,都不觉得温和,反而有一种浑身发麻的感觉! 他一个丞相,“传说”温润如玉气度不凡,应该没这么小气吧?!拉拉帽檐,卓晴悄然后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谁知她的脚才刚刚移动一下,忽然一声惊雷随着耀眼的闪电直劈而下,原本还徐徐春风瞬间大作,吹得草木纷飞,卓晴吓了一跳,仰头看天,只见墨黑的天际已是风起云涌。卓晴傻眼:“不是吧!”她没说什么大逆不道、天理不容的话吧!至于这么电闪雷鸣,狂风助阵嘛?! 几声惊雷之后,是一场瓢泼大雨。 “下雨啦——”突来的暴雨让众人措手不及,乱作一团。 卓晴赶紧乘乱后退,手上忽然一痛,她的手腕被一只干净修长的大手紧紧的抓住,卓晴抬眼看去,是楼夕颜!暴雨下,每个人都是一身狼狈,唯独他仍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隔着厚厚的雨雾,他的样子几乎看不清楚,但是卓晴依然能感受到来自那双细眸的逼视。 雨越来越大,吴斯大声叫道:“丞相大人,这边请,到祠堂躲躲雨吧!” 楼夕颜微笑点头,拉着卓晴往村口旁边祠堂走去。 卓晴用力挣扎几下之后就放弃了,看他斯文瘦弱的样子,手劲居然这么大,除非她不要这只手,不然是别想跑了! 楼夕颜回头看了一眼只挣扎了一会就默默的跟着他身后的少年,嘴角不自觉的轻轻扬起。 所谓祠堂,也就是一间大泥巴房,几张供桌,还有些烧尽的香烛,四壁残破不堪,雨水还不时从破瓦间滴落,本来就不大的地方,再涌进来一群人,显得异常拥挤。好在楼夕颜的两个“黑白无常”侍卫站在那儿,村民也不敢挤过来,他们得以在供桌旁的一角休息。 手一直被人抓着,卓晴很不习惯,受不了的晃晃手臂,卓晴不耐的说道:“丞相大人,你可以放手了吧?!” 本来正准备放手的楼夕颜听到他嫌弃的声音,反而更加用力的握紧他的手腕,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问了别人的名字,自己却不报上名来,似乎也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 嘶——好痛! 这人太阴险了!她的手要断了!卓晴倔强的咬紧牙关,不吭声,也不回答。 感受到掌心中的手腕不住的颤抖,楼夕颜松了手劲,这少年的手也太细了,他还真怕不小心就把他的手折断了,放开他的手,楼夕颜淡淡的问道:“你的名字。” 清冷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沉若低弦,卓晴轻轻抬头看向楼夕颜,近看他的五官更加俊美,此时的他没有笑,少了笑容的映衬,那狭长的眸,微扬薄唇,隐隐的透着一股邪肆的魅力,卓晴看的出神,忽然发现楼夕颜的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惊异。 她的脸!卓晴赶紧低下头,楼夕颜却擒着她的下巴,缓缓的将她的脸转过来,一道闪电适时闪过,白光下,两道深深的疤痕赫然覆在素净的脸颊上,几乎看不出容颜。 楼夕颜眼神微闪,是谁会下此等狠手,在一个少年脸上留下这样狰狞的痕迹。 卓晴不能低下头,只有按住头上的破帽,把另一边完好的脸紧紧的遮住,抬脚朝着楼夕颜的脚狠狠的踩了下去! “哼!”楼夕颜闷哼一声,稍一闪神,卓晴赶紧趁机拍开他的手,退后好几步。 离他远一些,压迫感终于小了一点,抓着帽子把脸遮好,卓晴故作惊讶的说道:“踩到你了?不好意思丞相大人,天太黑,没看见。”此时她真是无比怀念她的三寸高跟鞋。 没看见?!他还可以再假一点! 想到他脸上的伤,楼夕颜伸出的手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来。 楼夕颜不再上前,卓晴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听见齐天宇正在逼问吴斯:“你们要见丞相,现在人都已经来了,抢走的小美人也应该交出来了吧!” 吴斯抓抓头,一脸的不知所措。卓姑娘说不能说,那现在要怎么办? “人呢?!”看准吴斯老实巴交的性格,齐天宇逼问道:“你们不是把她杀了吧?” 连连摇头,吴斯急道:“没没没······绝对没有!” “卖了?” 吴斯大声叫道:“怎么可能!” “那人呢?!” 人? 村民们再一次在祠堂里寻找那抹身影—— shit!卓晴低咒,又来了! 嘭—— 只听到一声巨响,卓晴狠狠的拍了供桌一下,本来就破烂的供桌受不了的左右摇晃几下之后居然砰然倒塌! 村民们全都惊恐的盯着卓晴,楼夕颜轻轻挑眉,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很好,现在所有人都看着她,楼夕颜应该不会发现,这些白痴村民刚才要找的人就是她了吧!目的是达到了,但是······痛死她啦——— 缓缓收回手,背到身后轻轻揉搓,卓晴深吸一口气,朗声回道:“她活得好好的,丞相大可以放心,我们会代您悉心照顾她。案子公开审理之后,丞相自然就可以见到她了。” “意思是说,案子不公开重审,我们就见不到小美人了?!”扫了一眼地上支离破碎的木块,齐天宇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啧啧笑道:“丞相大人,人家恐吓你。” 这个人是谁?!唯恐天下不乱,卓晴暗暗咬牙,冷声回道:“这位公子错怪我了,恐吓这种没有实际效果的事情我是从来不做的。” 好大的口气啊!齐天宇吹起一声长哨,这小子果然有意思! 故作惊恐的摇摇头,齐天宇夸张的叫道:“你不恐吓,那就是要威胁咯?胁迫朝廷命官,罪很重的!” “你!”卓晴气结! 楼夕颜忽然大笑起来,沉声说道:“明日午时,本相会在应天府衙审阅此案卷宗,询问案情,特准牛家庄派十人前去旁听,本案是否重审,待本相查过卷宗,见了犯人之后再行定夺!” “多谢丞相大人!”村民一听这个好消息,立刻跪下谢恩,只有卓晴一个人若有所思的盯着楼夕颜,这个男人做事,似乎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看看外面雨势渐小,楼夕颜不再多言,准备离开,齐天宇追上楼夕颜,皱眉问道:“小美人你真的不要了?” 眼光扫过卓晴,楼夕颜无所谓的笑道:“就让他替我照顾着吧。” 卓晴不由浑身一僵,他的笑容总让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走到祠堂门口,楼夕颜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卓晴,说道:“你,明天必须出现。” “为什么?!”关她什么事? “你不出现,他们也不用来了。”抛下一句话楼夕颜一行人迅速消失在细雨里。 “喂——” 卓晴无语,这是谁恐吓谁啊! 第9章 畏罪自杀(1) 翌日。 应天府衙。 宽大明亮的大堂里,正大光明的牌匾挂在最中间,暗纹雕刻,翠玉镶嵌,在暗红木框的映衬下,几个流金大字闪闪发亮,非常扎眼,两排身着深红劲装的衙役分居左右,手执长杖,颇有几分威严。 准许旁听的村民只能站在大堂的最后,几乎就要站到外面去了,既便如此,村民们仍是危襟而立,统一的身子站得最直,头低到最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除了一个人。 楼夕颜眼光掠过双手环胸,背靠着门框跨坐在门槛上的那抹孤影,桀骜的姿态与府衙大堂格格不入,破帽子遮去了他大半张脸,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楼夕颜也能猜到,他此时必定一脸的怒意。 想到这里,楼夕颜没来由的觉得心情愉悦。 他心情愉快,有人却是怒意横生。 午时是中午十二点没错吧?这些白痴昨晚上一夜不睡,不知道在折腾什么,今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就把她架到应天府门前,迎着太阳傻傻的等到现在! 身上的衣服又粗又厚,背后早就被汗水打湿了,帽子盖得她透不过气来,额头上,脸上早就大汗淋漓,瞪着官案前一身清爽的楼夕颜,卓晴烦躁到了极点。 今天的楼夕颜和昨晚很不一样,头戴紫金白玉束冠,身着暗红流金长袍,前襟上绣着一只半伏半卧的金麒麟,双目炯炯,蓄势待发,纯黑的锦绸腰带上悬挂着翠玉环佩。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朗朗浅笑,却也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下官拜见楼相。”刑部侍郎吴志刚半跪下身子,心下惴惴不安。 吏部、刑部虽然都由楼相监管,但是平日里,复核刑案都是由刑狱司大人管职,绝对不可能在府衙里见到楼相,他一个四品小官,怎能不惶恐! 在旁边的椅榻上坐下,微微扬手,楼夕颜淡笑回道:“免礼。” 吴志刚缓缓站直身子,却怎么也不敢坐下,楼相在此,他怎么敢坐主位,站在案桌旁,吴志刚恭敬问道:“楼相今日来,是······” 楼夕颜一派轻松的笑道:“牛家庄数百村民联名上书,为林博康偷换军粮一案喊冤,你怎么看?” 楼夕颜问得随意,吴志刚却是脸色一白,双手抱拳,赶紧回道:“楼相明鉴,此案人证物证俱在,林博康自己已经认罪了,绝无冤案!” “绝无冤案?”楼夕颜看向大堂旁的妇人,问道:“林氏,你可有话说?” 卓晴稍稍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五十开外的妇人已经跪倒在地,声音虽然有些发抖,但却回得十分响亮:“回丞相大人,民妇本月十八日也就是府衙给我夫君定罪的第三天去探望过夫君,夫君说他没有偷换军粮,他是被冤枉的!” 妇人话音未落,吴志刚已经按耐不住,急道:“荒谬!白纸黑字,有他亲自画押的认罪书,岂容他说冤枉就冤枉?!师爷,快拿卷宗过来给楼相过目!” “是是是。”一直怯怯的站在一旁的男子立刻冲向后堂,不一会,手里捧着一叠东西跑了出来。 吴志刚赶紧接过卷宗,恭敬的双手递上:“楼相,这是本案的卷宗,人证物证俱,不容他抵赖了!” 卓晴半依着门廊,一双明眸斜睨着楼夕颜,等着看他的反应,他把林博康的老婆都找来了,一定早就看过案卷了,只一晚上的时间,他还做了什么?!这个男人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不会没有原因。 果然,楼夕颜并没有接下卷宗,而是一幅伤脑筋的样子,叹道:“你们一个一口咬定绝无冤案,一个口口声声喊冤,既然如此,就把犯人带上来,本相要亲自询问。” 吴志刚一怔,却也不敢说什么,对着旁边的两名衙役低声说道:“你们两个,快去把犯人林博康带上堂来。” “是。”衙役领命而去。 谁知这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卓晴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楼夕颜倒是面色如常,不见烦躁,一只手在座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只是苦了站在他身侧吴志刚,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但是站在楼相身边,他一动也不敢动。 好不容易,离去的两名衙役回来了,吴志刚低骂道:“怎么去这么久?”看他们身后空无一人,急道:“人呢?” 两人皆是低喘不已,一人慌张回道:“回禀大人,林博康他······他今天一早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卓晴暗暗留意吴志刚的神情,他听到消息之后,差点站不稳,脸色由白转青,看样子也被吓得不轻,应该不是装出来的。楼夕颜不发一言,眉头轻蹙,或许他也没有想到人居然死了! 难道真的是自杀,卓晴潜意识的否定,因为——太巧合了,时间控制的刚刚好! “恩公死了?!”围在外面的村民瞪大了眼睛,都不敢相信,想要涌进去,但是楼相在场,又不敢造次,只能干着急。 “夫君!”林夫人一听立刻瘫倒在地,低泣不已,像是想到了什么,林夫人忽然爬起来,指着吴志刚哭喊道:“我夫君是冤枉的,他不可能自杀的,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杀了我夫君!” 林夫人疯狂的扑向吴志刚,被两侧的衙役用长杖拦住,嘴上却还不依不饶的叫骂着。 吴志刚回过神来,气急败坏的大喝道:“住口,无知妇孺休得咆哮公堂!把她赶出去!”吴志刚小心的看向楼夕颜,生怕他发怒,好在楼相一副深思的样子,好像没注意那泼妇的说辞。 “放开我!”林夫人死命挣扎,毕竟还是抵不过两个大男人,衙役一左一右将她架了起来,往外拖去。 “等等。” 就在林夫人就要给扔出去的时候,一道冷淡的声音幽幽响起:“何必急着赶人,自杀还是他杀,看尸体自然就知道了。”尸体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冷淡的声音在大堂里幽幽响起,格外的刺耳,而且说话的还是一个浑身上下笼罩在灰袍子里的怪人,吴志刚不耐烦的叫道:“你是谁?!竟敢在堂上喧哗!” “我······”? 第10章 畏罪自杀(2) 她应该怎么回答?卓晴轻扯唇角,懒散的回道:“我路过的。” 路过?! 所有人瞠目结舌,这是什么回答!? 楼夕颜摩挲着鼻子,假意轻咳,以免忍不住大笑出声。路过?!亏他想得出来。 他他他······简直就是蔑视公堂!吴志刚气得脸色发黑,无知小儿,当这公堂是什么地方!一时忘了楼夕颜还在身边,吴志刚走到大堂中间,指着卓晴大怒道:“岂有此理,来人!给我把他·······” “吴大人。”不轻不重的低唤,如一盆凉水由头上浇下来,吴志刚一个灵醒,赶紧回身,恭敬回道:“丞相有何吩咐?” 起身捋了捋微皱的衣襟,楼夕颜问道:“尸体现在在哪里?” 吴志刚看向过来禀报的衙役,衙役慌忙回道:“还在牢里。” 穿过大堂,楼夕颜信步朝着侧门走去,吴志刚大惊,立刻跟上去,急道:“楼相,您这是?” “让仵作过去验尸,本相要亲自监看,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楼夕颜不温不火,看不出是喜怒,惶恐的跟在他身后,吴志刚的背心早已经濡湿一片。 林夫人一听要验尸,又要扑上前去,林博康死得突然,村民们一心想看个明白,一群人也跟着冲上前去,侧门边,衙役的长杖早已经横起:“你们不能进去!” 林夫人紧抓着长杖的手抖得厉害,一边冲撞一边哭道:“为什么?那是我夫君啊!” 吴斯高壮的身子挡在林夫人身侧,憨厚的脸上尽是请求:“官差大哥,你让我们进去吧!” “不行!”衙役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毫无转圜余地。 卓晴半靠着门框,闲闲的看着村民与衙役间的拉锯战,他们什么都不懂,进去也是没用,还不如祈祷那位楼相英明盖世,断案如神比较实际。打了个呵欠,卓晴转身出去,她困得要死,自从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个地方开始,她就没好好睡过一觉,她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再去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脚才刚跨出门槛,一道如泉水般清冽的男声响起:“让他们进来。” 来人是楼相的贴身护卫,衙役们对看一眼,不敢阻拦,立刻放开长杖,村民们随着林夫人一起,涌了进去。 很好听的声音,卓晴好奇的回头看去,一道白影赫然出现在侧门旁。他是楼夕颜的侍卫吧,微微眯眼,卓晴暗暗打量,目测身高190,皮肤雪白,暗棕色头发和他很般配,五官明晰,天蓝色的眼睛犹如剔透的琉璃,综合起来看,称得上是个极品混血美男。不过最特别的倒不是这些,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看起来既不冷酷也不温柔,一种疏离的气质,她本人是不太喜欢,不过还是得承认,很迷人! 男子忽然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卓晴拉低帽檐等着他走过去,他却在她身边停下,漠然的声音平静的说道:“走吧。” “去哪?”卓晴装傻。 “我不介意动手。”随着冷漠的回答,苍白的手紧紧的抓住了卓晴的手臂。 “停!我自己会走。”要死了这么用力! 墨白缓缓放开手,不发一言的走在前面,卓晴翻了个白眼,原来什么时代的保镖都必须要摆酷!不甘不愿的跟在他走进牢房,越过他时,卓晴冷声哼道:“看在你有一双这么美丽的眼睛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然······她还有一个坏习惯就是记仇! 墨白一怔,美丽?因为这双眼睛,他被家人遗弃,所有人都说他是鬼魅,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人愿意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样的眼睛,他说美丽!? 一抹嘲讽在眼中一晃而过,苍白的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漠然。 监牢 卓晴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了林博康的牢房。 卓晴刻意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牢房刚好在整座监牢的最里边,值班衙役不走进来,根本看不见这间牢房。而且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这间牢房附近的几个牢房都是空的,也就是说,牢房里发生的事情基本上不会有目击证人。 牢房门口早就挤满了人,卓晴站在最外面,但是也能看见仍然高高吊着房梁下的尸体,死者面色呈现青紫色,肿胀明显,面部皮肤有散性点状出血,应该是窒息死的没错,再往下看去,卓晴眉头不自觉蹙起。 “拜见丞相大人!”身后一道男声忽然响起,卓晴回头看去,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匆匆赶到,正对着楼夕颜拱手行礼。 “你是何人?”嘴上问的是中年男子,楼夕颜的眼睛却只停留在卓晴身上。刚才他盯着尸体看的眼神专注而敏锐,昨晚景飒查了一夜,牛家庄根本没有一个毁容的少年,他到底是什么人,劫走青枫是否正是他的主意,意图又是什么?关于他的一切,楼夕颜都很有兴趣知道! 中年男子恭敬回道:“小人王丙升,乃应天府一名仵作,查验尸体已有十余年。” 仵作?也就是古代的法医了,说到验尸,他的脸上扬起自信甚至是有些自负的神情,卓晴烦躁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变得好了一些,她很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检验尸体的。 “好,那你就好好验一验,他是自杀还是他杀。”他只顾及到案情,却没想到人,如果是他杀,这个案子牵连必定不小,能在应天府监牢里杀人的,岂是简单的人物。 “是。” 王丙升走进牢房,衙役们已经将尸体接了下来。 青紫色的面部再加上肿胀,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僵直的身体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王夫人顿时受不了打击,瘫倒在地:“夫君·······” “夫人小心啊!”村民们搀扶着林夫人退到一边,卓晴顺势走近牢房,只见那个仵作抬起死者头部,查验了一下勒痕,又看了看死者的手脚,前后不到五分钟,他就站了起来,走到楼夕颜面前,回禀道:“回禀丞相大人,尸体面色紫红,双手双脚都垂直向下,而且脚上有火灼般的斑痕,脖子上的青紫色勒痕一直延伸到左右耳后,由此看来,乃自杀而亡,自缢之物,正是他的腰带。” 第11章 畏罪自杀(3) 自杀?楼夕颜沉吟一会,又再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迟疑了一会,王丙升回道:“大概,两个时辰。” 不对! 光从尸斑上看,死者死了最少十个小时以上!站在牢房外边,离尸体太远,卓晴不能断定死者死亡原因,再说,她贸贸然出声,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惹麻烦,看向前方专注的盯着尸体的楼夕颜,卓晴决定,先来个抛砖引玉! “真是奇怪啊!”卓晴故作惊讶的叫道:“这人真是好命,自杀前还可以好好梳洗,换上新衣新鞋。奇怪的是,换了新衣新鞋,唯独没有梳头!” 卓晴说完,众人立刻朝尸体看去,也对,他的衣服干净笔挺,鞋子纤尘不染,相较之下,草草束起的头发确实有些凌乱,且不说这些,一个入狱两个月的犯人,怎么会有一身新衣呢? 吴志刚大声问道:“昨晚守夜的衙役呢?” 一个中等身材,默默站在一旁的小衙役赶紧上前一步,小声回道:“是小人和刘五。”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换了一身新衣服?” 衙役怯怯回道:“回禀大人,昨晚上,林家的管家李鸣前来探视林博康,说是林博康多日未能洗漱,希望他送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我们见他们主仆情深,他也确实只带了衣物,就让他进去了,不过他只在里面呆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离开了。” 一炷香,杀人的话时间有些紧张,一直沉默不语的楼夕颜低声问道:“李鸣走后,你们可曾进去查看,林博康是否还活着。” 虽然楼夕颜并没有发怒,但是小衙役还是不敢抬头看他,闭着眼睛急急道出昨晚的情形:“回丞相,李鸣来的时候,正好是风雨最大的时候,监牢外面的大树被风吹断了树枝,砸在牢门外,我们忙着把树枝搬走。一会之后,李鸣出来了,还帮我们一起搬,之后他就离开了,当时我们的衣服也湿透了,换好衣服已是深夜,就没有在巡视牢房,直到刚刚大人要提人犯,才发现人死了!” “一群蠢材!”吴志刚一掌搁在小衙役的官帽上,这群兔崽子,居然在楼相面前给他出丑,要是让楼相认为他就是这样管理监牢的,他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楼夕颜根本没看他这场表演,沉声说道:“传李鸣。”李鸣是最后见到林博康的人,他一定还知道什么! “是。”小衙役赶紧跑了出去。 地上的尸体就这样直挺挺的躺着,看着还真有些渗人,吴志刚赶紧献媚道:“丞相大人,这尸体已经验完了,大牢里阴气重,您先到大堂休息吧,别让晦气沾染了您。” 楼夕颜回身,正好看见双眼直盯着尸体不放的卓晴,已经跨出牢房的脚又停了下来,楼夕颜忽然问道:“你怎么说。”问一个少年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但是楼夕颜直觉少年会给他不一样的答案。 卓晴迟疑了一会,明知道死者死因可疑,却袖手旁观,有违她的职业道德和行为准则,暗叹一声,卓晴回道:“我要进去看一看。” “放肆!”又是这个古怪的小子,刚才在堂上他就闹了一场,现在居然又跟进来了,正要把他扔出去,楼夕颜心情颇好的笑道:“让他进去。” 楼夕颜说话了,吴志刚即使再不爽快,也不敢反对。毕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也看出了点门道,楼相对这少年青睐有加啊! 卓晴进了牢房,在尸体旁边蹲下,只扫了一眼脖子上的勒痕,卓晴将十指手指伸入死者发丝间,细细的检查头部。一会之后,抬起死者脖子,查看脖颈后部,看过之后,卓晴停顿了一下,又按压了一下死者的嘴角,一丝唾沫隐隐的沿着唇角流出来。 果然如她所想,卓晴握着死者的手臂,微微用力,完全不能弯曲,尸僵明显!拉高衣袖,手臂上有尸斑,还有一些交错的伤痕,不过看起来是旧伤了,刑讯逼供应该是事实。 卓晴看的仔细,在吴志刚眼里,她就是无理取闹,故弄玄虚,懒得看她,吴志刚趁机对着楼夕颜分析道:“丞相大人,依下官之见,既然已经验明是自杀,应该是林博康早有预谋,才会要求李鸣送干净的衣服过来,以便用衣带自尽。” 楼夕颜淡笑不语,眼光只停留在卓晴身上,吴志刚讨了个没趣。 卓晴倒是没让他失望,不轻不重的扔出一句:“如果不是自杀呢?” 不是自杀? 楼夕颜笑容更大,他就知道,少年会给他惊喜。 吴志刚一怔,王丙升首先发难,喝道:“胡说八道!”哪里来的小子,居然敢质疑他的查验结果,还当着大人和丞相的面前,叫他情何以堪?! 走到尸体旁边,指着尸体的颈部,王丙升瞪着卓晴,言之凿凿道:“如果他是死后才被人吊上去的,脖子上的勒痕会呈现出白色,而不是青紫色!死者四肢自然下垂,脚上出现火灼般的斑痕,正是自缢而亡最有利的证明!你不懂就不要胡说。” 完全无视他的叫嚣,卓晴微低着头,低声叫道:“那个蓝眼睛,你过来帮我一下。”没有助手真麻烦! 蓝眼睛?墨白楞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过去,在卓晴身边蹲下,按照她的指挥,轻轻将尸体侧翻过来。 墨白居然会去帮他,楼夕颜倒是没想到,与景飒外表冷酷不一样,墨白的冷是从心里透出来的,这个少年是凭什么叫得动他? 楼夕颜好整以暇的看着卓晴专注的背影,等着看他会上演一出什么好戏。 被人完全无视,还是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王丙升咽得下这口气,刚要开口指责,卓晴一边查看死者背部,一边淡淡的问道:“如果是先被人勒晕,再吊到房梁上,是不是也会出现一样的尸体痕迹?” “这······”王丙升顿时语塞,没让他思考太久,卓晴微微抬头,冷声说道:“我只问你,是还是不是!” 第12章 畏罪自杀(4) 帽檐下一道凌厉的视线直逼而来,王丙升心下一慌,转念一想,对方不过就是一个少年,他有什么好慌的,轻咳一声掩饰刚才的慌张,王丙升大声回道:“是有这个可能,但是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先被人勒晕再吊上去的?!”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能耐! 证据?卓晴冷笑,豁然起身:“我让他告诉你们,证据在哪里!” 他?众人顺着卓晴的眼光看去,正是躺在地上早已经僵直的林博康。明明就是一具死尸,他要怎么告诉他们证据在哪里?!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出的后退了一步,除了一脸安然的楼夕颜。 “先说死者的死因。”卓晴指着尸体的颈部,对着墨白说道:“把他的脖子抬起来。” 他还真当他是下人了!墨白心里暗暗嘀咕着,手却有些不由自主的按着卓晴的所说,轻托起林博康的颈部,脖间的褶皱打平,死者脖间的勒痕清晰可见。 “死者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致命外伤和中毒迹象,窒息征象明显,死因确为腰带绕颈,窒息而死。”卓晴才刚说了一句,王丙升立刻轻嗤一声,这和他刚才说的有什么不同,故弄玄虚! 不与他多做争辩,卓晴蹲下身子,指着死者颈部的勒痕,冷声说道:“死者颈部有两道勒痕,自缢而死也有可能出现两道勒痕,勒痕一般边缘较整齐,且舌骨和喉骨很少发生骨折。但死者的两道勒痕则完全不是这样。一道位于甲状软骨下方,与身体平行,这道勒痕正是凶手勒晕死者时造成的,由于死者拼命挣扎,所以勒沟处表皮剥落、皮下出血,这道勒痕深而明显,呈现暗黑色;另一条勒痕是凶手将死者悬吊在房梁上造成的,这时死者已经没有了意识,勒痕浅而淡。死者颈椎棘突骨折明显,正是因为他曾被强大猛烈的暴力绞勒颈项的结果。” 楼夕颜走进大牢,细看死者颈部,的确如卓晴所说,两条勒痕一深一浅十分明显。 吴志刚极不情愿,也不得不悻悻然跟了进去,狠狠瞪了王丙升一眼,吴志刚暗骂,这个蠢材,到底谁才是仵作! 接收到吴志刚的瞪视,王丙升猛然回过神来,难怪刚才这小子这么嚣张,原来确有些本事,努力思索了一番,王丙升咄咄逼人的反驳道:“若是被勒死的,死者颈后应该有勒痕相交的痕迹,他脖子后面明明没有!脖子上出现深浅不同的两道勒痕,也有可能是他在临死之前挣扎造成的!” “把他的上衣脱下来。”卓晴说的很轻,却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墨白缓缓抬头,只见卓晴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几次之后,卓晴终于还是站起身,对着一脸挑衅的王丙升,冷声说道:“你根本不配做一名验尸官!” 王丙升暴怒:“你说什么?!”他在应天府做仵作这么多年,验尸无数,这小子自以为自己懂得些门道,就敢说他不配! “作为验尸官,你是唯一能为死者说话的人,他在用他的身体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他在死亡过程中经历了什么!而你,完全忽视!甚至都没有仔细检查过尸体的每一处伤痕,每一个细节就武断下结论,就因为你的一句话,他有可能死得不明不白,凶手也将逍遥法外!” 她可以容忍一名法医的业务水平不高,所有的知识和经验都是可以学习和积累的,但是她不能容忍,身为法医,态度散漫,工作马虎,还强词狡辩! 平静而又冷淡的声音,在大牢里响起,不仅仅是王丙升被说得脸红耳赤,楼夕颜也是心中一震。此时的他和初见时的他完全不同,初见时他有些冷傲,有些狡黠,现在的他,坚毅而执着,冷静而深沉,他真的是自己原来以为的十几岁的少年吗?楼夕颜疑惑了。 “夫君,你死得好惨!”牢房里瞬时间安静的有些吓人,直到一道悲戚的哭喊声让众人回过神来,墨白已经将林博康的衣物褪去,胸前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痕不少,有些已经愈合,有些才刚刚结疤,虽然都是旧伤,但是此时看起来,依旧狰狞。 林夫人几乎是扑在死者身上,泣不成声,卓晴轻声说道:“吴斯,把她扶到旁边,不要妨碍我。” “哦!”吴斯赶紧上去,将林夫人带到一旁,卓姑娘变得有些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她说的话总让人很难违抗。 不再理会站在一旁无地自容的王丙升,卓晴再次蹲下身子,轻轻侧推死者肩部,墨白了然的顺势帮他把死者侧翻过来,卓晴轻轻扬眉,蛮聪明的,做助手很合适! “脖颈上的勒沟之所以不相交,是因为他被人隔着坚硬的东西顶着背后,用力勒紧腰带导致窒息,也因此死者背后留下了硬物的痕迹。” 果然,两条青紫色的淤痕赫然出现在林博康的背后,与旧伤不同,这两条伤痕颜色发暗,而且表皮破损,伤口很新。 这是什么东西弄的?!众人四处寻找相近的凶器,楼夕颜率先走到牢门旁,半蹲着身子,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不明白楼相在干什么,吴志刚对照了半天,终于发现死者背后的两条伤痕无论大小粗细,都和牢门的木杆一致,惊喜的叫道:“我找到了,是牢门的木杆!” 在木杆上摸索了一会,楼夕颜轻掀唇角,缓缓起身,他也找到了。 似乎就是为了等他,卓晴在他转过身来后,才抬起死者的手指,说道:“死者正是被人从门外勒晕的,因为奋力挣扎,他的指尖上,还残留着木屑。” 两人眼光交汇,卓晴扯下帽檐,再次挡住楼夕颜探视的眼。 吴志刚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这么说,林博康真是被人杀死的!”回头瞪视着小衙役,问道:“今日还有谁进过牢房?!” 使劲的想了又想,小衙役哭丧着脸,回道:“除了刚才他们来提人犯,就没有人进过大牢了。” “胡说!”吴志刚大骂:“没人进来他怎么就被人杀了?” 真的没有!小衙役有苦说不出,只能低头领骂。 “因为死者在昨晚就已经死了!”卓晴受了不的摇头,他们就不能听她说完了再查案?这样的习惯真的很让人讨厌! “昨晚?” 第13章 提刑大人(1) “昨晚?!”吴志刚一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怒目圆睁,狠狠的瞪着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王丙升骂道:“你说,到底是什么一回事?!死亡的时间都说不清楚,你还做什么仵作!” “尸体······”王丙升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心翼翼的看了卓晴一眼,见她默不作声,他才小声的回道:“尸体出现这种火灼斑纹,并且开始僵硬,说明死者刚死不久。” 卓晴缓缓抬头,王丙升立刻不敢再说下去,刚才看了死者背后的伤痕他真的无地自容,都是太过自信,他才会忽略这么重要的一点,这个古怪的少年说他也算没有说错,他的确有愧。 王丙升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卓晴冷声说道:“你过来。” 他想干什么?!王丙升一怔,考虑着要不要上前。 看他还是一脸防备的杵在那,卓晴不耐的喝道:“过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她还能吃了他! 王丙升咽了咽口水,还是缓步的走到卓晴身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把年纪了,面对这么个包得密不透风的少年,总觉得心虚不已。 楼夕颜手背在身后,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脸上不变的是温文儒雅的浅笑,只不过他注视着卓晴的眼睛异常的明亮。 在死者脚部的位置蹲下身子,卓晴平静的解释起来:“这种死后出现的斑纹,叫做尸斑。一般情况下,死后两小时······”不对,这里计时单位是叫什么? 应该是时辰吧?真是麻烦,暗暗换算了一下,卓晴才又继续说道:“一到两个时辰开始出现,三到四个时辰达到明显可见。这时候按压尸斑会退色或消失,松开手尸斑又重现。死亡后六个时辰,尸斑连成一片,颜色加深,此时按压尸斑已经不能完全消失,只是稍许退色,停止按压后尸斑恢复原色也慢。十二个时辰之后,用手指压迫尸斑不再改变颜色,也不再消失。” 王丙升听得很认真,只是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不相信?卓晴指着尸斑,说道:“你,按一下。” 王丙升点点头,他也一心想要求证。食指用了些力道按在尸斑上,松开后斑纹是有些褪色,一会之后慢慢恢复了原色。 按照他刚才的说法,死者确实死了有六个时辰了。吴志刚急道:“王丙升,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李鸣的嫌疑就是最大的了! “这······”王丙升迟疑了,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他还是如实回禀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尸体在一到两个时辰会出现斑纹,死亡时间越久,斑纹越深,至于他所说的,我真的不清楚。” 说来惭愧,他确实不知道能从这些斑纹上看出如此准确的死亡时间,如果是一开始,他一定直接否定少年的话,但是刚才一路听下来,少年言之凿凿,他实在不敢妄下论断。 王丙升一句不知道,让吴志刚大为恼火,叫道:“那本官怎么知道,他说的是实情还是信口雌黄?” 轻咳一声,斜睨着卓晴,吴志刚大声问道:“你如何能证明自己说的是事实?!”他一开始就觉得这少年古怪,但是看在楼相的面子上,他也不好发作。 哦噢! 很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能!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她要怎么去证明她所说的有科学根据?难道她要说自己是某某大法医学硕士,青年主检法医,发表过多篇学术论文······还是现场来一场生物解剖课,估计那个林夫人会扑上来撕了她! 卓晴自嘲的轻拍脑袋,她跟着这些个古人凑什么热闹?!背靠着冰冷的牢房石壁,卓晴无所谓的回道:“我说的是事实,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用你们能理解的方式去证明。” “那就是说,你还是不能证明!”吴志刚刚想发难,转念一想这少年与楼相之间好像颇有些渊源,小心驶得万年船,转身对着楼夕颜一揖,轻声问道:“楼相您看?” 他相信少年说的都是事实,那他必定是有名师指点的,他的师傅,也必定是有名望之人。只要报出他师傅的名字就能证明他说的是否是实情,他不肯说,只能有一个原因,不愿意暴露身份! 他不知道自己越是这样保密,越是让人想要窥视吗?好在他不着急!轻扬唇角,楼夕颜刚要开口,一道清冽又却带着坚毅的声音忽然响起:“他说的确是实情。” 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卓晴轻轻抬起一点帽檐,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站在牢房外,似乎来了很久。他看起来很高,和楼夕颜差不多,不过楼夕颜显得更加清瘦一下,他的长相没有楼夕颜俊,但是他有一双深邃坚定的眼睛,不像楼夕颜,那双永远带笑的细眸总让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这人身着简便的深蓝长袍,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过来的,虽然不算狼狈,却也不免有些仓促。不像楼夕颜,老是一副从容不迫,衣着光鲜的样子。而且······ 等等,她为什么老是拿楼夕颜来做比较?她是疯了吧? 卓晴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失常,吴志刚和其他衙役齐声叫道:“提刑司大人!” 提刑司?!卓晴扬眉,对他更感兴趣了,学法医学的人不会不知道宋慈,这人与宋慈一样的官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宋慈的本事! 朝着众人微微抬手,单御岚对着楼夕颜轻轻一揖,微低的声音不失恭敬却也只是淡淡的说道:“楼相。” 楼夕颜上前一步,微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揶揄,笑道:“单提刑回来的正是时候。”不早不晚啊! 单御岚不为所动,一板一眼的回道:“这本是下官应尽之责,劳烦丞相,实属不该。” 楼夕颜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轻不重的笑对:“单提刑言重了,你我皆是为了朝廷效力。” 这就是传说中的官场虚迎?!卓晴无聊的想打呵欠。而她也确实打了,她真的真的很困! 正当她肆无忌惮的打着呵欠,单御岚已经走进牢门,向她直逼而来:“你所说的确是事实,而且一字不差。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师承何处?” 其实早在少年斥责王丙升之前他已经来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的原因,就是想知道,少年对于验尸了解到底有多少,他倒是没有让他失望。少年对尸斑的了解,比普通仵作要透彻得多,单御岚知道自己问的唐突,但是他心中急切想要知道这个灰袍少年的身份,尤其是他的师傅,是怎么样人能教导出这样的弟子。 第14章 提刑大人(2) 卓晴嘴角僵在那里,这人问话好不客气!讪讪的放下掩唇的手,卓晴冰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兴阑珊,回道:“提刑司大人,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不是你的下人,更不是犯人。你有权利向我提问,要不要回答你,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单御岚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有一瞬间的失神,楼夕颜嘴角的笑意则是越发浓郁,看来随心所遇、肆无忌惮是他的性格,这么算起来,他昨晚对他已经是客气了呢! “放肆!”生怕单御岚动怒,吴志刚急忙呵斥:“提刑司大人问话,你胆敢不回?!” 双手环胸,卓晴倒也不怒,反而调侃般笑道:“我在和提刑司大人对话,你胆敢插嘴?” “你——”这这这简直就是反了!吴志刚气得口鼻生烟,面色潮红,胸前剧烈起伏着,手指着卓晴抖个不停,你字说了半天也没蹦出下句话来。 卓晴有些错愕,他不要紧吧,自己好像没说什么啊!不会脑溢血吧?这古人的抗击打能力未免弱了点。 卓晴真担心他厥过去,好在两个衙役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打破了一室的尴尬。 “大人,李鸣带到。” 对于卓晴的失礼,单提刑隐忍不发,楼相好整以暇,吴志刚被气个半死无处发泄,此时怒意翻腾,只能对着李鸣一阵狂吼:“李鸣,林博康昨夜被人杀害,而你正是昨夜唯一见过林博康的人,你当时看到什么,人是不是你杀的!” 李鸣赶紧跪下,低着头,声音虽有些颤抖,思路却是十分清晰:“大人冤枉啊!小人是林家的管事,老爷在牢里呆了好几个月,受了不少苦,我只是来给老爷送衣服的,当时老爷心情很不好,小人不敢多待,只开解了两句,就将衣服留下离开了。小人只在牢房里停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候,当时天下了很大的雨,牢房外的树都吹断了,小人还帮衙役大哥搬树。” 这个李鸣的身材比死者略壮实一些,基本能将人勒晕再悬挂到房梁之上,但是按照死亡时间来看,李鸣嫌疑也最大,只不过没有确实的证据,推理案情一向是顾云的强项,她只管验尸。悄悄回退几步,卓晴退到牢门外,懒懒的依着石壁,哈欠连连,后面应该没她什么事。 “你说,你是来送衣服的,那么林博康是否在你面前换了新衣新鞋?” 稍稍抬头看了一眼一身简单装束的单御岚,李鸣又低下头,轻声回道:“没有。” 声音平缓,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单御岚继续问道:“你除了送衣服给他,还帮他做了什么?” 这次李鸣没有思索很久,回道:“小人只是将衣服交给老爷,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单御岚忽然走进牢门内,走向右侧的床沿,简陋的木板上,铺着凌乱的稻草,单御岚抬手,轻轻拿起几缕床边的稻草,一个模糊的脚印赫然出现:“死者床沿上,有一个沾满泥巴的脚印,但是,死者穿的是一双新鞋。就算是旧鞋,死者在牢房里几个月少有出去,也不会这么脏,昨夜正好有一场大雨,那个时间段只有你进过死者的牢房,这个鞋印就是你在悬挂尸体的时候留下的,是不是?” 卓晴微微眯眼看去,脚印有些看不清,在稻草交错间,就更难发现了,单御岚一直都只是在牢门外吧,居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好细心敏锐的人啊! 李鸣浑身一震,语焉不详:“不不······” 吴志刚不耐的叫道:“脱下他的鞋验证一下!” 两名衙役立刻领命,快速的拖下李鸣的鞋子,一番比对之后,回道:“大人,李鸣的鞋子和这个鞋印正好吻合。” 得到验证,吴志刚气焰更是嚣张起来:“真的是你!李鸣你好大的胆子!” 卓晴嗤之以鼻,这顶多只能证明李鸣当时踩过这块木板而已,不过是个辅证,也不能因此为他定罪吧! 李鸣早已经抖得像风中残叶,立刻匍匐在地上,求饶道:“大人,小人只是······小人只是一时失手,不是有意要加害老爷的!” 他认罪了?卓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楼夕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过很快消失。 “你前后进出监牢不过一炷香的时候,杀人、换衣、伪造自缢现场,面面俱到,还敢说自己是一时失手!除非,你还隐瞒了什么!说!”略微高昂的声音,坚毅的眼,单御岚一身的正气,不说李鸣吓得瑟瑟发抖,就是卓晴都被震得晃神。 李鸣眼神飘忽,惊恐万分,却只是不停的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如果李鸣真的已经做了这么周密的计划杀人,可见是个冷静也冷血的人,现在怎么会这样慌乱,他是林家的管家,和林博康应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杀人动机是什么? “李鸣!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夫君生前对你不薄了!”林夫人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懑,她怎么也没想到,杀死夫君的居然是跟随他们多年的管家! 村民们也都恨不得打死这个忘恩负义之徒,监牢里一时间有些混乱。单御岚当机立断,朗声说道:“将此人收监!待本官查验林博康案卷宗,再做审理!是非曲直,自有论断。” “是。”衙役们立刻将李鸣押入旁边的监牢。林夫人和村民们也被衙役带出监牢。 楼夕颜轻轻拍手,唇角依旧飞扬,笑道:“满朝文武都说单提刑听讼清明,断案决事刚果。今日一见,果然是不负盛名。” “楼相过奖了。”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楼夕颜习以为常,两人并肩走出牢门。 吴斯看见楼夕颜走出来,马上迎上去,感激万分的说道:“丞相大人,多谢您给我们做主,您放心,我们劫了姑娘是我们不对,但是绝对没有为难姑娘,姑娘她是好人,还帮着我们写状子,刚才又给恩公验尸,姑娘······” “等等!”楼夕颜常年含笑的脸一僵:“你说刚才验尸那少年就是青枫?” 青枫?那个少年原来竟是个女子?单御岚看向楼夕颜,只见他满脸皆是惊愕,这个青枫还真不简单,能让楼相露出懊恼之色的人,可不多。 什么青枫?不是叫卓晴吗?吴斯一脸茫然,潜意识的抬头寻找卓晴,只是监牢里哪里还有她的影子。“咦?人呢?” 第15章 入住相府(1) 焕阳不愧是京城,傍晚时分,算不上主干道的街上也还是人来人往,道路旁店铺林立。她本来可以好好欣赏一下古代的首都长什么样,当然,前提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不要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一切就完美了! 实在顾不得什么形象,卓晴蹲在墙角边上喘着粗气,相较之下,十步开外的墨白脸不红气不喘,天蓝的眸淡淡的注视着卓晴,既不上前抓住她,也不走远。 卓晴哀怨,他追了她五条街!五条街啊!为什么自己累得像只狗,人家却连汗毛都没乱一根。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卓晴也不跑了,走向墨白,低喘着问道:“蓝眼睛,你到底想怎么样?” 墨白漠然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回应。 卓晴低咒,她最讨厌这种耍酷的人! 眼波流转间卓晴忽然贴着墨白身边站好,心情貌似还不错的笑道:“你不是想跟吗,跟近点不容易丢。” 卓晴忽然的转变,让墨白心中掠过一丝惊讶,只是没有表情的脸,让人很难看出他的心情。 路旁的店铺中,有一家格外起眼的绸缎庄,装修得无比华丽,卓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笑道:“这一身破衣服都臭了,我要去买件新衣。”扯着墨白的衣袖,卓晴拖着他一块走向绸缎庄。 墨白冷漠的抽回衣袖,但是还是随着她走了进去。 一看有客上门,店主立刻迎了上去:“两位爷,里边请!”看清墨白浅蓝的眼睛,似雪的肤色,店家一慌,赶紧后退了一步,不敢与之对视,墨白仿佛早已经习惯,冷漠的脸依旧如常。 即使卓晴披着个袍子,把自己遮得严实,看起来有些怪,但是店主更愿意和他对话,跟在卓晴身后,店主殷勤的介绍道:“本店丝绸可是闻名穹岳,您随便挑。这边还有缝制好的儒衫,您若没有挑到喜欢的式样也没关系,小店还可以定做。” 走向店铺侧面的小间,卓晴朗声说道:“我要试试,找俩个人帮我拿衣服。” 店主连声回道:“是是,您请。” 双手环胸,与墨白比肩而立,卓晴带着几许挑衅,笑道:“蓝眼睛,你要不要一起啊?” 墨白直接忽视她,背对她冷视着前方,卓晴暗暗舒了一口气,他要是真的跟进去她就惨了。 一炷香之后。 “啊——” 里间忽然传出一道凄厉的女声,接着又是几声巨响,墨白眼神微闪,那小子果然耍花样。身型极快的闪入里间,不大的地方,四面摆着的衣衫凌乱的散了一地,一个年轻的小童面朝天的仰着,额头上明显一块淤青,他身旁,侧躺着一个侍女装扮的女子,放眼看去,已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一扇半掩的小窗下面,放着一张垫脚的木椅,推开窗看去,是小店的后院,墨白动作敏捷的跃出小间,向着后院的厢房追去。 店主匆匆忙忙跑进来一看,被一室的凌乱吓了一跳,抬头正好看见墨白跳出窗户跑进他家后院,叫道:“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想干什么!?” 店主急着要去喊人,躺在地上的青衣女子忽然坐了起来,清丽绝俗的侧面震得店主心驰神晃,迟疑的问道:“姑娘,你是谁啊?”他店里怎么会出现这么貌美的女子,记得当时他只叫了小童服侍少年更衣? 店主还没有想明白,女子已经站起身来,与店主对面而立,店主又是一惊,天啊!这么美的姑娘,另一边脸居然毁成这样,可惜!实在太可惜了! 店主自顾的捶胸顿足,卓晴可是急着抓住时机,高高撩起坠地的裙摆,卓晴动作极其迅速的窜出屋外。店主只见一道青影闪过,对于刚发生的一切还在恍惚之中,等他回过神来,终于想起卓晴身上的衣服是他店里的东西时,卓晴早已经冲出店外。 一会之后,只听见绸缎庄里响起店主惊恐的叫声:“抓小偷!不,是强盗!” 卓晴绕过街道,往人少的小巷里跑去,小巷道曲曲折折,错综复杂,要不是她记忆力超群,必定迷路,蓝眼睛应该没这么容易找到她才对!卓晴还没来得及庆幸完,几道繁杂的脚步声由身后传来,刚想转身看个究竟,就觉眼前黑影一晃,一柄冰凉森冷的大刀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不是这么倒霉吧!好不容易甩掉一个尾巴,又卷入仇杀之中?! 面前的男人一脸的络腮胡,根本看不出年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尽是恐惧和狂乱,嘴上不住的叨念着:“你你你你······不要乱来!” 是他不要乱来吧?!卓晴一头雾水,同时也心惊不已。此时,一道带着几许调侃和市井之气的年轻的男声,从背影幽幽传来:“反正你也逃不出小爷的手心,还是乖乖从了吧,免得我动手动脚的!” 络腮胡男更加惊恐,一只手扣住卓晴的肩膀,将她挡在身前,刀刃紧紧的贴着她的脖子,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卓晴不敢乱动,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刀刃在她咽喉处上下晃动,僵直着身子,卓晴充满无奈的低声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抖?!” 络腮胡男呼吸浑浊,根本没注意到卓晴说什么,一双充血的眼睛惊恐的盯着前方,倒是前方传来一声低低的讪笑。 卓晴抬眼看去,不远处,一个男子双手环在胸前,懒懒的斜靠在巷口,蓝布短衫,脚尖悠闲的打着拍子,十足一副痞子样。男子看起来很年轻,不过双十的样子,样貌倒是清雅俊秀,剑眉入鬓,微眯的凤眼中,流转着漫不经心的随性。 男子才刚站直身子,络腮胡男立刻像是受惊的兔子,吼道:“你别过来,不然我······我宰了她!” 男子眼光扫过卓晴的脸,凤眸微闪,脸上扬起一抹痞痞的笑容,无所谓的回道:“随便,我的目的是抓人换钱,她的命与我何关?你身上已经挂了五条人命了,再多一条也不差,这样或许我还能多领一百两银子!” 对啊!赏金猎人图的不就是钱嘛!络腮胡男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急切的讨好道:“你放过我吧,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比官府的悬赏还要多一倍,不不,两倍!” 黑衣男子掏了掏耳朵,满脸的不耐烦,讪讪回道:“少给我废话了,要杀就快点杀,小爷还饿着呢!赶着领赏金!” 络腮胡男眼见利诱不成,架在卓晴脖子上的刀更逼近几分,狂躁的吼道:“你不要过来,我······真的会杀了她!” 第16章 入住相府(2) 卓晴能够感觉出男子并非真的想要见死不救,不然他大可以不理会她的生死上前抓人,用不着按兵不动,但是激将法也不用说的这么狠吧! “嘶——”卓晴只觉得脖子上一痛,刀口虽不算深,但是血还是慢慢渗了出来,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里,卓晴倒吸了一口凉气,该死,好痛! 我靠!大哥,你会不会谈判啊?不会的话拜托派个谈判专家来行不?! 血腥味刺激着已经被绝望逼得几近癫狂的络腮胡男,他的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赤红的双眼盯着男子,嘴里叫嚣道:“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一边叫着,手中的大刀一边抹向卓晴白嫩的颈—— 糟了,卓晴心中一紧,络腮胡男另一只手一直紧扣着她的肩膀,卓晴动弹不得,眼看刀锋逼近她也只能等死了。 就在络腮胡男手起刀落之间,蓝衫男子凤眸微扬,抓住他抬手的一瞬间,一柄薄如蝉翼,树叶大小的飞刀由男子的指缝间飞速射出。卓晴只感受到脖子上一股极强的劲风扫过,然后脖子上猛地一热,一抹鲜血飞溅到颈窝上。 “啊!”随着杀猪一般的叫声,络腮胡男手中的大刀落地,但是她的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卓晴不放。 该死! 少了刀锋的威胁,卓晴抓出机会—— 左手抓肘,右手抓肩,扎稳马步重心降低,放低右肩,左侧拧腰,竖直向下发力,摔—— 心里默念着顾云教导的过肩摔口诀,卓晴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将络腮胡男狠狠的摔了出去。 嘭的一声,一记漂亮的过肩摔之后,络腮胡男子只觉得身上一轻,天旋地转,莫名其妙的他就被摔倒在地,后背狠狠的砸在青石路上,剧痛不已。 卓晴也没有好到那里去,刚才不要命的发力,她好像扭到腰了,痛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脱离了钳制,顶着疼痛,卓晴踉跄着朝蓝衫男子跑去。 男子耸着肩膀,轻轻摇头,一副做作的极度夸张表情,嘴上啧啧有声的嘀咕着:“江湖险恶江湖险恶啊!” 乖乖,难怪老头子说江湖上最危险、最可怕的就是女人!就她那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居然能把一个差不多是她两倍壮的男人甩出去,老头子真是太有见地了! 这人还可以再做作一点!卓晴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此时地上的络腮胡男也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狼狈的往前跑,地上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可见刚才那一记飞刀正中要害。 “想跑!”蓝衫男子大喝一声,从腰间卸下一条拇指粗细的麻绳,做了个绳套,轻松的将络腮胡男套住,用力一扯,再次将他撂倒在地。或许是伤得太重,络腮胡男在在地上哼哈着,再也爬不起来。 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蓝色男子得意的笑道:“这次看你还往哪里跑!”他值五百两耶!追了三个月,人要是跑了,这笔生意可就亏大了。 牵着络腮胡男往回走,男子看见卓晴还背靠着石墙,脸色极差的喘着气,走到她身边,男子讪讪问道:“喂,你没事吧?” “有事。”揉着还在抽筋的腰部肌肉,卓晴疼的满头大汗。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脖子上血痕也格外的扎眼。 毕竟她是个女人,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受伤,他多少有点那么一点责任,总不能放着她不管吧?!找了无数理由说服自己,男子才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背过身去捣鼓了半天才转过身来,说道:“给你。” 卓晴抬头,男子拽住她的手,放了一颗黑色花生米大小的药丸在她手心,一脸的不舍得。 卓晴不解:“这是什么?” 男子兴致勃勃的回道:“我告诉你,这是止血化瘀,定惊养神,解毒祛风的仙丹良药!你快吃下去。” “仙丹?”卓晴低头看向手中黑不拉几,还散发着一股怪味道的药丸,这东西一看就是个三无产品好不?!她才不吃这玩意。 卓晴一脸的嗤之以鼻,男子不爽了,一边伸手来抢,一边骂道:“不吃还我,要不是看你一个姑娘家我才不给呢,不知好歹!就这一颗药,值五十两银子!” 虽然她是绝对不会吃的,但是看男子爱钱如命的样子,卓晴忽然握紧手心,背到身后,男子还要上前,卓晴邪恶的扬起一抹坏笑,随手一扔,随着她堪称美丽的手势,药丸消失在瓦砾之间。 她她她居然扔了?!男子瞪着卓晴,年轻的脸上尽是心痛,五十两银子啊!五十两!就说不能做好人嘛。 她脸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除了脖子上被刀口磨出点血之外,也没什么大碍,还有心思和他较劲,他根本就不应该多事去管她。 走回络腮胡男身边,撒气一般的狠狠踹了他两脚。男子才又拉拽着络腮胡男,吹着口哨朝小巷外走去,不再看卓晴一眼。 这人还真有些意思,缓缓张开另一只手,那漆黑的药丸还在手心,早在手背过身去的一瞬间药早就换了边。将药丸随手塞到腰带的暗兜里,卓晴回头看向那道晃晃悠悠背影,大声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乾荆——”曲折的小巷里,远远的飘过来男子吆喝声。 “钱精?!”卓晴错愕,满头黑线,是有多爱钱! 想起他刚才口口声声钱不离口,卓晴不得不赞叹,他父母果然高瞻远瞩。 在墙角里坐了好一会,她终于缓过劲来,撑着石墙,卓晴在小巷中里慢慢的走着,不过才走了一会,腰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背靠着石壁,卓晴苦笑,她也未免太倒霉了吧!活了二十多年,这两天算是最精彩的了! 撑着腰,卓晴一步一步往巷口挪动,忽然一辆纯黑的马车出现在窄窄的巷道里,宽大的车身几乎将路都堵死了,低调而精美的车棚,黝黑挺高的骏马,都显示着这辆马车的身价。 卓晴朝四周看了一眼,没有车夫也没看见其他什么人,反正马车堵着路,她也走不过去,腰疼的厉害,卓晴打算到马车里休息一会,伸伸她的腰,好一点再走。 决定了卓晴马上行动,将长长的裙摆撂倒腰际,一手抓着车架,一手撑着车辕,脚上一瞪,卓晴好不容易爬上去,掀开布帘,卓晴钻了进去,立刻与一双含笑的眼撞个正着。 马车里居然有人?看清此人的长相,卓晴肠子都悔青了! 那双本来就让她看不顺眼的细眸正闪着似笑非笑的光芒,扬起的唇角更是让人讨厌! 第17章 入住相府(3) 楼夕颜,这个她急于摆脱的人,此时正好整以暇,悠闲自在的看着他,反观她,跑了一个大圈,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现在居然来个自投罗网。 “这么巧,又见面了。”清浅的男声带着一丝难已压抑的笑意幽幽响起。 巧····· 卓晴欲哭无泪,不带这么玩的! 僵在车门边,卓晴进退两难,挫败的低下头,看到自己绑在腰间的浅绿裙摆,卓晴眼前一亮,暗暗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他不一定认得出她! 抬头对上楼夕颜轻扬的细眸,卓晴哀嚎,他认不出才有鬼呢!明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卓晴还是轻咳一声,轻拉下裙摆,一边往后退,一边用她自认为最柔和的声音说道:“不好意思,我······走错马车了。” 楼夕颜轻轻挑眉,清润的声音带着笑意,低低的响起:“我还以为你会说你是路过的~” 卓晴身子一僵,狠狠瞪了楼夕颜一眼。 她一抬头,咽喉处殷红的血痕显露无疑,楼夕颜细眸微眯,脸色微变,问道:“你受伤了?” 轻抚了一下已经没那么疼痛的咽喉,血液基本凝固了,卓晴无所谓的回道:“没事,擦破点皮。”她现在比较痛的是她的腰!女人果然不适合逞凶斗狠,当然顾云那种基因突变的女人除外! 卓晴心里腹诽着,手腕忽然被人抓着,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楼夕颜拉到马车的软榻上,注意到卓晴后颈出一大片血迹,楼夕颜心下一紧。 手腕微痛,卓晴看向楼夕颜,只见他双目幽深的盯着她的颈后看,想起刚才络腮胡男喷了她一身的血,卓晴赶紧说道:“这些不是我的血!” 楼夕颜轻轻撩起一点衣领,确实只看见血污没看见伤口,这女人真不简单啊,才跑出去一个时辰,就能招惹一场“血案”。 脖子处有点痒,卓晴很不习惯,挣扎着要站起来。 “别动。”肩上一沉,卓晴又被楼夕颜按坐在软榻上,清浅的声音与往时温润不同,听起来有些低沉,卓晴抬眼看去,楼夕颜从马车找来一块素白的帕子,他一手抬着她的下巴,一手将丝帕轻轻缠绕上她的脖子,他的手有些凉。离得太近,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并不袭人,比普通的男士香水好闻,楼夕颜几近完美的侧脸又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卓晴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但她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被美色所惑,毅然归结于丝帕缠得太紧了。 感受到卓晴身子越来越僵硬,楼夕颜嘴角确若有若无的轻轻扬起,必要的时候,美男计也是可行的。楼夕颜手下动作更加轻柔,绑个结也磨蹭好久。 卓晴暗骂,他一定是故意的!包扎个伤口有必要靠这么近吗?!好不容易他包扎好了,卓晴尴尬的回退了一些,起身说道:“谢谢你,我先走了。”就算他知道她就是灰袍少年,也没有理由拦着她离开吧。 除非—— “青枫,你这样离开,若是被皇上知道,只怕你的姐妹也要因此受累的,就是皓月国也难逃劫数。”又是那样淡淡的,轻轻的,无所谓的轻笑,差点让卓晴抓狂。 悲愤啊!她就知道,那些村民根本不值得信任!居然出卖她!亏她帮他们这么多。 愤恨的回过头,卓晴冷声回道:“你威胁我?”她又不是青枫,他最好不要想威胁她!不可能。 背靠着马车,盘腿而坐,楼夕颜淡笑回道:“青小姐冤枉我了,威胁这种没有实际效果的事情我是从来不做的。”这样随性的坐姿,非但没让楼夕颜显得粗鄙,反而是优雅中透着洒脱。 可惜卓晴一点没有欣赏的心情,这人也太记仇了吧!居然把她说过的话又都丢回给她。 冷静冷静!修养修养!卓晴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算稳住了即将爆发的情绪,干脆在楼夕颜身边坐下,卓晴挑衅道:“那楼相你想怎么样呢?” 看她极力压抑自己脾气的样子,楼夕颜暗暗好笑,柔声回道:“其实青小姐不必多虑,请你到相府住下,并非想要为难小姐。只是皇恩浩荡,楼某也不得不接,青小姐有伤在身,到相府好好调理,楼某还可以尽力安排你与你的姐妹们相见,这样可好?” 姐妹?她与顾云一起晕倒的,有没有可能青家姐妹之中,就有一个人是顾云呢?!虽然可能性不大,卓晴还是想见见她们,她不放过任何机会!直视楼夕颜,卓晴沉声问道:“你能让我见到她们?” 鱼儿咬钩了! 温柔的眼眉,无比认真的语调,楼夕颜朗声回道:“楼某必定尽力而为。” 卓晴翻了一个白眼,这么敷衍的回答,她会信才有鬼了。“我要知道的是能还是不能。” 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这丫头还不笨嘛。 缓缓点头,楼夕颜坚定的回道:“能。”只是时间早还是晚的问题。 思索一会,卓晴又问:“我去相府,身份是你的小妾?” 楼夕颜面色诚恳,微笑回道:“当然是贵客。”皇上已经将她赏给了他,她的身份早就已经确定了,就是小妾~他也没有办法。 “我可以自由出入相府?” 无所谓的点点头,楼夕颜大方回道:“可以。”不过是在他的监管之下的自由。 卓晴爽快的回道:“成交!” 她根本没得选,身无分文,满身是伤,别说楼夕颜绕了个大圈还来堵她,是绝对不可能放她走的,就是真的放了,她一时半会上哪找钱去!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还是暂时屈服吧。 不知道卓晴在听到楼夕颜对于答案的补充说明之后,是不是还能那么爽快,不过这一刻,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回府。”轻快的声音显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是。” 听到车外传来的声音,卓晴又是一僵,轻轻撩开布帘,马车外,墨白傲然站在车旁,看见卓晴,他仍是一脸冷漠,眼中晃过一次自作聪明的嘲笑。 该不是今天的一切都在楼夕颜的掌握之中,由他一手策划? 背脊发凉,卓晴觉得自己被骗了! 她不是刚出虎口,又入了狼窝吧…… 马车里,楼夕颜和卓晴各据一方,反正去相府已成定局,卓晴也不再自寻烦恼,她一向随遇而安,处处无家处处家呗。一番折腾下来,卓晴觉得头有些晕晕沉沉的,好在马车跑得还算平稳,撑着头,卓晴斜睨了楼夕颜一眼,他微低着头在看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习惯表情,他的唇角似乎总是轻扬着,说实话,这样的他很好看,可惜卓晴感受不到笑容应有的愉悦,就像职业微笑一样,礼貌而疏离。 第18章 入住相府(4) 轻轻打了一个呵欠,卓晴磕上眼皮,她真的太困了。 卓晴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楼夕颜才轻轻合上书,眼光在这个怪异的女子身上流连,他刚才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在她的注视下,他竟然会心不在焉。更奇怪的是,他就这样盯着她,直到马车停下来,墨白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楼夕颜才回过神来。 “主子,到了。” 墨白的低唤,也吵醒了闭目养神的卓晴,掀开布帘,卓晴率先跳下马车,完全将楼夕颜这个主人置之脑后。 落地站稳,卓晴立刻被眼前五六米高,七八米宽的青铜大门震住了,宽敞简洁的门楣上,朱红的相府两字镶嵌在金匾上,悬于正中央。大门两旁没有卓晴想象中的石狮子,也没有威武健硕,气势凌人的看家护院。入目是一个山石堆砌的花园,既阻隔了视线,亦彰显着主人的大气,大门就这样敞开着,但是隐隐透出的威严之气与大家之风,会让人莫名的敬畏,不敢造次。 卓晴跨入门内,一身黝黑的景飒正好迎了上来,看了一眼卓晴,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消失,对着卓晴身后的楼夕颜微微躬身,叫道:“主子。” 卓晴这时才想起楼夕颜来,她似乎应该等着主人带她进来,而不是自己闯入,稍稍退后一步,卓晴自认为有礼貌的等在楼夕颜走进来。 “主子······”景飒还想要说些什么,一道清丽的女声远远的响起:“哥!”山石后,粉红的身影直直的朝着大门跑过来,迤逦的裙摆像一只粉蝶,卓晴很担心她会踩到自己的裙摆摔倒在地,不过她多虑了,女子安然的冲到了楼夕颜的面前。 温柔的注视着女子,楼夕颜几乎是带着宠溺一般笑道:“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等你呗。”女子抬头,一张红润的菱唇微微撅着,明媚的大眼睛里流光溢彩,透着委屈和倔强,混杂着酸气与恼怒的声音低骂道:“人家朝云公主凤驾等了你半天了,二娘催我在门口逮着你,一回来就赶紧去花厅伺候~哼,没骨头的东西!” 公主有什么了不起?!一副哈巴狗的样子,他们楼家几时需要这样低三下四的伺候过谁?!丢人现眼! 看夕舞的样子,楼夕颜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轻拍着她的肩膀,楼夕颜笑道:“你这张嘴啊!好了,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楼夕舞不甘不愿的转身离开,楼夕颜对着景飒说道:“景飒,收拾摘星阁,找几个伶俐的丫头服侍青小姐,待会请大夫给小姐治伤。” “是。”景飒剑眉微皱,本就黑的脸色又暗了几分。 楼夕舞已经往回走的脚步一顿,摘星阁?那是和哥哥的揽月楼相邻的一座宅院,在那赏星星可谓美不胜收。故此得名摘星阁,但是因为哥哥喜静,那所宅子一向空置,谁这么大面子得住摘星阁。 楼夕舞好奇的回过头,只见一个清瘦的女子闲闲的站在一旁,楼夕舞问道:“哥,她是谁啊?” 楼夕颜平静的笑道:“皓月国的青小姐。” “青枫?!她?!”楼夕舞怪叫起来。这个女人这么可能是青枫?!散乱的头发不知道用什么东西随意的束着,还有那身她家丫鬟也不会穿的绿裳,更别提她右脸颊上狰狞的两道刀疤,这女人会是青枫!开玩笑吧?!楼夕舞一边打量着卓晴,一边嗤之以鼻的嚷嚷道:“皓月国什么意思,送这么个丑八怪过来,果然传闻不能尽信,还说青家三姐妹各个倾国倾城,风姿绰约,什么嘛!” 很丑吗?!卓晴轻抚了一下已经不太疼的脸颊,说实话,她还没有机会好好看过这张脸,不过小女孩如果觉得这样可以刺激到她,那就太天真了。 “夕舞,是谁教你这样没有修养的!” 楼夕颜声音一放低,夕舞还是有些害怕的,可是想起这个女人这么丑,居然还是哥哥的女人,不免气恼:“我说的是事实,她本来就……” “打扰一下。”冷淡的声音幽幽响起,卓晴双手环胸,有些不耐烦的笑道:“你们兄妹叙旧我没意见,但是能不能先带我去客房?我困得很。至于我的容貌,你们可以慢慢讨论。” 楼夕颜一怔之后暗笑,女子皆重颜面,她倒好!原来听到朝云公主前来有些郁闷的心情此时似乎好了些。“景飒,送青小姐去休息。” “青小姐这边请。” 朝着他们笑笑,卓晴无所谓的说道:“你们继续。” “你!”她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楼夕舞气得眼睛差点瞪出来。 卓晴根本不理她,越过楼夕舞自顾自的朝着内院走去,楼夕颜莞尔一笑,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往花厅走去。 “喂——”楼夕舞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恼得直跳脚,哥分明就是偏袒那个丑女人嘛!她不会这样罢休的!哼! 傍晚,一天中最美的时刻,细碎的金光刺破云端,染红了蔚蓝的天际,同样被霞光轻抚的,除了满园的芬芳,嶙峋的山石之外,还有嘴角含笑、心情甚好的楼夕颜。走到花厅外的院门前,楼夕颜停下脚步,低声说道:“墨白,看好她。”以她的性格,一定不会乖乖的呆在相府。她身上有太多谜团,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他绝对不会让她离开他的控制范围。 “是。”墨白话音刚落,人影倏地消失在山石间,一个大活人瞬间消失在眼前,谁看见都会觉得恐怖,楼夕颜习以为常,轻轻整了整衣襟,嘴角依旧轻扬,眼睛里却看不出一丝笑意,抬步踏入了花厅所在的侧院。 楼夕颜才踏入院内,坐在主位之上的燕如萱一眼就看见了他。夕阳从他的身后照过来,他仿佛踏着金光而来,紫金白玉束冠,暗红流金长袍将他衬托的越发威仪和俊美。尤其是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如羽毛般的轻盈和煦,浅浅的,淡淡的,每一次看到,都让她心狂跳不已。 楼夕颜还未入屋,燕如萱已经缓缓起身等着他进来,浅金色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摆,抚顺的发丝也微微扬起,静静的站在那里,恬静端庄的气质足以迷醉任何人,更别说那颜倾皓月的姿容了。 燕如萱忽然起身,薛娴心也赶紧站了起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楼夕颜正缓步而来,了然的一笑,等着楼夕颜进入花厅,她立刻迫不及待,故作埋怨的说道:“夕颜回来了,朝云公主都等了你好久了。” 第19章 入住相府(5) 楼夕颜只是对着薛娴心轻轻点头,朝燕如萱微揖手,说道:“公主有礼。” 燕如萱上前一步,急道:“颜哥哥不必多礼。” 薛娴心暗喜在心,朝云公主的一颗心,都系在夕颜身上,要是他俩结成秦晋之好,那楼家还不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薛娴心起身张罗道:“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今晚的晚膳准备的怎么样了。” 薛娴心心满意足的离开,燕如萱对上楼夕颜微扬的眸,脸不由的有些烧红,赶紧指着旁边的药材,柔声说道:“春天到了,萱儿担心颜哥哥的病又复发,给你送些药来,这个药都是母后寻来名医为你调制的,你一定要小心养好身体,不要太过操劳。”每次一听说颜哥哥旧病复发不能上朝,她都心忧不已。 楼夕颜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包,朗声笑道:“多谢太后、公主恩典,臣会注意的。” 他一定要叫她公主,一定要自称臣子吗?!她追着他的屁股后面跑了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感觉?!听说皇兄赏了他一个绝世大美女,以后他更看不上她了吧?!心微微的有些疼痛,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紧了紧,燕如萱一双水眸满怀着希望的盯着楼夕颜,轻声问道:“下月十五北齐国使节来穹岳朝拜,母后和皇兄一定不会记得那天也是萱儿十六岁生辰,颜哥哥入宫之时,能不能来看看萱儿?” 迎着她渴望的目光,楼夕颜轻声安慰道:“公主不必担心这些,皇上和太后不会忘记您的生辰的。” “那你会不会来清萱殿看我?”她才不在乎别人记不记得,她只在乎他记不记得! 楼夕颜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柔声回道:“使节来访,只怕到时公务缠身无法前往,臣会派人将礼物送到清萱宫。” 礼物……她早就不是那个收到几件礼物就兴高采烈的小女孩了,他又一次拒绝了她的请求,这次是第五十七次了吧。 “不早了,萱儿先回去了。”燕如萱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花厅,楼夕颜心下不忍,叹道:“臣送公主出去。”萱儿是个善良的女子,应该得到更好的对待,但是不是他给的。 “不用了。”幽幽的叹息,阻止了楼夕颜追随的脚步,目视着那道丽影迤逦而去,楼夕颜转身看向桌上堆积如山的药包,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温柔不再。 夜色如墨,屋外一片漆黑,屋内,昏黄的烛光透过重重帷幔,照进床帏里,已经淡的只能勉强视物。卓晴轻轻睁开眼睛,入目之处尽是纱幔帷帐,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很快,她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相府不亏是相府,高床暖被,这是她到这个世界睡得最好的一次。伸了个懒腰,卓晴掀开床帷,光着脚走向屏风外,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软软的很舒服。屏风外是一张圆形的红木桌子,再过去还有一张软榻,屏风旁边有一面一人高的铜镜,想不到铜也可以打磨的如此平滑,虽然比不上玻璃镜子,但是日常使用绝对够了。 站在镜子前,卓晴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着这个自己占据了几天的身体。 淡淡的柳叶弯眉,高挺的鼻梁,完美的鹅蛋脸,卓晴最喜欢的,是眼睛,并不太大,但是晶莹剔透,如两汪清泉,微翘的菱唇看起来饱满水润。 现代资讯发达,大小明星多不胜数,卓晴也算阅美无数,此女的容貌确实算得上难得的美人,若是再好好包装一下,绝对可以惊为天人,只可惜右脸颊上的两道刀疤破坏了些美感。毕竟现在用的是这个身体,卓晴虽然不觉得很丑,却也不得不说可惜了。这张脸出奇的年轻,最多也就十六七岁吧,卓晴自嘲的笑笑,貌似她赚到了,无缘无故年轻了十来岁。 轻轻撩动长及小腿处的青丝,卓晴苦笑,这么长的头发真是难倒她了。轻勾衣领,卓晴低头看去,忍不住吹了一记口哨,乖乖,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起码34d,发育的会不会太好了点…… 卓晴还在自顾自的惊叹,屋子另一边半开的窗外,几道晃眼的亮光有些刺眼,走过去推开一看,她所在的院落与一座小楼隔着一汪湖水,比邻而居。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屋外聚集了十几个人,屋里也是灯火通明。 她睡觉前把侍女都赶走了,现在肚子饿得厉害,一是想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一是顺便找点吃的,推开门,卓晴朝着对面的三层小楼走去。 看着不算远,但是湖面上曲曲折折的长桥把卓晴整惨了,好不容易走到小楼前,只见每个人都面露焦虑,盯着小楼里屋看,站在最前面的人卓晴认识,下午见过的楼夕舞。 “请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清冷的女声闲闲的响起,让一群神经本就绷得紧紧的人吓了一跳。 楼夕舞回头,看清是卓晴,不耐烦的说道:“走开丑女人,我现在没空理你。” 卓晴轻轻扬眉,无所谓的回道:“好,我自己进去看。”说完大摇大摆的朝着小楼走去。 她她她······大胆! 回过神来,楼夕舞赶紧冲上前去,拦在卓晴面前,骂道:“你不许进去。哥的旧病复发了,御医正给他治病,你不能进去打扰他!” 卓晴早就猜到楼夕舞会过来拦她,但是听到她说楼夕颜病了,卓晴微怔,问道:“什么病?”下午他抓着她的时候,力气可不小,脸色气息都如常,不像生病的样子嘛,不是又耍什么花招吧! 哐当—— 一声脆响,应该是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低吼从里屋传来:“出去!”声音带着激烈的喘息,满含压抑又异样的冷酷。 卓晴心下一惊,这是楼夕颜的声音! 楼夕舞的脸色瞬间有些泛白,紧张得手也抖了起来。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楼夕颜真的有病?什么病让一个温文尔雅,起码在人前温文尔雅的男子变得如此狂躁?! 卓晴纳闷之时,小楼里间的门倏地打开了,墨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内,本就冷漠的脸此时更是透着一股森冷。他略显粗鲁的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请出门外,女子一脸不甘心的频频回头,墨白宽厚的肩膀挡在了她的视线,女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她身后,一名青衣老者也满脸忧虑的走出了小楼,门再一次紧紧的关上。 第20章 入住相府(6) 看到老者出来,楼夕舞立刻迎了上去,急道:“杨御医,我哥怎么样?” 杨暮摇摇头,叹道:“丞相大人这次旧疾复发,比往年早了些,而且是又急又重,微臣也是力不能及,现在只能让丞相大人先服用往年犯病时用的药汤,待臣与其他御医一同会诊,细细参详之后,再用新药。” 一听杨暮的话,刚才还满目恼意的女子又忙着张罗起来:“好在今天公主又送了药来。来人啊!快,再去煎药!” “是。”守在一旁的仆人应声急忙向院外奔去。 杨暮背过身去,对着身后的两个少年低声急道:“你们两个,快去请刘御医,李御医,付御医前来相府,要快!”若是丞相有何闪失,龙颜大怒,陪葬的可不止是他们几个而已! “是。”少年点头如捣葱,拔腿就要跑出去,一道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两位药倌留在这样帮忙,我派人去请更快些。” 杨暮抬眼看去,说话的正是相府的管家景飒,民间有句俗话,相府的丫头大过七品官,何况对方还是相府的管家。杨暮拱手以礼,回道:“那就麻烦景总管了。” 景飒微微点头回礼,对着身后一个灰衣男子低语了几句,男子动作迅速的小跑出院子。 房间里,不时的传出剧烈的喘息声,楼夕舞一双杏眼焦急的盯着小楼,心里着急。她无意识的掰着自己的手指,纤纤玉指被她折腾的又红又肿,她好像没有感觉似的,眼眶里泪在打转,楼夕舞低声哀求道:“杨御医,我想进去看看哥。” “这……”杨暮迟疑了一会,身旁的女子不耐的低叫道:“夕颜现在正难受,你进去做什么,又帮不了他,只会碍手碍脚。” 不服气的瞪着她,楼夕舞怒道:“你又可以进去!” 女子微微仰头,一脸不可一世的傲慢回道:“我和你能一样吗?我是夕颜的娘亲,有我在他身边能让他安心一点。” 娘亲?本来看热闹看得开心的卓晴惊得眼睛差点掉在地上,她是怎么保养的?难道尖酸刻薄的人心情比较容易愉悦,所以显得年轻? 卓晴自顾自的胡乱臆想着,楼夕舞已经忍无可忍的吼了起来:“二娘,我才是哥的亲妹妹!要说安心,也应该是我这个妹妹待在他身边,不是你这个外人!” 薛娴心的脸色瞬间潮红,一群丫头仆人看着呢,今天治不了她,她还要不要脸了,冷哼一声,薛娴心大声斥道:“越来越不像话了,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说不准进去就不准进去!” 平时薛娴心作威作福也就罢了,今天居然不让她见哥哥,楼夕舞的小姐脾气也上来了,顾不得满院子的下人,骂道:“你······就是个二房,小妾,狗屁女主人,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哦~原来是小妾啊,她都忘了这个时代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怪只怪这小妾太嚣张了,害她误会。卓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又有些困了,虽然眼前是一档不错的口水好戏,但是她现在肚子实在饿得厉害,卓晴决定先去找点吃的。 “啪!” 卓晴才跨出一步,只听见一声脆响,卓晴微楞,回头一看,楼夕舞一手捂着脸,满眼的惊讶与羞辱,泪一颗一颗的从眼眶中滚落下来。她对面,打人的人手也抖得厉害,眼里流转着一丝不安,声音也不自觉的抖了起来:“别以为老爷常年不在家,夕颜也宠着你,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大姐去得早,我···我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没有人管教你,我来管!” 满院子的人没有一个敢出声,一室的寂静。 哦噢~矛盾升级了,但是卓晴决定留下来看热闹的原因倒不是这样,只因为那个一直冷眼旁观、酷劲十足的景总管自从楼夕舞被打之后,眼中的熊熊怒火,差点就能把人烧出了个窟窿来。 “你敢打我!”只听见一声低吼,楼夕舞已经扑了上去,抓着薛娴心的头发就是一阵乱扯,顺着力道,楼夕舞趴坐在薛娴心身上,几乎是拳打脚踢。 “啊——”尖锐的叫声和着惊呼叫道:“来人来人啊!快抓住这个疯丫头,你们也反了吗?!” 不知是薛娴心平时做人太差,还是下人们真的被吓傻了,还一会,他们才“惊醒”,上前扶起楼夕舞,劝道:“小姐息怒!” 被众人拖起来的楼夕舞还不甘心,又踹了几脚,才挣开身边的人,叉着腰骂道:“放手!薛娴心,你敢打我,我撕了你!” 太有型了,卓晴差点就要鼓掌了,这丫头有性格,她喜欢! 不过楼夕颜也太能忍了吧,外面都快出人命了,如果他是装病,好歹也吱一声吧,还是……他真的病的很重?! 暗自思量了一番,卓晴决定要进去看看楼夕颜到底在搞什么。 薛娴心好不容易站起身,发丝也乱了,衣服也斜了,脖子上几条鲜红的爪印也显示着刚才战况的激烈。好你个楼夕舞,你真当老娘怕你不成,今天不教训你,老娘就不姓薛! 深吸了一口气,薛娴心回过身,不再看向楼夕舞,朗声叫道:“景飒。” 景飒掩下眸中的寒光,上前一步,冷声回道:“二夫人。” 看着景飒,薛娴心颇具威仪的朗声说道:“楼家已经没有规矩可言了,女儿可以动手打母亲了,老爷常年在外,夕颜也重病在身,景总管,我现在问你,按照楼家的祖训,这样以下犯上,目无礼法的子女,应该如何?!” 景飒脸色不变,心却是一沉,薛娴心再怎么可恶,她仍是老爷的妻室,小姐今天这么做,真要按礼法来算,是要杖责五十,面壁十日的。 景飒默不作声,薛娴心也不急,她要看看他能沉默多久!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就是打她了,怎么样!?不就是受罚嘛!不忍心看景飒左右为难,楼夕舞一咬牙,正要开口,一道悠闲愉悦的女声幽幽响起:“楼夕颜现在还没死吧,不过估计也快被气死了。大家这么好兴致的讨论家规,不如进去吵好了,好歹比较热闹。”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在楼府诅咒丞相死,她也算第一人。 “你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眼前忽然出现的女子,一身素白中衣,发也不束,不修边幅的样子与周围格格不入,尤其是那张狰狞的脸,半夜三更的看着怪吓人的。 双手环在胸前,卓晴故作思考了一会,才悠闲的笑道:“按照你刚才的逻辑,我应该是这个家的新女主人?” 第21章 身染怪病(1) “什么?”薛娴心一愣,斜睨了卓晴一眼,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不耐的叫道:“哪里来的疯女人竟敢在相府撒野,把她给我赶出去。” “住手。”楼夕舞指着卓晴,叫嚣道:“她是哥哥的女人,谁敢把她赶出去!?”虽然她也讨厌这个丑女人,但是相较之下,薛娴心更加可恶,她今天就是和她杠上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卓晴则是满头黑线,她第一次被冠名为某某人的女人,这个称呼真是…… 为了锉锉这位夫人的锐气,也顺便让她如愿的进去小楼,卓晴轻咳一声,笑道:“我叫……青枫,传说是你们的皇上御赐给楼夕颜的女人,如果说没有正室,小妾就是女主人的话,那么这位夫人,现在相府的女主人已经易主了。” 她是御赐的美人?!薛娴心嗤之以鼻,冷笑道:“一派胡言!你这个丑女人绝不可能是皇上御赐给夕颜的美人。” 可以说是做作的皱起眉头,卓晴故作惊恐的叫道:“你是在怀疑穹岳皇帝的眼光?” “我我……我是怀疑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了然的点点头,卓晴一脸无辜的将问题扔给了景飒:“景飒,这个问题你来回答比较好。” 这次景飒倒是异常的配合,冷声回道:“二夫人,她确实是皇上御赐给主子的青枫姑娘。” 薛娴心有些慌了神,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真的是御赐给夕颜的皓月美女,先不论她的样貌,光看这性子就不是温顺好欺的主,她可不能让她做大。摆摆手,薛娴心一幅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说道:“好吧,既然你是御赐的女人我也就不为难你了,不过我是夕颜的娘亲,是镇西将军夫人,有我在,女主人的位置还轮不到你。行了行了,回你的院落待着去吧。” 这位二奶是在给她台阶下吗?卓晴好笑,如果不是为了要进去看看楼夕颜在搞什么鬼,她会跳出来和她顶撞?她真的很饿了,不想浪费时间和她废话,卓晴不留情的回道:“二夫人是吧。我没记错的话,这里的相府,不是将军府。既然是丞相的府邸,当然是丞相的女人是女主人了,你这个做娘的,还是好好安享晚年吧。” “你你你……”她居然咒她早死! 薛娴心气得脸色潮红,话都说不清楚,卓晴悠悠一笑,啧啧笑道:“您老一定要小心身体啊!我进去看看夕颜,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薛娴心一副气得快晕倒的样子,楼夕舞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起来,追着卓晴跑近小楼。 瞪视着那道悠闲的白影,薛娴心眼中满含怨毒,手紧握成拳,尖细的指甲深深的戳进肉里。好你个青枫!到底谁先死,我们走着瞧! 背后怨毒的眼神,卓晴毫不在意,走到门边,对着看了一出闹剧,僵在一旁的老御医轻声说道:“御医,我只在外厅看看他就好,不会打扰你医治的。” 杨暮终于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回道:“好好。”此女容颜虽毁,依旧气韵天成,刚才言辞犀利能言善辩,现在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可见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杨暮在宫中见多了女人的明争暗斗,他早就看透了,做人做事留三分,才是活命之道。 门缓缓打开,卓晴率先走了进去,正对着门的,是一套会客的座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很简单。隔着一面大大的屏风,朦胧中可见里间比外面更加宽敞,具体的摆设看不仔细。 御医和药童走了进去,卓晴和楼夕舞只能在外面等着。 其实站在屏风外,基本看不太清楚屋内的情况,烛光映照下,只看见墨白高大的身边守在床前,老御医坐在床前把脉,细细听来,过于浓重的喘息声像是哮喘病发作,但是看不见病人卓晴也不能下结论。 傻傻的站在屏风外很是无聊,卓晴看向身边盯着里间眼一眨不眨的楼夕舞,问道:“他经常犯病?” 可能是刚才卓晴帮她出了一口恶气,楼夕舞对她的印象好了一些,眼睛不离里边的人,楼夕舞还是低声回道:“一般都是在春天,平时都好好的,一犯病就像这样喘不过气来。” “多久了?” 说起这个,楼夕舞显得有些烦躁:“从小就有的毛病,治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好。” 从小就有?那不太可能是装的,但是先天性的哮喘不应该是季节性发作啊?暗自思量着,两人都听见里间里忽然传声几声急促的喘息声,接着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忙乱。 “主子!”随着墨白担忧的低呼,心急的楼夕舞顾不得那么多的直冲进里间,卓晴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里间被烛火映照的十分明亮,一张大的不可思议的床上,铺着厚厚的长毛丝被,雪白的丝被,衬得楼夕颜本就白皙的脸更加苍白。他平躺在床上,呼吸异常的急促,气粗息短,一只手紧拽着胸前的衣襟,额头上,脸颊上全是汗,黑发半束着,早就被汗水打湿,每一下呼吸,他的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剧烈起伏着。这应该不是装的,也装不出来。 “哥······”楼夕舞泣不成声。看着这样的楼夕颜,想起他白天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样子,卓晴都有些不能适应,更别说楼夕舞了。 杨暮一手按着楼夕颜,一边大声叫道:“快快,拿我的针过来。” “是!”药童一阵手忙脚乱的翻找,终于拿来一盒银针递了上去。 接过银针,杨暮却不知如何下针,楼夕颜一直剧烈的起伏,每一次呼吸,全身都在动,这让他如何下针?!要是错了一个穴位,他的命还要不要?! 杨暮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卓晴无奈的摇摇头,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卓晴抬脚直接跨上床去,爬进床的内侧,半跪在楼夕颜的身侧,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想将他扶起来,但是没想到,楼夕颜看起来清瘦,肌肉却十分结实,重得要命。 使不上力,卓晴对着墨白说道:“蓝眼睛,扶他坐起来。” 墨白幽深的眼带着一丝不确定冷冷的凝视着她,卓晴不耐的低吼:“不想他死就快点!” 墨白略微迟疑了一会,还是将楼夕颜扶了起来,楼夕颜才坐好,卓晴一把撕开他合拢的衣襟,一只手揉搓着他的背脊,一只手直接抚上他衣襟敞开的前胸…… 楼夕颜忽然抓住卓晴的手腕,细长的眸倏地睁大,两人眼眸相对,卓晴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双时而如沐春风,时而狡黠算计的眼此时犹如一潭深水,深邃得让她心慌。额间流淌的汗随着脸颊滑落,正好滴在卓晴的手臂上,她手上一震动,抓住她手臂的手更加收紧,他的手不同于白天的冰冷和温柔,此时的他手劲极大,而且掌心就像火烧一样的热。 第22章 身染怪病(2) 看着卓晴的手停在楼夕颜胸前,楼夕舞受不了在这种时候,卓晴还对他哥哥上下其手,几乎是尖叫一般的吼道:“你这个丑女人要干什么?!放手放手!” 不理会楼夕舞的叫嚣,卓晴回视楼夕颜幽深的双眸,低声说道:“楼夕颜,你放轻松,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楼夕颜蹙眉,她在干什么?!胸中的窒息感在坐起来之后似乎真的好了一些,看着她认真的陪着他用力的呼吸着,楼夕颜心中一暖,终于缓缓的松了手劲,随着她的节奏呼吸着,手却是自始至终没有放开过。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卓晴带领着楼夕颜呼气吸气,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治疗的,不过说来也奇怪,楼夕颜坐起来这样深呼吸几次之后,虽然依旧喘息得很艰难,但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 几次呼吸之后,卓晴抬头瞪着杨暮,冷声骂道:“你继续治你的,看我干什么!” 杨暮终于回过神来,连声回道:“哦哦。”手下也不敢怠慢的下针。 一炷香之后…… 通过御医和卓晴的努力,楼夕颜看上去似乎好了一些,呼吸越见平顺,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杨暮收了针,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细细的汗珠,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实在凶险,好在那位青姑娘用了奇招,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师傅,药来了。”一个药童端着一碗纯黑的药汁,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药还没端到面前,卓晴就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好在当年她选的是西医,这种鬼味道,光是闻就已经够她恶心的了。想用手捂住鼻子,却发现楼夕颜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一紧,抬眼看去,他狭长的眼眸中,隐隐闪过一丝寒光,她记得进来之前,楼夕颜就摔过一次了,他也讨厌中药?!还是······ 杨暮接过药碗,走到床前,墨白上前一步,冷声说道:“杨御医,让我来吧。” 生怕再有什么闪失,杨暮迟疑着是否要亲自服侍楼相用药,一道清丽的带着淡淡的笑意,悠然响起:“御医,你也累了一个晚上了,不如先去旁边休息一会,待会其他御医来了,你还有得忙的,这里就先交给我们照顾吧。” 话说得很体恤,却又带着一股不能抗拒的力量,杨暮抬眼看去,只见女子大方的坐在床上,丝毫不见矫情,一只手被楼相紧紧的握着,难怪她刚才气势那么足,原来是有楼相给她撑腰!赶紧敛下眸光,杨暮将手中的药碗交给墨白,躬身回道:“也好。那就有劳夫人了,老臣就在旁边的房间,您有事叫我。” “好。”卓晴根本没注意夫人这个称呼,更没注意到楼夕颜的唇角轻轻的扬了扬。 “哥。”轻咬着菱唇,楼夕舞半跪在床前,不想哭,泪却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轻轻抬手,温柔的抹掉楼夕舞眼角的泪光,楼夕颜柔声说道:“我没事。夕舞,哥有话和青姑娘说,你先出去。” “嗯。”看了卓晴一眼,楼夕舞没说什么,乖乖的退了出去。 墨白也退到了屏风外,只剩下楼夕颜和卓晴两个人,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的坐着,宽敞的里间里,楼夕颜明显的喘息声起起伏伏,而他的衣襟微敞,结实的胸膛、腹肌隐约可见,墨黑的发丝半束低垂着。卓晴承认,眼前的一幕秀色可餐,但是这样盯着人家看会不会太过分?不过如果这样都不看,也会伤他自尊吧。 卓晴看得肆无忌惮,直到与那双微扬促狭的眸撞上,卓晴才尴尬的轻咳一声,说道:“你现在最好少说话,多休息,有什么事等你好一些了再说不迟。” “我想请你帮个忙。” 抬起被楼夕颜抓着的手臂,卓晴爽快的回道:“你说,不过能不能先让我下去?!” 她也知道尴尬?楼夕颜好笑,他没见过哪个女儿家这样盯着男人看的,还看的津津有味!楼夕颜总算没有为难她,轻轻松开了手,卓晴赶紧起身,跳下床来,不忘抓起旁边几个枕头垫到楼夕颜腰下,让他靠坐着。 看着在身边忙碌着的身影,楼夕颜忽然放低了声音,轻轻的回道:“我这病有些年头了,御医治来治去也没个起色,我看刚才你的方法很有效,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照顾我。” “我刚才不过是急救而已,具体如何治疗,我并不知道。”她是学的是西医,ok?!让她剖尸她没问题,治病不是她的专长,尤其是在没有医疗设备的情况下。 “没关系,你能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帮到我,就已经够了。” 低低的叹息声让卓晴没来由的不舒服,他还是更适合意气风发样子。不过楼夕颜真的很奇怪,说他是装病?不可能,刚才他发病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说他真的有病,为什么他不好好用药?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她没兴趣知道,她只想找到顾云! 心中有了主意,卓晴不再纠结于楼夕颜的目的,坦然回道:“好,我可以留下来,但是我要在一个月内见到我的姐妹。” “好。”这对他来说,只是小事而已。 “好吧,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拿起墨白留下的药汤,卓晴却不是走向楼夕颜,而是走到窗前,一脸可惜的说道:“哎,这药凉了,药效就会差,还是等御医开了新药再喝吧。”手上却是不见半点犹豫的将药汁全部倒进了窗前的盆栽里。 她背对着他,惬意的摆弄着盆栽,楼夕颜注视着她的眼,越发的幽深,她比他预料得要聪明得多。 放下盆栽,卓晴正准备离开,屋外,景飒冷傲的声音忽然响起:“主子,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楼夕颜低声唤道:“墨白。” 墨白进入内室,楼夕颜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倏然起身,拉着卓晴往外走,卓晴莫名其妙,干什么啊?!皇上来了关她什么事?他们干嘛一脸紧张?她见不得人吗? 两人才走到屏风出,屋外请安的声音此起彼伏。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显然皇上就在院外了,墨白只能又把她带回屋里,卓晴翻了个白眼,这屋子大是大,根本没地方躲嘛! “不用迎驾了!”随着一道急躁又霸道威仪的男声响起,门也被猛地推开,几乎是同时的,里间里原来还明亮的烛火,被墨白轻轻一个拂袖,居然只留下了一盏微弱的烛光,其它的全部灭了。 卓晴被墨白推到屏风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已经多了一个托盘,匆忙而急促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卓晴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疾行而来,男子一直背对着卓晴,她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见他一袭暗灰的长衫,袖口处金线绣制着盘龙祥云图案,低调中尽显无限奢华,也同时将他霸气尊贵的气势展露无余。 第23章 身染怪病(3) 男子一进门,看见楼夕颜背靠着靠垫半坐着,面色一沉,低吼道:“你好好躺着,坐起来干什么!” “御医呢?”偌大的房间里,只看见墨白和一个侍女,男子立刻发飙:“不要命的东西,这时候跑哪去了?!” 卓晴轻轻掏了掏耳朵,这就是所谓的君王之气,皇家之仪吗?!这个皇上的脾气看起来不怎么好,她还是安分点比较好,低着头,卓晴闭目养神。 楼夕颜轻轻抚额,低笑道:“我刚喝了药,已经好一点了,你嚷嚷得我头都疼了!”他不仅脾气差,嗓门也大! 瞪视着他,燕弘添冷哼道:“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一听说你病发,我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你倒好!”整个穹岳,或者说六国大陆,估计也只有他敢这么和他说话吧。 楼夕颜立刻坐直身子,抱拳正色回道:“臣惶恐,不敢劳圣上费心。” “楼——夕——颜!” 楼夕颜轻轻挑眉,燕弘添寒眸微眯,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卓晴暗暗猜测,这两人的君臣关系还真是另类,接下来他们不是要打一架吧。可惜她失望了,只见燕弘添忽然一屁股坐到床上,看楼夕颜脸色确实渐好,他低声问道:“那个礼物你还满意吧?” “什么礼物?”楼夕颜错愕! “青枫。” “她···”轻轻抬眼,越过燕弘添的肩膀,看了一眼仿佛很温顺的乖乖站在后面的卓晴,楼夕颜轻笑回道:“很好。” 很好?夕颜可是很少这样评价女人的。“享用了没有?” 享用!? 她是排骨饭吗?!他把女人当什么?!卓晴满头黑线。 卓晴郁闷的样子逗笑了楼夕颜,一个岔气,楼夕颜压抑的低咳嗽起来:“咳咳咳!” “怎么又咳起来了!”燕弘添皱眉,轻拍着他的背,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个正妻,也好为你们楼家留个香火!你和萱儿的事情···” 没等燕弘添说完话,楼夕颜轻叹一声,回道:“我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谁跟着我都是受苦,正妻的事情先缓缓吧。” 楼夕颜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却引得燕弘添微怒:“胡说什么,萱儿能跟着你也是她的福气,你若不喜欢萱儿,再选便是。” 不愿接这个话,楼夕颜借故岔开话题:“北齐与迪弩两国常年混战,这次北齐来穹岳朝拜,我看是来求援的吧。” “打得好!北齐想要穹岳出手,就看他们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这件事你不要费心了。”知道他不愿说与萱儿的婚事,燕弘添也不逼他,天下间谁他都可以逼,唯独夕颜不行。轻拍楼夕颜的肩膀,他起身说道:“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我先走了,这几日就不要上朝了。” “嗯。” 燕弘添起身走到屏风前,又忽然停下脚步,朝角落里的侍女看了一眼,夕颜身边一向只有墨白,什么时候多了侍女?女子一直低垂着头,燕弘添也没有细看抬脚离去。 卓晴暗叹,这人的攻击性真强,他刚才只是扫了她一眼,她已经能感受到那双黑眸带来的戾气。 确认燕弘添离开之后,卓晴立刻放下手中的托盘,楼夕颜以为她起码会问些什么,没想到她什么也没有问,急匆匆的朝着门外走去,楼夕颜急道:“你去哪?” 卓晴头也不回只幽幽的飘来一句话:“找吃的。” 楼夕颜一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她火急火燎的,就是为了找吃的?! 卓晴出去一会之后,景飒手中拿着一副画卷,轻轻推门而入,站在屏风外低声说道:“主子,查到了。” 带着疲惫的低吟由内室传来:“进来说吧。” 景飒进入内室,一边展开手中的画卷,一边说道:“青家姐妹久负盛名,京城有不少人收藏着她们的画像,这张是去年皓月诗会青家三位小姐赋诗时文人张涵熙所绘。”画卷上,三个女子站在一张矮几前,蓝衣女子一手拿着蒲扇,一手轻轻研磨,姿态轻盈,笑容雅致;中间的紫衣女子正提笔想要写些什么,飞扬的眼眸中自信满满;她的身后,还有一个身形娇小的绿意女子手拿丝帕,颜面轻笑,娇俏迷人。三人是三种不一样的风情,却各个仙姿妙容,只是一幅画,已经让人欲罢不能了。 看样貌,中间的女子应该就是青枫了,画中的她清高自诩,面容娇美。现实中的她,桀骜不驯、冷傲自持,看着画中的笑魇如花的女子,楼夕颜面色越见冰冷,沉静的声音带着寒意问道:“她的脸是谁弄伤的?” 景飒与墨白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也看到了一抹极淡的惊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今晚情绪似乎过于激动。心中有些了然,景飒微低下头,如实回道:“是她自己。青家三姐妹并不愿意作为礼物送到穹岳,皓月王抓了她们的父母相威胁,没想到青家两老竟然死在狱中。出发之前,她们自毁容颜,还曾经上吊自尽,不过没有成功,被救了下来直接送入穹岳。” 自尽?他不相信青枫会自尽,起码他见过的这个冷静自傲的女子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绝不会选择自尽!思量着,楼夕颜问道:“青家姐妹还有什么其他特征。” “青夫人是皓月有名的刺青师,几乎所有皓月国的贵族千金在及竿之时,都会邀请青夫人为她们在眉心刺上心仪的花饰。青夫人在三位小姐满月的时候,就在她们身上刺了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所以如果她真的是青枫,她的身上应该刺的就是枫字。” “在身上赐个枫字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吧。”墨白皱眉,这算什么特征,景飒可以查到,别人也一样可以查到。 景飒摇摇头,坚定的回道:“这个特征只有青家姐妹才会有,据说青夫人有一项绝技,能让刺在身上的字平时看不出来,只有情绪激动或者体温升高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而她只用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找机会核实一下她身上是否有枫字。”这个女子的行为举止都异于常人,他起码要确定,她是不是青枫。 景飒脸上一僵,久久的不回话,楼夕颜感觉到了景飒的异样,低声问道:“刺青的位置在哪?” “胸部……” 春日的晨光旖旎温暖,轻轻的洒在人的身上很舒服。昨夜天黑,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座小院,细细看来,卓晴不得不说,楼夕颜的品位很好。小楼位于院子的后方,楼前面有一小块空地,排放着石桌石凳,在这里看风景,让人神清气爽。因为抬眼看去,就是一大片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湖泊,与湛蓝的天际相接,辽阔而平静。卓晴暗叹,真是奢侈啊,21世纪寸土寸金,谁会在家里挖一座这么大的湖泊,不过不得不说,楼夕颜真会享受,醒来就能看见这样清澈宽广的水域,心情想不好都很难吧。 第24章 身染怪病(4) 伸了伸腰,卓晴微微抬头,惊讶的发现,湖泊旁边的院墙下,植了三四棵成年木棉,很美,高大的树枝苍劲有力的舒展着,火红而硕大的花朵开的正艳。远远看过去,仿佛一蔟蔟火苗,与碧绿的湖水交相辉映,美不胜收,但是,楼夕颜的院落怎么会种植木棉呢? 卓晴抬脚走了过去,轻轻拾起掉落的花朵,陷入了沉思。 一大早就赶过来的楼夕舞看见她居然还在楼夕颜的院落里,叫道:“青枫,你为什么还在这?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哥允许你在摘星阁住下,你就真的是楼家的女主人了,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妾,记住了吗?” 卓晴低着头,只盯着花看,楼夕舞纳闷,一朵残花有什么好看的,走到她身后,楼夕舞不耐的叫道:“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卓晴不理会她的叫嚣,抚摸着粗壮的树干,问道:“这几棵木棉是一直种在这院子里的吗?” “你知道这叫木棉?”楼夕舞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得意的一笑,回道:“算你有点见识。我们穹岳没有木棉树,木棉的种子是很多年前一个南疆边境的小国进贡的,整个穹岳只有西太后的宫里有一片的木棉树。这几棵是哥哥官拜丞相之时,西太后赐的。” “西太后?还有东太后吗?”卓晴随意的一问。 “有啊。”说起这个,楼夕舞的头不自觉的昂得更高了:“东太后就是我姑母。” “楼夕颜和皇帝是表兄弟?”难怪昨晚上楼夕颜和皇帝不像是一般的君臣关系。 看卓晴今天的态度不算太嚣张,经过昨晚,她也不是那么讨厌她了,楼夕舞心情不错的点点头,回道:“算是吧,姑母一直就是东宫之主,但是多年来未有所出,西宫的德妃娘娘也就是现在的西太后很得先帝宠爱,育有二子一女,先帝就将大儿子过继给姑母抚养,并且立为太子。小时候我和哥哥经常入宫,所以哥和皇帝哥哥一起长大,亲如兄弟。” 卓晴故作了然的点点头,笑道:“那这么名贵的树种赐给楼夕颜,西太后一定很喜欢你哥咯。” 楼夕舞娇笑回道:“那是当然,她还想把她女儿朝云公主许配给我哥呢。” 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花瓣,卓晴眉头轻蹙,这么说,不是仇敌,那为什么送他木棉?是无意,还是…… 卓晴面色沉冷,又盯着手中的残花看,楼夕舞误会她是担心自己的地位,上前一步,小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们楼家也不是喜新厌旧、攀慕权贵的人家,只要你好好的服侍我哥,不会有人难为你的。” 卓晴回过神来,不由苦笑,楼夕颜娶谁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她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木棉树下,两个女子心思各异,一道满含调侃轻佻的男声忽然响起:“啧啧啧,哪里来的小美人?” 卓晴和楼夕舞同时回头看去,就见景飒身旁还多出了一个白衣男子。卓晴脸色当下一沉,是在牛家庄时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彻底的无视他,卓晴转身朝湖泊旁边的九曲桥走去。 谁知齐天宇居然不死心的迎了上来,卓晴抬头,冷冷的回视他。走近齐天宇才发现,这女子的右边脸颊上深深的两道刀痕,毁了她光洁如玉的绝美姿容,刚才远远看去,她一身素衣,手握残花,孤傲而立,气质逼人,走进才发现,她脸上竟然有此残缺。 一般的残颜女子都会用发丝遮掩一下,或者低头躲避别人的视线。她决然不同,及膝长发被她利落的结成长辫,没有任何发饰,整张脸也清清楚楚的展露人前。尤其她的眼睛,犀利而冷傲,与她对视,他的心反倒是一跳,这个女子真是有意思,他对她,更感兴趣了。拦住卓晴的去路,齐天宇扬起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问道:“原来小姐还是个冰美人,我喜欢。敢问小姐芳名?” 轻轻扬手,手中的残花落地,卓晴冷淡的回道:“我讨厌轻佻的男人,不干净。” 齐天宇笑容一僵,楼夕舞掩唇低笑,她几时见过齐大哥吃瘪,看他一脸的尴尬,楼夕舞好心的回道:“齐大哥,她叫青枫。” 青枫,她是青枫,她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齐天宇心中暗自生疑,手上还是做了一个揖,笑道:“青姑娘,小生有礼了。”她不喜欢轻佻,文人总喜欢了吧! “我更讨厌做作的男人,恶心。” 齐天宇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楼夕舞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齐大哥的表情太好笑了。 就连酷酷的站来一旁,面无表情的景飒唇角也泛起一丝疑似的笑容。 齐天宇哭笑不得,他没得罪她吧!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啊!”正当大家笑的开怀之际,薛娴心到带着几个丫头迤逦而来。 齐天宇微微见礼,笑道:“好久不见,夫人还是一点没变。” 薛娴心阴阳怪气的笑道:“哟,是齐大公子来了,难怪我们家夕舞笑得这么开心,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最好早点滚出这个家,她这种刁蛮的性格,也只适合齐家这种市井之家! 楼夕舞眼光紧张的扫过旁边的景飒,立刻叫道:“二娘你别胡说!” 卓晴轻轻挑眉,小姑娘不会是情窦初开,心有所属吧? 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薛娴心心情更好,故意曲解道:“还害臊了呢!” 看楼夕舞急得手都握成拳了,齐天宇打起圆场,笑道:“夫人这是拿我说笑吧,夕舞年纪还小,我当她是好妹妹呢。” “好,哥哥妹妹正好!”薛娴心也怕楼夕舞再像昨晚一样发起狂来,越过他们,薛娴心一边走着一边对着景飒问道:“夕颜呢?起来了吧。” 她身后的丫鬟手里端着的药与昨晚上的药汁极其相似,卓晴想了想,上前说道:“药给我。” “给你?”薛娴心转过身,绕着卓晴走了一圈,厉声说道:“你真当自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笑话!昨晚我是看夕颜正病着,不想和你计较,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原来她是为了这个女主人的称号!卓晴无所谓的回道:“这个女主人的位置我没兴趣,但是他的药目前归我管。” 没兴趣!没兴趣她在这指手画脚!薛娴心冷笑:“好大的口气,谁给你胆子在相府撒野?景飒,把她给我丢出去!” 景飒沉声不动,薛娴心正要发飙,小楼的门缓缓打开,楼夕颜低沉轻柔的声音低低响起:“是我给她的胆子。” 第25章 如此倒霉(1) 夜幕降临,月上梢头,已经是亥时了。正厅里,依旧灯火通明,楼夕颜坐在主位之上,食指轻轻的敲着木椅把手,一下一下,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的正厅里,却显得异常的清晰。楼夕舞微微抬头,偷偷瞄了楼夕颜一眼,哥不说话也不骂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喜怒。刚才的一场大雨,把她由头到脚浇了个遍,她现在又冷又饿,瑟瑟发抖。但是楼夕舞还是乖乖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当时留书出走,也是一时意气用事,后来她也后悔了,但是总不能自己跑回来吧。她猜想景飒和哥很快就会找到她的,事实证明也的确很快,不过要是早知道这该死的天会下这么大的雨,哥会像现在一样恐怖,她死也不会跑出去了。 “墨白。”楼夕颜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楼夕舞一跳,再次偷瞄,发现楼夕颜根本没在看她,只是对着身边的墨白轻声说道:“去告诉天宇和青枫他们,夕舞找到了。让他们不用再找了。” “是。”墨白走过景飒身边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就匆匆出去吧。 看楼夕舞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景飒本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因为墨白那个眼神,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正厅再次回复让人窒息的寂静。 半个时辰之后,楼夕舞实在受不了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吧,她再也不要受这种煎熬,抬起头,楼夕舞张口:“哥······” 可惜才说了一个字,楼夕颜忽然淡淡的扬声叫道:“来人。扶小姐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守在门外的侍卫进来,站在楼夕舞身后,对视了一眼,还是上前架着楼夕舞往外走去。 “哥!你不能这样把我关起来?!”楼夕舞回过神来,大声嚷嚷着,可惜从头到尾,楼夕颜连正眼也没看她一眼。 楼夕颜始终平静,丝毫没有动怒的样子,景飒却已深知,他气得不轻。景飒上前一步,沉声说道:“主子,这件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与小姐无关。请您责罚属下。” 楼夕颜轻轻抬手,阻止他要说的话,淡淡的回道:“我自有分寸,你也下去休息吧。” “是。”主子不想听他说话,景飒心下一沉,只能躬身离开。 景飒僵硬的转身离开,就连背影都透露着倔强和冷硬。楼夕颜无奈的摇摇头,夕舞喜欢景飒,他早就知道,景飒对那丫头,也不是没有意思。他并非迂腐之人,若是他们真的情投意合,结为连理,也是一件美事。奈何景飒的倔脾气,坚守主仆之分,就算他亲自给他们做主,景飒也不会同意的,为了避免景飒别扭,这事一直当作没看见。偏偏夕舞这般气盛,不知何为水滴石穿,他不头疼都难。 轻揉着太阳穴,楼夕颜起身,准备回房,却见墨白匆匆行来,脚步看起来有些急促,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没等墨白开口,楼夕颜问道:“发生什么事?” “青枫不见了。” 不见了?!楼夕颜暮然抬头,眼中滑过一丝波澜。 不用楼夕颜细问,墨白已经如实回道:“找遍了整个温泉小苑,没有发现她的影子。下午的时候山庄里的人都出去找夕舞小姐了,没有人发现她是怎么不见的。” 难道她跑了?不太可能,她没有那么笨,如果想跑,她大可以找其他机会,不应该选在这座人烟稀少的山谷,而且她这么一跑,更难见到她的姐妹了。或者是,她被人抓了?想到这里,楼夕颜脸色一暗,声音也显得有些急促:“调集带过来的所有护卫,把这座弘山翻一遍也要把她找出来。” “是。”墨白眉头不自觉的微蹙,这个青枫,似乎已经能牵动主子的心神了。 她是猪! 她是只蠢猪! 她是只愚蠢至极的猪! 她是只愚蠢至极到无可救药的猪! 她为什么要管楼夕舞的死活,她为什么不悠哉的待在小苑里等消息,为什么要没事找事的在小苑周边找她,为什么老天会忽然下一场暴雨,为什么她会迷路?! 对,她迷路了,生平第一次迷路,记忆力超强的她,居然会迷路! 卓晴在心底把自己骂了个遍,脚步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停滞。大雨过后的山里,雨雾缭绕,身边全是高矮参差的树丛,四周黑丫丫的,没有能见度可言,她只能摸索着往前走。她应该还是温泉小苑这座山上,因此遇见大型野生动物的可能性不大,这里有温泉,一定会有流水,她只要找到流水,就能走出去。 夜风凉飕飕的,她又冷又饿,在黑暗中行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远处淡淡火光闪动,卓晴差点想要尖叫!有火种一定就会有人!卓晴加快了脚步,朝着火源的地方快步走去。 越来越近,就在卓晴觉得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一道怒吼把她震得一动也不敢动—— “你给老子闭嘴,在哭就宰了你!” 卓晴浑身一僵,天!她是有多倒霉啊!好不容易看见希望,结果是绝望。 卓晴离火光传出来的山洞很近,生怕惊动里边的人,卓晴深吸了一口气,冷静过后,轻轻抬脚,以最轻的步伐往回走。 才迈出几步,那声粗狂的男声骂骂咧咧道:“你们齐家真他妈的不是东西,开赌场讹老子的钱,别以为老子好欺负,也不打听打听爷是什么人!齐家若不乖乖拿钱赎你,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齐家?不是这么巧吧!这个人难道是齐天宇请乾荆要抓的人?他倒是不笨,齐天宇不会想到他就藏在自己眼皮底下,再说这么茂密的丛林,藏一两个人,真是太容易了。 一道低低的女声,带着哭腔和惊慌说道:“你不要杀我,我哥会拿钱赎我的!” 聪明的女孩,没有暴露自己是丫鬟的身份,不然匪徒发怒,她小命就玩完了。卓晴再次抬脚向前走,心理暗暗祈祷自己能顺利离开,女孩的机智能让她再坚持一会,等她找人来救她。 第26章 如此倒霉(2) 卓晴自我安慰还没有结束,女孩惊恐的叫声已经响起:“你······你想干什么!?走开!” “你放心,杀是舍不得杀你的,老子只是等得不耐烦了!这么细皮嫩肉的,老子还没有尝过千金小姐是什么味道呢!” shit!猥琐的语言让卓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你伤了我,我······我哥是不会给你钱的!”女孩在做最后的努力,极力想要安抚男子,可惜男子不为说动,啐了一声,骂道:“不给?不给就让他收尸吧!” “求你!求你不要!” “救命——” 接着就是布帛撕碎的声音、女子凄厉的哭喊声,男子肆意的笑声,一切都像一把锉刀,撕磨着卓晴的心。脑子里闪过无数因强奸致死的女尸,卓晴的手越抓越紧!该死该死该死!她心急如焚却又进退两难,如果她不顾女孩自己走了,这辈子估计她都会不安,但是如果她冲进去,结果只会更糟! 卓晴还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就听见耳边一道劲风闪过,接着就是一串动静不小的声响。定睛看去,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一路滚向洞口,卓晴背脊一凉,她明明没有动,哪里来的石头! “谁?!”山洞里,戒备的男声低吼道。 卓晴心下一慌,赶紧后退,想钻进旁边的树丛里。忽然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将她拖到一旁,卓晴大惊,拼命的挣扎起来,此时耳边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男声低低的响起:“我把他引出去,你进去救人。” 这声音是?乾荆?卓晴不再挣扎,抓住她的手也终于松开了。卓晴赶紧回头,雨雾朦胧中,对上了一双沉若幽潭的眼。来人确实是乾荆,只是此时的他满目肃然,与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大相径庭,卓晴有一瞬间的失神。 乾荆将她轻推到石洞侧面的山石后,向着洞口极奔而去,站在洞口外,乾荆双手叉腰,口中叫嚣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强抢民女!小爷实在看不下去,还不出来受死!” 卓晴顿时满头黑线,明明是乌云密布、月黑风高,哪里来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果然就是她认识的那个痞子!心里嘀咕着,卓晴紧贴着石壁,小心的隐藏着自己。忽然一道流光从洞中飞出,乾荆侧身后跃,险险的躲过。银光飞舞之后竟又再次回到洞中,卓晴暗暗心惊,这是什么武器。 “乳臭未干的小崽子,看爷爷不劈了你!”随着一身粗犷的怒吼,一个高壮的大汉出现在洞口,健硕的体格看起来有些吓人。卓晴仔细看他手中之物,发现他手臂上缠绕着几圈细细的铁链,铁链子下方还吊着一个比拳头略小的圆球,圆球表面全是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倒钩,如果被它击中,必定血肉模糊。 卓晴屏住呼吸,更紧的蜷住身子,只听见乾荆嗤笑一声:“那就看看谁先死!”一枚飞刀朝着大汉飞去,大汉击出圆球,哐当一声,飞刀与圆球击出一丝火花。大汉也不示弱,挥舞着手中的铁链,朝乾荆脸面袭去,乾荆飞身后跃,大汉乘胜追击,兵器交接,草木晃动的声音越来越远。卓晴撩高长裙,利落的朝洞口跑进去。 山洞还挺大的,中间燃着的火堆烧得正旺,小角落里,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女子蜷缩着趴在地上,惊恐的盯着她,单薄的身子不住的颤抖。 卓晴上前一步,急道:“快起来,跟我走。” 女子非但没有站起来还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卓晴一边拉着女子的胳膊,将她扶起来,一边解释道:“你是汝儿吧,是齐天宇让我们来救你的,别问那么多,先离开这再说。” 好不容易把女子拽了起来,她却还是紧紧的靠着她不住的抖,一动不动,卓晴急了,还没说话,女子满是泪光的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颤声说道:“我的脚动不了。” 动不了?卓晴轻撩起她的裙脚,火光映照下,卓晴终于看清女子右脚处居然明显的开放性骨折。 “该死!”卓晴低咒,伤口创面非常大,小腿骨严重外露,肌肉撕裂,不及时治疗和固定,这丫头的脚废了不说,创面过大引起的感染也能要了她的小命!难怪那个男人敢把她一个人留在山洞里,他早就将她的脚折断,别说跑,她就是爬也爬不出这个山洞! 看伤口表面的情况和女子有些麻木的表情,这个伤一定在十二个小时以上。她抱不起她,拖着她走,只怕走不远,外面又尽是野草枯枝,如果再次感染就麻烦了。卓晴迅速的判断了一下形势,扶着女子坐下,跑到火堆旁,找了两根干燥的树枝,走回女子身侧,一边将裙摆撕成布条,一边低声说道:“你忍一忍!” 汝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卓晴已经抓住她的小腿,手法快速而又精确的将骨头扶正。 “啊——”骨头复位的疼痛让汝儿差点没痛晕过去,好不容易缓过来,卓晴已经用树枝固定好伤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卓晴再次扶着她站起来,问道:“可以动了吗?”一切都是权宜之计,布条紧紧的绕着右脚,只能保证她不会二次骨折,没有消毒,感染是必然的,希望她能挺过去吧! 轻轻动了一下右脚,还是疼,但是已经可以使上力了!汝儿紧咬下唇,用力的点头回道:“可以,我们走吧!” “走。”卓晴扶着汝儿往洞外走,心里暗暗赞叹,好一个坚韧聪颖的女子。 “往哪走?!” 两人才走到洞口,大汉黑壮的身影也出现洞口,带着几分洋洋得意,大笑道:“想用调虎离山之计,你们当老子混江湖这么多年都是白混的!” 汝儿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卓晴的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她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狂乱的心跳,扶着汝儿,两人一路往后退,直到贴着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第27章 如此倒霉(3) 火越烧越旺,卓晴的裙摆已经撕成了超短裙,里边穿的裤子也是薄如蝉翼,大汉眼神一暗,眼光在卓晴身上来回的转:“啧啧啧,老天待我不薄啊!这个女人更带劲!” 大汉一步步逼近,就在他的手马上就要抓住卓晴的肩膀时,一记薄刃破风袭来,大汉连忙收手闪避,卓晴也乘机拖着汝儿往另一个方向跑。谁知才跑出几步,卓晴脖子上一紧,一股猛烈的力道把她往回拉扯,情急之下,卓晴只能松手,在汝儿背心处狠狠的一推,将她推向洞外,被正要冲进来的乾荆接个正着。 拖着卓晴挡在自己身前,大汉有恃无恐的叫道:“臭小子,你我近日无冤远日无仇,我也不想杀你,你若在纠缠,休怪我手下无情。” 脖子被大汉的铁链紧紧的拽着,卓晴几乎喘不过气了,脸色涨红,乾荆凤眸一冷,将汝儿扶到洞口,乾荆回过身,冷声的回道:“我跟你的确没有仇怨,但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若是真有本事,就和我单打独斗,只会拿女人做挡箭牌,嘴上逞凶斗狠,还是不是男人!?” “激将法对老子没用!”大汉用力拉拽铁链,卓晴呼吸一滞,喘气变得极度困难,乾荆的手瞬间握着拳,大汉知道自己抓对了人,厉声喝道:“你最好乖乖的把手上的飞刀都扔了,不然我捏断她的喉咙!” 欲哭无泪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感受,自从到这个鬼地方之后,她就一直在走霉运,脖子屡屡受难!用尽全力的保持着呼吸,卓晴原本以为乾荆又会像上次一样故作轻松的继续激怒大汉,再找时机反攻,反正他已经救出了汝儿。 谁知—— 哐当几声脆响,闪着银光的薄刃被一枚枚的扔在地上,卓晴瞪着乾荆,他是疯了吗?没有了飞刀,他怎么和大汉斗?他这么做,不但救不了她们,连自己也要赔上性命!还是他还有别的地方藏有飞刀? “腰间的飞刀也扔了,别想耍花样!”显然大汉也想到了这点,乾荆迟疑了一会,大汉再次勒紧铁链。卓晴疼的低咳起来。 不要扔啊!顾不得脖子的疼痛,卓晴死死的瞪着乾荆,千万不能扔!片刻的四目相对,幽深的眼睛里,卓晴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耳边再次响起几声脆响,薄刃已经落地。 看着飞刀全部落地,大汉肆意的大笑起来,听起来很是刺耳,收回铁链,大汉将卓晴推到一边,指着乾荆笑道:“臭小子,老子送你见阎王!” 大汉挥舞着圆球,击向乾荆,乾荆半蹲下身子,躲过圆球,一招横扫落叶,将脚边的薄刃踢了起来。 想要兵器,没这么容易,大汉收回圆球,铁链一扫,大部分的飞刀都给扫出了洞外,只有几枚落在了乾荆手中,心知这次凶多吉少,乾荆对着卓晴叫道:“快走!” 卓晴捂着脖子一路踉跄的爬到洞口,回头看去,为了抵挡圆球的攻势,乾荆手中的飞刀已经全部用完,接招也越来越狼狈,几次差点被圆球击中。山洞外,飞出去的薄刃闪着幽幽银光。 灵光一闪,卓晴捡起地上数十枚飞刀,又跑回洞中,朝着乾荆的方向抛了过去,大叫道:“乾荆接着。” 大汉万万没有想到卓晴会来这招,回过头时,如雨般的薄刃朝着他们撒过来,大汉再次挥舞铁链想要阻隔,可惜乾荆已经趁机接住了很多飞刀。 有了兵器,在山洞里,大汉的长链显然没有乾荆的飞刀灵活,几次较量下来,他已经身中数刀。 “臭娘们!”要不是她将飞刀抛给乾荆,他岂会受伤!大汉将怒气撒在她身上,调转方向,手中的圆球向着卓晴的方向袭去。 乾荆大惊,腕间发力,将手中的飞刀对准大汉的手腕掷去,飞刀力透千钧,直接刺穿手腕,没入大汉腹部,大汉吃疼,手劲已经松了,但是圆球还是朝着卓晴的脸飞了过去。 卓晴后退了一步,撞到了石壁,退无可退,卓晴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护着脸,圆球击中身体的声音响起,卓晴却没有感觉到疼痛,放下手,就看见乾荆高大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 “乾荆!”卓晴走到他身前,只见长长的铁链拖在地上,圆球不偏不倚的挂在他心脏的位置。看着圆球上锋利的倒钩,卓晴心一紧,赶紧扶着他,乾荆踉跄一步,两人一同跌坐在地上,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让卓晴的心狂乱的跳起来。 卓晴只觉得脑子轰的一热,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你为什么······”她真的不明白,这个只见过她三次的男人为什么要为她挡这一击呢?! 为什么救她吗?乾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过就算是她求他,他都不会再救她了不是吗?!但是刚才他根本没有多想,身体比他反应更快的扑了过去,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只是不想一个无辜的人受伤而已吧。 看着卓晴迷茫而内疚的样子,乾荆低喘着讪笑道:“你已经······够丑了,再丑就吓死人了。” 这个男人为什么永远都那么不正经,他没看见胸口的血正在涌出来吗?卓晴很想骂回去,但是声音却梗在喉咙里。 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的大汉,乾荆推开卓晴,说道:“你去扶汝儿,我们快走······” 这一推,终于让卓晴回过神来,按住乾荆的身体让他半躺在地上,减轻圆球向下的重力,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深处,有三个倒钩刺进左侧胸部,好在伤得不算深,没有伤及胸腔器官。但是强行拉出倒钩,不但创面很大,肌肉的过度撕裂还有可能伤及内脏器官。 卓晴抬眼朝洞外看去,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次响起,轻按着,不让他起身,卓晴沉声说道:“不行,外面又下雨了,你的伤口不处理,不用半个时辰,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点了几个穴道,乾荆摇摇头,坚持要站起来:“我已经封住穴道,不会死的,我们必须走,他很危险,我现在······没有能力再保护你们。” 封住穴道就不会死?那她直接可以失业了!卓晴不相信他的说辞,但是看向倒在地上,捂着腹部伤口,不停哀叫的大汉,卓晴也有些担心。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威胁,但是也不能排除他待会拼死一击! 第28章 如此倒霉(4) 低眉思索了片刻,卓晴忽然起身,拿起地上最粗的一节木棒,走到大汉身侧。大汉惊得睁大了眼,卓晴二话不说,操起木棒,对准他颈窝后三公分处狠狠的敲下去!这一下快、准、狠,大汉只来得及哼了一下,就晕死过去了。 卓晴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确认大汉确实晕厥才丢掉手中的木棒,轻拍着手上的木屑,卓晴回头看向半躺在地上,表情怪异的乾荆,悠悠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乾荆目瞪口呆,这个女人······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当时也是出其不意的把一个比她壮两倍的大汉扔了出去,看来他是小看她了。乾荆摇头苦笑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凶悍和野蛮的女人。” 凶悍和野蛮吗?好吧,卓晴无所谓的回道:“现在你见到了。”他真是孤陋寡闻,要是有机会见到顾云,他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凶悍和野蛮了。 走到洞口,撑扶汝儿到火堆旁坐下,卓晴低声说道:“汝儿,你帮我把火烧旺一些。” 汝儿用力的点点头,这位姑娘的勇气和胆识让人佩服不已。 走了两步,卓晴又捡起地上的木棒,递给汝儿,说道:“这个拿着,他要是醒了你就再给他一棒。”她主要是怕待会她伤口处理到一半,大汉醒来就麻烦了。 汝儿接过比她手臂还粗的棒子,看看旁边昏迷不醒的大汉,再看看卓晴冷然坚毅的脸,暗暗咽了一口口水,艰难的回道:“我……我知道了。” 心知这有些为难她了,但是现在的情况也不得不这样,卓晴走回乾荆身边,扶着他躺下,说道:“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乾荆一把抓住卓晴正要解开他衣襟的手,一脸的怀疑:“你行不行?” 卓晴轻轻扬眉,她可是具备外科医生资格的。而且她动的刀绝对不比任何一个外科医生少,而对人体肌肉、骨骼、脏器的研究,普通外科医生望尘莫及!这么个小手术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卓晴再次将手伸过来,乾荆又叫道:“等等。帮我把腰间的药瓶拿出来。” 在他腰间翻找了一会,卓晴找出一个小瓷瓶,打开木塞,一股淡淡的药味弥散来,倾倒瓶身,但是里边空无一物,蒋药瓶递给他,卓晴淡淡的说道:“没了。” 没了?乾荆哀号,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没了,难道天要绝他! 这药的味道,很熟悉。卓晴低头在腰带的暗兜里找了一会,拿出一个小布袋,小心的打开,倒出来一看,卓晴暗暗庆幸,将手中的小药丸递给乾荆,卓晴笑道:“算你走运,还好没淋湿,吃吧。”当时他说这药是什么止血化瘀、定惊养神、解毒祛风的仙丹良药!希望是真的。 “这是?”乾荆接过来一看,这是他上次给她的药,原来她没有丢。 拾起两把薄薄的刀刃,卓晴细看,刀锋很锋利,厚薄也算合适,最终选定一把,背对着乾荆,把刀放在火上烘烤,卓晴低低说道:“你给我好好保住这条命,你现在欠一百两了。” 看着那道背对着她的丽影,乾荆心里暗暗的涌起一抹怪怪的感觉,低叹一声,乾荆叹道:“罢了,开始吧。” 拿着准备好的临时手术刀,卓晴走到乾荆身边,安慰道:“你忍一忍,很快。” “来吧!”乾荆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卓晴哭笑不得,这时候他还有闲心开玩笑! 血把衣料和皮肤黏在一起,卓晴小心的撕开衣襟,借着火光,卓晴仔细研究了下刀的位置之后,下手毫不犹豫—— “嗯!啊~”没有麻药,硬生生切割伤口,疼痛可想而知,虽然乾荆的耐力已经算惊人,但是疼痛造成的肌肉自然收缩和无意识的剧烈反抗使得她不容易下刀。卓晴眉头紧蹙,她果然不适合做外科手术!相较之下她还是更喜欢尸体,因为他们绝对会乖乖的任由她为所欲为。 准确的切开粘连的肌肉组织,只花了十来分钟,倒钩全部取出。将凶器扔到一旁,卓晴看向乾荆,他一直双拳紧握着,火光映照下,脸色暗红,汗珠一颗颗沿着脸颊落下地面,混乱的大口喘着气。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卓晴沉声说道:“乾荆,已经好了,你放松。” 凶器虽然取出来了,但是没有消毒药品更没有缝合工具,好在与同类的手术相比,乾荆伤口的出血量少得出奇。难道武侠小说中点了某个穴道,血就能暂时止住这回事,是真的?这也太神奇了,她倒是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用什么给他先包扎伤口以防感染,她可不能再撕衣服了,不然她就要裸了! “嘶——”卓晴还在苦恼,一声布料撕毁的声音响起,卓晴回去,就看见汝儿抓着一大块布,递给她,说道:“给。” 两条腿露在外边,汝儿估计很不习惯,拼命的缩着脚,但是手上的裙摆还是坚定的递给卓晴,卓晴接过布料,感激的微笑回道:“谢谢。” 汝儿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她什么也没帮上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救她,她早就受辱了。 卓晴接过布料,将它撕成长条,接在一起,轻扶起乾荆,迅速的包扎伤口,剧痛过后,乾荆脑子反而更加清醒,看着忙碌而熟练的给他包扎伤口的卓晴,乾荆凤眼微眯,低喘着问道:“你······是大夫?” 乾荆暗暗思忖起她的身份,面对鲜血和狰狞的伤口,她镇定而从容,下刀沉稳毫不迟疑,利落的手法叫人不得不佩服。她会医术不容置疑,但是她对伤口的熟稔程度像是这样的伤已处理过千百次似。一般的大夫最多也就是把把脉,煎点药,接触这样刀伤的机会并不多,尤其她还是千金小姐。 大夫?“算是吧。”法医也是医吧。包扎好伤口,卓晴长舒了一口气,累得瘫坐在地上,说道:“你歇一会,天亮我们就······” 乾荆忽然凤眸一凛,脸色阴沉,抓紧她的手腕,低声说道:“有人!” 第29章 如此倒霉(5) 有人?卓晴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不会吧!看着一地的伤残人士,再看看自己衣不蔽体狼狈不堪,卓晴哀号,这晚上还没折腾够?一个人到底能有多倒霉?! 温泉小苑正厅 “夕颜。” 楼夕颜出神的看着一个方向,脸色微沉,手中的茶倾斜的几乎要洒出来。齐天宇叫了一声,他居然毫无所觉,齐天宇皱眉,再次叫道:“夕颜?” 楼夕颜回过神,看向齐天宇,问道:“有消息了吗?” 几时见过夕颜如此心神不宁?他是在紧张青枫?猜不透楼夕颜的心思,齐天宇也不说什么,只是摇摇头,回道:“没有,你的茶凉了。” 楼夕颜缓缓抬手,将手中的茶放回茶几上,从容的未见一点尴尬,好像刚才他的恍惚只是齐天宇眼花而已。 “主子。”景飒进入正厅,沉声禀道:“北齐国使节已经到了焕阳城外的十里亭,今晚在那里扎营休息。明日午时,皇上在乾阳殿接见他们,晚上设宴款待北齐使节,宫里高公公过来询问,主子身体是否好转,能否出席?” 楼夕颜思索了一会,问道:“何人出使?” “北齐国三殿下旭寻斯,七公主旭嫣云,大将军胡樟御之长子胡熙昂。” 三殿下、七公主、大将军长子?楼夕颜轻轻扬眉,北齐这次派来的使者,还真是诚意十足。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七公主应该就是这次的贡品了吧?传闻北齐七公主不仅长得国色天香,舞艺之高,据观赏者说,已到了妙不可言、神乎其技的地步。北齐遣她前来,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只不过弘添会是这么容易迷惑的君主吗?楼夕颜低笑回道:“你去回高进,就说我明晚会出席。” “是。”景飒躬身离去。 齐天宇看看天色,说道:“快三更了,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天亮先回府,晚上的宫宴你总要准备准备,青枫我会继续帮你找的。” 轻轻摇头,楼夕颜淡淡的回道:“再等等。” 楼夕颜端起新沏好的茶,拿着杯盖,动作悠然的轻捋茶叶,脸色如常。齐天宇暗忖,刚才的紧张,难道是他刚才真的看错了? “主子。”墨白脚步沉稳,跨入正厅走到楼夕颜面前,一边呈上手中的东西,一边说道:“弘山几乎翻遍了,仍然没有找到青枫。不过我们发现后山树林里有打斗过的痕迹,现在正在后山搜寻。” 楼夕颜放下茶杯,接过墨白手中的东西,细看之下,是一枚飞刀。楼夕颜细眸微眯:“这是乾荆的兵器。”当时乾荆正拿在手中把玩,刀刃呈半月形,刀锋锐利,这么薄的飞刀十分少见,能用的了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吧!后山之人若是乾荆,他会与谁争斗呢?青枫失踪不过三四个时辰,不在弘山,就极有可能在后山。 楼夕颜忽然起身,齐天宇急道:“夕颜你去哪?” 披上外袍,楼夕颜一边往外走,一边回道:“到后山看看。” 齐天宇心下一惊急道:“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你的身体······”他现在可以确定,夕颜在乎那个女人,而且是十分在乎。这个青枫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夕颜对她如此在意?! “我没事,待会在后山找不到她,我就直接回府了。”楼夕颜脚步如常,未见半点停滞。 夕颜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改,齐天宇只能无奈的回道:“好吧,我们一起去。” 一行人出了温泉小苑,朝着后山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连卓晴也听到了轻微的异响。神经再一次绷紧,卓晴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她几乎没有发现可以隐藏的地方,就算有,也容不下三个人!现在出去,只能是自投罗网,卓晴暗叹,现在唯有祈祷来的不是恶人了! 卓晴紧张的盯着洞口,手腕忽然一紧,低头看去,躺在地上的乾荆半撑身子,拽着她的手,说道:“扶我坐起来。” 卓晴退到乾荆身后,双手轻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坐起来,乾荆拾起地上的两枚飞刀扣在指间,低声对身后的卓晴说道:“待会······要是有机会,你就跑,知道吗?!” 卓晴一怔,敛眉思索了一会,点头回道:“嗯。”只要有人能跑出去,就是希望! 听了她的回答,乾荆稍稍放心了些。汝儿轻咬下唇,手瑟瑟发抖,却依旧坚定的紧握着手中的木棒,三人都是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的盯着洞口。 几乎没有听见脚步声,不过浅浅的暗影浮现在洞口处,乾荆脸色一凛,来人武功不弱,若是真有歹意,他们谁也逃不掉。扣紧手中的薄刃,当看清来人手中长剑反射的寒光后,乾荆运足全力,朝着洞口的暗影射去。 薄刃飞射而出,来人侧挥软剑,短兵相接,只听见“叮!”的一声,飞刀被打飞,直直的嵌入旁边的石壁之间,露在外面的部分摇摆得发出嗡嗡的低鸣。能将如此薄的飞刀打入石壁,可见力道之大! 卓晴和乾荆都是一惊,同时来人也进了洞中。 看清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卓晴惊喜的叫道:“蓝眼睛!” 呜呜呜呜,老天果然开眼了!卓晴差点痛哭流涕。 扫了一眼洞中的情况之后,墨白微微侧身,楼夕颜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洞门口。 火光映照下,对上那双一向温润此时却显得深沉难测的眼眸,卓晴心一跳,他怎么会来? 楼夕颜直直的走向她,卓晴站起身,问道:“你怎么会来?”他的身体不适合激烈运动,而且现在的天气这么恶劣。 楼夕颜没有回答她,看着她一双长腿就这样露在外面,楼夕颜眼神一暗。卓晴只觉得身上一暖,楼夕颜的大披风已经将她包得严严实实了,下巴也被他轻轻抬起,感受到他微凉的指尖轻轻的摩挲着她脖子上的伤痕,卓晴有些不好意思的缩缩脖子,尴尬的回道:“我没事,他们伤得比较重。”楼夕颜不笑的样子,她还是不太能习惯,她的心总会不安的乱跳。 第30章 如此倒霉(6) 齐天宇也进了山洞,看清洞内的情况,怔道:“汝儿,你怎么也在这?”看清她衣不蔽体的样子,齐天宇脸色阴鹜,立刻脱下身上的长衫披在汝儿身上。 “少爷!”几天的心惊胆颤、危机重重,看见齐天宇,汝儿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齐天宇扶着她的肩,想将她扶起来,谁知才一用力,汝儿立刻疼的抖了起来,卓晴急道:“你小心,她的脚骨折了,最好不要走动。” 她这一说,齐天宇才发现汝儿脚上缠着长长的布条,更加小心的将她抱起来,汝儿却不愿起身,对着卓晴问道:“姑娘,还未请教芳名?” “我叫……青枫。” “我叫斐汝,多谢青姑娘相救。”说完,斐汝就着齐天宇的搀扶,半跪在地上。 不习惯别人对自己行跪拜这样的大礼,卓晴退后一步,指着身后的乾荆说道:“你别这样,要谢就谢他吧。” 汝儿固执的向卓晴行了一个跪拜之礼以后,才又朝着乾荆行礼。乾荆摆摆手,手捂着伤口,嘴上大咧咧的回道:“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很厉害,你就不用谢我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 或许是摆脱了危机,乾荆看起来精神也好了些,看不得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卓晴双手环在胸前,斜睨着冷哼道:“举手之劳?也是,除了飞刀你估计也不会别的了!还赏金猎人呢,能活到现在真是老天保佑!” 乾荆嘴角一僵,低呵道:“丑女人你懂什么!除了飞刀,我的轻功可是举世无双,就是师哥师姐那样的高手都不是我的对手,所以说我才是比他们厉害的赏金猎人!” 楼夕颜眸光微闪,仍是不动声色。卓晴却没这么好修养,直接大笑道:“说了半天,就是逃跑才是你最大的本事!” 乾荆无所谓的撇撇嘴,哼道:“是又如何?打不过自然是要跑的,跑得掉才是高手中的高手!知道我为什么选飞刀作为兵器吗?第一是因为耍起来很帅,第二是打不过比较容易跑!嘶——”一边说,乾荆还忍不住要一边比划,拉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卓晴赶紧蹲下身子,急道:“你怎么样?不要得意忘形了!”这人也真是一个奇人,所谓武林中人不都是羞于启齿自己落荒而逃吗?他倒好,说的理直气壮,不过也正因为他不图虚名,坦诚真实的性情让卓晴反倒有些佩服他了。 捂着伤口疼得不行,乾荆瞪着卓晴,骂道:“要不是你在那碍手碍脚,我会这么惨!?” 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卓晴也不恼,反而低笑起来,她越是笑,乾荆瞪得越凶,他越凶,卓晴笑得越大声,两人你来我往的眼神较量,把身边的一群人都当成透明的了。齐天宇悄悄看向楼夕颜,只见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微扬的眸不自觉的眯着,而微微轻弹的食指也显示着他此时心情不佳。 轻咳一声,齐天宇赶紧将汝儿交到旁边的护卫手中,走到乾荆身边,说道:“乾兄,我看你伤的也不轻,不如先随我回温泉小苑,我请大夫为你诊治诊治。” 乾荆收回视线,爽快的点头回道:“也好,也好!”省了看大夫的钱。 “来人!”齐天宇叫来两名护卫过来搀扶。 卓晴伸了伸腰,准备跟着他们一起回温泉小苑,手腕被一双略显冰凉的手轻握着,卓晴不解的看向身边的楼夕颜,楼夕颜细心的为她拉好披风,淡淡的嗓音轻声说道:“我现在要赶回相府,北齐使节提前到了穹岳,明晚的宫宴我必须出席。我想趁机把你带进去,安排你和你姐姐见面,宫宴结束之后再接你回来。你现在是要和我回去,还是想留在温泉小苑好好休息,下次再见你姐姐?” 卓晴想了想,回道:“我和你回去。”这次机会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安排。 楼夕颜轻扶着卓晴往洞外走去,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齐天宇失笑的摇摇头。夕颜这招欲擒故纵使得真是妙,以他对夕颜的了解,不管青枫愿不愿意,夕颜是一定要把她带走的,现在她不仅心甘情愿的和他走,还得谢谢他。狐狸就是狐狸。 走到山洞门口,楼夕颜要从后山直接回相府,齐天宇要往山上走直接从后门去温泉小苑,两队人马也应该分道扬镳了。 卓晴看向乾荆,笑道:“乾荆谢谢你,自己保重。” 乾荆点点头,大声回道:“这次欠你的人情我记下了,有机会我会还给你的。” 到底谁欠谁的?要不是她,他也不会受伤吧。卓晴心中是感激他的,嘴上却故意笑道:“人情你是不欠我的,不过你还欠我一百两,好好把身体养好,早点还钱!” 乾荆一愣之后,恨恨的叫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卓晴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个钱精!”受不了的摇摇头,卓晴对着身边的楼夕颜轻笑道:“走吧。”还有力气和她对吼,她可以不用为他担心了。 楼夕颜点头,想起让他头疼不已的楼夕舞,楼夕颜想了想,对齐天宇说道:“天宇,夕舞就交给你照看几天,等她反省够了,我再派人接她回去。” “好。”齐天宇爽快的答应下来。 两人并肩向山下走去,卓晴问道:“夕舞找到了?” 下山的路有些崎岖,楼夕颜扶着卓晴的肩,漫不经心的回道:“找到了。” 山路确实难走,卓晴也不在意楼夕颜的搀扶,只是好奇的问道:“谁找到的?” “景飒。” “这么巧?”卓晴低笑:“不会是那丫头故意的吧!” 楼夕颜轻轻扬眉,似笑非笑的问道:“那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卓晴欲哭无泪:“冤枉啊!事情是这样的······” 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却是谁都看的清楚。收回视线,乾荆烦躁的眉头紧蹙,他在看什么?那个丑女人本来就是楼夕颜的女人!他应该关心的是齐天宇给他多少酬劳才对啊! 对对对,还是钱比较可爱!应该也有三百两吧,或者四百两? 第31章 宫宴风云(1) 月华初上,阳光未散尽温暖,皓月已绽放出柔情。入夜的焕阳城,褪去了白天的喧嚣和繁杂,依旧显现着它作为穹岳第一城的底蕴和特有的王者气息。通往皇城的路上,辇轿、马车络绎不绝,可见今晚的宫宴是如何的盛大了。 官道上马车很多,但是其中一辆车却显得异样惹眼,精纺绸缎交织着金线制作而成的暗红色车身,两旁绣着金丝流云图样,四匹毛色均匀的骏马拉着的车辕,都泛着金光。然华丽并非它引人注目的原因,而是每一辆经过它身侧的马车、辇轿都不自觉的放慢速度,没有敢于它并肩而行的,只因为这辆马车的主人,正是当今穹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楼夕颜。 “你确定这样可以?”瞪着半靠车身闭目养神的楼夕颜,卓晴别扭的拉了拉头上怪怪的帽子。传说这身土灰色的袍子是最低品级的太监穿的衣服,难看倒是其次,主要是这个大帽子压着她很不舒服。不过有一点好,就是她的脸几乎都被帽檐给遮住了,看不清长相。 楼夕颜失笑,缓缓睁开眼,拉下卓晴胡乱拉扯的手,笑道:“放心,进了宫之后,我让宫里的小太监带你去你姐姐的园子。今天这样的场合,你姐姐应该不会出席,你们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聊,等宫宴结束了,我再派人去接你。” 他今天打扮得很正式,浅蓝滚边长袍,对襟绣银丝水波的男装配上紫金发冠,把他本就俊朗的五官,优雅的气质烘托的淋漓尽致,只是眉宇间还是不时流露出淡淡的疲惫。卓晴诚恳的说道:“楼夕颜,谢谢你。”青枫的身份不过就是一件礼物,他却为她如此费心,卓晴为这个男人的气度折服。 不过感动只维持了零点一秒,因为下一刻,楼夕颜扣着她的手指,轻笑道:“如果枫儿肯叫我夕颜的话,我会比听见谢谢这两个字开心。” 这算是调戏?卓晴暗骂,挣脱他的手,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卓晴像拍小狗一般轻拍楼夕颜的脸颊,啧啧笑道:“小颜颜乖哦,不要得寸进尺!”要比令人恶心称呼,她也不落人后~ 小颜颜~楼夕颜的脸瞬间石化…… 看着对面笑得东倒西歪的肆意女子,嘴角带着几许他自己也没有留意到的宠溺,楼夕颜轻轻摇头,这世上,或许也只有她敢这样拿他的名字开玩笑吧。 “主子,到宫门了。”墨白低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嗯。”楼夕颜淡淡回应着,对着卓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卓晴压下肆意的笑,了然的点点头。 宫门守卫自然也认得楼相的马车,不敢怠慢,马车只在宫门口停了一下,便向着宫内缓缓行去。 进了宫墙,外面显得很是安静,可以听出马车旁不时有人走过,只是声音都是极轻,卓晴可以明显感觉到气氛的转变,压抑而沉重。生活在这样的宫闱之中,绝对不是一件易事,她希望待会见到的人是顾云,却又同时希望不是她。 卓晴沉默着,马车走了一段路之后,缓缓停了下来。 墨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主子,小六子到了。” 楼夕颜轻掀布帘,率先下了马车,卓晴也跟着他的身后,撩起衣摆,直接跳下车来。楼夕颜好笑的摇摇头,她真的是青家的小姐吗?他真没见过那个大家闺秀是这样的行径。 楼夕颜下了车,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旁边的树从中躬身走了出来,略显得尖细的声音轻声请安道:“小的见过楼相。” 天色太暗,他一直半躬身,卓晴看不出他的长相,不过看身形听声音,也不过是十来岁的样子。 牵着卓晴上前,楼夕颜低声交代道:“你马上带她去青灵的院落,在外面守着,宫宴结束之后,带她到北宫门。” “楼相……”小六子匍匐在地上,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楼夕颜眸光微闪,已经猜到事情有变,将卓晴的手握在掌心,楼夕颜才问道:“发生什么事?” 跪在地上,小六子颤声回道:“青美人昨夜侍寝,触怒龙颜,已经被贬为宫女,傍晚的时候,被内务府的人带走了。” 原来青灵已经册封为美人,但是侍寝之夜能怎么触怒龙颜,想到顾云的身手和火爆的脾气,卓晴背脊一凉,急道:“她现在在哪?” 小六子微微抬了点头,只看到这少年的手被楼相紧紧的拽在手中,就已经知道此人也是得罪不得的人,赶紧低下头,惶恐回道:“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 轻轻摆手,楼夕颜平静的说道:“你下去吧,让方总管查一查,青灵现在怎么样了,人在哪里。” “小的立刻就去。”小六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的跑走了。 楼夕颜看向身侧的卓晴,只见她眉头深锁,误以为她是担心姐姐,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明天之前一定有你姐姐的消息。” 卓晴除了点头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说楼夕颜都找不到人,她就更不可能找到了。低头看看自己这身奇怪的打扮,卓晴苦笑道:“现在怎么办?” 楼夕颜细眸轻扬,低笑道:“我带你见识见识穹岳的皇家宫宴,如何?”青灵找不到,他也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宫里,带着身边是最好的主意了。 “啊?”卓晴错愕,对于所谓的宴会,她一向没什么兴趣好不好…… 可惜楼夕颜并不是真的要问她的意见,只听见他扫了一眼身边的相府侍卫,对着最为瘦的侍卫说道:“把衣服脱下来。” “是。”那侍卫连想也不想,动作麻利的把身上的外袍扒了下来,恭敬的递过来。 将衣服塞到卓晴手里,楼夕颜牵着她到马车旁,笑道:“去把衣服换上。” 卓晴无奈的爬进马车,身在宫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就去见识见识所谓的皇家宴席吧。胡乱的把衣服套在身上,脱掉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帽子,卓晴再次爬出马车。 衣服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大,楼夕颜拉过她的衣袖,自然的帮她把袖子卷起来,墨白幽蓝的眼中划过一丝异样,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第32章 宫宴风云(2) 卓晴长发本来就盘成髻,现在拿掉了帽子,再配上一身的湛蓝长衫,看起来更像是俊秀的少年。楼夕颜满意将她带在身侧,轻笑道:“你待会只要乖乖跟在我身边,少抬头就行。”她那双眼睛,过于清澈、过于明晰,不是奴才会有的眼睛,只要她不与人对视就行。 卓晴哀号,低喃道:“我……尽量。”想起刚才小六子的样子,卓晴自认一辈子也学不来的,只有……尽量吧…… “走吧。”相较于卓晴的沮丧,楼夕颜显得颇为自在,领着卓晴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只是他这时也不会想到,今夜会是这么的不平静…… 乾阳殿外 卓晴低着头,跟在楼夕颜身侧,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听见前方热闹纷杂的声音传来,卓晴抬头看去,不远处宫灯缭绕,烛火通明,一座华美雄伟的大殿横在眼前。这座宫殿占地面积很大,感觉上要比北京故宫的建筑更加雄伟,或者说,看故宫时是一种参观的心态,时过境迁,已经体会不到那种皇家气势了。现在看着眼前的宫殿,宫女、太监、侍卫、大臣每个人都那么真实,卓晴莫名的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楼夕颜轻握卓晴的手,低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卓晴摇摇头,叹道:“没有,有些累。”回想游历故宫时的自己,再看看现在的自己,人生的际遇竟可以离奇到这种地步! 看她的情绪忽然低落,眼中流露出疲惫,楼夕颜柔声说道:“很快,一会宴会过半,我们就走。” 楼夕颜的温柔安慰,让卓晴莞尔,她不是一向随遇而安的吗?已成既定事实的事情,还感伤什么呢?!暗暗吸了一口气,卓晴轻松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回道:“我没事,走吧,你放心,我会记住低头的。” 楼夕颜失笑,他真不应该让她扮侍从,因为没有一个侍从会走在主人前面!她,永远也学不会如何做奴才,他,也不需要她会。 两人一路走过去,大殿前面已经聚集了不少早来的臣子,众人相互寒暄着,看见楼夕颜过来,立刻让出一条道,纷纷拱手以礼,楼夕颜一一点头回礼,朝着殿门走去。卓晴一直微低着头,无聊的向前走着,不一会,一双纯黑色的靴子停在眼前。 “夙将军。”楼夕颜特有的低沉嗓音带着笑意响起。 “楼相。”冷凝的低音让人没来由的一颤。 “夙将军北巡归来可谓劳苦功高。”楼夕颜与这双黑靴子的主人闲聊着,卓晴低垂着快要闭上眼睛倏地睁开,夙将军?那个拥有青家三小姐的男人,卓晴忍不住轻轻抬头,想要仔细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纵横六国的威武将军! 这个男人长得倒算不上俊美,体格非常壮硕高大,竟是比楼夕颜还要高出半个头。古铜色的皮肤,如缎的黑发狂肆的半束于脑后,既不带发冠,也不配长簪,剑眉星目,刀削石刻般的脸庞无一不彰显其不羁的性格。身着暗灰色长袍,身上全无配饰,与宫宴上精心装扮的各位大人相比,他简单得不像是来赴宴的。只不过世上总有些人,即使没有华服映衬,依旧让人不敢忽视,那种久经沙场、血雨腥风冲刷出来的英武桀骜,是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夙凌刚毅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只是随意的回道:“楼相客气了,夙某份内之事。” 只是说着话,他忽然敏锐的看向卓晴所在的方向,卓晴惊得赶紧低下头,完了,她已经很低调的看了,这样也会被发现? 身前响起楼夕颜如常的低笑:“夙将军请。” 入目所及之处,只有楼夕颜和他的侍卫而已,夙凌冷冷的收回视线,心中的异样依旧不散,刚才他明明感受到一抹窥视的眼光,可惜让他躲掉了。 “请。”随同楼夕颜一起,两人踏入殿内。 还好楼夕颜及时挡住她,卓晴暗暗舒了一口气,好凌厉的眼,好迫人的气势,如果顾云是青家三小姐,遇上这个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心颤的男人,结果……老天保佑吧! 楼夕颜和夙凌相继进入殿内,文武百官也跟着他们的身后走了进去。整个乾阳殿内外,宫女、太监忙碌的穿梭着,两个宫女打扮的女子一前一后的躲在殿外的大石柱后面,不时的朝里面张望,行径着实鬼祟。 “公主,这个场合我们去不合适吧,您还打扮成这个样子,要是皇上怪罪下来……”朝云公主贴身侍女小怜苦着一张脸,看着打扮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公主,心七上八下的。从下午到现在,她说的嘴都干了,公主根本不理她,这可怎么是好?! 燕如萱眼光只盯着那道消失在大殿门口的颀长身影,不在意的回道:“宫宴这么多人,皇兄根本不会注意到我。” 她就知道公主会这样说,随着公主的眼光看去,不用猜也知道会看见谁,小怜眼前一亮,小声说道:“公主,不如让奴婢守在殿外,宫宴结束楼相一出来,奴婢立刻请他到清萱殿,您就不要进去了!”公主来不就是为了丞相大人嘛,只要能说服这位小祖宗,她干什么都行! 毫不掩饰眼中的愁绪,燕如萱呐呐回道:“他要是肯去,早就去了。”他已经很久不曾踏入清萱殿了,她有时真的好想问他,为什么?他真的那么讨厌她吗?但是每每对上他清冽的眼,她又问不出口,就怕他的回答,是她不能承受的。 小怜紧紧的拉着她的衣角,燕如萱不耐的说道:“行了,你要是怕,就回宫吧。” 听出公主的恼意,小怜赶紧低叫道:“公主说的哪里话,公主去哪奴婢就去哪!”她是公主的贴身侍女,主子若是有什么差错,她这个贴身侍女难道会躲得过吗?! 欣慰的点点头,抓着小怜的手,燕如萱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好,现在就进去。”她需要一个人给她壮壮胆子! 小怜心里哀号一声,但是也没有办法,只有随着公主一同走进那人声鼎沸的乾阳殿! 两人故作镇定的随着一群进去服侍的宫女身后进了殿内,小怜拉着燕如萱站在宫殿的最后,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小怜欣喜的低声说道:“公主你看,楼相在那。” 第33章 宫宴风云(3) 朝着大殿前方看去,楼夕颜端坐案前,不时的和身后的侍卫低语,脸上依旧那淡淡的和煦浅笑,她的心又不次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低头看看腕间莹润翠绿的玉镯,燕如萱轻咬菱唇,抬脚就要往楼夕颜所在的方向走去。 好在小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哀求道:“我的好主子,您就在这看吧,再上前会被发现的!” 挣扎了几次,小怜都不肯放下,燕如萱脸上一沉,冷声说道:“本宫有话和他说,你在这等着。” “是……”公主已然动怒,明知自己不可能劝得动她,小怜唯有轻轻放开手。 看着公主沿着宫殿的侧面,一路走近楼夕颜,美丽的身影如一只飘摇的粉蝶,小怜低叹,楼相就是一团烈火,公主也还是会扑上去的…… 进了殿内,卓晴倒真是大开眼界了,宽敞的宫殿差不多有足球场这么大,全是木质结构,每一个梁柱直径最少也超过一米吧。殿内分做三层,大殿中间,一条十米宽的金丝长绒地毯由殿门口直接铺设到最高层,炫金的色彩比普通的红地毯不知要华贵大气多少倍。 最高一层上,流金座椅,龙头镶嵌,一看就知道是皇帝坐的地方;第二层上摆着十张紫檀木精雕而成的长桌,楼夕颜和夙凌都走上了第二层,两人分坐左右最靠近龙椅的位置,光看这座次的安排,就知道地位的高低了;第三层大概还有百余个桌位,不过坐在最后的人,估计连皇上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楼夕颜在座位上落座,卓晴站在他身后,因为中间隔着差不多二十米的距离,卓晴终于敢再次看向对面那个敏锐而危险的夙将军。难得有机会见识一次古代的大将军,卓晴低声赞叹道:“这位夙将军还真是名不虚传。” 楼夕颜没有回头,轻轻扬眉,笑道:“何以见得?” “他有一双的坚定执着的眼睛,一副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一种征服一切的魅力。”或许这也是这个时代赋予他的魅力吧,当然最后一句话卓晴没说出来。 楼夕颜慢条斯理的拿起桌上的酒杯,一边轻酌细品,一边含笑说道:“这么说你对这个妹夫很满意了?” 妹夫?卓晴回过神来,讪笑回道:“不,我评价的是他作为将军的身份,作为丈夫他合不合格,我没有权利评价。”她还没这么厉害,一眼就能看出一个男人是不是好男人,她只能说,他健硕的体格有些吓人,感觉上只要一个用力,就能把她捏碎~ 丈夫是皓月的方言吗?隐隐能猜出这个词语的意思,楼夕颜手握酒杯,侧身看向卓晴,饶有兴味的问道:“那我呢?” “你什么?”他眼中的光芒有些诡异,卓晴隐隐觉得不对劲…… 果然,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楼夕颜似笑非笑的问道:“作为一名丞相,我合不合格?作为……丈夫,我合不合格?” 楼夕颜嘴上问得随意,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她的眼,微眯的细眸中流动着卓晴不敢也不愿意去猜测的情愫,脸有些莫名的燥热,一向口齿伶俐的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耐心一直是楼夕颜重要的优点之一,她不说,他从来都不会急着逼问她,只是这样幽深的注视,对此时的卓晴来说,是一种煎熬。好在老天听见了她的请求,一个宫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缓缓的走过来,在楼夕颜的长桌前半跪下来。 楼夕颜轻轻扬手,说道:“不用你伺候,退下吧。”宫宴之时,每一桌都会有一个宫女服侍着斟酒布菜,只是今天他不想被人打扰。 谁知宫女不但没有走,反而从容的再为楼夕颜倒了一杯酒,将酒轻送到楼夕颜面前,宫女才缓缓抬头,关切的问道:“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温柔的女声轻轻的响起,楼夕颜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起来,看向身边宫女打扮的女子,楼夕颜沉声说道:“公主,您不该来这里。” 本来庆幸不用面对楼夕颜尴尬问题的卓晴心里陡然一怔,不自觉的上前了一步,细看女子的长相,柳眉星眸,粉面含春,菱唇轻抿,恬静的气质让人很舒服。卓晴轻轻挑眉,看来今晚异装前来的人不仅仅是她而已,楼夕颜的魅力不小嘛! 觉得自己站在这偷听别人说话很没意思,卓晴转身退到墨白身侧,借着他高大的身影遮挡,卓晴懒懒的靠在旁边的柱子打着呵欠,眼光故意避开前面的楼夕颜,在殿内环视。大殿里的人已经很多了,不过能上到二层平台上的人还是那么几个,夙凌旁边的三个位置空着,最后一个位置上的人静默的坐着,也不与其他的官员寒暄。卓晴好奇的看过去,这人好眼熟,好像是那个提刑司单御岚吧,能坐在那,他的官位也不小。 楼夕颜显然有些冷漠的声音让燕如萱心有些疼,压下心中的委屈,燕如萱轻声回道:“听说你又犯病了,我很担心想去看望你,但是母后不准我经常出宫。” “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公主不用太费心。”看到卓晴退到墨白身边,楼夕颜说不出现在心里的感觉,她这么“懂事”,他为什么心里会不舒服呢?难道他期望她会做什么吗?!心绪有些纷扰,只是他的心思永远不会让人轻易猜到。 轻抬起手,腕间一只莹润清亮的翠玉镯子光彩夺目,燕如萱心里打着小鼓,满怀期望的问道:“这个镯子是你亲自选的吗?”去年他差人送了一支紫金长簪,她欣喜若狂,每天都带着,后来才知道,那是他让管家代选的,从此她再也没有带过那只长簪。 原来景飒送的是镯子,他怎么这么糊涂送这样贴身的东西!迎着燕如萱期望的眼,楼夕颜只是淡笑回问道:“公主喜欢吗?” “你送的,我都喜欢。”她一点也不在乎他送的是什么,但是她在乎是不是他花心思为她准备的! “喜欢就好,宫宴就要开始了,公主先回去吧。” 楼夕颜敷衍的回答让燕如萱脸色晦暗,聪明如她,岂会不知,这个镯子不是他选的!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呢?忽然发现自己很可笑,燕如萱面前死灰的起身,此时一道道高亢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响起:“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第34章 宫宴风云(4) 原来还有些纷杂的大殿霎时间一片寂静,不管原来在做什么,所有人都行跪拜之礼,除了坐在第二层的官员和守卫宫殿的武将可以单膝半跪,其余的人全都匍匐在地上。卓晴没反应过来也被墨白拉着半跪在地上。宫殿里唯一站着的,就是神情恍惚的燕如萱。 楼夕颜眼神一暗,拉着燕如萱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侧,同时,皇上和皇后的身影也出现在大殿门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声响彻大殿的喊声在皇上和皇后踏入的那一刻开始响起,卓晴稍稍抬头,眯眼看去,燕弘添身着明黄精丝礼服,腰配白玉环带,头戴乌金玉冠,寒眸依旧逼人,配上这一身行头,足可以震得人不敢直视,事实上除了卓晴的窥视,也的确没人敢抬头。皇后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金簪玉佩发髻高耸,身着一袭暗红华服迤逦而来,绣着牡丹图案的坠地裙摆,将她衬托端庄而华贵,只不过身份尊贵如她,也只能跟在皇上身侧,始终不能与他并肩而行。 卓晴暗叹,她终于明白,古代的君王为什么那么坚信自己是天子,那么容易变成昏君,当所有人都匍匐在你脚下的时候,还能记住自己是谁的人,有几个?! 燕如萱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脸灼热的几乎要烧起来,心跳如雷,所有的声音都不能入她的耳,她只听得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刚才他竟然主动牵着她的手,虽然只是极短的一会,但是她感受到了他微凉的指尖轻握她手腕的温柔力道。稍稍抬头,看着那张白皙俊朗的侧脸,燕如萱知道,不管他让她多么的绝望心伤,她都不可能放得下他,因为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除了他,她的心、她的眼再也容不下任何男人。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清那宫女便是朝云公主,夙凌寒眸中闪过一抹厌恶,女人果然就是麻烦的东西,妇人之见永远搞不懂场合看不清形势。 各自腹诽间,燕弘添已经走上了最上层的平台,在龙椅上坐下,皇后则坐在他的右侧。燕弘添平抬双手,朗声说道:“众卿家平身。” “谢圣上。”再一次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的回应之后,大臣们各自坐好。 终于能站直身子,卓晴郁闷的轻揉着膝盖,刚才墨白忽然拽她,估计要膝盖要青一块了。才想着,墨白冷冷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卓晴撇撇嘴,讪讪的站好。 “北齐使节觐见。” 礼官再次大声吆喝,金色长毯的尽头缓步走来三个人影,两男一女。 三人均着华服,高瘦男人站直最前面,较为健壮的男人站在他身后,而吸引卓晴视线的,是那名女子。她绝对是一个让人不能忽视的大美人,不是说五官有多么的精致,而是那种张扬的气势,目如点漆、眼若秋水,顾盼流转间,引人探究。 “穹帝万福。”三人行半跪之礼。 燕弘添朗声回道:“平身,赐坐。” “谢穹帝。” 三人所落座的位置,竟是夙凌身边空着的三张长桌,清瘦男子对着夙凌微微拱手,夙凌依旧是那张冷脸,只是微微的点头回礼。 夙凌有些无礼的回应男子并不在意,优雅落座。 燕弘添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几位远道而来,先来尝一尝穹岳特有的沉香佳酿,赐酒。” “谢穹帝赏赐。” 三名身着蓝色宫装的宫女手捧着酒壶,走到长桌旁,半跪着为他们斟酒。 果然不仅是古代还是现代,宴会永远都是这样的无聊和乏味,区别是以前她起码还能坐着吃着,想走就走,现在只能站着……卓晴无聊打了一个呵欠,眼光扫过对面的宫女,卓晴呼吸一凛,那个为公主斟酒的女子,脸上竟然也有两道明显的刀疤,一样是在右颊,她,会不会就是青灵?! 注意到那名宫女的,自然不仅是卓晴,楼夕颜眼中也滑过一抹惊异。那女子应该是青灵吧,她和枫儿无论身型样貌都很像,不同的是,枫儿眼中流露出的是清冽中带着傲然的光彩,而她的眼眸中充满了绝望的冷然和麻木的漠视。 但是她为什么会在宴会上,还让她伺候北齐公主?是皇上为了羞辱她?楼夕颜不找痕迹的看了一眼燕弘添,从他眼中,楼夕颜也看到了一丝诧异,看来不是他安排,那么会做这样安排的人,只有皇后了。 后宫之事,不是他应该管的事情,身后的青枫没有大的动作,楼夕颜轻轻掩下眸光,静观其变。 或许是卓晴的眼神太过炽烈,又或者是所谓的心灵相通,宫女忽然抬起头来,与卓晴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看清卓晴的脸,女子双眸倏地圆睁,手中的酒壶差点拿不稳。看到她的表情,卓晴却是心下一凉,她,应该是青灵,但绝不是顾云。如果她是顾云,不会认出面目全非的自己,冷静的顾云也绝不会表现得这么激动,让人看出她的心思。 卓晴失望的收回视线,女子也惊觉到自己太过失态,低下了头,不过微微起伏的肩膀,还是能看出她的心情是如何的激动。 三人一口饮尽杯中美酒,北齐三皇子旭寻斯恭敬笑道:“果然是好酒!香浓醇厚,入口绵滑。此次代表北齐前来朝拜,得以见识穹岳的强大和泱泱大国风范,我等心悦诚服,希望能借此机会,表达我国对穹岳的臣服之心。” 燕弘添缓缓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嘴上也热情的回道:“北齐乃穹岳邻国,两国互通使节,多加往来确是一件好事,三皇子既然到了穹岳,不妨游历一番,穹岳还是有些美景的。” 燕弘添根本不接他的话茬,旭寻斯心里已然明了,他对结盟表现得并不热衷,顺着他的话,旭寻斯笑道:“多谢穹帝美意,穹岳幅员辽阔,山歌秀美,自然是美不胜收。这次前来,七妹也特意准备了一支水袖舞,祝穹岳昌盛,愿两国结为万世友邦。” “哦?”这么快就用美人计了?燕弘添寒眸轻扬,大笑道:“一直听闻七公主舞技卓绝,朕今日倒要好好欣赏欣赏。” 第35章 宫宴风云(5) “嫣云献丑了。”女子落落大方,优雅起身走向中间的金丝长毯,迎视着燕弘添,但是她并没有开始跳,她居然……轻拉衣带!卓晴错愕,这位公主也太大胆了吧?当着众人宽衣解带……她跳的不会是脱衣舞吧…… 如果是脱衣舞,她倒是很有兴趣看看,卓晴兴致勃勃的盯着金丝地毯上,缓缓脱下腰带,正在拉着自己外袍的美女。随着她的动作,华丽的外衣悄然滑落,露出里边艳红色的半透明丝裙,轻薄的布料不仅飘逸妖娆,更是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现在众人眼前。 女子大方的走到最中央,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说道:“乐师,请奏礼乐一曲,只需钟鼓之声,其他的乐器免奏。” 向着燕弘添行了一个礼,女子从袖间取出一抹艳红丝带抓在手中,展开大约有八九米长吧,但是丝带极薄。 卓晴有些好奇,丝带越薄想要挥舞起来就越难,这女子看上起弱质芊芊,能挥舞得了吗? 卓晴还在想着,随着乐师的一记重锤,女子一个轻跃,手中的绸带仿佛有生命一般,倏地飞舞而起,迎合着节拍,明媚灵动如猫一般的媚眼不时飘向燕弘添。扭动着曼妙的腰肢,如蛇一般娇软,手中的长丝带随着鼓点轻盈舞动,尤其是她每一次的跳跃旋转,都是踩着鼓点的,仅是单一的钟鼓之声,她就已经能将这只舞发挥到如此境界,不但不显得单调,反而增色不少。 四周惊慕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卓晴不得不说,她眼前一亮,此女绝对是人间极品。将妖娆的身段和钟鼓的强硬很巧妙的结合在一起,每听见一阵钟响,那抹嫣红的丝缎似乎也同时纠缠上了你的心,轻轻的,痒痒的,不说男人会看的血脉喷张,连她都有些呼吸困难,这支舞绝对比直白的脱衣舞要高杆得多。 卓晴看向前方的楼夕颜,只能看见他清瘦的背影,看不清表情,对面的夙凌依旧是一张不驯的冷脸,冷傲的眼只盯着手中的美酒,似乎它比任何美人都更迷人。 再看向高位上的燕弘添,他倒是紧盯着美人不放,可惜眼中流畅的不过是男人见到猎物的一种玩味的兴趣,也是,作为礼物的女人他还会少吗?!卓晴暗叹,真是可惜了这样的大美人了…… 最后一个鼓点刚落,女子忽然砰的一声,直直到趴到在地,大殿上,众人皆是屏住呼吸,盯着地上那抹丽影。 不对劲,她刚才的舞蹈灵动之极,这最后的结束造型也未免有失水准!卓晴站直身子,清眸微眯,暗暗观察着女子的一举一动,过了很久,女子都没有起身,大臣中,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旭嫣云久久不动,旭寻斯终于忍不住起身上前,在她身边低唤道:“七妹?” 旭嫣云没有任何回应,旭寻斯将她轻轻扶起,她仍是软软的躺在他怀里,旭寻斯眉头紧蹙,轻拍着她的脸颊。正想要叫她,却见旭嫣云忽然抽搐了起来,手脚僵硬,脸色也由原来的潮红转为淡淡的青紫色,接着是明显的呼吸困难,旭寻斯也慌了手脚,急道:“七妹你怎么了?” 旭嫣云没能回应他,眼睛倏地圆睁,原来灵动的眼眸中失了娇媚,满是血丝充满着恐惧且明显外突。僵硬的手死死的抓住自己的咽喉,双脚无意识的挣扎着…… 卓晴心惊,她是原来就有隐疾吗?这样子不像是什么病症发作,倒像是——中毒。 “七妹!” 终于,旭嫣云不动了,双目圆睁的瞪着前方。一切发生的太快,大殿上的众人无从反应。 “御医,给七公主诊治。”燕弘添微冷的声音沉沉的响起,脸上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是。”两个御医赶紧跑过去,抚上旭嫣云的脉搏,原来平静的脸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仔细的诊脉了很久,终于松开手,对着身后的另一名御医低喃了几句,那御医立刻诊脉,许久之后,两人对看一眼,皆不敢言。 看他们的表情,旭寻斯已经感觉到不对劲,急道:“她怎么了?!” “七公主她……”两人咽了咽口水,冷汗直流。 “说!”燕弘添低吼一声,两名御医立刻扑到在地,战战兢兢的回道:“已经气绝身亡了。” 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混账!”燕弘添怒得将手中的酒杯被摔在地上,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女子,旭寻斯似乎还未能冷静下来,盯着御医,逼问道:“这不可能,七妹自小习舞,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忽然就气绝身亡了呢?” 御医头也不敢抬,久久才颤抖着回道:“七公主是……身中剧毒而亡。” 中毒而亡?抽气声再次响起,只是谁也不敢说话,毕竟一国公主在大殿之上中毒而死,这实在是…… 旭寻斯抬眼看了一眼燕弘添,掩上眸光,沉声回道:“这应该……更加不可能吧。” 眼中闪过一丝微怒,燕弘添冷声问道:“七公主所中何毒?” “这……” 不耐的冷视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影,燕弘添寒声低呵道:“吞吞吐吐做什么,说。”真是一群废物!他堂堂大国,难道还要在外人面前丢脸不成?! 两人对看一眼,却是都不敢回话,只能更深的匍匐在地上,头上的汗珠一颗颗直往下冒,这毒他们是万万不敢说啊! 楼夕颜与对面的夙凌对视一眼,各自别开视线,皆是静观其变。因为此时,身为提点刑狱司的单御岚已经起身,走向倒地的七公主。 御医吓得不能言语,群臣缄默,燕弘添正要发怒,单御岚清朗而平稳的声音适时响起:“公主死前四肢抽搐,牙关紧咬,气闭紧窒,脸色呈暗青紫色,死后双目凸出,四肢僵冷,应该是中了蛇毒而死。而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毒发的蛇毒,只有赤寰丝虫而已。” 果然是中毒,看过死者表现出来的状态,卓晴也是这么判定的,不过有点她想不明白的是,毒液致死的案例很多,但是像七公主这样发作这么快的,很少见,还是她在来之前,就已经中了蛇毒?也不可能,她上来跳舞的时候,完全没有异状。 卓晴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中,群臣中间却在单御岚说出“赤寰丝虫”几个字的时候,再一次骚动起来,卓晴暗思赤寰丝虫是什么毒物? 第36章 宫宴风云(6) “单提刑,北齐公主在我穹岳大殿身亡,兹事体大不容轻议!此案交由你全力彻查,一定要找出公主真正的死因和凶手。”因为单御岚报出的名字,燕弘添的声音虽然依旧保持着一国之君的威仪,脸色却也是瞬间一暗。 半跪在地,单御岚大声回道:“臣领旨。” 一直将尸身紧紧抱着怀中的旭寻斯似乎也恢复了一些理智,年轻的脸上,是身为一国王子应该有的气概与尊严,抬头直视高位之上的燕弘添,冷声说道:“若没有记错,赤寰丝虫乃穹岳特有之毒物,七妹如今惨死在穹岳大殿之上,北齐斗胆,请穹帝给我们一个说法。单提刑亲自审理此案,旭寻斯没有任何异议,但是,希望单提刑能当着我的面审理。” “准!”事已至此,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毕竟再怎么说,公主死在殿上,已是事实。 “大殿之上,何来毒蛇?!公主刚才还好好的,就只喝过一杯酒,莫不是这酒有毒!”粗犷的声音在这样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居然也能震得人耳朵疼,可见这声音之大。 众人朝着说话的人看去,是北齐另一使节,大将军胡樟御之长子胡熙昂。他的身型和他的声音一样粗犷,他手里正拿着公主饮用过的酒壶,相交于旭寻斯的克制,他脸上的怒气豪不掩饰。 单御岚向他走去,拿下他手中的酒壶,对着身边的侍从低语几句之后,侍从匆匆跑开。 卓晴用肩膀轻撞身边的墨白,低问道:“赤寰丝虫是什么东西?” 墨白本来不想理她,但是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眼含精光,紧盯着地上女子的尸体,和平时的她有些不同,墨白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压低声音回道:“赤寰丝虫是穹岳西北特有的一种毒蛇,因为它的体型小,比手指还细一些,身长不足两尺,所以当地人称呼它为虫。这种蛇生活在暗沟石缝,极湿极寒之地,只有夜间才会出没,常年不见阳光,通体赤红,毒性极强,被它咬伤即刻毙命。即使只是碰到或者是误食它的毒液,也一样必死无疑。” 碰到也必死无疑?卓晴一惊,看向墨白,急道:“手上没有伤口,碰到它的毒液也会中毒。” 墨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点点头。 好厉害的毒液,一般蛇毒就是神经毒素或者血液循环毒素,再厉害的就是两种都含有而已,但是碰到皮肤上都会中毒的毒素,难道还有腐蚀渗透性?!卓晴暗暗可惜,这个时代没有设备作毒物检验,不然她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不知道单御岚是不是有什么奇招,卓晴抬头看向对面的单御岚。 侍从拿来一个白色的瓷碟,还有一支大约有十多厘米长的银针。 只见他将壶中的酒倒在碟子上,本来应该是纯净的酒泛着淡淡的红色,在青桐杯子里是看不出来的。将手中的银针放在碟子上,被酒淹没的银针立刻变成了乌黑色,单御岚拿出银针,用白布擦拭之后,银针依旧乌黑。 卓晴微微皱眉,可以肯定的是,这毒里含有很重的硫化物,银针才会变成黑色,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成分呢?!卓晴继续看下去,可惜单御岚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 胡熙昂早已经不耐烦了,急道:“酒中是否有毒?!” 收起银针,单御岚不做任何辩解,如实说道:“银针乌黑,酒色微红,味带咸腥,酒中的确含有赤寰丝虫之毒。” 卓晴再次看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提刑司,好奇特的一个人,赤寰丝虫明明就是穹岳特有的毒物,他为何还能答的如此坦然,没看见那两个御医,现在还抖着呢!他是真的如此耿直不阿,还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自认能化解这次的危机? 一听单御岚肯定了酒中有毒,胡熙昂暴怒的低吼再次响起:“那一定是有人在酒里下毒!你们把人交出来!” 胡熙昂如此放肆,燕弘添大可以将他关押,但是这时候这么做,岂不更加有辱国风,欺凌小国,传扬出去,他还如何面对其他六国?!燕弘添的脸色越来越暗,犹如暴风雨的前奏,大殿在一次陷入的寂静。 一道清亮柔和的女声柔然响起,化解了一丝丝凝重得让人窒息的气氛:“宫宴之上,酒水居然被人下毒,是本宫的失职,吴总管,把碰过公主那壶酒的奴才都给本宫押上来。” 这样的场合,本来皇后是不应该说话的,但是作为一国之母,又是发生在宫闱里的事情,她说几句话也没什么,她的出现也正好缓和了一下气氛。 “是。”看了一眼皇上的表情,他没有阻止,吴荣立刻转身离开。 卓晴暗叫一声糟,青灵正是为公主斟酒的人啊! 果然,几个侍卫押着三个奴才到殿前,青灵也被押着推到的跪在地上,三个奴才早就吓得不成样子,趴在地上不住的喊着:“皇后娘娘绕命啊,奴才们只是负责分酒入壶,并不知道哪一壶酒是给公主的,就算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下毒啊!” 相较于三个奴才狗腿的求饶样,青灵直直的跪着,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尽是冷然。 皇后微眯着眼,看向青灵,冷声说道:“青灵,你是皓月送入宫中的女人,现在被贬为宫女,是不是心生怨恨,毒害北齐公主,或者是皓月国主指使你下毒谋害北齐公主,挑拨穹岳与北齐的关系?!” 依旧低着头,青灵只冷冷的吐出三个字:“我没有。” “昨夜你就试图行刺皇上,还敢说没有歹意?!本宫给你一次机会,你做了什么,如实招认,本宫免你受皮肉之苦!” 她一直以为她的姐妹已经死了,她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死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解脱。但是今天她见到了她,她决不能让皇后把罪名推到她身上,不然一定会害了她们,也害了皓月无辜的百姓! 久久,青灵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故作怜悯实则虚假得让人恶心的女人,带着一丝冷笑,青灵大声的回道:“昨夜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割伤了皇上,没有尽到服侍之责,皇上大怒,将我贬为宫女。而今日我会站在这里给北齐公主斟酒,完全是皇后娘娘的旨意,事前我并不知情,如果说毒是我下的,那也是皇后娘娘安排的。” 第37章 宫宴风云(7) “放肆!”皇后脸色大变,原来还算亲和的声音此时也异常的刺耳:“牙尖嘴利满口胡言,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皇后话音才落,站在身侧的侍卫已经冲了上去,将青灵死死的按在地上。 卓晴心一紧,刚才还为青灵机智的回答喝彩,现在又为她担心起来。看向燕弘添,他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对青灵表现出一点点的怜悯,也是,皇后这一招也算帮了他一个大忙。青灵是皓月人,如果一切能推到青灵身上,就太完美了,一切也就与穹岳无关了!北齐要找人算账,也只能找皓月! 但是她能让他们就这样把这个莫须有罪名强加给她吗?!看着她受刑? 不能!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心里,脑海中叫嚣,或许是血缘的呼唤,或许是卓晴自己的良知不允许,总之,卓晴知道,她,不能袖手旁观…… 两个高壮的侍卫粗鲁的将青灵按到在地,细长的胳膊几乎要给折断,青灵紧咬牙关,瘦弱的身子缩成很小的一圈,却不肯求饶一声,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冷冷的叫道:“我没有下毒。” 她不能、也不会承认,就算把她的胳膊扭断,她也不会承认! 疼痛让她本就白皙的脸更加苍白,菱唇被她紧咬得已经充血。 看着地上倔强屈辱又隐忍坚毅的女子,卓晴眼中划过一抹心疼,只是她的脚才移动一步,身边看起来彻底忽视她的墨白确实比她更快,拦在了她的身前。 卓晴脚步一滞,向左边移了一些,墨白仿佛背后长眼睛一样,极快的移动身影,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几次之后,卓晴也有恼,正要用手推开墨白,却见一直坐在位置上稳如泰山的楼夕颜忽然回过头来。 对上他幽深沉静的眼,越过墨白的肩膀,楼夕颜的眼深深的看着她,头不着痕迹的轻摇了一下。卓晴在那双细眸里,看到了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因为这种力量,卓晴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再次缓缓的靠向身后的石柱,她的心此时有些茫然和疑惑,她居然因为一个眼神,就相信他会为她处理好这件事。 燕如萱一直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裙角,她没有想到,会看见这样的一幕,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忽然就死在自己面前。她真的很慌,很想尖叫,但是因为有他在身边,即使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抖着,燕如萱的心却没有太多的恐惧。 但是颜哥哥在看什么呢?而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又把头转了回来,燕如萱抬眼看去,只看见楼哥哥的贴身侍卫而已,赶紧又低下头去,她不敢看大殿上双眼圆睁的尸体,太可怕了! 这边眼神交汇,暗波涌动,那边已经是怒火滔天。明明就是卑贱的婢子,还一副清高刚烈的样子,皇后低哼一声,喝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来人!” 三个太监模样的男人立刻上前听命,卓晴心又是一凛,好在楼夕颜没有让她失望,清瘦的身影缓缓站起,低吟般的清音不急不慢的响起:“皇后娘娘息怒,不要为了一个宫女动气。不如把人一并交给单提刑,让他来审理,也免得您再动气伤身。” 就差一点,就能好好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女人,皇后的脸色明显的一暗,满朝文武,唯独两个人不能得罪,一个是楼夕颜,一个是夙凌!楼夕颜说话了,她不得不卖这个面子,暗暗咬牙,皇后还是优雅的点点头,回道:“还是楼相想的周到,那这些人就交给单提刑吧。” 楼夕颜安然落座,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单御岚只能上前一步,抱拳回道:“微臣一定全力查实此案。”楼相不愧是楼相,最后是顺理成章的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他了!“来人,先将他们押到一旁。” 青灵被拉了起来,和几个太监一起,推到大殿旁,青灵终于有机会看清楚楼夕颜的样子,果然丰神俊朗,气宇轩昂。青灵终于欣慰的一笑,她跟着他,应该是不会受苦的吧! 单御岚不提审犯人,却是直直的走向还躺在旭寻斯怀里的七公主身前,微微躬身,行以一礼,低声说道:“七公主,得罪了。” 按住单御岚伸过来的手,旭寻斯呵道:“你要干什么?” 收回手,单御岚解释道:“七公主中毒而亡,应该尽早检验尸身,以便保留早期证据。” 眉头再一次蹙起来,一向斯文的旭寻斯似乎也怒了起来:“是你说七妹是中毒而亡,酒中也证实有毒,你还想要如何检验。” “三王子放心,单某做的只是普通的尸身检查,对尸身表现的状态,尸身是否还有其他伤口等等做一个记载,以备察案之用,不会伤及到公主的尸身。若是三王子不放心,可以旁观。” 青灵暂时没有危险,卓晴也将视线转向了这边,单御岚说得没错,这种中毒案件,越早检测尸身,变化就越小,而且不管是什么案子,做好尸检都非常重要。 卓晴对单御岚赞许有加,可惜有人却是脸色黑的吓人:“这么说你要脱衣检查?” 单御岚一派正气,毫不扭捏造作的回道:“是的。” “不行!”旭寻斯低吼!轻轻放下七公主的尸身,旭寻斯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衣着单薄的尸身上,起身走到大殿正中,越过单御岚,对着燕弘添朗声说道:“我北齐虽然是小国,但是七妹怎么说也是我国最尊贵的公主,我绝对不能允许一个男人对她的尸身上下其手,她若死后有知,也会觉得屈辱!” 燕弘添脸色一直晦暗,阴晴不定,并不表态,单御岚再次上前,诚恳解释道:“三王子,公主的尸身必须查验,为了能早日找到毒杀公主的凶手,请三王子见谅。” “谁敢碰公主?!”一个飞身上前,胡熙昂挡在七公主尸身前,他本来就是武将,极怒之下,管不得那么许多,直接吼道:“公主明明就是在大殿之上被人蓄意毒害,酒中也查出毒物,你们不去查凶手,反倒想来侮辱公主尸身,你们穹岳不要欺人太甚!” “那么三王子想如何处理?” 旭寻斯终于回过身,正对着他,正色回道:“单提刑可以和衣查验,可以就这样看看,看完之后,我要就七妹运送回国。无论如何,你一个大男人,决不能为七妹裸身检验!” 大殿上的气氛,极其浓重,如果胡熙昂身上配有兵器,估计他也已经亮了出来。 总不能强行验尸吧?但是不验尸,如何能断案?!单御岚陷入了深思,忽然他眼中一抹异彩忽的一闪而已,再次抬起头来时,单御岚满目清朗,问道:“男子不行,女子总可以碰了吧?” “女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谁听过女子验尸?! 卓晴心中立刻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楼夕颜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异样…… “女子?”旭寻斯眉头一紧,问道:“穹岳还有女仵作?” 女仵作?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谁听过女子验尸?! 卓晴心中立刻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身子不自觉的往墨白高大的身后缩了缩,几乎隐没在柱子与垂下来的长帐之间。 楼夕颜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只是微小得没有人会发现。 对于旭寻斯的问题,单御岚并不回答,只坚持问道:“三皇子只需说行还是不行。” 看来这验尸他们是势在必行了,旭寻斯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回道:“好,若是女子,可以代为检验。” 得到肯定的回答,单御岚回身,朝着楼夕颜所在的位置直直走去,楼夕颜食指轻弹,脸上一派平静悠然,心下忍不住低骂,该死,居然被他发现了! 所有人都等着单御岚找了什么女人来验尸,还是他偷偷收了女徒弟,只见他绕过楼夕颜,走到一个高大的兰眸男子身前轻轻作了一揖,说道:“青姑娘,还请你帮忙为公主检验。” 看见青灵受苦她面露急躁,而且她与青灵长得太像了,又是在楼相身边,虽然那次在大牢里,他没能看清她的脸,但是他可以肯定,她是青枫,就是那天带给他不少震撼的少年! 大殿之上,再一次哗然,那明明是个大男人,哪里是什么姑娘啊? 卓晴心里暗骂楼夕颜,这种时候怎么就不见他出声了?!背靠着微凉的石柱,她打定主意不理睬他。 似乎早就看穿卓晴心里的想法,单御岚也不再上前,只是朗声说道:“如果今天不能给公主验明尸身,找不到新的线索和证据,与本案有关的一干人等,都逃不出下毒谋害北齐公主的罪名,更难逃一死。” 该死,他是在警告她,要是她不验,青灵就得死! 亏她还一度以为他是个刚正不阿,光明磊落之人,原来也会耍这种小人伎俩! 单御岚双手被在身后,亦不再多说,不多时,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恨意的女声赫然响起—— “我验。”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高大的男子身后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着楼相家仆衣服的女子,是的,女子,即使她长发梳成了发髻,穿着宽松的外袍,但是仔细看过她那张白皙而绝美脸庞的人,不会有人怀疑,她是女子。 哐当~ 一声杯盏落地的脆响,众人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只见皇上身前的长桌上,杯盏斜斜的倒在地上,美酒沿着桌沿一滴滴的溅在金丝长毯上,皇上一双黑眸死死的盯着那忽然冒出来的女子。群臣暗自揣测着女子的身份,只因为皇上看她的眼神里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似乎是不可置信,又仿佛饱含着深情,但是那再明显不过的怒意任谁都能看的出来。 卓晴被燕弘添看的直起鸡皮疙瘩,他为什么这么看着她?!她认识他吗?不对,是青枫认识他吗?!卓晴求救的看向楼夕颜,他却是难得的沉着一张脸,满眼的若有所思。 现在到底是要怎么样啊?!卓晴也火了,干脆别开眼,不去看高位上拿她练眼力的男人,对着单御岚低喝道:“还验不验!?” 第38章 宫宴风云(8) 单御岚回过神来,说道:“青姑娘请。” 绕过单御岚走向金丝长毯,卓晴压低声音,恨声说道:“算你狠!” 单御岚一怔,不由苦笑,看来他今天是把这位青小姐给得罪了,让她找到机会,一定不会让他好过吧!只是皇上刚才的表现有些耐人寻味,再次看过去,太监匍匐在地上擦着酒渍,燕弘添也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拿起了一杯酒,刚才的一切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卓晴走到七公主身边,旭寻斯打量了她一番,问道:“她是?” “这位是……”单御岚看了楼夕颜一眼,才继续又说道:“楼相的家眷,会一些简单的验尸方法,由她为公主验尸,三皇子可有意见?” “楼相?”这女子是很美,但是她一身侍卫服,右颊还被毁了容貌,她会是楼夕颜的家眷吗? 旭寻斯求证的看向楼夕颜,楼夕颜大方起身,走到卓晴身边,轻轻执起卓晴的手,带着惯有的温柔浅笑,满目深情的看着卓晴,说道:“她,确是楼某的夫人。” 啊?! 卓晴满天黑线,做戏也不用这么尽力吧~ 夙凌握酒的手一顿,不过只是一会,又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单御岚一脸沉思…… 半跪在地上的燕如萱几乎软倒在地,一双水眸直直的盯着楼夕颜和那女子相携而立的背影,他什么时候有了夫人?!那她呢?她呢?! 给皇上斟酒的太监额头上薄薄的一层全是汗,手也不受控制的轻抖起来,因为只有他看见皇上握酒的手上青筋隐隐暴起,酒杯被他握得发出吱吱的声音…… 夫人这词可不是乱用的!今晚文武百官受的刺激还真是此起彼伏,只听说皇上送了美人给楼相,几时楼相就有了夫人了?!面面相觑中,大殿再一次陷入死寂之中。 楼相的夫人为何这般容颜?这副打扮?又为何会出现在大殿之上?一切都让人疑惑,但是大殿之上,两人手握着手,楼相含情脉脉地眼盯着女子一刻不离,旭寻斯就算心中再如何疑惑,也不能质疑女子的身份。 楼相夫人亲自为七妹验尸,他还能说什么?旭寻斯只能回道:“既然是楼夫人,本王自然没有意见。” 缓缓松开卓晴的手,楼夕颜温声说道:“去吧,我在旁边等你。” 这么“温柔”的眼神她还真是消受不起。卓晴赶紧点头,走到单御岚身边,问道:“在哪里验?” 单御岚正要开口,燕弘添狂躁而阴鹜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就在大殿上验。” 好!很好!非常好!该死的女人居然假装不认识他!他倒要看看,那个见到一只死去的兔子都要怕半天的女人如何验尸!“来人,拉帷帐。”燕弘添对着身边的太监低语了几句,太监赶紧点头,匆匆跑了出去。 在大殿上……验尸? 众臣咽了咽口水,但是皇上阴晴不定的样子,谁也不敢多言,就连旭寻斯也愣着忘了反对。反应过来的时候,四个宫女已经拿着一块两尺多高的素白棉帛走上正殿,四人将旭嫣云的尸体围在中间,围成了一个四方形,但是布匹只有半人高,刚够遮住躺在地上的尸身。 这帷帐拉的有点低了吧?众人心里疑惑着,几个太监又捧上来一匹轻纱,八人将轻纱拉开,围在四个宫女围成的四方形之外,轻纱举过头顶,两层阻隔下,已经看不见躺在地上的尸体。 卓晴站在层层帷帐外,一脸的郁闷,搞什么?这是验尸,又不是开化装舞会,用得着搞这么飘逸吗? 卓晴不耐烦的掀开第一层轻纱,身后单御岚的声音响起:“青姑娘请用。” 卓晴回头,单御岚身边站着一个仆人,手中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双素白手套和一把生铁剪刀。 她刚才还在想着这个问题,没有医用手套,她很难专心做尸检,拿起素白手套,柔软而韧性十足的质感她还算满意。 单御岚身后的案几上,一个仆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手中拿着纸笔,等待着。 卓晴轻轻扬眉,单御岚确实可恶,但是他也确实专业,果然每个人的成功,都不会是没有原因的! 接过托盘,卓晴掀开轻纱,跨过半米多高的棉布围栏,她终于近距离的看到了尸体。半蹲下身子,卓晴小心的剪开旭嫣云的衣衫。 轻纱帷幔下,卓晴面色平静冷然,不见一丝慌张。众人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两层帷幔了,有素白的棉布阻隔,没人看得见地上的尸体,但是薄薄的轻纱根本起不到什么阻隔作用,卓晴的一举一动,外面的人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衣衫尽除,卓晴明亮犀利的眼睛专注的盯着眼前的尸体,清晰而微冷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死者女性,年龄十六至二十二岁之间,身体未出现尸斑及尸僵等早期尸体现象,死亡时间在半个时辰左右。死者面色呈青黑色,眼球突出,口微张,口、鼻、眼中有紫黑色血污。” 轻轻扶起尸体因为死前过度用力而僵硬的手,查看之后,卓晴又将脚部查验一次,每一个细微之处都没有放过,久久才说道:“死者身体皮肤呈淡青色,手指及指甲呈现青黑色,双脚及脚趾甲为淡青色。死者咽喉处肿胀,有明显青斑,腹部未见异常。” 奇怪,一般口服毒药中毒阵亡的死者,手脚趾甲的颜色基本会一致,而且如果毒素出现体表显现的话,除了喉部、食道和胃部作为毒物停留时间最久的位置,应该有更明显的体表特征才对!难道是那个赤寰丝虫的毒液比较异常?手上没有毒液分析报告,就是麻烦! 没有确实的证据,卓晴只能在心里揣测,手上也没有闲着,轻轻翻过尸体,卓晴专注而仔细的检查过尸体背后的每一处细小的皮肤之后,才继续回道:“背部未见异常,皮肤表面无明显外伤。” 初步判定,是蛇毒中的神经毒素抑制呼吸中枢和血管中枢,引起呼吸循环衰竭,细胞毒素引起红细胞溶解组织坏死,导致死者短时间内死亡。但是卓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半蹲在死者身侧,卓晴轻轻解开死者高耸的发髻,拆下头上的金簪,将十指伸入死者发丝间,一点点的撩开头发,检查头骨。 看她半天不说话,旭寻斯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验完了吧?!” 可惜整个大殿内没有人回答他,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薄纱内那抹模糊而认真的丽影。 没人理他,旭寻斯尴尬的咳了一声,说道:“好了,验你们也验完了,本王要把七妹的尸首带走了。” 旭寻斯话音才落,帷帐里,一抹精光从眼底划过,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等等。” 她终于找到了…… 小心的掀开脑后的发丝,卓晴继续平静的说道:“死者后脑发髻线向上一寸处,发现细小针扎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周边头皮呈现青黑色,按压有少量黑色脓血溢出。” 脑后怎么会有针孔? 大殿上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议论之声,而站在帷帐附近的几人,却是沉默无语,各有所思。 单御岚好奇,她究竟师承何处?看她验尸的步骤、对尸体特征的叙述以及检验的仔细程度,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优秀的仵作,甚至是他! 燕弘添惊疑,轻纱中面对尸体冷静而专注的女子,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如水佳人吗?!他真的认错人了?!不,这不可能!这些年来,她的样子时常在他脑海中萦绕,他不可能认错!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么的陌生而又依旧魅力十足!她到底有多少面?! 比燕弘添更加疑惑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青灵。她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诗作画,一起舞文弄墨,但是她从来不知道她还会验尸?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楼夕颜静静的站在帷帐外,只是他的心思并没有放在卓晴身上,而是落在了今日神色异常的燕弘添身上,在他晦暗幽深的眼中流露出了过多复杂的情绪,这让楼夕颜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关于青家姐妹,其中一定还另有隐情。 燕如萱水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帷帐中的女子,手撕扯着裙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颤抖着,只是不明白,是因为害怕还是心伤。为什么颜哥哥喜欢摆弄尸体的女人?为什么不选她?因为她不够勇敢吗?!为什么…… 同样陷入沉思的,是终于放下酒杯的夙凌。这女子应该就是青枫了吧! 有意思!一个行刺皇上,言辞犀利;一个验尸高手,冷静卓绝,想起那个只在他回府时见过一面,就抛诸脑后的青家小妹,他似乎也有了一丝丝兴趣! “银针。”清冷的女声再次成功的拉回了众人的神智。 一个宫女手捧着布包穿过纱帘,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卓晴。 卓晴拿出一支长针,避开外渗的污血,轻轻的刺入,不一会拿出,银针已经变成了黑色。放下手中的长针,卓晴冷静分析道:“银针扎入伤口迅速变黑,毒物反应明显。根据伤口的位置和呈现的毒物特征开来看,我怀疑导致死者死亡的,不是毒酒,而是后脑部的这个伤口,毒酒只是转移注意力而已。” 旭寻斯嗤之以鼻,质问道:“只是发现一个针眼你就这样断定,未免武断?” 什么验尸,根本就是穹岳想要推卸责任! 脱下手中的手套,卓晴走出帷幔,迎向旭寻斯质疑的目光,朗声回道:“第一,死者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很重要,都有可能是致命伤,尤其是中毒死亡的;第二,我并未断定死者就是这个伤口致死的,而是怀疑,所以我建议最好做进一步的尸检。” 卓晴脸色如常,并不恼,也不妥协,不卑不亢的回答让旭寻斯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楼夕颜的女人,果然不容小觑。 第39章 宫宴风云(9) “你想要如何进一步?”一直坐在高位让人琢磨不透的燕弘添终于说话了。 “解剖。” 卓晴说的平静,很多人还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单御岚的眉头已经打了个结!低叹道:“你想剖开腹腔检查?” 剖——开——腹——腔——? 这次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旭寻斯忍无可忍的怒道:“不可能!我绝不能容忍你们这么对待我妹妹的身体!你不要得寸进尺!” 单御岚想了想,建议道:“能不能用其他办法验证,你试试用银针刺入来检验。” “不行。”卓晴摇头,坚持回道:“毒性已经扩散,随着血液循环,死者死前身体的肌肉和血液中,都已经带有毒性,不然也不会全身皮肤呈现淡青色。银针对毒物反应敏感度高,只要存在毒物,它就会变黑,并不能证明让死者致命的毒液到底是喝进去的酒,还是脑后的针孔。”靠几根银针就下结论,缺少严谨性!在她的职业生涯中是绝不容许发生的。 卓晴话音才落,旭寻斯再次提出质疑:“既然现在全身都是毒,就算你做了所谓解剖,也不能证明什么!” “当然可以证明。”卓晴不厌其烦的细心解释道:“中蛇毒死亡的死者,一般都是心、肾极速衰竭致死。如果是口服毒药中毒身亡的死者,因为毒物从口腔进去,那么喉部、食道尤其是胃部作为毒物停留时间最久的位置会被毒液侵蚀,有明显的脏器损伤甚至会在毒液经过之处出现腐蚀烧灼痕迹。如果脑后的针孔才是致命伤的话,毒液所走的就是另外一条神经线路,胃部和食道上不会有特别明显的痕迹。解剖能一目了然的验证出,死者到底是被哪一种方法毒死的。” 单御岚再一次惊讶于她对尸体各个脏器的了解,但是就算她说的不假,放眼整个穹岳,剖尸检验这样的方式,一年也不会发生几件,毕竟有多少个家属可以承受?果然不出他所料,旭寻斯首先发难:“无论你怎么说,我都绝对不可能让你们动我妹妹一根汗毛!” 说着,旭寻斯就要掀开布帘走进帷帐,一只修长的手拦在他身前,旭寻斯不解的看过去,卓晴依旧脸色如常,只是声音冰冷得没有人情味可言:“三皇子,如果说令妹不是饮酒中毒,而是脑后被人扎针至死。那么第一个赶到她身边抱起她的你,就有重大的嫌疑,作为嫌疑人,你不能靠近尸体。” “你……你你简直可恶!”听清卓晴的话,旭寻斯终于忍不住暴怒,伴随着激动的怒吼,旭寻斯高瘦的身影逼近卓晴:“荒谬!我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妹妹?!” 卓晴只觉得肩上一暖,楼夕颜将她轻推到身侧,他特有的清润嗓音在耳边响起:“三皇子请冷静。” 旭寻斯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心中的不愉,不愿与楼夕颜正面冲突,背过身去,负手而立,语气倒是无比强硬:“总之她已经死了,你们要对她做这么残忍的事情,让她受这样的屈辱,死后也不能安生,本王绝不同意!” 气氛一度僵持,单御岚耿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难得的焦虑,公主到底是不是因为脑后的针孔而亡,一切都还只是她一人的猜测,不能进一步检验尸身,就得不到验证。但是三王子态度坚决,也绝不能强行解剖,毕竟死的总是一国公主,这可如何是好?! 卓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轻纱帐,想到那支让人难忘的绝美舞蹈,再看看躺在冰冷的地上,已经开始渐渐变得僵硬的模糊丽影,卓晴轻推开楼夕颜护着她的手,在他不解的眼神中走向旭寻斯。 在旭寻斯面前站定,不理会他厌恶的表情,卓晴指着帷帐,冷声说道:“令妹非正常死亡,也就是说,她是被人害死的。她死的冤枉,凶手却逍遥法外,这样的死才是她的屈辱,才会让她死不瞑目、不得安生。验尸或是解剖尸体,并不是对死者的不尊重和侮辱,反而是在帮助她,说出她想说的话,她在用她的身体告诉你!她,是怎么死的!而作为她的哥哥,你现在不是在保护她,而是在阻止她说出真相!” 冷淡的声音并不激昂,却足够让大殿之上的每一个人,听的清清楚楚。而也正是此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有所谓的鬼神之说,卓晴话音刚过,一阵忽来的冷风由大殿门口一路袭来,将大殿两侧最靠近金丝长毯的一排烛火全部吹灭,唯独停放尸体的二层平台上的烛火没有熄灭,轻纱帐也被风吹得剧烈的飘摇起来! 突来的状况,让不少宫女都吓得抱住了头,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皇后的脸色也吓得苍白,手指不受控制的微颤着,就连那些所谓的大臣,也有不少害怕得瑟瑟发抖的。 大殿之上,人人心惊不已,卓晴脸色冷然的立在那里,其实她是在发愣,这是什么情况?!她验尸这么多年,光怪陆离的事情也不是没听说过,不过她自己倒是没有经历过。她是无神论者,只相信科学、相信证据。纵然真有什么鬼魅冤魂,她不敢妄称天生正气何足畏惧,却也不怕他们现身作怪,会送到她刀下的尸体全是死因不明,他们又怎么会攻击她这个能为其伸冤的人。 冷风极短的一扫而过,大殿之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平静。尤其是旭寻斯,一张俊逸微微泛白,眉头更是深深的纠缠在一起,眼睛紧盯着轻纱薄帐内的娇影,眼神复杂。 单御岚向卓晴使了一个眼色,此时正是说服三皇子的最好时机,卓晴直接别过头不去看他。经过刚才那一场混乱,众人看她的眼神都无比的怪异,卓晴聪明的不再开口,她是法医,不是神棍,该说的她都说完了。 卓晴彻底的无视他,单御岚不得已,只能自己上前,站在旭寻斯身后,低声说道:“七公主的死,对穹岳和北齐都是一件悲哀的事情。查明死因还公主一个公道,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三王子请深思。” 旭寻斯半晌沉默之后,刚才还坚决反对的态度,终于有了改变,无力的摆摆手,叹道:“验吧。” 卓晴翻了一个白眼,看来在古代,还是鬼神之说更加有说服力!她还真的感谢那阵莫名其妙的阴风…… 转身掀开薄纱,卓晴无比自然的吩咐着单御岚准备解剖用具:“单御岚,我需要三把大小不同的利刃、一把小剪刀,几条干净的手帕和几个瓷碗、针线和一盆清水。还有,再拿一双新手套。”这里的条件也就只能是这样了,将就吧。 “你验?”身后的单御岚这次是真的惊到了,能做这种切开腹腔尸检的仵作,整个穹岳不会超过十个,而她一个女子,居然也会?! 卓晴转身,她自己并不觉得解剖是多么奇怪的事情,以前每天都做好几次,自然更没有办法理解单御岚的惊讶,轻轻耸肩,无所谓的回道:“你想亲自验也可以,我旁观。”她还没见过古人是如何解剖的和现代解剖学差距有多大,她可以好好对比一下。 她还要——旁观?! 卓晴说的随意,却不知一群大男人听得满头黑线,现在说的是解剖尸体,就是对男人来说,都是血腥而恐怖的事情,而她一脸的兴致勃勃,此时他们共同的心声只有一个—— 她……到底是不是女人? 卓晴再一次自动无视他们,走进帷帐中又回身提醒道:“我个人建议解剖的时候最好有至亲家属和最少一名以上官位比你高的官职人员监督,以显公正。” 她想的倒是很周到,但是整个大殿之上,官职比他高的人,能有几个,谁有愿意监管?!单御岚在心里暗叹,却不曾想坐在高位上燕弘添忽然大声说:“好!为了显示公正,朕亲自监督。” 燕弘添话音才落,群臣皆惊,纷纷伏倒在地,齐声说道:“皇上三思!” 皇后也终于回过神来,急道:“皇上,此等沾染血光之事,污秽之极,为了龙体,您一定要三思啊!” 污秽之极?!卓晴蹙眉,对这个皇后更厌恶几分,她最好暗自祈祷自己寿终正寝,不必经历这种“污秽之极”的解剖! 燕弘添并没有因为皇后的劝解和群臣的跪求而有一丝的迟疑,豁然起身,颀长挺拔的身影夹带着霸道而暴敛的气息朝着卓晴直直走来。他要看看,她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高位那个威仪十足的人夹带着霸道而暴敛的气息朝着卓晴直直走来,卓晴迎着他晦暗的眼,也不再躲闪,他是冲着青枫来的吧?他要是喜欢,青家三姐妹都自个留着用不就完了,还要送人,现在又好像别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什么意思? 她居然敢瞪他?!很好,三年不见,长胆子了! 走到卓晴面前,燕弘添忽然说道:“解剖是你提出的,就由你来解剖,单亲家从旁协助。”他还想看看,这些年她还有什么长进! 单御岚担忧看了卓晴一眼,只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单御岚回道:“是。” 燕弘添和卓晴眼神较量着,楼夕颜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皇上,臣担心她会紧张,不知可否准许臣一同入内?” 燕弘添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沉吟幽幽响起:“臣也未见过何为解剖验尸,也想见识见识,不知可否?”此话一出,众人再次莞尔,今天这是怎么了?连一向冷酷沉默的夙将军怎么也跟着凑热闹啊? 被夙凌一双鹰眼冷视着,旭寻斯倍感压力,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气势果然不凡。正想着该如何回绝,身后的胡熙昂率先开口,解了他的尴尬:“夙将军言重了,只是公主虽已离世,毕竟还是女子,只怕不太方便吧。” 卓晴翻了个白眼,验尸又不是展览,看什么看!指着两个一脸兴味跃跃欲试的男人,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你们两个都不许进去,要看就在帐外看。” 第40章 宫宴风云(10) “抓紧时间开始。”说完,卓晴率先前开纱幔,走了进去。 单御岚轻掀纱幔,燕弘添昂步走了进去,旭寻斯随后,胡熙昂也跟着想要进去,却被单御岚拦下。撇撇嘴,胡熙昂贴着帷幔站着,隐隐还是能看见地上的尸体。 楼夕颜看了身边的夙凌一眼,以为他会回座位上坐好。谁知他居然和自己一样,在帷帐外站定,兴致勃勃的看着里面的情况。 看三人已经站定,卓晴一边带好手套检查用具,一边问道:“可以开始了吧?” 地上的尸体,僵硬的躺着,皮肤透着青黑色,眼睛外凸,完全没有了美艳可言。没有人看到这样的尸体还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会觉得恐怖和狰狞,她还能一副理所当然平静如常的问话,燕弘添心里倒是有些佩服她了。 缓缓点头,燕弘添回道:“开始吧。” 卓晴先由死者咽喉部下刀,慢慢衍生到胸腔,出血量不是很大,但是血腥味还是瞬间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上。看着一个人的胸腔在面前剖开,旭寻斯感到一股难以压制的恶心感翻涌上来,而地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妹妹,几次别开视线,他有些看不下去。 卓晴至始至终都专注着手中应该做的事情,一边解剖一边条理清晰的解说着,以便记录,就好像以前做过无数次的尸检一样。 “死者胸腔内有少量积液,颜色呈黑红色,两胸膜表面与胸壁粘连,胸腺肿胀,胸腔各脏器的位置正常。心脏明显扩张,心肌颜色暗黑、存在梗化现象,主动脉壁光滑,冠状动脉极度硬化,心内膜上有少量出血点,心肌僵硬,左右心室肌肥大。肾脏青黑色,包膜剥脱。双肺均出现萎缩,表面多处出现褐红色血点,切面颜色呈黑红色。” 清清冷冷的女声在大殿上响起,和着血腥味是有些恐怖。没有意外的,卓晴听到了几声明显的呕吐声,很正常,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如果能做一个脊髓及细胞化验,看看滤泡及红髓的变化程度就更好了,卓晴再次感叹,没有设备真是太不方便了。卓晴心里腹诽着,正准备检查呼吸道,一双洁白的手套递到她的身侧:“换一双,小心血液中含毒。” 卓晴抬眼看去,是单御岚把手套递给她,他的眼却是直直的盯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是卓晴熟悉的炙热。她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对于每一次学习都很亢奋,看来他解剖的机会也不会很多。 单御岚的心跳得很快,他自己也做过不少解剖尸检,但是这次检验的如此细致的,他也是第一次,而且她的手法和对尸身的了解程度绝对在他之上,他一定要问出,她到底师承何处! 卓晴换上新手套,继续手上的事情,只是这次她的动作比较缓慢,每一步骤都争取让单御岚看清楚。“死者食道粘膜无腐蚀和出血现象;胃内容物稀少,粘膜少量粘连、胃壁无出血、坏死、穿孔等变化,无异常气味。” 换了一把刀,卓晴又颅腔侧面下刀,继续说道:“颅腔内多处血肿,以针孔部位为中心,血色浑浊,味咸腥。” 查验基本完成,卓晴终于抬头,看向三个面色各异的男人,说道:“死者心、肺、肾脏毒素侵蚀明显,可以判定死者为中毒死亡。食道、胃部等器官未见毒物侵蚀痕迹,她喝进去的酒是无毒的。导致她死亡的原因是脑后的伤口,毒液通过针扎直接进入血液循环,短时间内造成心肌麻痹,肾脏功能衰竭而死。几位是否有异议?” “没有。”单御岚最先回应,燕弘添只是冷冷的点点头,对刚才她的表现他真的很震惊,三年的时间,她,真的变了。旭寻斯匆匆点头之后再也受不了的冲了出去。 没有异议那她就可以收工了! 再次忽略他们,卓晴开始认真的缝合创面,燕弘添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出了帷帐,单御岚也紧随其后的出了帷帐。 燕弘添回到龙椅上,皇后已经惊得紧咬双唇了,气息不稳了,燕弘添眉头微蹙,低哼道:“害怕就回宫。” 皇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哆嗦着回道:“臣妾……臣妾没事。” 心生厌恶的别开视线,燕弘添看向下边脸色依旧苍白的旭寻斯,冷声问道:“三皇子,既然公主不是喝了我穹岳的酒中毒而死,而是被人用针扎中后脑而死,你有什么要说的?” 经过刚才一幕,旭寻斯内心还未平复,燕弘添这一问,让他也忍不住冷声反问:“穹帝的意思,是认定小王杀了自己的妹妹?!” “是不是三王子,当然还需继续查验,但是三王子是目前最有可能做案之人……” 燕弘添话还没说完,帷帐内,卓晴看着自己刚刚找到的东西,带着几分的惊讶几分感叹的声音幽幽说道:“他,应该是最没有可能作案的人……” 幽冷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燕弘添脸色一黑,这女人是要和他作对吗?刚才明明是她自己下的结论,现在又说旭寻斯不可能是凶手? 单御岚相信卓晴会这么说,有自己的理由,但是皇上的不悦已经摆在脸上,单御岚立刻问道:“死者既然是被针扎入后脑致死,刚才只有三王子接近过公主,你为什么说他是最没有可能作案的人?” 掀起纱幔,卓晴拿着一个瓷盘走了出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单御岚,卓晴回道:“因为我刚才在缝合脑部伤口的时候,找到了这个。”原来她以为脑后的伤口是直接拿着针扎进去留下来的,原来并不是。 “这是……”单御岚看向瓷盘,上面是一根比发丝略粗,大概有一寸多长的黑线,仔细辨别了很久,单御岚才迟疑的说道:“这是银针?” 旭寻斯也好奇的看过去,这东西看上去更像是染毒的银线。 卓晴点头问道:“你们谁有这个能耐在靠死者这么近的距离里,把如此细的银针扎进她脑后一寸的地方,又不震伤她的颅骨?” 环视了一周,卓晴把目光停留在夙凌身上,因为这个大殿之上,应该没有人比他这个将军武功高了吧。 单御岚将银盘送到夙凌面前,夙凌只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坦诚回道:“我做不到。” 卓晴耸耸肩,她无需解释了,连夙大将军都做不到,旭寻斯更加不可能做到。如果他是用暗器射伤公主的,他更加没有必要这么快的跑过来招人嫌疑,因为中了毒针的旭嫣云必死无疑。 她太过自信的样子非常刺眼!燕弘添咄咄逼人的问道:“这么说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不知道。”卓晴回答的很爽快:“我能做的只是验尸,不是破案,接下来是他的工作。”她只是法医,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万能的,人家大将军都那么坦然的承认自己不行,她有什么不敢的。 卓晴退到楼夕颜身后的长桌旁,想要坐着休息一会,但是一道幽怨又渗人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卓晴背脊一凉,她忘记了,身后还有个公主! 不情不愿的退回到自己的老位子,在墨白身边站定,靠着背后的柱子,卓晴自顾自的捶着腿,毫不在意大殿上一群还在茫然中的人。 楼夕颜摇头失笑,她不知道,自己的随性在别人看来,是一种张狂吗?轻咳一声,楼夕颜淡淡笑道:“要找到凶手其实也不难,单提刑应该已经想到凶手是谁了。”这句话成功的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单御岚身上。 这人真是记仇,他不就是让他的女人出了一会风头嘛!单御岚咬牙的回道:“楼相真是抬举下官了。” 好在他心中确实有了怀疑的对象,单御岚手拿着瓷盘,一双锐利的眼扫过众人,清朗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要将这么细的银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射向公主,凶手手中必定有暗器相辅,而且他一定还在大殿之上。” 到底是谁呢? 这是每个人心中的疑问,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像有千百只蚊子在嗡嗡乱叫听的心烦,又听不出说的是什么。 单御岚走到胡熙昂身边,冷声问道:“公主喝的酒是没有毒的,从公主放下杯子到死亡,只有胡将军碰过酒杯。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手中的酒,为何会验出有毒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胡熙昂迎视单御岚,暴跳如雷,大骂道:“我怎么知道为何酒中会有毒,凶手既然可以隔空杀害公主,也有可能隔空下毒,造成公主是饮用了毒酒致死的假象。我不过是刚好急于知道公主的死因,去拿了那杯酒而已!这样你就判定我就是凶手?也未免太儿戏了吧!” “胡将军所言有理,如此判定确实有些儿戏。”单御岚看向他的手腕,故作疑惑的问道:“那么胡将军是否能说说,你一直带在手腕上的东西现在去了哪里呢?” 胡熙昂手上戴的手环很特别,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而在找到银丝之后,却无缘无故不见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单御岚对胡熙昂明显的怀疑,旭寻斯已经感觉到了,但是他并没有出声,胡熙昂背脊微微一怔,眼神一暗。 一会之后,他从腰间的荷包中,拿出一个一寸多宽,上面镶嵌着几颗名贵宝石的手环,不急不慢的回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手环而已。在我们北齐,男人带手环是财富地位的象征,三皇子手中也有一个手环,这有何奇怪,我刚才不过是将手环收入荷包中保存而已。” 卓晴轻轻扬眉,这人不简单嘛,刚才在大殿之上,他表现的就像一个莽夫,现在看起来,倒是很冷静。 真的是这么简单的话,他为什么要藏起来?单御岚沉声问道:“可否借我看看。” “拿去。”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单御岚,胡熙昂一脸的坦然与无所谓。 第41章 宫宴风云(11) 拿过手环细细打量,手环很精美,内外都有一缕一缕细细密密的缝隙,手环有一点厚度,手感还颇重,用来做暗器也不是不可能。轻轻按压上面的宝石,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试图推动上面的宝石,镶嵌得也很稳固,轻抚手环四周,也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凸出或者凹陷的机关。 胡熙昂冷着一张脸,叫道:“看够了吧,还给我。” 真的不是他吗?单御岚再次陷入的沉思,第二层大殿上的人并不多,能靠近酒杯的人更少,杯中也没有发现其他银线或者可疑的东西,所以胡熙昂趁着拿起酒杯的时候下毒是最有可能的。 但是他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暗器的呢?如果手环就是暗器,如何才能证明?!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这个手环究竟是不是凶器?!现在手环没有任何异状,要如何证明它就是暗器呢? 单御岚手握着手环,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之中,默不作声。胡熙昂冷眼旁观,也不说什么,只急着要回自己的手环。 卓晴一边捶着刚才蹲得有些酸的脚,一边仿佛不经意一般的与墨白聊天,只是声音有些大而已:“我记得你刚才说赤寰丝虫的毒素是穹岳国特有的,与别的毒都不一样对不对?” 墨白隐隐感觉到卓晴已经想到了办法,应和的回道:“是。” 卓晴耸耸肩,看着脸色已然微变的胡熙昂,说道:“既然如此,就算解不开手环中暗器,只要能证明手环上存在数量足以致命的赤寰丝虫的毒素,胡将军就需要好好解释了。” 对啊!凶手选了如此特别的毒药是为了陷害穹岳,这样的独一无二性同时也更容易暴露自己。他只想到找暗器,其实也可以从毒物上下手!再看一眼手中的手环,单御岚眼前一亮:“来人,拿一盆清水上来。” “是。” 很快,宫女端上来一盆清水,单御岚把一支银针放入水中,没有任何变化。接着把手中的手环轻轻投入水中,不一会,手环细细密密的纹理间,慢慢渗出了淡淡的红丝,很快融入水中。而水中本来银白的长针,也慢慢的变成了黑色,淡淡的咸腥味与那杯有毒的酒发出的味道是一样。 将水盆轻推到胡熙昂面前,单御岚冷声说道:“胡将军可以解释一下,你随身佩戴的手环为何会带着赤寰丝虫的毒素,你不会是要说是酒溅上去的吧?”他不相信他会用这么拙劣的说辞来辩解。 胡熙昂的脸色有些泛白,却未见惊慌,也不做辩解,平静的回道:“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承认了?!但是动机是什么呢?他不会无缘无故杀一个人吧,还是本国的公主! 显然这个问题,旭寻斯是最急于知道的,怒视着胡熙昂,旭寻斯痛骂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穹岳和北齐交恶,对你有什么好处?!胡老将军一生为国为民,忠烈结义,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 “你闭嘴,你们旭家没有资格提我爹的名字!”本来还算平静理智的胡熙昂忽然像是被点爆了一般,旭寻斯的话刺痛了胡熙昂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胡熙昂逼向旭寻斯,高大魁梧的身材、双目刺红的怒颜,让旭寻斯惊得后退了一步。 瞪视着旭寻斯,夹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甘,更多的是满腔的怒火与恨意,胡熙昂厉声说道:“我爹就是太迂腐,不肯与迪弩结盟,坚持要报效朝廷,坚持所谓的气节,结果呢?他力战迪弩的时候,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皇室做了什么?不派援兵,苛扣粮草,让他腹背受敌,最后惨死在敌军乱箭之下。这就是你所说的忠烈结义,你们这些人只知道混战,只会在宫廷里指手画脚,不顾民生疾苦,不管战士辛劳的人,根本不值得我爹效忠。” 旭寻斯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不敢置信的问道:“所以你故意杀死七妹,破坏北齐与穹岳结盟,两国交恶,好让北齐也腹背受敌是吗?” “你说得对,我就想看看你们死到临头的样子!最好也让你们尝一尝乱箭穿心的滋味!”胡熙昂几近癫狂一般的大笑起来,他充满整个身体和心灵的仇恨,让所有人都惊得不自觉倒吸了一口气。 胡熙昂的癫狂让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燕弘添朗声叫道:“来人,把胡熙昂暂时收押。” “不用麻烦了。”笑声终于停歇,带着沙哑的嗓音,胡熙昂似乎有些筋疲力尽了,淡淡的叹道:“罢了,事情已经败露,我就去陪那个倔脾气的老头子好了。” 说着,他拿起手边水盆里的银针,朝着自己的太阳穴狠狠的扎了下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高大的身影已经直直的倒在大殿之上。 单御岚赶紧上去查看,只见他抽搐几下之后,竟也不动了,脸色发青,手脚僵硬,双眼外突。 单御岚缓缓起身,低声回道:“他死了。” 又死了一个?!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接风宴最后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夙凌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他是见过胡老将军的,也十分敬佩他的为人。胡熙昂不明白,或许北齐王室真的不值得效忠,但是胡老将军守护的又何止是北齐王室,更多的是北齐的百姓。 一行三人,现在居然只剩下他自己,旭寻斯只觉得悲凉而丢脸,为自己,为北齐。深吸了一口气,旭寻斯忽然半跪下身子,低声请求到:“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北齐的悲哀,因此照成的误会,还请穹帝海涵,容许我将二人的遗体带会北齐。” 轻轻扬手,燕弘添并没有为难他,朗声说道:“准了。来人,送三皇子回驿馆。单卿家,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 燕弘添说完便匆匆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出殿外,至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卓晴一眼。卓晴松了一口气,燕弘添对她,不是!是对青枫流露出来的种种情绪,都显示着他们之间一定有一段纠葛,而她,并不像把自己陷入这样的纠结的情境之中。 卓晴再次抬眼看向不远处青灵所在的方向,却只看见三个与她一同被看管起来的太监,大殿之上早已没有了青灵的影子。 难道是被皇后带走了?!卓晴有些担心,但是转念一想,就算真是被皇后带走了,她又能怎么样呢?不自觉的,卓晴的目光转向了楼夕颜,不想正好与朝云公主含泪的眼撞个正着。泪眼朦胧中,是浓浓的情殇和淡淡的幽怨。卓晴不禁皱起了眉,她可不像做别人的假想敌,收回视线,卓晴绕过楼夕颜,向着殿外走去。 就在卓晴和他插肩而过的时候,手被人截获,微凉的触感,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未等卓晴回头,温和低吟在耳边响起:“先到马车上等我,我一会就来。” 他话音刚落,卓晴不用回头,已经能感受到背后那焦酌的视线。 她自己又不能出宫,不去外面等他还能去哪?他一定是故意的!好在他牵着她的手也已经送开了,卓晴懒得和他废话,省得她的解释在人家眼里成了炫耀,否认成了打情骂俏。 卓晴走的潇洒,燕如萱的心却是狠狠的痛,看着楼夕颜还注视着那个女人的侧脸,燕如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喜欢她?” 楼夕颜回过头,只淡淡的回道:“时候不早了,公主早点回宫休息吧。” “你喜欢她?”她今天一定要知道!这么多年,她已经受够了这样不温不火的对待! 眼底未见波澜,楼夕颜依旧是那样淡淡的说道:“臣刚才已经在大殿之上说了,她是臣的夫人。” 紧握着双拳,燕如萱没有像往常的任何一次那样选择逃避,带着哽咽,燕如萱坚持问道:“我只问你是不是喜欢她?!”她才不管什么夫人,什么名分,她只想知道,在他心里,他到底喜欢谁?! 眼前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楼夕颜手动了一下,又缓缓落下,只简洁的回了一个字:“是。” 是…… 燕如萱脑子里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说是?! 他喜欢的,不是她…… 在他没还有意中人时候,她可以欺骗自己,他还是喜欢她的,但是现在,她还能怎么骗自己?! 她应该怎么办?她好喜欢他啊!她喜欢他好久好久了,在那个落英缤纷的季节,被那抹若有似无、如羽毛般轻盈和煦的笑容所俘获。她的心,在那时起就不是她的了,她现在要怎么办? 燕如萱神情呆滞,楼夕颜有些忧心,她是一个好女孩,却太过于脆弱,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恪守君臣礼仪,疏离淡漠,却不敢对她直言的原因。 燕如萱忽然转身,慢慢的朝着殿外走去,如行尸走肉般失神的样子,让楼夕颜忍不住跟在她身后。 大殿上,人已经散的所剩无几,殿门口,公主的贴身丫头迎了上来,楼夕颜也停下了脚步,目送着燕如萱渐行渐远,另一侧,卓晴不耐的声音传来道:“你是谁?” 楼夕颜抬眼看去,拦在她身前的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内侍管高进。 走到卓晴身侧,楼夕颜将她护在身后,故作不解的问道:“高公公有何事?” 高进拱手行了一礼,才低声回道:“皇上宣楼相和青姑娘入内殿。” 有完没完!卓晴黑着一张脸,她累死了,有什么话不能改天说?! 请他和她一起吗?不见得吧,若是真有心请他,为何高进直奔青枫而去,以他对皇上的了解,此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楼夕颜并不深究,扬起招牌的优雅浅笑,回道:“那就烦请高公公带路。” “不敢当。”高进带着两人一起绕过大殿,往后走去。 卓晴面露烦躁,楼夕颜一派悠然的轻声安慰道:“放心,不过是面圣而已,一切有我。” 她放什么心啊!卓晴有苦难言,问题的关键出在——她不是青枫啊! 她根本不知道青枫和那个霸道狂烈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第42章 错嫁夕颜(1) 卓晴和楼夕颜并肩而行,楼夕颜一副没什么不对的样子,高进低下头,掩下眼中复杂的光芒,带着二人绕过大殿,朝后面的内殿走去。蜿蜒绕行一段之后,三人在一座比大殿略小的宫殿前停下,殿内点着烛火,殿门却是紧闭着。 卓晴抬眼看去,却意外的看见了在大殿之上消失的青灵,她被一名侍卫看管着。两人眼神交汇了一会,她在青灵眼中看到了很多的疑问,但是她不能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她熟悉的妹妹。 “皇上有旨,宣青灵入殿。”高进的声音听起来倒不像一般太监那么尖细。 青灵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后,直直的朝着虚掩的殿门走去,卓晴还在纳闷刚才那一眼中透露出的复杂意义,殿内忽然响起了一声瓷器破碎的巨响。 她和楼夕颜站在殿外的石板路上,离得远,听不见里边说了些什么,但是这声巨响已经足够显示里边的气氛绝对凝重。 卓晴还在为青灵担心,门倏地一下从里边打开了,青灵被高进扶了出来,身上倒是没见什么伤害,就是脸色白得吓人,将青灵交给看管的侍卫,高进朝着卓晴直直的走了过来。 “青姑娘,请随奴才入殿。”卓晴一愣,敢情这皇上还要逐一攻破啊?! 果然如卓晴所想,楼夕颜还没开口,高进已经恭敬的说道:“楼相,皇上只宣青姑娘一人入内。” 卓晴蹙眉,单独审问她想装傻充愣都有些困难,楼夕颜轻拍她的肩膀,柔声笑道:“去吧,我就在外面。” 卓晴抬眼,迎上他清朗淡定的细眸,这句话再普通不过,却让她心中莫名的觉得安全,她或许应该感谢老天,让她穿越后遇上的是他吧。 罢了罢了,谁让她用了别人的身体,有些事逃避也没有用,释然一笑,没有迟疑的,卓晴转身朝殿内都去。她走的坚定,自然没有发现,她转身之后,楼夕颜轻柔的笑冻结在唇边,微眯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卓晴跨入殿内,高进并没有一同进来,而是站在殿外,将门殿门关上。 卓晴继续往前走,地上散落着几片瓷器的碎片,这里虽然没有大殿宽敞,也比普通的会议室大很多。卓晴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他的乌金玉冠已经不知所踪,明黄礼服也被他换下,一身的黑袍锦服,寒眸冷面,起伏不定的胸膛显示着他此时的情绪不太稳定。即使殿内点的蜡烛并不太明亮,他的表情看不清楚,卓晴也已然深刻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逼人的暴敛之气。 停下脚步,卓晴不再上前,微微低着头,打算来个以不变应万变,眼不见心不烦。 两人皆是无语,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听到燕弘添略为浑浊的呼吸声,卓晴依然故我,低头不语,可惜燕弘添没有这个耐性。 “抬起头来。”低吼声响起的同时,卓晴只觉得下巴一痛,一只大掌毫无怜惜可言的紧紧抓着她的下颌骨,将她的头抬起:“你以为,换一个人入宫,就可以躲开朕?三年前朕就说过,你这辈子只能是朕的女人。” 低沉的声音并不高,却足够让听的人心悸,他眼中的炽烈与躁动震得卓晴的心神微颤。这个男人有着太强的攻击性和占有欲,虽然下巴很痛,卓晴还是沉默着,在还没有弄明白是什么回事之前,她最好沉默,他根本不需要太用力就能把她掐死。 卓晴的沉默同样激怒了燕弘添:“怎么?刚才你在殿上不是能言善道、无限风光吗?现在成哑巴了?” 卓晴能感觉到燕弘添的手随着他的怒气在缓缓收紧,想了想,卓晴谨慎的回道:“我没什么好说的,青枫入相府,不过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行事。” “好个奉旨!”卓晴话音才落,燕弘添的怒火彻底点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吼:“朕是让青枫去相府,而不是你——青灵。” 青灵?!顾不得下巴的疼痛,卓晴惊呆了,她是青灵?不可能吧?! 卓晴脑中忽然闪过青灵复杂的眼光,不对,如果她是青灵,那刚才那个女子是青枫? 难怪燕弘添看见她的时候那么奇怪,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弄错,他要的就是青灵! 天,她真的要晕头了!不行,她要冷静! 盯着眼前镇定而冷然的的女子,燕弘添忽然冷笑起来:“三年前没看出来,你竟然也是个厉害角色,能说服自己的妹妹代你入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迷惑了夕颜,还会验尸破案,真是了不得啊。” 深吸一口气,安定下心神,卓晴坚持道:“你认错人了,我是青枫不是青灵。”一切都是他一面之词,万一他是在试探她呢?! 她不承认是吗?好,那就不要怪他了。 燕弘添眼中忽闪而过的冷笑与阴鹜,卓晴心一凉,糟了,她似乎惹火他了。 果然,燕弘添一手捏着她的下颌,一手猛地拽起她的衣襟—— 嘶—— 胸前一凉,被抓着下巴,卓晴不能低头,但是布料破碎的声音伴随着右肩的疼痛,用猜的也能知道她此时已近半裸着。 虽然她还穿着内兜,与现代的露背装差不多,并没有多暴露,但是卓晴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冷冷的看着眼前带着几许的得意的男人,卓晴寒声说道:“你还想怎么样!”如果他以为占有她,她就会乖乖成为他的女人,那么她会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愚蠢。 “你这算是害羞?”目光在卓晴曼妙的身材上游走,燕弘添仿佛十分享受卓晴眼中的愤懑与屈辱。手上尽然放松了些许力道,缓缓滑向她的后颈,将她拉过来,一手环着她的腰肢,一手绕过后颈摩挲着她的耳垂,低沉中带着几许暗哑的低吟幽幽响起:“你注定是朕的人,用不着害羞!” 两只有力的大手将她紧紧环着胸前,卓晴手横在两人中间,用尽全力的将他推开,可惜她那微薄之力犹如螳臂挡车,两人的身体还是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他的身体很热,手抵在他胸前,有力的心跳由掌心一波一波的袭来,卓晴能感觉到他躁动的气息。 “你······”卓晴还想尝试着与他沟通,事实证明,发情的男人是不需要沟通的!唇上一热,燕弘添吻上了她的唇,带着他的霸道与炙热,卓晴只觉得头一懵,有一瞬间的眩晕,但是胸前的灼热让她卓晴立刻清醒过来。 燕弘添的手也不知何时抚上了她的右胸,卓晴用力挣扎,几次之后,她终于知道自己不可能挣脱,心下一横,卓晴狠狠的咬上了他肆无忌惮的唇舌,她咬得毫不留情,燕弘添闷哼了一声,很快她尝到了血腥味。 就在卓晴打算再咬一口的时候,燕弘添放开了她,卓晴赶紧后退,在离他数米之后,再停下脚步,戒备的盯着他。终于可以好好喘气,卓晴用力的呼吸着,被他这么一折腾,她好热! 用拇指轻轻拭去嘴角的血痕,燕弘添竟然笑了起来:“你还真够烈的。”她,和他初见的时候很不一样,不过也好,他还是比较喜欢烈一点的女人,征服起来有意思。 眼光扫过卓晴的右肩,燕弘添眼神又是一暗,冷声说道:“现在还敢说自己不是青灵?”这几年来,他早已把她的事情查的清清楚楚,自然知道她肩膀上的字。这次,他看她还要如何抵赖! 什么意思?他强吻她一下,就说明她是青灵了?! 燕弘添的眼死死的盯着她的右肩看,卓晴纳闷的一低头,右肩靠下接近胸部的位置隐隐出现的一个小红字把她给吓了一跳,不是被那个“灵”字吓到,而是不明白,她右胸上怎么会有字,用手摸上去,皮肤很平滑,一会之后,字越来越淡,最后消失。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卓晴还在震惊中,燕弘添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看到自己身上从小就有的记号,为何表现的如此惊讶? 燕弘添的再次靠近,终于让卓晴回过神来,现在不是研究字的时候。 退后一步,卓晴低叫道:“等等!我有话要说!” 燕弘添倒是真的没有再上前,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卓晴脑子飞转,这个身体是青灵,但是她确实出现在相府?怎么解释怎么解释? 灵光一闪,卓晴镇静的抬起头,一脸茫然加困惑的回道:“在来的路上,押送的官员怕我们姐妹三个不老实,每天都灌了药,大半个月都昏迷不醒神志不清。醒来以后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所有人都说我是青枫,肩膀上有字,我自己一点也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真的没有任何印象。” “失忆?”燕弘添大笑起来:“青灵啊青灵,你真当朕可以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在是谁玩谁啊?!她才是被摆了一道的那个人好不好! 虽然扮“失忆”真的很蠢!但是除了这样,还能怎样?! “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去查问皓月的官员。”灌药这点上,她可没有说谎。微低着头,卓晴尽量婉约的说道:“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但是既然我已经入了相府的门,就应该留在楼夕颜身边。” 她就这么不想呆在他身边?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吧,失忆是吗?她当真以为他查不到皓月去?!天下间,没有事情能够瞒得了他! 冷睨着眼前故作乖巧的她,他现在可以肯定,婉约一点也不适合她。一步步逼近卓晴,燕弘添冷哼道:“看来你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根本没有资格选择!你以为夕颜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的骗局,他,还会要你?!” 这个男人软硬不吃!好吧,那她也用不着扮可怜了。抬起头,卓晴傲然回视,冷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楼夕颜在大殿之上,说我是他的——夫人!” 燕弘添的脸色倏地一暗:“朕说过,你只能是朕的女人。” 不可能!卓晴心知,在这个时候,自己的力量不可能与他抗衡,楼夕颜,对不起了。故意轻轻蹙眉,卓晴低声回道:“但是我早就已经是楼夕颜的女人了。” “你—说—什—么!” 燕弘添几乎是从牙缝吐出来的声音让人心发寒,但是无论如何,她决不能留在皇宫里!心里有了决定,卓晴轻轻挑眉,笑道:“我入相府快半个月了,与他同吃同住,你不会以为我们都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吧。” “你该死!”随着一声怒吼,卓晴颈上一痛,手上的力量没有丝毫怜惜,她根本无法呼吸。血液直往头顶上涌,卓晴深刻的意识到——他真的要掐死她! “救······救命······”几乎是支离破碎的求救声,连她都听不清楚,还有谁能救她?! 就在卓晴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那道清润的声音远远传来—— “皇上,臣楼夕颜有要事启奏。” 第43章 错嫁夕颜(2) 终于,燕弘添放开了手,卓晴脱力的跌坐在地上,努力的呼吸着。 不再看向卓晴,燕弘添转身回到殿前的长桌后坐下才朗声说道:“进来。” 楼夕颜稳步走来,看清坐在地上的卓晴被撕扯的有些残破的衣衫和脖子上明显的五指印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燕弘添面前,行礼道:“参见皇上。” 卓晴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力气,挣扎的站了起来,抬眼看去,楼夕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正好挡在她身前,阻隔了燕弘添逼人的视线。 看着楼夕颜,燕弘添的脸色有些复杂,没有了对卓晴时的暴敛,燕弘添平静的问道:“夕颜,你看见过她身上刺的字了吗?” 完了! 卓晴暗叫一声! 燕弘添这招好阴,如果楼夕颜说他没看见,那么他就会猜到她可能在说谎,她根本没有失身于楼夕颜。如果楼夕颜聪明一点,听出了弦外之音想要帮她,说看见了刺的字,这样一来,楼夕颜就是明知道她是青灵,仍然要了她,这不就是欺君?! 卓晴心里着急,脸上还不能有丝毫的表情,因为燕弘添一双黑眸正冷冷的盯着他们,两人没有眼神交流,卓晴心冷了一半。 楼夕颜沉吟了一会,缓缓抬头,略带尴尬的回道:“天色太暗,臣没看清,只依稀看见胸口好像有字。” 卓晴一怔,他居然这么回答?配上他局促的声音和表情,卓晴差点都要以为自己和他真发生过什么。 虽然燕弘添的手背在身后,卓晴还是清楚的听到他握紧双拳,骨节抓得咯咯作响的声音!他的脸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臭,卓晴真想大笑三声,楼夕颜真是天才! 在心里将楼夕颜好好的夸奖了一番,卓晴忽然想到一个疑点,她自己都不知道身上有字,楼夕颜又怎么会知道她身上有字,还知道是在胸上? 卓晴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燕弘添不耐的声音低喊道:“来人,把另外那个姓青的女人给朕丢进来。” 青枫被侍卫粗鲁的推入殿内,几步踉跄之后,终于站稳,抬眼就看见卓晴衣衫凌乱的狼狈样,青枫眼中立刻扬起怒火。 燕弘添似鹰般犀利的眸紧着青枫,问道:“你到底是谁?” 没有迟疑的,青枫冷冷的吐出两个字:“青灵。”她不会让她纤弱的姐姐呆在宫里这个人吃人的地方! 她居然还敢说谎,不怕死的女人!燕弘添阴鹜的声音听得卓晴都不自觉的一颤。“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要说实话,还是要掉脑袋。” 脸色依旧泛白,但是眼中没有一丝退却,青枫坚持着倔强的回道:“我就是青……” 脖子还在火辣辣的刺痛,卓晴绝对相信,这个暴敛的男人不是在说笑,如果倔强的女子再坚持她是青灵,下一刻等待她的就是死!卓晴赶紧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话,对着燕弘添说道:“你刚才明明已经知道我是青灵,何必还要为难她。” 她是青灵!刚才在殿外仔细思量过今夜发生的种种,这个答案他已经猜到,楼夕颜眼神一暗,沉默的静观其变,不发一言。 “你现在承认互换身份入宫是你的计划了?”她最好不要给他说什么失忆的说辞! 可惜卓晴感应不到他的心声,依旧回道:“我已经解释过了,被押送的官员灌了大半个月的药,我一直都是昏迷不醒,醒来以后才发现自己有很多东西记不得了,就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他们都说我是青枫,我才会以为自己就是青枫,今天会入宫,也是因为我急于见到自己的姐妹,弄清楚我到底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话是要说给青枫和楼夕颜听的,她不是青灵,有很多事情她根本解释不了,失忆是她能利用的最好借口了。 果然,燕弘添再次暴怒,低吼道:“不要再拿失忆来糊弄朕,失忆了你还能在大殿之上侃侃而谈验尸之道,能协助破案,那要是你没失忆,还能做出什么来?” 失忆又不是白痴!卓晴很想翻白眼,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无辜的叹了一口气,卓晴回道:“我只是失忆,忘了很多往事,但是那些验尸的方法对我来说就像吃饭、写字一样平常,我只是记不起是谁交给我这些东西而已。”总之一切不能解释的事情,都推给失忆就对了! “好个失忆!”怒极反笑,燕弘添看向青枫,冷哼道:“你是不是也要说自己失忆了?” “我没有失忆,我清楚的记得自己是谁。”更清楚的记得,是谁害得她们一家家破人亡,是谁害得她们姐妹生离死别! 她们一个失忆,一个正好冒名顶替,配合的真是好!燕弘添寒声冷笑道:“继续说下去,朕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编出什么事情来!” 细想往事,容貌是她说要毁的,自尽也是她坚持要做的,她的倔强和自私,不但没能成就自己所谓的气节,还害了姐姐和妹妹。这一次,她要向燕弘添报复是她的事情,她一定不再让失忆的姐姐再受到伤害。 收起言语中的戾气,青枫解释道:“我们并没有要欺骗谁。当时在破庙自尽的时候,姐姐为了抓住我和妹妹的手,站在了中间。我被押送的官员救下来时朦胧中,听见他们说我是青灵,还活着,后来就像我姐说的一样,每天都被灌了药,等我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在宫里,我以后她们都死了,自己也不想活了,昨天才会拿花瓶砸你。我之所以坚持自己是青灵,是因为皇上要的人就是青灵,我被送入宫的从那一刻开始,不管我原来是谁,现在的我就是青灵。” 那个楼相看起来对姐姐还不错,姐姐和她在一起,她也安心了。 “混账!” 她居然还用自尽来逃避他!这一切难道真的就是所谓的阴差阳错?! 燕弘添那双鹰眸迸射出的寒光,几乎要将卓晴瞪出一个窟窿来,同时也足以证明此时的他正处在盛怒之中。大殿内,再一次陷入死寂。 久久,沉默的楼夕颜忽然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皇上息怒,可否听臣说几句?” “说。”对楼夕颜,燕弘添一直都算是客气的。 “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皓月的官员将她们姐妹弄错而错送了地方,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她们谁是谁,也已来不及换回来。臣今日要启奏之事,就是想请皇上赐婚,将送入臣府中的这个女子,赐予臣为妻。” 嘭! 燕弘添的手狠狠的拍在长桌上,发出一身巨响,不止殿内的每个人听的心惊,就连守在殿外的高进都听的心颤不已。 他要娶她! 这话一出,燕弘添怒火中烧,卓晴目瞪口呆,青枫片刻失神…… “你刚才说,你要娶她为妻?”死寂的殿内,燕弘添不大的声音显得格外的阴冷,卓晴和青枫对看一眼,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只有楼夕颜仍是那副恭敬而平静态度,仿佛没有看见燕弘添怒火喷张的样子,淡定的回道:“是。” 瞪着楼夕颜,燕弘添没有了刚才的好脸色,明显气恼的说道:“楼卿家,你乃是我穹岳位居一品的当朝宰相,她一个小国进贡来的女子,根本不配成为你的妻子。若是你真的急着娶妻,朕立刻为你和朝云公主赐婚,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臣与公主之间一直恪守君臣之道,不敢有非分之想。”他会要求赐婚,第一是因为青灵,第二就是因为燕如萱了,他早日成亲,也好让她早日断了念想。 燕弘添冷哼:“朕只会为你和萱儿赐婚,至于她们两个,互换身份,欺瞒君上,还满口瞎编乱造,理应收监查办!” “皇上明鉴,她们所言,也不一定就是谎言,只要派人前往皓月,与押送她们的官员一一求证,自然可以知道她们所说是否属实,臣与青灵朝夕相处半月,也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还望皇上明察。” “一切等查证她们所言之后,再做定夺,先将她们关进天牢,等待查证。”查他是绝对要查的,他燕弘添容不得一丝欺瞒和戏弄,她们说的最好都是真的,不然他会让她们知道,欺骗他的后果是什么!但是在那之前,她们只能呆在监牢里。 卓晴倒是没有露出太多的恐惧,青枫也是一脸的倔强,反倒是楼夕颜眼底划过一丝忧虑。 “臣恳请皇上准许青灵随臣回府,在相府内看管,没有查证她所言是否属实之前,臣不会让她出相府半步。”天牢那个地方,待过的人都会永生难忘,即使后面出来了,也不会是原来的那个人。 楼夕颜始终沉稳以对,脸上也少有波澜,但是他一再进言,燕弘添看他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冷凝。 楼夕颜今天是怎么了?虽然他的极力相护,让卓晴很感动,但是她还是不免为他担心,毕竟那个皇上看起来真的不太好惹的样子。青枫却是对这个准姐夫异常的满意,想不到看上去温温软软的男人,竟有这样的魄力,他可以让姐姐依靠!但是······迟疑的看向高位上那个恐怖的男人,楼夕颜不会活不过今天吧。 好在她们预想中血溅当场的一幕没有发生,燕弘添冷冷的收回视线,低叫道:“高进。” 一直守在殿外,早就一身大汗的高进回道:“奴才在。” “带她们到殿外等候,朕有话和丞相商议。” “是。”高进赶紧打开门,将她们二人赶了出去,又急急的掩上殿门。 燕弘添朝着楼夕颜走过来,大殿之上两个男人对面而立,一个是如烈日当空,霸气凛然;一个如沧海明月,静若深蓝。 久久,燕弘添哼道:“说吧,我要听实话。” 虽然他与夕颜从小一起长大,私交很好,但是自从他登基以来,夕颜始终坚持君臣之礼,平日也少见他对于儿女情长之事如此坚持,夕颜的种种反常,让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燕弘添没有在用朕自称,楼夕颜也换了称谓,这是他们这些年的默契。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楼夕颜笑叹道:“我想把她带回府上,是因为她能治好我的病。”以他对他的了解,这个原因比他说喜欢青灵,更容易达到带走她的目的。 “什么?!”燕弘添一惊,夕颜的病由来已久,多少御医都治不好得病,青灵却能治好?心里仍是有些不信:“你说的是真的?!” 楼夕颜点头回道:“上次我发病的时候,她就在我身边,要不是她,那天晚上我可能就不能和你说话了。”其实那晚她也没有做什么,只是不停的叫他用力呼吸,但是为了让燕弘添相信,他只能这么说。 “那日你房中的侍女就是她?”回想起那日与她擦肩而过情形,燕弘添面色一冷。 “嗯。” 看向楼夕颜平静的脸,燕弘添鹰眸微眯,冷声逼问道:“你要娶她就是因为她能治好你的病?” 迟疑了一会,楼夕颜才回道:“也不全是。” 燕弘添轻扬剑眉,低声说道:“那就是你很喜欢她?” 第44章 错嫁夕颜(3) 楼夕颜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眉头紧蹙,没有了刚才的爽快,沉默不语,心中的预感让他惴惴不安。果然,肩上一沉,一只大手重重的压在他肩上,耳边响起燕弘添带着几分兴奋几分调侃的笑声:“难得你说喜欢一样东西,真是有意思!” 虽然他一直想要青灵,但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如果夕颜喜欢,送他也无妨,不过他倒很有兴趣看看,一向淡泊清冷的夕颜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殿外 将近午夜,月已迷蒙,没有了华美而喧闹的盛宴,纵然是皇宫内院,也难以抵挡夜的侵蚀。苍凉的月光,在珍贵的林木掩盖下,依然只是那斑驳的月痕。清冽的夜风,有些凉了,却正好吹得人脑子清醒些。 内殿前,两个身型样貌都很相似的女子相互对视着,一人神情激动,眼中满是悲伤,一人则显得有些尴尬。 “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看着眼前半月不见的姐姐,青枫心如刀绞,与她对视的眼清亮而冷静,她再也看不见以往的淡淡宠溺和暖暖的温情。 “我······”卓晴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能化作三个字:“对不起。”占用别人的身体虽然并不是她的意愿,但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回应着青枫,卓晴心里更担心的是屋里的楼夕颜,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就意味着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事,卓晴的心七上八下。 在看看站在守在殿门的高进,卓晴有些不解,他没有把她们交给侍卫,而是让她们站在一角等候,也因此她们才有机会说话,这是他有意之举还是无心之失? “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执意要自尽,也不会害得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姐姐对她冷漠,是她自己做的孽,只是想到青灵醒过来时的茫然和无措,青枫又是一阵自责,失去记忆的她,该有多惶恐?! 卓晴回过神来,眼前的女子没有了刚才在殿上的倔强和冷傲,一味的自责让卓晴有些看不下去,轻声安慰道:“你不要太自责了,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嘛。”虽然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青枫依然低着头,想到她曾经做过自杀这种傻事,卓晴又在提醒道:“但是自杀这种事情,千万不能再做,只有弱者才会选择逃避和屈服,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弱者才会选择用自尽逃避,是吗?原来她一直追求的气节和傲骨,竟是懦弱的表现! 缓缓抬起头,青枫盯着内殿的方向,冷冷的回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自尽了,因为该死的,不是我们!”是在皓月害死他们爹娘的昏君,是里面那个始作俑者! 明眸中迸射出的恨意让卓晴微怔,青枫身上的戾气让她很是不安,好在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她又恢复如初。 “对了,你见过小妹吗?”她既然连皇宫都进得来,应该更容易见到小妹吧。 卓晴摇头:“没有。” 有些失望又有些担忧,青枫叹道:“那个夙将军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担心小妹会被他欺负,她还那么小。” “放心吧,夙凌身为将军,性格上冷酷沉默一些也是正常的,虽然算不上儒将,却也不是莽夫。”大殿之上短短的相处,她倒是觉得夙凌这人还不错,既有武将的气概也不失文官的风度,一晚上话不多,却是事事留心。 这样的男人,是不会也不屑于去为难一个女人的,当然,那个女人如果比男人还生猛,就另当别论了。 青枫没有卓晴这般乐观,青末天性胆小,平时都是她们护着她,帮她拿主意,现在她一个人,该怎么吧?!为什么她们的命运总是被人操控?! 深吸一口气,怕大姐担心,青枫压抑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尽量平静的说道:“待会若是楼相能说服皇帝把你带走,你立刻随他走,总比两个人都关进去强。还有,以后不要再进宫来看我。” “为什么?”她不是青灵,本来也没有打算再进宫,但是青枫刻意交待,卓晴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青枫微惊,难道姐姐看出了什么吗?告诉自己要冷静,轻轻摇头,青枫故意语气随意的解释道:“因为皇上对你心怀不轨,你若出去了,还是不要再来自投罗网比较好。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若是你的身体恢复了,让人给我带个口信就行。” 不对,她眼神闪烁,表情刻意,心里一定另有打算,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卓晴只能告诫道:“青枫,做什么事切记三思而后行,冲动行事永远没有好处。” 卓晴的敏锐和犀利,让青枫惊讶不已,这个人,真的是她姐姐吗?失忆真的会让人变化这么大吗?她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坏? 青枫还在疑惑,殿内那道让人心惊的男声再次响起:“来人,带她们俩进来。” 高进看向她们,两人并没有让他难做,乖乖的走向内殿。 进入殿内,卓晴立刻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燕弘添面色不再暗黑,眼眉间竟然还带着一丝可疑的笑意,看她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怪异,比刚刚纯粹的占有和怒意来的更让她起鸡皮疙瘩。 而楼夕颜神情依旧淡然,眉宇间满含无奈,他们刚才到底谈了什么? “青家姐妹,你们身份互换之事,朕查证清楚之后,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定论。鉴于青灵有可能失忆,在这件事情上情有可原,朕准许楼相将你带回相府看管,真相未明之前,不得出府。” 燕弘添居然同意她和楼夕颜回府?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楼夕颜做了什么居然可以改变燕弘添的决定?! 她,很好奇。 看向青枫,燕弘添冷哼道:“至于青枫,即使真是皓月官员的错误送错了人,你神智清楚,入宫后依旧冒名顶替,已经罪犯欺君,即刻起打入天牢,待事情真相查明清楚之后,再一并定罪。” 打入天牢! 青枫似乎早有准备,深吸一口气,依旧傲人的站着,既不求饶也不哭闹。 会叫天牢,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与青枫虽没有姐妹之情,心里对她却也是佩服的。真的不能救她吗?卓晴思索着,楼夕颜清润的声音低低的响起:“皇上英明,臣告退。” “嗯。”轻轻摆手,燕弘添居然真的没有为难他们。 “走。”拉着卓晴的手,楼夕颜对她轻轻的摇摇头,卓晴了然,她不能轻举妄动。楼夕颜救出她,已是不易,回头再看一眼直直的站在大殿之上的清瘦女子,她也刚好回头。 对着卓晴轻轻一笑,青枫绝然的转过头去,不再看她,接下来的事情,她需要独自承受。 燕弘添,你最好不要让我活着,不然—— 卓晴被楼夕颜牵着离开,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青枫那抹如烟花一般绚丽而短暂的笑容。卓晴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在这个异世,有太多的无能为力。 马车终于出了皇宫,朝着相府直奔而去,车速有些快,略显颠簸。 车内,卓晴看着身旁从上马车之后就一脸深思的楼夕颜,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如果不是她,他也不用得罪燕弘添吧,毕竟那是皇上。 卓晴低声叹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楼夕颜回过神来,看向她,轻笑道:“你都失忆了,我问你还能回答吗?” “我······不能。”她有太多不能向他解释的东西,楼夕颜轻轻耸肩,一副既然如此何必多问的表情,又要偏过头去,卓晴再次叫道:“楼夕颜,我有问题想问你。” 楼夕颜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发问。 “青枫会被关多久?按照你对燕弘添的了解,他会怎么处置她?”临走时青枫那个笑容,总让她的心惴惴不安,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会安心。 “来回一趟穹岳,最少半月,如果事情查清楚就能放出来的话,半个月后可以出来。至于她会受什么处罚,我不知道。”燕弘添做事,一向凭心情,他不知道他那时的心情如何?或许青枫会死,或许会被送人,又或许继续留在宫里。 在牢里待半个月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卓晴迟疑了很久,还是说道:“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为难你,但是我还是要说。” 看她为难又歉疚的样子,楼夕颜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淡笑回道:“我会尽我的能力让她在天牢里过的好一些。” 楼夕颜的体贴让她感激:“谢谢你。” 轻轻摇头,楼夕颜回道:“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毕竟她是在宫里。” 深吸一口气,卓晴低声说道:“我谢的是你把我带出了皇宫。”面对燕弘添那样的男人,需要太多的勇气,她承认,她有些害怕。当楼夕颜牵着她的手离开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或许是因为感动,或许是因为脱离了危险,又或许是,她心动了。 楼夕颜心事重重的样子,卓晴识趣的闭上了嘴,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不再打扰他。 绛紫色的轻纱帷幔,层叠的垂于屏风之外,夜风缓缓吹来,扬起了层层涟漪。淡淡的香烛味道在室内弥漫,敲击木鱼发出的咚咚声,在深夜里响起,格外的清晰。隐约可见帘帐内一个妇人正跪在锦布蒲团之上,一手轻敲木鱼,一手拨着手中的紫檀佛珠。 老嬷嬷立于轻纱之前,犹豫着该不该进去,踌躇了好一会,还是没敢出声,正要转身退出去,一道略显不耐的女声响起:“什么事?” 老嬷嬷赶紧上前一步,恭敬的回道:“今日皇上与楼相起了争执。” 妇人眼睛微闭,仿佛并不在意一般低声问道:“所为何事?” “为了一个女人。” 敲木鱼的手停在看空中,妇人一直微闭的眼也缓缓睁开,饶有兴味的问道:“谁这么大魅力?”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一丝好奇更多的似乎是欣喜。 不敢有一丝迟疑,老嬷嬷将打听到的事情一一道来:“是皓月送来的女人,今晚楼相把那个女人带到了宫宴上,她出尽了风头,皇上对她动了念头。晚宴结束后,在内殿里,皇上几次发怒,听说好像是送错了人入宫,本来应该送入宫的青灵送到了楼相那里,现在宫里的这个是妹妹。” 还有这种事?那么皇上是早已经看中青灵,所以勃然大怒,还是见色起意,借题发挥?妇人冷笑一声,果然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接着说。” “后来皇上与楼相密谈了小半个时辰,说什么却是不知,不过最后青灵还是被楼相带走了,她妹妹青枫被关进了天牢。”能打探到的只有这些,老嬷嬷默默的站在帘外,等着里边的人在下命令。 久久,妇人终于说话了,只是淡淡的说道:“退下吧。”老嬷嬷不敢多待,悄声退了出去。 一会儿,咚咚的木鱼声再次响起,妇人再次闭上眼眸,只是嘴角若有似无的冷笑,与禅静的佛堂,笃定的木鱼声是那么的不般配。 第45章 拜访请教(1) 无聊死了!以前工作的时候,等一个三天的假期,比登天还难。手头永远都有接不完的案子,真恨不得在家睡个三天三夜,管他案子有多棘手!现在好了,想睡可以睡到死,她却浑身上下不舒服,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啃咬一样,她开始怀念她一天睡不到六个小时的生活。 七天了,从那天回宫到现在,七天过去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或者说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燕弘添没有来找她麻烦,楼夕颜每天早出晚归,她可以在相府内做任何事情,除了出门。 但是她能干什么呢?这里关于验尸的书籍几乎为零,她又对诗词歌赋、历史野传不感兴趣,所以,她每天消磨时光的方法就是——盯着眼前广阔的湖面,发呆。 “喂,你平时在家就这样靠发呆过日子?”清澈宽广的水域,确实能让人心情很好,但是请原谅她的世俗,再美的风景,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吧。 托着腮帮呆滞了很久的楼夕舞终于回过神来,低叫道:“你才发呆呢!” ok,不是发呆,那就是思春了。卓晴低笑,好不容易有人陪她说话,她可不想气跑她,卓晴虚心请教道:“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她真的很好奇,每天呆在家里,她们都在干什么? 楼夕舞继续托着下巴,懒懒的回道:“习字练琴,下棋作画,可做的事情多着呢。” 哦噢~ 卓晴忍不住赞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才女呢!”果然千金小姐也不好当啊! 好心赞许,结果却换来楼夕舞的低吼抗议:“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知道我没有你才艺出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但是也用不着这样挖苦别人!” 卓晴一愣,苦笑不已,这个想法,她是真没有!因为,她全都不会! 耸耸肩,卓晴无辜的回道:“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的那些才艺,我统统忘记了,比你差远了,哪有资格挖苦你。” “我······”看她这么坦然的自我解嘲,楼夕舞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她明白要练就那一身的才艺,需要付出多少艰辛和努力,现在说忘就忘,已经很可怜了,自己还揭人痛处,实在不该! 说实话,她更喜欢楼夕舞张牙舞爪的样子,卓晴赶紧岔开话题:“没事没事,我们聊点别的吧。” 看向她,楼夕舞配合的问道:“聊什么?” “听说你和皇上很熟?”反正也无聊,乘机打听一下也好。 楼夕舞不好意思的笑笑,回道:“也没有很熟啦,小时候和我哥入宫陪姑母解闷,经常能见到皇帝哥哥而已。” “我上次入宫,觉得他很凶。”卓晴试探的抱怨道。 连连点头,楼夕舞心有戚戚然的回道:“我也觉得,他脾气好差,一发火吓死人了,不过他倒是很少对我哥发火。” “为什么呢?因为你哥和他是表兄弟?”她也感觉燕弘添对楼夕颜似乎格外的隐忍。 撅着嘴,楼夕舞得意的回道:“才不是呢,他对其他的亲兄弟都凶得要命,当然是因为我哥聪明又能干咯。” 汗! 她还以为能知道什么内幕呢,看来问这丫头,她只会对楼夕颜歌功颂德。想了想,卓晴继续八卦另一个人:“夙凌将军你认识吗?” “他?”楼夕舞皱眉,满脸的厌恶:“我不知道,只是听说他是个又冷又傲,自以为是的家伙。” “怎么说?”又冷又傲那天她是看出来了,自以为是倒不见得吧! 楼夕舞一副神秘的样子,小声哼道:“在他眼里,女人就是代表着麻烦和多余,更变态的他家里一个女人也没有。” “什么?不可能吧!”那么大个将军府没有女人?卓晴不信的问道:“丫鬟总有吧,难道他没有妈妈、妹妹、妻子、小妾之类的?!” 楼夕舞坚定的回道:“没有!” 果然聊八卦是最能让人亲近的社交活动,不管在任何时代都是一样!刚才还对卓晴叫叫嚷嚷的楼夕舞,已经凑过身去,低声说道:“他爹早年战死了,娘亲后来也病死,只有三个兄弟,全部没有娶妻,家里没有婢女,没有嬷嬷,只有男人。他今年快三十了,所以皇帝哥哥才会把你妹妹赐给他啊!” “不是吧。”卓晴满头黑线,还有这种人?!真的有些变态。那身在男人堆里的青末怎么办? 卓晴一连打听了两个男人,楼夕舞终于反应过来,一副了然的样子,自以为是的笑道:“怎么,最后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你们家三姐妹就你运气最好,跟的是我哥。” 又来了。盲目崇拜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这次她不否认她的观点,相较之下,楼夕颜是最正常的一个! 两人闲聊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湖边,朝着她们稳步行来。 楼夕舞嘴一撅,气恼的背过身去,他终于舍得来找她了!哼! 卓晴轻咳一声,笑道:“我渴了,去喝点水。”她可没兴趣做电灯泡。 卓晴才起身,景飒却是直直的朝着她走过来,冷声说道:“青姑娘,前厅有客来访。” “找我的?谁?”卓晴微怔,看向身旁脸色更臭,双目冒火的女子,卓晴失笑。 “提刑司单御岚。” 他?找她做什么?为了验尸的事情?反正她正闲着无聊,会会他也好,卓晴抬脚朝院外走去,景飒跟在她身后。 才走了两步,卓晴停下脚步,笑道:“我自己过去就行来,夕舞她胃疼,你给她看看吧。” 景飒眼神一闪,楼夕舞已经忍不住的转过身来,大吼道:“我哪有胃疼?!” “你整天喝那么多醋,不疼才怪呢!”卓晴悠闲的朝外走去,调侃的笑声一路远去,只剩下楼夕舞一脸尴尬的绞着衣角。 卓晴心里猜测着单御岚找她的原因,十有八九与验尸有关系。那天看他对解剖所表现出来的热情和执着,她就知道,他一定还会来找她,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一路上慢悠悠的向前厅走去,不远处,一道浅蓝的身影优雅的走来,花影假山不时的挡住来人的脸,只是那颀长的身型,悠然的气质,卓晴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低叫一声:“楼夕颜。” 不一会,楼夕颜带着淡淡的浅笑,朝着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家?”他这几天不是一直早出晚归? 楼夕颜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咳了一声,认真说道:“灵儿,你不觉得整天点名道姓的称呼我,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卓晴觉得很正常啊!不过看到他故作认真的姿态,还有那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灵儿”,卓晴决定——来而不往非礼也! 假装思考了一下,卓晴:“那我应该称呼你……楼丞相?” “太客套了。” “楼公子?” “太生疏了。” “夕夕?”这个名字其实她个人是比较喜欢的! “……” 楼夕颜还保持着优雅的笑,只是嘴角已经明显有些抽搐,卓晴心花怒放,继续努力! “颜儿?”他不是喜欢动不动给别人加“儿”字吗? “……” 楼夕颜暗叹,这个不知好歹又小气的女人,除了叫她,他什么时候对别人称呼得如此亲近?结果还遭人嫌弃?! 看他满头黑线的样子,卓晴忍不住大笑起来,她笑得肆无忌惮,楼夕颜也不恼,只带着几分无奈的轻轻摇头,任由她拿自己的名字开玩笑。那种淡淡的宠溺,就像是初夏的微风,暖暖的,也在心湖上吹起丝丝涟漪。 敛下唇角的笑容,卓晴大方问道:“夕颜,你这是要出门吗?”她当然知道他希望自己怎么称呼他,其实叫出口也不难,不否认,她自己也蛮满意这个称呼的。 楼夕颜一开始就猜到卓晴会叫他的名字,只是真的听见她清吟的声音大大方方的叫出来,他的心竟然会扬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喜悦,只因为一声“夕颜”?看来他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心了,既然如此,心动的可不能只是他而已。 “刚下朝回来拿一样东西,待会要出门。”说完,楼夕颜忽然伸出手,指尖不经意的划过她的脖子,凉凉的,有些麻。他明明没有碰到她,卓晴却没来由的一僵,他微微俯身上前,卓晴只觉得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此刻都变得异常敏锐,发丝微动,他温柔的眸注视着她的颈后。卓晴知道他一定是在为她整理衣服,但是那张让人心颤的俊颜近在眼前,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都让卓晴心不受控制的狂跳。 一会之后,他从她的发丝间拿下一片落叶,卓晴欲哭无泪,好老套的戏码,如果是以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因此心跳加速,她一定会骂那人神经病,但是她现在在干嘛?! 老天,她快奔三十的人了啊!在他的温柔注视下,脸居然会莫名的燥热!天知道她早八、十年都忘记什么叫脸红心跳了! 让她去死吧! 卓晴自我鞭挞之中,楼夕颜眼底闪过一丝有趣的笑意,她这是什么表情,就算不娇羞,也不至于这么痛苦吧? 尴尬的轻咳一声,卓晴干笑道:“那我不耽误你了,单御岚不知道找我干什么,我去看看。” 单提刑来找她,他自然是知道的,没有他的允许,单御岚也不可能见到她,不过楼夕颜还是故作惊讶的说道:“单提刑来了吗?那你去吧。” 卓晴点头,赶紧转身离开,楼夕颜低吟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我让书店的人送了一些医书过来,就放在书房,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是为她买的吗?楼夕颜的温柔永远是那么恰到好处,卓晴匆匆丢下一句“谢谢”,脚下速度越发的快了。 第46章 拜访请教(2) 看着那道可以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楼夕颜唇角轻扬,灵儿,你往哪里逃呢?! 这次交锋,卓晴华丽丽的完败。 走出楼夕颜的视线范围,卓晴终于放慢了脚步,她跑什么?太丢脸了。 郁闷的心情让卓晴有些漫不经心,走进前厅,单御岚放下手中早就冷透的茶,起身说道:“冒昧到访,还请夫人见谅。” 夫人?卓晴再次郁结!看了他一眼,直接了当的问道:“找我什么事?” 卓晴开门见山,单御岚也不多绕弯子,问道:“单某有一个问题,想向楼夫人请教。” “说。” “死者的致命伤是凶器贯穿胸部,刺穿心脏至死,我想问的是,一般人的心脏在死后会出现多少回缩?而这种回缩是在死后多久发生的,如果要比对凶器,要考虑哪些方面呢?”那天见识过她的解剖,他回去之后久久不能平静,她对人体熟知居然已经到了那种程度! 果然是关于验尸的,卓晴因楼夕颜而紊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相比之下,她更喜欢这种能够自我掌控的情况。 卓晴沉声回道:“一般人死后,心脏是会少许萎缩,但是并不明显。穿刺创伤心肌会出现收缩,创口多会小于凶器的断面,如果你想要做凶器比对,最好是在12个时辰内。因为人死后,脏器会出现自溶的现象,到时会影响你的判断。如果你能把人储存在冰窖里,就能延缓自溶和腐烂的情况。” 单御岚了然的点头,回道:“我明白,死者其他部位也中了刀伤,但是经过查验之后,发现死者胸前的伤口与其它地方的伤口有一点点不同,我希望通过心肌和胸肌的双重比对来确认凶器。” “嗯。”卓晴建议道:“这是对的,最好再比对一下衣物上的破口,衣物基本不会回缩。” 至于心肌的回缩,单御岚还真的不了解,虚心问道:“我口诉,你能做出判断吗?” 卓晴坦诚的摇摇头:“我只能按照你口诉的情况给出我的意见,必须见过尸体才能做出最准确判断。” 但是她现在不能出府,不可能亲自验尸,想了想,卓晴问道:“你身上带有凶器的图吗?”要做这么仔细的比对,那个凶器一定有些特别才对。 单御岚从袖间拿出一个帕子包裹的东西,递到卓晴手中。 他还真是信任她呢,居然把凶器带过来。 打开帕子,里边是一柄银晃晃的飞刀,刀身轻薄,长约两寸,双刃锋利,形如叶片,刀身最中央还有一条如叶子脉络一般的凹陷。这飞刀好眼熟。 卓晴脸色微变,问道:“这兵器是嫌犯的?” 单御岚也看出她脸色不对,但是还是回到:“对。” “那人是不是叫乾荆?”虽然飞刀特别,但是江湖之大,不一定就是他的吧!卓晴心存侥幸,自己却也明白机会渺茫。 “是。” 单御岚坚定的回答,让卓晴心下一凉,真的是他。 卓晴柳眉紧蹙,单御岚暗暗观察着她的表情,沉吟了片刻,问道:“你认识他?” 卓晴迎向单御岚探究的视线,轻轻点头,避重就轻的回道:“见过两次而已,当时刚好看见他把玩过这种兵器。”她没有说谎,只不过这两次,乾荆刚好都救了她的命,但这些她不打算让单御岚知道,毕竟如果她与犯罪嫌疑人关系过于密切,会让单御岚质疑她的专业判断。 一边观察着手中的薄刃,卓晴一边故作随意的问道:“我听说他是赏金猎人,死者是不是朝廷重犯?”如果是朝廷重犯,在抓避过程中拒捕被杀,作为赏金猎人的乾荆,罪应该不大。 单御岚一直留意着卓晴的表情,淡淡回道:“不是,死者是将军府的护院中将。” 将军府?怎么会和将军府扯上关系?这个案子只怕是复杂了,如果将军府对此事不依不饶,乾荆就算真有什么隐情,也是难逃一死。 更加担心乾荆的情况,想套单御岚的话,估计是不可能,卓晴干脆直接问道:“能告诉我案情吗?” “对不起。” 果然如她所料,卓晴了然的一笑,说道:“没事,我明白,我想看看尸体。” 这个单御岚倒是没有反对,只是有些为难的说道:“你要现在去吗?只怕尸体保留不了那么久。”他早有耳闻,青家姐妹一个入天牢,一个禁足丞相府,他很怀疑,她能出府。 现在当然不行!卓晴有些烦闷,景飒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前厅,卓晴抬头,不解的问道:“又有什么事情?”如果没事,他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她面前的。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景飒冷声回道:“将军府的人来了。” “什么?”将军府的人也来找她?卓晴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今天还真是热闹。 听到将军府,单御岚也是眼神一闪,却没有说什么,静默的站在一旁。 冷冷的眼扫过单御岚平静的脸,景飒没有避讳,直接回道:“青末小姐在将军府晕厥,大夫看过了,但是两天都不见醒,她之前说过她的病症是小时候就有的顽疾,只有你能治好。所以现在将军府的人,把她送到了相府,正在花厅等着。” 青末?那个传闻胆小怯懦的三妹,又或者是顾云!卓晴的心没来由的紧张。 单御岚微微拱手,回道:“夫人有事,就先忙吧,下官告辞了。” 单御岚正要走,卓晴忽然低声说道:“你把尸体先放在冰窖里,我这几天想办法去看一次。”她不相信乾荆会杀人,起码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 单御岚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回道:“好吧。”说完再次拱手,单御岚出了前厅,卓晴也迫不及待的对景飒说道:“去花厅。” 如果青末真的是顾云,那实在是老天保佑,如果不是怎么办?她并不知道什么特效药可以为青末治病?卓晴一路走的风风火火,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很快,她已经到了花厅前。 “你就是青枫?” 卓晴的脚才刚踏入厅内,一道带着傲慢与不驯的男声冷冷的响起。 卓晴抬眼看去,男子很年轻,不足二十的样子,面色清朗,眉宇间带着傲气,眼睛里闪着执着的光芒,颇有几分气势。可惜,卓晴对没有礼貌的男人很反感。 直接掠过他,卓晴扫视了一遍花厅,花厅正中央,有一个类似担架一样的架子,上面撑着一个小篷,外面隔着一层纱帘,轻纱摇曳间,隐隐能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除了年轻男子,花厅里还有四个身着劲装的壮汉,一脸的肃然,即使他们没有穿盔甲,也不会让人错认他们是军人的事实。 没有看见夙凌的身影,卓晴轻轻蹙眉,看来青末在将军府并不得夙凌欢心,都昏迷了两天了,他居然没有出现。 对上一双温柔的眼,卓晴有些不自然的笑道:“夕颜你还在?” “听说你妹妹犯病了,我过来看看。”最后才发现他的存在,可见他努力得还不够。 迎着楼夕颜温柔得有些过火的眼神,卓晴尴尬万分,长得太帅的男人果然是祸害,又帅又温柔的男人就是祸害中的祸害!他当大厅里的人都是死的吗?! 显然卓晴的担心有些多余,几名将士根本是目不斜视,而年轻男子盯着卓晴,一脸的若有所思,根本没注意他们两个“眉来眼去”。 楼夕颜轻轻挑眉,似乎他的“灵儿”还是不太习惯他的“温柔”,没关系,他会让她习惯的。收回视线,楼夕颜看向旁边的年轻男子,介绍道:“这位是夙凌将军的三弟,夙羽将军。” 迎着男子探究的目光,卓晴冷淡的点点头,直接走向担架,轻掀纱帐,看清担架上的女子,卓晴有一瞬间的闪神。 青枫和青灵长得极像,卓晴以为,青末应该也差不多。但是看清眼前的女子,卓晴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把她弄错了,青末有一张精致的小脸,饱满的额头,长长的睫毛,小巧的樱唇,整个人看起来小的不可思议,她满十五岁了吗?!这根本就是个“萝莉”嘛! 这个人会是顾云!卓晴想到这点了,崩溃的心都有了。 即使她心里百转千回,除了最初的那一抹惊讶,脸上依旧是那样冷淡的表情,手故作姿态的搭在青末的手腕上,卓晴观察的,其实是她的脸。 对于卓晴的无礼,夙羽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习惯了! 第一眼看见这个女人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相信她是青末的姐姐,但见识过她的态度之后,他相信了。她们果然是姐妹,一样的目中无人。 卓晴收回手,放下纱帐,楼夕颜关心的问道:“怎么样?要不要找几个御医过来看看?”刚才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楼夕颜担心她忘了如何治疗。 卓晴摇摇头,回道:“没事,先把她抬进我房间,给我准备银针,实在不行,再请御医也不迟。”她要把握这次单独和青末在一起的机会,要是弄不醒她,再请御医吧! 四个将领在夙羽轻轻点头之后,将担架抬了起来,一行人走到摘星阁,青末被安放在卓晴的床上,卓晴回头,对楼夕颜说道:“夕颜你去忙你的吧,让景飒留下来帮我就好。” “好吧。”没有多说什么,楼夕颜转身出来摘星阁。 帮青末盖好被子,卓晴背对着站在屏风外的夙羽,说道:“夙羽将军,针灸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不如您先回府,等到她醒了,我在派人送回去。” “不必麻烦,你开始治吧,我就在外面等着。”夙羽坚定的声音很是洪亮。 卓晴翻了一个白眼,回道:“随你。” 很快,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看着桌上明晃晃的银针,再看看眼前娇弱的好像一碰就要碎掉的女子,卓晴发愁了,接下来,怎么办?! 第47章 又见顾云(1) 手握银针,卓晴在女子耳边低声说道:“云,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下针了!” 她已经叫顾云原来的名字了,如果她是,她应该醒了才对。盯着床上还是一动不动的小女孩,卓晴有些失望,她,真的不是顾云吗?手中拿着银针迟疑了一会,卓晴还是作势朝着青末的手臂扎下去。 就在长针快要刺入手臂的那一刻,卓晴的手腕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床上的女子倏地睁开眼,半靠着床帏,瞪着卓晴,低骂:“你还想真的扎啊!” 卓晴轻轻挑眉,回道:“你说呢?!”她终于舍得醒了! 眼前的女子长发极腰,肤色雪白,粉嫩而可爱的脸上两条疤痕显得格外碍眼,就连卓晴这么个女人看见了,都觉得怜惜。圆圆的眼睛像只小白兔,但是那眼神中流转的锐利而坚定的光芒,让卓晴心里一松,那是顾云会有的眼神没错,但是这张脸······ 真的太萌了····· “云,真的是你吗?”卓晴还是忍不住要确定一下。 女子耸耸肩,无所谓的笑道:“我不介意来个默契大考验!”她自己醒来的时候都被这张脸吓了一跳。 “不用了。”这样的说话方式,百分之百是顾云。 “我饿死了,有没有吃的?”顾云翻身而起,动作灵活,一点也不像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的样子,卓晴不禁好笑:“你真的‘昏睡’了两天两天?” “我预计是三天,想不到他们两天就把我送过来了。”夙羽这小子平时一副和她势不两立的样子,想不到关键时刻,还是他送她过来的。 走到屏风外,拿来桌上的小糕点,卓晴塞到顾云手上,摇头笑道:“你还真能熬。” 拿着糕点,顾云自顾自的吃着,满不在乎的回道:“还好,以前伏击毒贩的时候,三天三天不吃不喝不睡我也没死,睡两天小意思。” 半靠着屏风,卓晴啧啧笑道:“以你的身手,离开将军府很难吗?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在将军府?还是你迷上了气质冷傲的夙将军?”不得不说,夙凌的确是个很吸引人的男人,云喜欢他也不奇怪。 白了她一眼,顾云受不了的低叫:“我到将军府总共就见过他2次,ok?!” 卓晴看着云现在这张可爱到爆的脸,忍不住继续逗她:“正所谓一见钟情,见一次就够了!” 第一次她咬了他,第二次两人干了一架,如果说这样也算一见钟情的话,那还真是火花四射! 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卓晴问道:“我很好奇,将军府真的没有女人。” 顾云不耐烦的回道:“确实没有,连蚊子都是公的!” 卓晴低笑:“才两个月不见,你幽默不少!” 顾云斜睨了她一眼,嗤笑道:“我看你三八了不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特质! 卓晴也不恼,耸耸肩,笑道:“没办法,无聊嘛。” 无聊?这是什么鬼答案。懒得理她,顾云起身去找水喝,光着脚踩着长毛地毯上,顾云走到圆桌前为自己到了一杯水,忽然身后响起了一道难以压抑的笑声。顾云回过头,只见卓晴撑着墙,笑得前仰后合,嘴里碎碎道:“当年你说163cm的我是矮子,请问你现在这158cm的个头是要叫侏儒吗?!真是苍天有眼啊!” 顾云的脸一黑,冷冷的说道:“1分钟。” 看着才刚到自己肩膀的娇小女子,瘦瘦的活像一根豆芽菜,卓晴笑得更加夸张,风水轮流转,一向以自己175身高为傲的云也有吃瘪的时候! 顾云的脸色越来越黑,在接近一分钟的时候,卓晴终于极力的憋住笑,云真的发起火来就不好玩了。 顾云冷哼:“笑够了?!” 卓晴只能点头,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又会笑出声来。 盯着那个嘴角还在抽搐的女人,顾云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们相聚的时间有限,是要继续这些有的没的废话,还是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卓晴压下胸中的笑意,终于正经的回道:“你先说,我听。” “其实我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将军,有两个原因,第一,你也看见了,这个身体实在是弱了点,我得花点时间让她变得强壮和灵活;第二,我在将军府发现了这个。”说完,顾云从腰间拿出一张白纸,打开放在桌面上。 卓晴凑过去一看,眼前一亮:“很像我们莫名其妙到这来之前看见的那个八卦盘?”纸上的八卦盘上的每一处纹理都描绘的极其精致,感觉上比上次她们见到的那个要新得多。 “对,我猜我们会到这个地方,十有八九与它有关,如果要回去,还是要靠它才行。” 卓晴沉吟道:“它收藏在将军府?” 顾云摇摇头,回道:“我只在将军府里见过这张图的画像,据说这是夙家的族徽。到底收藏在哪,只有夙家长子夙凌和老族长知道,我目前还留在将军府,就是为了这个。” “有头绪吗?” “没有。”连夙羽、夙任都不清楚,估计也只有从夙凌那里下手才行了。顾云叹道:“我听说青枫在宫宴上验尸,我猜一定是你,所以就假装晕倒来见你。我这些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你呢?情况怎么样?” 卓晴一副郁闷非常的样子,幽幽的回道:“情况复杂。” 顾云有些吃惊,什么事情把一向做事游刃有余的的法医郁闷成这样?! “我现在的这个身体,并不是青枫,而是青家大姐——青灵,因为青枫和青灵的长得很像,所以官员送错了人。青灵本来应该属于穹岳的皇帝燕弘添,而且似乎燕弘添和青灵之间还有过一段过往,燕弘添是一个极度狂妄嗜血的男人,他以为青灵故意设计青枫冒名顶替,差点没掐死我,不得已,我只能假装失忆。” “失忆?”顾云失笑:“好主意。” “一不做二不休,我骗他说已经是楼夕颜的人了,想不到楼夕颜并没有拆穿我。” 顾云眨眨眼,色色的问道:“真的是骗他吗?” 卓晴一记眼刀飞过,顾云讪笑道:“好吧,请继续。” “最后燕弘添说要彻查此事,在楼夕颜的力保下,我得以在相府禁足,可惜,青枫被关进了大牢。”对于青枫,那个倔强到让人心疼的女子,卓晴总是有些放不下。 没有见过青枫的顾云倒不在意,只是担心卓晴而已:“也就是说,现在楼夕颜和燕弘添在争你?” 卓晴哀叹:“准确的说,他们争的是青灵。” “燕弘添争的是谁我不敢确定,楼夕颜没有见过以前的青灵,他争的绝对是你。现在这种情况,你最好留在楼夕颜身边,只有他能保护你。”她在将军府的这段时间里,对这个异世也算是了解了一番,她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在这六国之内,燕弘添想要的东西,还真的少有得不到的。 “也只能这样了。”这点上卓晴也有共识。 看她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顾云低笑道:“你不是说很无聊嘛,顺便还可以做点别的。” 卓晴苦笑不得:“你又想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夕颜’真的很不错。”她刚才在花厅里听得可是清清楚楚! 这女人还真会记仇!决定不和她耍嘴皮子,想到乾荆的事情,卓晴认真说道:“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顾云爽快的回道:“说。” “将军府的守卫中将被一个叫乾荆的男人杀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会找机会去验尸。我希望你能帮我查一查,在这件事里,他是不是真的凶手。”顾云查案,逻辑清楚,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她比较信任她的办案能力。 “我装晕了两天,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精明的眼扫过卓晴略显忧虑的脸,顾云问道:“你,为什么要帮他?”晴的样子,可不像是一般的案子哦。 云还是一样敏锐,卓晴也不没打算隐瞒,回道:“他曾经两次救过我的命,我欠他一个人情。而且我现在也并不是说要帮他,如果他是有罪的,我无话可说;如果他没有罪,你也不希望一个人无辜枉死,对不对?”决不让自己手中出现冤案,这不仅是自己的工作准则,也是云的,她相信云会答应的。 果然,顾云点点头,回道:“我知道了。” 景飒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青姑娘,御医到了。” 卓晴蹙眉,沉声回道:“我正在下针,不要进来打扰我。” 透过窗纸,卓晴隐约可以看见夙羽还在院外等着,两人对看一眼,卓晴说道:“我看那个夙羽是不可能让你留在这里,待会我出去说你已经醒了,但是必须每周针灸,不然会伤及性命,这么我们就能每周交换一次信息了。现在的情况下,我们最好先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嗯,好。”顾云也觉得这么是最好的,毕竟她们现在就算双双逃出去了,也没有用,很快就会被抓回来。 “你自己要小心。” “我会的,你也是。” 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只是淡淡的互道小心,没有再说什么。 顾云将用过的杯子按照原来的样子放好,手中的空盘塞到圆桌下的隔板处,用桌布遮好。 看着顾云一阵忙碌之后,才迅速回道床上躺下,卓晴低笑,云果然还是比较谨慎。 顾云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卓晴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怎么样?”卓晴才刚走出门外,夙羽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满脸的焦急,卓晴眼神微闪,这可不像一个叔子对待嫂子的态度哦! 掩下眸中的精光,卓晴回道:“她已经醒了,但是身体还是比较虚弱,必须每七天针灸一次,十次过后,一年内应该不会在复发。” 夙羽急道:“她到底什么病?”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有看出来。 什么病?卓晴随口说道:“先天性氏间质细胞增生合并肠道神经元发育异常。” 什么······什么······?夙羽一个字也没有听明白,转头看向身边的御医,问道:“这是什么?” “呃,这个······老臣······”御医一脸迷茫加紧张,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躺在床上故作虚弱的顾云差点没喷笑出声,猛地翻了一个白眼,她还真能掰! 御医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夙羽不耐烦的看向卓晴,说道:“算了,我七天之后把她送过来。”只要能治就好,说完夙羽越过卓晴走向屋内,不一会,四名将士又将顾云抬了出来。 隔着轻纱,两人眼神交汇,传递了一个保重的眼神之后各自移开。 夙羽走到景飒身边,抱拳说道:“景总管,告辞了。” “夙将军请。”景飒随着夙羽一行出了摘星阁。 夙羽至始至终,除了问病情的时候看过卓晴一眼,接下来就把她当成透明的了,卓晴唇角轻扬,看来将军府的人,对女人的无视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顾云到底是怎么在这么一群大男人中间生活的,真是好奇。 第48章 又见顾云(2) “死者身上有十三处锐器伤,手臂四处,腿部六处,腹部两处,胸部一处。伤口尺寸在一寸到一寸一之间,切口整齐,创口无明显扩大。死者致命伤在左胸心脏位置,属贯通性刺穿伤,伤口长一寸,由伤口横断面来看,凶器应为双刃锐器。” 堆满冰块的冰窖里寒气逼人,一字排开的棺木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几盏油灯仿佛也感受到这股阴气,没有风却也摇晃得厉害。棺木中,一个面若枯槁的男人僵直的躺在里边,他身上,一双纤细的手认真的检查和测量着每一个伤口,清冷的女子声冷淡而详尽的讲述着,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些毛骨悚然。 “死者死因为心脏及胸内大血管破裂,严重内出血,肺部受压萎陷,至使纵膈移位,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找到心脏位置的致命伤,卓晴伸出手,说道:“飞刀。” 一旁忙着记录的小吏赶紧递上飞刀,随后又紧紧的握住手中的毛笔,太冷了……到底还要验多久了啊! 比对了一会,卓晴低声说道:“单御岚,你过来看。” 单御岚走到卓晴身侧,只见她将飞刀平行放在心脏旁边,慢慢将横截面靠近,对比之下,伤口比飞刀横截面宽了不少。这一点他在解剖的时候也发现了,所以才会去请教她。“心肌创面比凶器大很多,这说明刺入死者心脏的不是飞刀?” 卓晴摇摇头,冷声回道:“不能肯定,冰窖温度不够低,送入时间过晚,脏器已经出现轻微自溶。而且双刃利器造成的内脏伤,是有可能出现伤口扩大的现象。” 这这这温度还不够低?!小吏一边活动着僵硬的手,一边佩服的看向女子身后的楼相,他将厚披风披在女子身上,自己只加了一件单薄的外袍就在冰窖里站了快半个时辰,还能面不改色,他不冷吗?! 卓晴将飞刀还给单御岚,奇怪的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伤口不是这种飞刀造成的?” “死者身上有十三处这样的伤口,衙役在现场却只找到了十二枚飞刀,而这个伤口,看起来确实是飞刀造成的,但是不管是下手的力道和位置,都与其他的伤口不同。”其他的伤口明显浅而且都是在手脚等非致命部位,为什么偏偏这一刀正中心脏,力道之大,竟然刺穿了身体! 卓晴同意他的分析,这确实是有些奇怪。 肩上披着楼夕颜的披风,卓晴并没有感到特别寒冷,看向身后的楼夕颜,她真的应该好好谢他。 下午的他回来的时候告诉她,燕弘添已经查明事实,确实是皓月官员疏忽,将她们弄错了。现在青枫已经回宫,并且被封为青嫔,而她,也不用再禁足了。一听不用禁足,她就急着赶到提刑府,他一路陪伴,卓晴有些不好意思,现在还害他在冰窖里傻等了半个时辰。卓晴脱下手套,说道:“尸体上的信息暂时就只有这些,我们先出去吧。” 三人出了冰窖,一直默不作声的楼夕颜忽然说道:“单提刑,我们想见见乾荆,可否?”卓晴微楞,她是想去见乾荆,但是她本来打算明天自己去的,想不到他竟然会先说。 “当然可以,二位请。”楼夕颜主管刑部,他都已经开口,单御岚没有理由拒绝。 验尸间离刑部大牢本不算远,三人才走近关押犯人的监牢大门,就看见一男一女和一名小官员似乎起了点小争执,看见单御岚的身影,官员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急急走到他面前,说道:“提刑大人,将军府的人说是要见犯人,您看?” 单御岚还未回话,响亮的男声已经率先响起:“单提刑。” 夙羽看清单御岚身后的人,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嘴上还是恭敬的叫道:“楼相。”楼夕颜怎么也在这? 楼夕颜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相较于夙羽明显外露出的惊讶,楼夕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单御岚微微拱手,回道:“夙羽将军。” 夙羽走到单御岚面前,或许是军人特有的气势,他声音虽然算不得大,话语间的气势却仍是有些逼人:“这次死的是将军府的中将,我希望此案能公开审理,单提刑应该不会反对吧?” 单御岚面色不变,从容回道:“当然,秉公办案是下官断案的准则,夙将军有兴趣,就请吧。”这么多人“关心”着,这个案子看来很不好办。 单御岚和夙羽走在前面,夙羽身边的女子却没有跟上,而是等着卓晴过来。 顾云精神饱满的站在一旁等着她,卓晴笑道:“你还真是行动派。”对于这点她一点也不怀疑,这才是顾云。 顾云却并不理会卓晴,一双明眸上上下下肆无忌惮的把楼夕颜打量了个遍,带着几分笑意,顾云轻问道:“楼夕颜?” 眼前的女子或者应该称之为小女孩,一头乌发不似普通女子那般轻绾成髻,也不似男子盘成发冠,而是用一个蓝色丝带紧紧的束着,墨黑的发随意的在身后摇摆,简单的湛蓝长裙如劲装般紧紧包覆着她,身材更显瘦小,却不显得孱弱。很特别的女子,楼夕颜温和的点头回道:“我是。” “青末。”顾云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在心里给这个男人打分,面容俊美,温文尔雅,颀长挺拔,气质斐然,通俗点说,就是有钱有权,有型有款,好吧,她给九十九分。 这女子的眼神毫不闪烁,仿佛直入人心,与这样的眼睛对视,绝对需要勇气,青家的姐妹,貌似个个不凡。迎着顾云审视的视线,楼夕颜大方回以微笑,问道:“青姑娘的身体好些了吗?”下午还是被抬着进去相府,现在如此精神奕奕,是青灵医术真的如此了得,还是······ “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顾云回答的坦然,不见一丝慌乱。 走了一段,发现顾云并没有跟上,而是在和楼夕颜谈笑风生,夙羽黑着一张脸,瞪着她,低吼道:“喂,啰嗦够了没,走不走啊?”一醒来就火急火燎的拖着他来大牢,现在又这么悠闲的和别人聊天! 顾云对着楼夕颜轻轻点头,就朝着夙羽走了过去,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冷不防忽然出拳,一拳正好打中夙羽的肚子,倏地收回手,顾云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夙羽捂着肚子,嘴里不断的咒骂着,却也还是乖乖的跟在她身后。 楼夕颜和卓晴都看见了这一幕,两人相视笑笑,也跟着他们身后走了进去,只是卓晴眼中掠过的是无奈,楼夕颜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经过一条通道,最后的一间牢房里,一个精瘦的男子平躺在石板床上,高高的翘着二郎腿,还不时的轻晃着。嘴上叼着一根枯草,满脸的悠闲惬意,仿佛他不是躺在牢里的石板床上,而是枕着高床暖枕。 牢门打开,一群人走了进去,好在牢房不小,不然就有些挤了。 乾荆起身,盘腿而坐,看着涌进来的着一群人,哈哈笑道:“今晚怎么这么热闹?”眼光扫过卓晴的脸时,乾荆眼中闪过一次惊疑,不过很快隐没。 “乾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在杨碌家中,又为何与他动手,此事的前因后果你最好实话实说。” 斜睨了一眼一本正经的单御岚,口中叼着枯草,乾荆不耐烦的回道:“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之所以会去他家,是因为我在万利钱庄门前不小心撞到了他夫人,他就和我不依不饶,两人发生了一点口角。推搡间我发现他怀里居然揣着一大叠银票和腰牌,他一个中将一个月俸禄能有多少,猜想他一定是心术不正的人。当时就偷偷跟踪他,谁知道在他家的时候被他发现了,没说几句就打起来了,我放飞刀只是自卫而已,根本没想要杀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胸口居然会中刀!事情就是这样。” 看来他不问,他就不会细说了,单御岚继续问道:“当时屋子里除了你和杨碌还有什么人?” “他夫人,还有一个瘦瘦的男人。” 单御岚看向身边的官员,官员立刻回道:“回大人,他说是的男人名唤李志,是驻守东城门的守城护卫,与杨碌认识多年。为人还算老实,就是喜欢赌钱,到目前为止尚未娶妻。” 单御岚继续问道:“杨碌倒地之后,有谁接近过尸体?” 乾荆皱眉思索了一会,回道:“他夫人和那个男人都去扶他了,还有打斗声和他夫人的尖叫声引来的两个男人,屋里乱作一团,人很多。” 顾云靠在最靠近牢门外的位置,背靠着石壁,双手环在胸前,一双精锐的眼暗暗观察着周围和乾荆的每一个表情。默默的听了一段乾荆和单御岚的对话,顾云忽然站直身子,走出牢门外,卓晴见状,也跟了出去,她相信,云应该是有了线索。 跟在她身侧,卓晴问道:“怎么样?” 走到离牢门有一段距离后,顾云微微侧身,让牢房里的人看不见她的脸,读不到她的唇语,顾云才用极低声音说道:“他在隐瞒一些东西,或许我们应该找个时间单独见他。”乾荆语焉不详,仿佛说了,其实什么也没有说明白,他并不信任那些官员,希望他会信任晴。 背后若有似无的视线顾云了然却不在意,继续问道:“尸体上有什么发现?” “死者身上有十三处锐器伤,死者致命伤在左胸心脏位置,贯通性刺穿伤,死因为心脏及胸内大血管破裂,严重内出血引发死亡。尸身上有十三处伤口,据说衙役在现场却只找到了十二枚飞刀,还有一枚,离奇失踪了。” 离奇失踪?也就是说真正的凶器不见了!顾云抬脚就要走,卓晴急道:“你要去哪?” 顾云头也不回的淡淡回道:“案发现场。” 看了一眼牢房里还在继续的问话,卓晴奇道:“现在去?”不需要先问话吗? 终于回过头,顾云飘了牢房一眼,直接回道:“他们问不出什么东西了的,只是浪费时间。”乾荆要说早就说了,不想说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完顾云再次朝着牢门外走去,卓晴轻轻扬眉,也不管身后的还在牢房闻讯的人,追着顾云跑了出去,问道:“我们现在往哪走?”她知道案发现场在哪吗? 顾云轻轻一笑,稍稍扬手,回道:“问问后面的人就知道了。” 卓晴一怔,问谁啊?回过头,只见刚才还在牢房里的夙羽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他身后,楼夕颜永远是那么不紧不慢的缓缓行来。 才一会功夫,原来还挤满人的小牢房,只剩下发怔的三人面面相觑,官吏小心的看向面色微沉的单御岚,小声问道:“大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女孩一定察觉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而他,很好奇! 丢下一脸茫然的官员,单御岚也追着他们的背影而去。 小官吏抓抓脑袋了,今晚到底是这么回事? 牢房里一下子变得清静了,乾荆嘴里咬着枯草,利落的翻身躺上冷硬的石床,双手枕在脑后,凤眸微闪,划过一抹精光,哪里还有半点吊儿郎当的样子。 第49章 又见顾云(3) 农家小院宽敞的饭厅里,站着一行人。 单御岚向着主人微微拱手,说道:“杨夫人,这么晚了,冒昧打扰,请见谅。” 妇人微微回礼,眼中含着薄薄的水雾,柔声回道:“大人您说得哪里话,小妇人只求大人尽快查明办案,把那贼人伏法,还我夫君一个公道。” 盯着墙上留下来的飞刀划过墙面的痕迹,背对着夫人,顾云说道:“你能再说一遍事情的原委吗?” 妇人回过头,看了一眼一进屋就奇怪的左看右看的小女孩,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但是大人也没有制止,妇人心下虽然有些奇怪,但是还是一五一十的回道:“我的身体不好,夫君说想给我好好调理。昨日下午,我和夫君到万利钱庄换银票,出门的时候,就被一个冒冒失失的人撞得差点摔倒,我夫君是个急性子,就和那人吵了起来,还相互推搡起来。我怕他们会动手,就把夫君劝说着走了,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晚上的时候,夫君的好友李志到家里吃饭,才刚摆好碗筷,那人忽然的出现了,没说几句话就动起了手,夫君和李志两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当时怕极了,就跑出去喊人,刚好遇上同是将军府侍卫的黄易和王卫两位大哥,当我们三人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夫君倒了下去!” 蹲在饭厅正中的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顾云头也不抬,问道:“有没有那三个人的讯问笔录?” 讯问笔录?猜测着她的意思,单御岚回道:“三人的供词已经画押,与杨夫人所言一致。” 缓缓抬起头,顾云看着妇人,不经意一般问道:“当时死者是倒在这里吗?” 夫人一愣,点头回道:“是的。” 单御岚面色一凛,楼夕颜细眸威扬,这个女子不简单,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饭厅的墙上地上,到处都是飞刀,还有死者用刀剑挥舞时留下的痕迹,她是如何在进入屋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准确说出死者死亡的位置呢? 所有人都紧紧的盯着顾云,只见她终于起身,朗声说道:“我觉得——肚子好饿!” 什么?! 肚子饿?! 本来急着听她讲解的一群人顿时有些面部抽搐。 卓晴干脆直接笑出声来。 伸了伸腰,顾云走到夙羽面前,若无其事的问道:“你不是说有一家小店的面很好吃吗,现在还开不开门?” 夙羽也有些茫然,回道:“呃······开吧。” “那还等什么。”也不管背后无数双眼睛盯着她,顾云抓着夙羽的衣袖,拽着他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又忽然回头,对着楼夕颜笑道:“夕颜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面啊?” 卓晴顿时满头黑线,夕颜?她还真敢叫。 楼夕颜轻轻一笑,回道:“好啊。” 顾云和夙羽走在前面,楼夕颜和卓晴走在后面,四人就这样徜徉而去,只留下脸色暗黑的单御岚和满目茫然的杨夫人。 悠闲的走在初夏的夜风里,看着前面走的飞快的两人,楼夕颜看向身侧的卓晴,笑道:“你妹妹,很有意思,她似乎对查案很有心得。” 这个怎么回答?!故作茫然的看看天际,卓晴干笑两声,回道:“呵呵,不清楚,我失忆了嘛。” 好个失忆。 时近子夜,月上树梢,安静的小巷里,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巷道两排的店铺早早关了门,只有一家小小的面店里透出烛光。 “老板,再来一碗。” 娇小的女子手里端着一大碗面条,嘴里含糊不清的吆喝着。 桌案上,一锭金锭子闪着耀眼的光芒,他干一年也不可能挣到这么多钱,年过六旬的老板连连点头,手下也没有闲着,忙着下面。 顾云放下已经空的碗,接过老板送上来的面条,毫不顾及吃相,吃的酣畅淋漓。 夙羽看着她面前叠在一起的三个大碗,嘲讽道:“你是猪吗?!”他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吃这么多,吃相这么丑!看她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材,夙羽很纳闷,她都吃到哪里去了?怎么都不长肉? 顾云稍稍抬头,斜睨了他一眼,不屑的留下一句:“你是鸡吗?”一个大男人,吃这么点! 这句话足够点爆性子本来就火爆的夙羽,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老板,来十碗!”开玩笑,难道他还吃不过她! 老板一怔,不敢怠慢,赶紧下面,暗暗感叹年轻真好,这么晚了,还这么能吃! 卓晴不耐烦的撑着下巴,懒懒的说道:“要不二位慢吃,我先回去睡个美容觉再来。” 看着桌上两人吃空的碗碟,卓晴心里只有一个感受——两个吃货! 顾云头也不抬,随后回道:“你可以走,夕颜不行。” 夕颜夕颜,她还真叫上瘾了。卓晴不急着问为什么,楼夕颜始终优雅的坐在一旁,倒是有人沉不住气:“为什么不行?” “待会我要去见乾荆。”顾云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的摸摸肚子,终于吃饱了,两天不吃东西果然还是不行! 夙羽听了她的话,眉头都扭在一起:“刚才不是才见过?!还有你去见乾荆和他不能走有什么关系?” 顾云根本懒得理他,楼夕颜却已经会意,低声叫道:“墨白。” 墨白高大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小店外,顾云惊叹,这人的身手好快啊!她刚才居然都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楼夕颜低声交代了几句,墨白轻轻点头推了出去。 夙羽想了半天,终于明白顾云的意思是要楼夕颜带她进大牢,当下不满的吼道:“我也可以带你进去啊!不就是个刑部大牢而已!” “你想怎么带我进去,像刚才那样吵一顿还是把守卫打晕闯进去?我想这么进去的话还用你!”她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算了,和这个白痴说话会累死自己! 夙羽撇撇嘴,反正结果是一样的,能进去不就行了。 “他刚才没有说实话,你有把握他待会就会和你说实话?”楼夕颜对这点比较感兴趣,今晚这个女孩给他太多惊异的体验,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一个女孩子居然能吃下这么多! 碗堆了一摞,刚才夙羽那一掌,震得汤汁四溅,桌子上可以说是一片狼藉。楼夕颜仍是那样悠然自得,仿佛不管是什么样的环境,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他都能优雅应对,顾云暗叹,晴这次捡到宝了! 看了一眼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卓晴,顾云笑道:“他不会和我说,但是,应该会和她说。” 卓晴瞪了她一眼,哼道:“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凭感觉!顾云聪明的没有说出来,不然一定会被卓晴丢白眼。 摸摸吃的很满足的肚子,顾云终于站起身,说道:“吃饱了,走吧。” 也正在此时,老板端着十碗面条过来,顾云撇了夙羽一眼,轻笑道:“你慢慢吃,小鸡。”说完潇洒的步出小店,卓晴同情的看了一眼还愣在那里的夙羽,低笑着跟着走了出去。云的嘴巴,还是那么毒! 楼夕颜轻咳一声,掩下喉间的笑意,对着夙羽轻轻拱手,也出去店外。 老板怔怔的看着脸色越来越臭的年轻男子。 “青末,你该死的说谁是小鸡!”只听见一声怒吼,他的人影已经闪出屋外,老板苦恼的盯着手中还热气腾腾的十碗面。这可怎么办? 再次来到监牢,顾云发现,原来的守门小将已经换过了一批了,四人站得笔挺,目视前方,却仿佛看不见他们四人一般。 顾云对着一路上愤愤不平的夙羽低声说道:“你在门口等着吧。” “为什么?”心中有气,夙凌口气很冲的回道。 “进去的人越少越好,还是你想今晚上的问话再次前功尽弃?”顾云难得好心的解释,夙羽心里虽然还是不甘心,却也没有在继续坚持。 相较之下,楼夕颜就识趣的多了,淡笑回道:“既然这样,我也不进去了。” “走。”顾云满意的点头,拉着卓晴,两人走进大牢。 进入之后,顾云敏锐的发现,第一次来的时候,每十来米就有一个守卫,现在已经无影无踪,这样更方便待会的问话。来到乾荆的牢门前,锁居然是开好着的,顾云不得不佩服,楼夕颜真是一个处事谨慎妥帖的人。 对于再次出现的卓晴和顾云,乾荆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的惊讶,脸上也少了上一次的吊儿郎当的神情,乾荆沉声问道:“你们还想问什么?” “你和死者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要跟踪他,又为什么动手。” 看了顾云一眼,乾荆脸上再次扬起一抹痞痞的笑容,回道:“这些刚才已经说了,有没有新鲜点的?” 随意的背靠着石墙,顾云冷声回道:“那些敷衍之词你尽可以再说一遍,只不过对你这个案子一点用也没有,证人证言、现场实证都对你非常不利,你如果不肯说实话,我们很难帮你,你的结果只有等死。” 乾荆默不做声,顾云双眸微眯,盯着他看了一会,说道:“你不信任官府,你在等人帮你翻案?”在她说等死那句话的时候,他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和不以为意,很淡,但是她看见了。 乾荆心下一惊,整个人几乎弹跳起来,凤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不可思议的女子,问道:“你是谁?”她居然能猜到他的心思! 顾云任由他看着,笑而不答。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说话,卓晴也不语,直到乾荆受不了的看向她,问道:“她到底是谁?!” “她是我妹妹,青末。”乾荆似乎对顾云很有敌意,卓晴明白,没有人喜欢自己被人看穿,上前一步,走到乾荆身侧,卓晴坦诚说道:“乾荆,我相信,你没有杀人,在死者尸体上,我已经看出了一点端倪,但是不足以证明你是清白的,我们想帮你,也有能力帮你。如果你相信我们,那么请你说出事情真相,如果你不愿意相信,我们立刻就走。” 三人都不在说话,牢房里安静得似乎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卓晴等了一会,乾荆微低着头,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卓晴看了一眼顾云,顾云对她眨了眨眼,卓晴了然,乾荆内心已经在挣扎了,故意低叹一声,卓晴落寞的说道:“好吧,你不愿意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洗刷冤屈的。” 说完,卓晴回过身,对着顾云说道:“我们走吧。” 无奈的低叹听起来真是让人揪心,顾云暗笑,这女人的演技越来越好了。配合的和她一起走出牢门,脚才跨出门外,乾荆低沉的声音如愿的响起:“等等。” 成功! 两人交换了一个狡黠的眼神,不过回过身面对乾荆的时候,那表情是绝对的诚恳! 第50章 又见顾云(4) 乾荆在石床上坐下,仿佛陷入沉思中,年轻张扬的脸上,隐隐的浮现出阴霾。久久,乾荆还是沉声说道:“三年前有一个案子,轰动穹岳。国库失窃,一百万两黄金一夜之间不翼而飞,皇帝震怒,经过查证是当时的户部尚书与西北乱贼勾结,将黄金从密道偷偷运走。这么一大笔金子,不可能这么快运出穹岳,刑部派了无数队人马,四面八方追捕,西北乱贼眼见黄金运不出去,就将黄金运到隐秘的岩洞内存储。其中一队搜索的人马刚好发现了黄金的位置,一行五人,其中一人回去报信,其余四人坚守在岩洞的四个方向。等报信的将领带来大队人马的时候,本来还在岩洞中的黄金再次不翼而飞,勘察个个出口,在西边的出口处发现了车辙的痕迹,驻守西面的小将名叫曲泽,他声称受到袭击,被人打晕了,没有看见谁运走了黄金,运往何处。可惜朝廷并不相信,判定他私通乱贼,偷运黄金,多次拷问下,曲泽拒不认罪,后来还越狱逃脱。当年我刚刚学成下山,一心想成为顶尖的赏金猎人,极力追捕下,终于抓住曲泽,将他送回府衙,没想到半个月之后,他就被问斩了,罪名是私通乱贼,盗取库银。” 曲泽,可以说是他抓过的人中奖金最高的犯人,也是他办过最厉害的案子,但是他从来都不愿意提起,他隐隐中已经感觉到,自己似乎做错了。 顾云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他刚才说的话,问道:“杨碌就是当年与曲泽一起发现黄金回去报信的人?” 这女子的心思果然很缜密,一瞬间已经能整理和推断出事情的重点,或许他真的应该相信她们可以帮他找出事情真相。 点点头,这次乾荆没再顾虑,大方回道:“嗯,当时我押送曲泽回京,在路上,他一直和我说他没有偷盗黄金,把他打晕的,正是回去报信的杨碌,可惜没人相信他的话。因为杨碌是随着大部队一起到达岩洞的,当时我也不信他。而他被行刑得太快,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追究的。直到前天我看见了一个手腕上有着与当年曲泽手上一模一样刺青的人,刺青的图案很特别,我不会看错,经过查证,杨碌确实就是当年的那个人回去报信的人。” “所以你跟踪他?” “他怀里揣着的银票最少有一千两,一个中将不可能有这么多俸禄,我认定他有问题。我当时隐身在他家屋外,居然被他发现了,我刚提到曲泽的名字,他已经凶相毕露与我动起手来,他屋里的那个人也一起上,不得已我才使了飞刀。但是我当时并没有朝着他的胸口射刀,但是他却胸部中刀死了。”关于这点,他真的想不明白! “一百万两黄金!”顾云忍不住轻轻吹了一记口哨,笑道:“这就是你不愿意告诉别人的原因?” “我不信任这些官员,如果曲泽说的是真的,当年的事情,何止是一个杨碌可以操纵得了的!”刑部不知道有多少人当年也参与其中,那个主导这件事情的人,官位到底高到什么品级,他一无所知。这样的情况下,他当然不能说,说了只会让自己更加危险。 卓晴看了顾云一眼,叹道:“事情果然比想象中复杂。”原来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凶杀案,现在看来······ 顾云耸耸肩,表情到没有显得很凝重,再复杂的案件,抽丝剥茧之后,还不是她们常常戏谑的一句话———真相只有一个! 不着痕迹的将卓晴轻拉到身侧,顾云瞥了一眼牢门外转角的阴影处,对着乾荆笑道:“你要等的人应该已经来了,出来吧。” 顾云话音才落,阴影处赫然出现了两个身影,一男一女,男子黑衣似墨,满头银丝;女子红衣如血,脸上带着一副纯金面具,两人出现的那样无声无息,鬼魅异常。 赫然出现的一男一女,男子黑衣似墨,苍白的脸色再配上满头银丝,有些吓人;女子红衣如血,脸上带着一副纯金面具,只有一双森冷的眼露在外面。两人出现的那样无声无息,鬼魅异常,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再加上他们奇异的装束,卓晴和顾云有些看傻了。 两人也直直的盯着她们看,其实在她们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本来打算等她们走了之后再现身,却不曾想,那小不点一般的女子居然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四人八目,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卓晴和顾云是沉浸在这两人带来的视觉冲击,他们则是衡量着她们的实力。 再看下去天都要亮了!被排斥在外的乾荆终于受不了的介绍道:“敖天、夜魅,穹岳排名第一、第二的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卓晴见识过了,说他们是第一、第二,她绝对相信,这两人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朝着他们轻轻点头,卓晴大方的我介绍道:“青灵。” “你就是在宫里剖尸的那个女人?”黑衣男子的声音很普通,并不特别低沉,也不是很有磁性,但是绝对够特别。每一个字都让你听得清楚,但是绝对没有任何一点点感情色彩。 “是。”卓晴怔怔的点头,连这他都知道?她以为古代的消息闭塞,现在看来她错了。 男子看向顾云,顾云也不避讳,笑道:“青末。” 他眉心轻蹙,只有短短的四分之一秒,已经足够顾云了解他疑惑的情绪,爽朗的一笑,顾云说道:“你可以不用想得那么辛苦,我没有什么丰功伟绩足以引起两位的注意。”她一直都在和将军府里的男人们斗智斗勇,他不会知道她。 惊异,这一次在他脸上停留了二分之一秒,随后归于平静。顾云对他很感兴趣,毕竟能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不泄露情绪的人很少,他已经很厉害了。 顾云研究得仔细,卓晴却是冷汗连连,没有人希望被人解读,尤其是这种“高人”!她没看见那个红衣女子眼角里边射出的寒光已经足够冻死她了吗?!有时候真不知道云是心思细腻还是神经大条! 轻咳一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卓晴赶紧导入正题:“好了,我觉得有必要先明确一下,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要破这个案子,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各查各的;一条是通力合作,我们很有诚意和你们合作,就看你们的意见?” 两人久久不语,就在卓晴准备自动解读为各查各的时候,男子再次说道:“你们想怎么查?” 卓晴看向顾云,这是她的专长,好在顾云早就有了计划,侃侃而谈:“第一,找出凶器。死者身上有十三处伤口,却只有十二把飞刀,也就是说,凶器已经被收走了。即使凶手是什么高手,可以远距离射死死者,也需要回收凶器,而能做这件事的有四个人,死者的朋友李志、死者的夫人杨氏、还有后面赶来的黄易和王卫。他们中的一个就算不是凶手,也一定是帮凶。当务之急,就是从四人中找到这个人。” 卓晴点头,肯定的说道:“只要能找到凶器,再做一次尸体比对,乾荆的罪名就洗脱了一半。” “第二,就是关于那笔黄金。杨碌的死太突然了,显然凶手就是要陷害乾荆,这件事情的背后,应该与那次黄金失窃案有关。一大笔黄金是绝对不可能不翼而飞,当年草草结案,黄金到现在还不知所踪,杨碌一定是知情人,或者正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所以才会被杀,找到当年与这个案子有关的利益共享者,就有可能找到凶手。” 顾云看向两人,说道:“我说完了,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两人对看一眼,似乎有了共识:“你们去查那几个人,黄金的案子交给我们,三日后子时,在这里交换消息。” 三天,时间够不够?顾云还在想着,两人已经出了牢房,身手奇快的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从天窗处跃出,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还有话要说耶。 看向一脸淡定的坐在一旁的乾荆,顾云问道:“他们很赶时间吗?” 抓起枯草,再次叼在嘴里,乾荆一脸不爽的回道:“知足吧,他和你说的话,已经算多的了,没看见他理都没理我。”到底这件事情,有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那还真是荣幸。”好像也是,顾云释怀了,对着卓晴说道:“走吧,时间不早了。” 走在监牢的通道里,卓晴猜测道:“明天先去找李志?” 顾云点头:“嗯,综合起来看,他的嫌疑最大,但是我还要先看看那几个人的讯问笔录。” “现在?”卓晴低叫:“小姐,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顾云只是笑笑回道:“你先和楼夕颜回去,明天早上九点我在相府门口等你。”只有三天,她一定要找出藏匿凶器的人到底是谁! “好吧。”卓晴无奈,顾云绝对是工作狂,劝她只是浪费时间。 卓晴和顾云出来的时候,楼夕颜已经叫来了两辆马车,顾云贴着卓晴的耳朵旁,低声说道:“晴,你真的走狗屎运了,这么好的男人都让你遇上,抓牢他。”说完还向她眨了眨眼,卓晴无语,这是什么狗屁比喻,意思是说楼夕颜是狗屎?! 懒得理她,卓晴直接钻进马车,只听见车外顾云不知道和楼夕颜窸窸窣窣的说了什么,一会之后,楼夕颜一脸笑意的进入车内,马车缓缓地跑了起来。 有些好奇,卓晴还是问道:“她刚才和你说什么?” “她说。”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卓晴的胃口,楼夕颜含笑的看着她,轻声回道:“她说,让我好好疼你。” 好好疼·····卓晴在心里把顾云咒骂了一顿! 马车很快到了相府,两人一同走了进去,夜已经很深了,除了几盏照明用的灯笼,一切都已经沉睡,卓晴看了一眼陪伴了她一个晚上的男人,真心说道:“夕颜,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他,可能她也不能这么顺利的见到乾荆。 与她并肩走在寂静的小道上,楼夕颜脚步迈得缓慢,淡淡回道:“刑部的事情,本来就是我应该监管的,你不用为了这样的事情和我道谢。” 卓晴没有再说什么,她好像已经有些习惯了他这种不让人产生负担的温暖,送她到摘星阁前,楼夕颜不说话的久久的凝视着她。 月华下,完美的五官鲜明挺立,近在眼前,润泽的丰唇轻抿着,带着淡淡的笑意,夜风吹得两人的衣袂翻飞,仿佛也要纠缠在一起一般。隐隐中流动的暧昧气息。 “你·······”卓晴开口,却又僵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早点睡。”轻柔的低吟轻轻的响起响起,卓晴只看见那张绝美的脸慢慢靠近,很慢很慢,慢到足够她反应,但是她动不了,也不想动。 她以为他会吻她的唇,但是他没有,轻轻的吻落在唇角,轻的像羽毛划过,暖暖的温热气息喷洒在脸上,轻抚着她的脸颊。卓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怦怦的几乎要跳出来,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只是这样的一个轻的不能再轻的吻,已经足够让人心湖荡漾。 脑子里一瞬间的空白,她只感觉到他轻轻放开了她的手,还是那样慢悠悠的转身离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卓晴才回过神来。 同时忍不住哀号,她到底在干什么!不就是一个亲吻嘛,吻的还不是唇,她在脸红心跳个啥啊。 说到底,都是楼夕颜的错,猝不及防的吻了她,丢下一句话就走,呜呜呜呜······ 今晚还让不让人睡了! 第51章 又见顾云(5) 卓晴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相府门口,就看见顾云靠着府外的围墙闭目养神。 走到她面前,卓晴还没有开口,顾云已经睁开了眼睛,斜睨了她一眼之后,扬起一抹怪笑,啧啧问道:“怎么,昨晚做贼去了?还是太过激烈······” 大大的黑眼圈,浮肿的眼,慵懒得像是一整晚都没能好好睡似的。晴这个样子,很难不让她浮想联翩啊。 一看她那副色迷迷的表情卓晴不用想也知道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想起昨晚那个轻吻,卓晴眼神有些不自然的飘向一边,低骂道:“收起你的八卦嘴脸,我只不过是不够睡而已,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精力旺盛!” 云还是那身蓝裙,她昨晚一定连将军府都没有回,有时她真的很怀疑云的身体构造,似乎只要闭目养神,她的体力就可以迅速恢复,根本不需要休息!这种异于常人的体质真是让人费解也够她嫉妒的! 受不了顾云探究的目光,卓晴赶紧岔开话题:“你看过笔录之后,有什么发现吗?” 收回视线,顾云没有在继续纠缠她,晴是成年人,和楼夕颜发生点什么也是正常的事情。按她的意见,晴最好动作快点,把他吃干抹净、收入囊中!毕竟像楼夕颜那样的男人已经不多。 顾云耸耸肩,回道:“堪称完美,那份内容少的可怜的笔录里,四个人的说词一致,交相呼应,没有任何发现。”这就是她一晚上的成果!简直浪费时间。 卓晴挑眉:“所以?”接下来估计有的忙了。 没有让她失望,顾云无奈的笑道:“所以我们现在只能一个一个去查,一个一个去问,看看到底——谁在说谎。” 卓晴点点头,扫了一眼不远处一脸不耐烦的男子,卓晴调侃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小尾巴?”一个是对于男女之事神经极粗的顾云;一个是血气方刚的愣头小子,他们这样形影不离,好吗?夙凌呢? 卓晴若有所思,顾云却一脸坦然,笑道:“没办法,人家的身份是将军,比我们这两个无名小卒说话有分量,楼夕颜没空陪我们,只有找个替代品咯。”要不是他,她昨晚也看不到讯问笔录。 “青末,你说谁是替代品!”本来一晚上没得睡,陪着这个疯女人东跑西跑就够窝火的夙羽一听顾云不知好歹的话,立刻暴躁的吼了起来。 “先找李志?” 顾云摇摇头,回道:“不,我想我们应该先去拜访拜访杨夫人。”杨氏是四人中唯一的女人,应该是最容易攻破的一环,先从她开始,更好些。 “好,走吧。” 两人一路低声讨论,一路走着,根本没人理会气得快自爆的男人。 “可恶!”夙羽第一次被人忽略得这么彻底,一拳打在石砖墙上,发泄着怒火,狠狠的瞪着两个谈笑风生,渐行渐远的女人,咒骂了一顿之后,他还是跟了上去。 再次来到杨家小院,就看见杨氏站在院子里,低头打扫着,直到顾云和卓晴走到院门前,她才抬起头来,看清她们的脸,杨氏奇怪的问道:“官差才刚刚走,两位姑娘还有什么事吗?”她们是昨晚和单大人一起来的女子,她认得。 这么早,官差来干什么呢?顾云心里思索着,脸上却是大方笑道:“对,单大人断案需要收集很多证据,有一些问题我们问比较方便,所以单大人让我们私下找你聊聊。” 杨氏有些莫名,但是还是点点头,把院门打开:“两位屋里请吧。” 卓晴和顾云前脚才踏入,夙羽后脚就跟进来了,杨氏认识这位将军府的主人,不敢怠慢也将他一并迎了进来,还急忙张罗着茶水:“请喝茶,只是都是些粗茶,几位别介意。” 卓晴和顾云坐在饭厅的圆桌旁,夙羽还在生气,坐在靠门边的长凳上,闷闷的喝着茶。 顾云对着杨氏笑道:“杨夫人别忙了,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你请坐。”顾云急道:“走,现在就去找他。” 杨氏点点头,在她们对面坐下。这次顾云终于可以认认真真的看清对面女子的脸,她很年轻,看起来也不过双十,长得很是秀丽,不知道是不是古代女子的习惯,她总是微低着头,这让顾云很头疼。 顾云语气轻松的发问:“杨夫人,你和杨碌成亲多久了。” “已经有两年了。”杨氏回答得很平静。 “那么你们平时夫妻感情怎么样?” 杨氏轻微的一怔,立刻回道:“我们夫妻感情很好。” 顾云眼神微闪,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笑道:“那你手上的伤是自己摔的?” 杨氏惊讶的抬起头,看向顾云,她刚才在打扫院子才会挽起袖子的,但是她明明在看见她们的时候,立刻把袖子放了下来,这些已经是旧伤了,她居然还看见了! 迎着顾云探究的眼,杨氏低叹一声,又缓缓低下头去,低声回道:“夫君性子有些急,脾气也比较暴躁,有时喝醉了,会对我动粗。但是他平时的时候对我还是很体贴的,我的身体不太好,如果不是他这些年一直找大夫给我医治,只怕我也活不了这么久。” 顾云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话锋一转,问道:“李志是你夫君的好朋友吗?他是不是经常来你家?” 杨氏似乎松了一口气,语带厌恶的回道:“是,他常常三天两头到家里借钱。” “杨碌借了很多钱给他吗?有多少?”顾云追问。 杨氏思索了一会,才摇摇头,回道:“男人家的事情,我不懂,不过应该挺多的。” 顾云夸张的“哦”了一声,笑道:“又能帮你治病,又能借钱给李志,看你们家里的东西也不少,这将军府的俸禄不低啊!”说完顾云还瞟了夙羽一眼。 夙羽端茶的手一顿,将军府的俸禄他清楚得很,以一个中将的收入,确实不可能做到这些。 杨氏默不作声,顾云继续问道:“你知不知道,杨碌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杨氏摇摇头:“我不知道。” 顾云忽然起身,笑道:“好了,打扰你这么久,我们也该走了。” 就这样?她都没问关于案子的事情啊?!杨氏一脸的纳闷,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有礼的回道:“哦,好。几位慢走。” 三人走出杨家一段距离以后,进了杨家就一直沉默的卓晴停下脚步,急道:“怎么样?” 顾云轻扬唇角,肯定的回道:“她在说谎。” 她就进去晃了一圈,问些有的没的问题就断定人家说谎?对她们早就不满,夙羽忍不住哼道:“你凭什么说她说谎?我看她回答的很诚恳啊!” 顾云侧头看向他,冷不防丢出一句话:“你是处男吗?” 处···处处男!夙羽脸色一囧,忍不住大吼道:“你说什么?!” 卓晴强憋着笑,等着看好戏。 眉毛挑起并往中间靠拢,上眼睑抬高,下眼睑绷紧,指着夙羽的脸,顾云沉声回道:“这就是惊恐。” 夙羽一怔,没有反应过来她说什么,顾云继续问道:“回答问题,你是不是处男?” “开玩笑······处男!我怎么可能还是处男!”夙羽几乎是在咆哮。 顾云满意的点点头,笑道:“这就是说谎。” 死死的瞪着顾云,夙羽急道:“我才没有!” 拍拍他的肩膀,顾云一脸可惜的回道:“好吧,如果下次你不想让别人看出你在说谎,那么请你说谎时不要犹豫和生硬的重复,也不要潜意识的后退和吞咽口水。” 夙羽低头看看自己的脚,真的在刚才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怎么会这样?!被识破谎言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尤其是这种让人郁结的问题,踌躇着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顾云盯着他的脸,笑道:“现在这个表情叫尴尬。” 夙羽被顾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不知道是应该尴尬还是生气,涨的居然有些红。 卓晴实在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夙羽脸上挂不住,不甘的回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装出来的?” 夙羽话音刚落,顾云毫不留情的抬脚,狠狠的踩在他的脚背上。 “啊———”痛死他了!瞪着顾云,夙羽低吼:“该死!你干什么!” 顾云一脸正色的解释道:“你刚才的疼痛和愤怒就是你的真实表情,情绪的表达是下意识的,基本上难以抑制或隐瞒。微表情是在瞬间发生的非常强烈的隐藏表情,所以如果她的某个表情超过一秒,那就是假的。” 原来是这样,夙羽认真的思考起来,谁想刚才还一脸正经的顾云再次奚落道:“我随便说说,你也不用太努力去思考,像你这样的智商,再努力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她这话什么意思!刚要发飙,卓晴也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同情的说道:“可怜的小鸡,谁让你遇上的是这个嘴巴恶毒的女人呢,节哀吧。” 说完两个女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哼!”他堂堂一个将军,为什么他要在这里让她们奚落?!夙羽气恼的拂袖而去。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两人同时敛下笑意,卓晴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把他气走?”云这个人,有时候说要确实比较直接,但是绝对不是个不知好歹,喜欢奚落取笑别人的人,她这么做,应该有她的原因。 顾云微微耸肩,有些无奈的回道:“我昨天在查看李志的生平简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巧合。” “什么?” “他居然是当年与曲泽一起,守在岩洞出口处待命的四人之一。”她要从李志那里找些线索,她却不希望夙羽卷进这场黄金旧案里去。 卓晴了然:“而杨碌居然会愿意不断的借钱给他,或许只因为他也知道当年黄金案的秘密?!”终于有了些许进展,卓晴拉着。 第52章 又见顾云(6) 手被她拽着,顾云也不挣扎,只是不怀好意的笑道:“你对乾荆的关心有些过头哦。” 又来了,她闲着没事干嘛,整天调侃她。懒得看顾云,卓晴冷声回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仅此而已!” “嗯,这句是真话。”顾云缓缓点头,笑道:“那,楼夕颜呢?” 还是没有看她,卓晴有些耐烦的回道:“他就是一个普通朋友。”说起这个她就也有些烦躁,她自己也不知道,他和楼夕颜这样算什么关系!男女朋友?!人家又没有表白,说不定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但是他昨晚有吻了她!哎······ “假话。”顾云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的谎言。 松开顾云的手,卓晴也有些恼了:“你最好适可而止,少在这卖弄你的观察力。” 生气啦?!双手一摊,顾云一脸无辜的笑道:“拜托卓小姐,请你找一面镜子看看自己那娇羞的表情,根本不需要观察力好不好!” 她还敢说! “顾云,你找打!”握起拳头,卓晴朝着她的肩膀就是一锤。可惜,身手矫健的顾云轻松侧身闪过,两人一路调笑,很快走到李志的住所。 李志住在靠近城门的一座小院里,破旧的一件瓦房,小小的门庭,看起来有些冷清。 远远的,顾云和卓晴就看见了几个衙役守在大门前,屋里不时传来纷杂的声音,两人对看一眼,心想事情或许有变。走到门前,卓晴上前与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衙役攀谈道:“这是怎么回事?” 衙役看了卓晴和顾云一眼,认出她们就是昨晚跟着楼相和夙将军一起到刑部大牢的女子,想了想,衙役隐晦的回道:“单大人命我等把李志带回府衙问话。” 杨家他们应该也已经去过,却没有把杨氏带走,现在却要把李志带走,难道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卓晴还在考虑要不要继续问,屋里传来一个男子嘶吼的声音:“杨碌不是我杀,我没有杀人,那把刀不是我的!” 刀?卓晴和顾云一惊,找到凶器了吗? 就在卓晴和顾云眼神传递着彼此的猜测时,两名高壮的衙役已经压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不停的挣扎着,嘴里也大声叫嚣道:“放手,你们休想冤枉我,那把刀不是我的。” 走在最前面的衙役应该是他们的头,不理会李志的嚎叫,冷声说道:“有什么话,你到府衙里在说吧!把他押走。” 一行人押着李志朝着刑部方向走去。 “现在怎么办?”卓晴刚才看见,那名带头的衙役手中,握着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凶器。 顾云轻轻一笑,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回道:“李志没有撒谎,那把刀应该不是他的,看来凶手是沉不住气了。”陷害完乾荆又嫁祸李志,如果不是凶手在故弄玄虚,就是已经有些乱了方寸! 朝着卓晴眨眨眼,顾云兴致高昂的笑道:“我们跟过去,黄金案会有大进展哦。”顾云一脸兴奋劲,卓晴猜想,好戏应该要上场了。 两人跟在一群衙役身后,朝着刑部而去,人去楼空,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破屋残瓦的转角阴影处,一双阴鹜的眼冷冷的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真是有趣的游戏,猫抓老鼠,到底谁是猫,谁又是鼠呢~ 低低的笑声暗哑而阴冷,久久不散。 应天府衙 宽大明亮的大堂正中,巨大的案桌后是身着官服一脸严肃的单御岚,正大光明四字牌匾横在他头顶上,扎眼的鎏金大字闪闪发亮,映衬下更显他更加威严。两排身着深红劲装的衙役分居左右,手执长杖,架势上就很逼人。 卓晴一手拿着验尸记录,一手拿着刚刚找到的凶器在手中对照着,尺寸大小纹理花案基本上都对得上,这枚飞刀确实与死者胸前伤口一致,但是这样就能肯定现在跪在大堂中间的男人就是凶手?卓晴怀疑,不过堂上有单御岚,有顾云,断案的事情不用她担心,她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李志和单御岚的表情。顾云满意的靠着大堂最旁边的柱子上,慵懒的姿态,娇小的身材并不引人注目。不过若是你与那双过于精锐的眼对视,就会立刻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我没有杀杨碌,这是一场陷害!他是我的好朋友,我根本没有理由杀他。”跪在中间的李志此时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面色已经没那么慌张。 “这几年来因为烂赌,你欠下了一大把银子,前前后后向杨碌借的银子高达三百多两,就在3天前你又欠下万豪赌庄五十两。你去杨家,就是为了借钱,是不是?” 威严的声音,沉稳的语调,让人有一种不自觉微颤的感觉,卓晴轻轻挑眉,公堂上的单御岚比平时更多了一份凌厉的锋芒。 李志微微缩了缩鼻子,但是口气依旧强硬:“是又怎么样,我们是好哥们,我也不是第一次问他借钱了,难道就因为这样你就说我杀人?” 面对李志的顽抗,单御岚显得很是从容,仍是那样平稳的语调,继续说道:“据杨氏的证词,这一次杨碌并不打算再借银两给你,还要向你追讨欠下的银子。所以你怒由心生,也为了不还欠款,在杨碌和乾荆打斗中故意用飞刀射死杨碌,将罪责推给乾荆。” 杨氏有说过这些吗?她在讯问笔录上可是没有看见,顾云抬头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单御岚,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果然古今中外的警察讯问的方法都是大同小异,适当的“坑蒙拐骗”会收到不错的效果。 果然,李志先是一慌,而后立刻破口大骂:“那女人懂个屁!杨碌只是劝我不要再赌了,如果再赌,下次就不会借钱给我。我已经答应他不在赌了,他也准备了银两给我,我杀他做什么?!” 这一招显然有些奏效,单御岚冷声低呵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即使你不再赌,也依然欠杨碌三百两,这么一笔钱,你不吃不喝七八年都还不上。而他从来没有让你写过借据,杀了他就不用还钱!” “我根本不用杀他,杨碌不可能逼我还钱!” 挺胸、下巴抬起、语调微扬,他在得意!顾云眼神微闪,李志果然知道些内幕,起码足够他要挟杨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为什么不让你还钱,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协议?!还是你抓着他的什么把柄要挟他?!”单御岚声音很大,显得有些激动。卓晴暗暗猜测,单御岚对于黄金案,到底知道多少?他会问这样的问题,起码证明他已经猜到了这个案子背后可能牵扯的隐情。 李志听完单御岚的话,又下意识的抿嘴,急忙回道:“没有,我们是铁哥们,我有难他帮我一把,就是这样而已。” 李志死不承认,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卓晴看向不远处的顾云,顾云也正看向她,指了指自己,顾云对她做了一个“我来问”的唇语,卓晴了然的点头,走到单御岚身侧,低声问道:“你官居几品?” 单御岚一愣,公堂之上,她问这个干什么?本来可以对她视而不见的,但是她明亮的大眼中是无比认真的光芒,单御岚回道:“正二品。” 正二品已经是与刑部尚书同品级的官员,也算大官了吧。黄金案如果只依靠她和顾云,是不可能成事的,必须找一个能够信任又有能力牵头去查这个案子的人,单御岚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轻轻俯下身,卓晴在单御岚耳边轻声说道:“你把衙役撤出去,我有办法让他说实话。” 她有办法?!单御岚惊讶的看向卓晴,在她眼中看到了自信的光芒,想了想,单御岚还是朗声说道:“都退下。” “是。”衙役都退了出去,李志眼底划过一丝恐惧和疑惑。 单御岚等着看卓晴所谓的办法,谁知她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旁,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反而是一直靠在墙角的小女孩动了动,伸了个懒腰,慢慢的走了过来。 拿过卓晴手中的飞刀,顾云走到李志面前,晃动着手中的飞刀,笑道:“李志,经过比对,这把刀正是刺入死者胸口致他死亡的凶器。当时乾荆和杨碌打斗时你就在现场,有机会出手,死者死后你也靠近过尸体,有机会藏匿凶器。这么巧合,你还欠着杨碌一大笔银子,杀人的机会你有,杀人的动机你也有,就连凶器都刚好出现在你家。你自己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你说,你是不是死定了?” 一字一句仿佛是漫不经心的笑语,分析得却已经够透彻,李志本来对眼前的小姑娘还有些轻视,现在却是脸色一暗,急道:“我没有杀杨碌,这把刀真的不是我的。” 顾云点点头,了然的回道:“我相信你,但是所有的证据现在都指向你,很显然,凶手要你做替罪羊!” 低着头,李志的眼神左右乱飘,只听见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我是冤枉的!” 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顾云指着单御岚,盯着已经有些慌乱的李志,说道:“我相信你是冤枉的没有用,单提刑不相信,除非你说出你和杨碌之间的秘密,证明你没有理由杀死他。” 李志终于抬起头,却不敢与顾云对视,眼皮轻微跳动着,李志还是嘴硬的回道:“我······我们就是好朋友,没什么秘密。” 绕着李志走了一圈,顾云故作随意的笑道:“那么你一定也不会知道,杨碌只是一个将军府小小的中将,怎么会有这么多银两可以借给你咯?” 李志身体一颤,急忙回道:“我不知道。” “你说谎!”在李志面前站定,顾云忽然微弯下腰,几乎是逼近到他眼前,那张一直含笑的脸倏的一沉,寒声说道:“你不仅知道,而且还认为这笔钱你也应该有一份,所以你肆无忌惮的一再向他索要!” 第53章 又见顾云(7) “我····” 顾云没等他反应,又再次连珠炮般猛攻道:“当年的黄金案你也参与其中了,你知道曲泽是被冤枉的,你也知道当时的幕后黑手是谁,对不对!?” 李志听完顾云的话,惊得瞠目欲裂,语不成句,她她她····怎么会知道!不可能! 惊讶的不仅仅是李志,还有端坐在公堂之上的单御岚,这女子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连天不知道的事情,她也知晓吗?! 如愿的看到李志极度惊恐的样子,顾云再次扬起一抹笑容,挥挥手,不以为意的回道:“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手中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让你说,只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而已。” 李志这次是彻底慌了神了,他没有想到,自己急于隐瞒的事情居然连一个小姑娘都知道,但是她到底知道多少?!心再一次慌得不能自己,李志像是在低喃,又像是在自我安慰:“我···不能说···我说出来也一样是个死·····” 那个人不会放过他的! 当年他知情不报,东窗事发他也绝对活不成! 很好,他这算是变相承认了他知道黄金案的内情!不允许他细想,顾云再次下了猛药,冷声说道:“你不说,就死定了!你以为凶手会放过你吗?当年你们五个人,曲泽死了,杨碌也死了,凶手会让你活着?!你现在没得选择!和我们合作,不仅能洗刷你的罪名,我们还可以保护你。不然的话,就算让你走出这个牢门,你也活不了多久。” 李志脑海中,瞬间闪过曲泽临死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还有杨碌的血咕咕的在他脚边流淌,身体仿佛置身于冰窖中,李志的额头上一颗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手猛地搭在李志肩膀上,顾云继续在他耳边逼问道:“说出当年事情的始末,说出那个主谋的名字!说出来!” “我····我不能说····不能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在顾云的连番逼问下,李志已经瘫坐在地上,脸上是不需要任何解读就已经极其明显的恐惧。 “你们不要在逼我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几乎是六神无主的抱着头,李志不断的低吼,已经管不了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顾云缓缓收回手,没有在说什么,回到卓晴身边把飞刀交给卓晴,无奈的耸耸肩,他心理承受能力也忒弱了点····又或者,是幕后那个人太强? “来人。”单御岚低唤一声,守在外面的衙役立刻进入内堂。 “把犯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是。”瘫软的李志被拖了下去,单御岚看向顾云,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继续问?”如果继续,他或许已经透露实情。 顾云看向卓晴,卓晴叹了口气,解释道:“他已经即将崩溃,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按照心理学的角度,这种情况下越是思考,越会让他恐慌。明天我们再加一把火,他一定说实话!” 她算是见识了云讯问时的犀利了,几乎让人不能喘息! “单提刑,我们先告辞了,从现在起,最好加强对犯人的保护,不要让凶手有机可乘。”说完顾云拉着卓晴,两人就要走出公堂之外,单御岚忽然叫住她们:“青姑娘请留步。” 他叫谁?卓晴和顾云对视一眼,回头看向单御岚,只见他正疾步走来,在顾云面前停下脚步,拱手问道:“单某有几个问题,还望姑娘赐教。” 顾云大方回道:“说。” 得到首肯,单御岚也不罗嗦,问道:“你到杨家不过一刻钟,怎么知道尸体当时所在的位置?你又是怎么知道黄金案的?你手中还有什么证据和线索?” “第一个问题,我的鼻子本身对于血液的味道特别敏感,即使清理过后,短时间内还能感觉出它的气味。还有,飞刀留下的痕迹和刀剑留下的痕迹区别之大,相信不用我说,单大人也能分别出来,而房间里,大多数飞刀留下来的痕迹不管力道和方向都基本一致,唯独一个刀痕特别不同,综合一下,很容易猜出尸体的位置。第二个问题,我们单独见过一次乾荆,黄金案是他提供的线索。第三,我手上没有关于黄金案的任何证据和线索,我刚才是····”轻轻扬眉,顾云笑道:“瞎说的。” 去查黄金案的敖天,夜魅还没有回来,她自然不会知道关于黄金案的事情,不过她说过,适当的谎言和恐吓对于审案来说,大有益处。 “说完了,告辞了。”一脸深思的看着一青一蓝两道身影悠然离去,单御岚没有拦住她们,她们还有什么能耐了,他很期待。 走出应天府衙,已经是下午了,卓晴问道:“现在去找另外两个人吗?” “嗯。”虽然她隐隐觉得,那两个人不是什么关键人物,但是不允许有一丝疏忽是她办案的宗旨,还是去看看吧。 “青灵姑娘。”两人才走了几步,一道苍老的女声幽幽响起。 两人吓了一跳,卓晴看向说话的老妇人问道:“你是谁?” 老妇人微笑回道:“奴婢刘嬷嬷。” 自称嬷嬷该是宫里的人,卓晴心下烦躁,不是那个皇上又找他麻烦吧!卓晴不耐烦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嬷嬷还是保持着笑意,回道:“太后有旨,宣青灵姑娘入宫觐见。” 太后?! 卓晴一怔,什么时候她也引起了太后的注意?!一个燕弘添就够她烦的了! 顾云盯着妇人的脸,问道:“你是太后的人?” “是。”看向卓晴,老妇人说道:“青姑娘请吧。” 顾云跟在卓晴身边,却被老妇人挡了下来,还算礼貌,语气却并不柔和:“这位小姐请留步,太后只召见青灵姑娘一人。” 老妇人虽然脸上的笑意并不诚恳,但是说的确实是实话。她应该真的是太后的人。不远处,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车旁边站着四名健硕的男子,看来今天卓晴不乖乖就范,他们也一定要把她带走了。 顾云没把那几个男子看在眼里,只是对方是太后,只怕得罪不起。 “你先去,我帮你去找楼夕颜。”顾云说的很清楚,是在安慰卓晴,也是在告诫刘嬷嬷不要轻举妄动。 “嗯。”云会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卓晴很安心,看向一旁的嬷嬷,大方说道:“那就劳烦嬷嬷带路了。” 马车载着卓晴离去,顾云则急着朝丞相府赶。 马车急驶,卓晴一直在暗暗思考着太后找她到底是为什么,是燕弘添的另一个诡计吗?还是因为楼夕颜?思绪乱飞间,马车已经在宫里停了下来,随着那嬷嬷东拐西拐,终于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卓晴抬眼看去,院门上写着“西霞宫”。 暗自腹诽着,卓晴被留在院外,不一会,那嬷嬷再次回来,对她说道:“青姑娘,这边请。” 跟着她进了殿内,卓晴吓了一跳,原来以为是这位太后要单独见她,没想到殿内居然还有很多女人,个个美不胜收,接收到一抹惊疑的视线,卓晴抬眼看去,想不到青枫也在。 再往前走,卓晴还看到了皇后,皇后在看清她的脸之后,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一时间辨别不出来。 “你就是青灵?”温和的女声幽幽响起,卓晴看向最上方的主位,一个微胖的夫人正打量着她。她身着绛紫长裙,简单的头饰,看起来很是朴素,笑容也很亲切。 “是。”卓晴大方回道。 “来,到哀家身边来。” 卓晴并不迟疑,大方的走到她身侧,这位太后开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起她来,就在她快要起鸡皮疙瘩的时候,她忽然执起她的手,笑道:“楼相的眼光还真是不错,果然是个水灵的丫头。这名字取得也好,人如其名,你们说是不是啊?” “太后说的是,青姑娘……不对,应该叫楼夫人才是,这人不仅长得美若天仙,还聪明伶俐,真叫人羡慕得紧呢。” “是啊,早就听说青家三姝各各才情横溢,美不胜收,今日得见其二,果然是名不虚传。” 都毁容了还能叫美若天仙? 见第一面就知道她才情横溢、还聪明伶俐? 卓晴顿时满头黑线,这些女人再说下去,她怕会受不了吐出来,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卓晴直接问道:“太后找我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 “也没什么事,听说楼相正在准备成亲的事情,哀家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得到楼相的青睐。” 不是这么无聊吧! 这位太后应该是西太后,也就是燕如萱的母亲,卓晴以为她把她叫来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谁知人家这样和蔼可亲,这倒叫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了! “灵儿就坐在哀家身边吧,人到齐了,传膳吧。”说着,还真的将她安排着她的左手边,与皇后遥遥相望。 不一会,菜也上了一桌子,一大群女人说说笑笑,卓晴觉得无聊透顶,看了青枫一眼,她也是一脸的不耐烦,卓晴低笑,在这一点上,她们确实是心意相通。 美食精致,卓晴却吃的意兴阑珊,这时不知什么人笑着问了一句:“青姑娘平日里,有何消遣啊?” 消遣?“验尸。” 卓晴没多想,随口一说,以前她是一个工作狂,经常被朋友们调侃说她的兴趣就是验尸,她也习惯了自我解嘲。可惜,眼前的这群女人不太懂得欣赏她的幽默。 一时间大殿内死寂一般的静,几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将附近的肉食推得更远些,尤其是经历过那场宫宴风波的皇后,脸色刷的一白,意欲作呕。 相较之下,太后明显镇定得多,夹菜的手只是轻微停顿,脸上依旧是亲和的笑,问道:“灵儿果然是与众不同,难怪得楼相如此青睐,灵儿师承何人啊?” 第54章 又见顾云(8) “不知道,我失忆了。”卓晴回道得很是顺口,这个借口真是好。 “可怜的孩子,改日哀家让御医给你好好诊治诊治。” 卓晴笑笑回道:“谢太后。”心里有些烦躁,这种无聊的聚会要延续多久? “青嫔也好久没见姐姐了,一定很想念吧,不如灵儿在宫里住些日子,两姐妹也好说说话。”就在卓晴大喊无聊的时候,太后一句貌似体贴的话,让卓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卓晴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青枫却比她快了一步,回道:“谢太后恩典,婚礼在即,姐姐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再则重臣之妻随便进出宫闱总是不太好。” “那些繁杂的事情,交给男人去办就行了。不过青嫔说的也有理,这样吧,灵儿要嫁楼相为妻,宫廷礼仪还是要学的,哀家替你向皇上要一道圣旨,光明正大的进宫学礼,这样你们姐妹就可以好好聚一聚了。” “太后······” “行了,就这么定了。”青枫还想说什么,太后挥挥手,不许她再多言。 青枫似乎还要开口,卓晴朝她使了一个眼色,阻止她再说话,青枫毕竟是要长期住在宫里,得罪太后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太后为什么极力要将她弄进宫呢?卓晴思索着该如何脱离这样的险境,一道太监尖细的高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东太后驾到。” 怎么又来一个? 太监吆喝的声音才落,一身暗红华服衣饰隆重的妇人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进入殿内。保养得宜的脸蛋,高挑的身材,让她看起来比西太后年轻,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华服金钗,贵气逼人,相较之下,西太后显得朴素而平易近人得多。 她的忽然到来让一群嫔妃们也慌了手脚,赶紧起身请安道:“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没看跪了一地的女人,楼素心朝着杨芝兰走了过去。 西太后起身迎了上去,笑道:“姐姐快请坐,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听说妹妹在宫里设宴,哀家也过来凑凑热闹。”楼素心扫了众人一眼,似乎是随意的问道:“刚才说到哪了,继续吧。” 可惜每个人都低下头,没人敢回话,卓晴有些好奇,大家好像都有些怕她,卓晴还在暗暗观察着,手忽然被握住,回过神来,就见西太后轻拍着她的说,笑道:“夕颜就快成亲了,却把新娘子藏得这么好,我今儿特意把人请进宫来看看,果然是蕙质兰心的好姑娘,看着就让人喜欢。刚才正商议着让皇上下旨,宣灵儿入宫学习皇室礼仪,也可以陪陪青嫔,两人都离家这么久了,一定有很多话说。” 眼光只是淡淡的飘过她,卓晴怀疑楼素心根本没看清楚她的长相,带着几分傲慢,楼素心朗声说道:“是这件事啊。早在几天前,夕颜就和哀家说了这个事情,他自小身子就不好,一到这春夏季就容易犯病,灵儿会针灸,犯病的时候能给他治,硬是求我让吴嬷嬷出宫给灵儿教授礼仪,哀家拧不过他就同意了。” 西太后显然很知道审时度势,话锋一转,笑道:“原来是这样,既然关系到夕颜的身体,那这事就罢了吧。姐姐难得过来,也一同用膳吧。” “好。”两宫皇太后都坐在那,本来还算欢悦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闷,卓晴却心情不错,这样也好,终于没人再找她麻烦。在一群女人各有所思的目光下,卓晴自在的吃完了这顿饭。 她是被东太后领出西霞宫的,她以为这个东太后又会和她说些什么,谁知出了西霞宫,她只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夕颜在宫外等你”就迤逦而去了。 她是楼夕颜的姑姑吧,楼家人的心思,还真是不容易猜! 卓晴被一个老嬷嬷领出了宫门,果然就看见了楼夕颜那辆低调的马车,他居然没有坐在这里等,而是站在马车外,月色下一袭素白长衫的他,风雅得犹如仙嫡,完美的让人站在他身边都会自惭形秽。 看到卓晴走出来,楼夕颜迎了上去。 “等很久了?”他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从他的神情是不可能看出他等了十分钟还是十个小时。 楼夕颜淡笑回道:“一会而已。” 好吧,他说一会就一会吧。马车旁,只看到楼夕颜和墨白,卓晴奇道:“青末呢?”怎么没见顾云的影子。 “她来告诉我太后把你带走之后就离开了。”她来的时候很匆忙甚至有些急躁,他以为她会跟过来,没想到她说完之后又平静的走了,真是奇怪的女子。 卓晴倒是习以为常,顾云该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他的沉稳,相信他能把她救出来才会离开的。 伸伸腰,卓晴说道:“不早了,回去吧。”今天忙了一天,累死了。 卓晴准备上马车,手腕忽然被楼夕颜握住,卓晴回头,不解的看向他,只见楼夕颜一脸认真的盯着他,问道:“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卓晴思索了一会,回道:“我应该问你什么?” “你可以生气,我没有入宫去找你,害你一个人在宫里呆了这么久。”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楼夕颜幽深的眼深深的注视着她。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楼夕颜略带紧张的表情取悦了卓晴,她承认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只不过她并没有兴趣借此机会撒娇耍赖博同情。微微一笑,卓晴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态度:“太后只是召我入宫,又没有要对我怎么样,你身为外臣,并不方便进出后宫,你若真去接我,反倒落人口实了。你还请了东太后过去为我解围,这样已经够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生气的理由,最重要的是,我没那么弱,一群女人虽然如狼似虎不怀好意,可惜我也不是小白兔,你大可以放心。” 含笑的眼眸神采飞扬,菱唇似笑非笑的轻抿着,月光下,她脸上没有一丝怯意,那种自信甚至有些炫目。或许他的担心是有些多余,轻轻执起她散落在身后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绕轻抚,楼夕颜低笑道:“是,我的灵儿是一只小狐狸。” 我的?又是那种淡淡的宠溺语气,让人沉醉的低语轻吟,墨黑的发丝在他手中缠绕,卓晴再一次深深的感受到暧昧在两人周围回旋,心又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昨晚那若有似无的轻吻过后,她的心起了变化。但是楼夕颜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要继续这样患得患失、让自己一直处于这种被动的境地里?答案是no! “我听说你在准备婚礼?”她一定要他先表白! 看起来如绸缎般的发丝,触感与想象中一样好,楼夕颜继续把玩着,有些漫不经心的回道:“是。” 轻轻扯回发丝,卓晴不许他分心的继续问道:“和谁?” 楼夕颜有些意犹未尽,那种凉凉的丝缎般的顺滑触感让人流连,迎着卓晴可以说是紧逼的视线,楼夕颜大方回道:“你。” 卓晴好笑:“为什么我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一脸无辜的皱着眉,楼夕颜回道:“你在大殿之上并没有否认是我的夫人,这不是说明你答应做我的妻子了?” 他居然给她装无辜!卓晴又好气又好笑的低吼道:“那明明就是权宜之计!”他说她是他夫人的时候,也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好不好! “文武百官不是这么想的,我,也不是这么想的。” 他这是在耍赖吗?!敢情那样就叫做求婚了?卓晴简直哭笑不得! 卓晴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毫不掩饰,楼夕颜眼神一暗,低声问道:“嫁给我很痛苦吗?” 卓晴摇头,坦诚回道:“不,你完美的让人自惭形秽。” 这是优点?幽深的眼紧锁她的眸,楼夕颜的追问道:“但是,你不愿意嫁给我?” 愿意吗?想起今天那一大桌女人,她们妖娆美丽,她们各具魅力,却都被困在了那座宫墙之后,都属于一个男人。她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但她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迎视他的眼,卓晴回道:“这么说吧,我的丈夫应该尊重我,两人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互相信任,不容许出现第三者,当然,第四第五第六者就更不行!你觉得自己能做到吗?” “你在意的是我以后会不会纳妾,对不对?” 卓晴坦诚的点头,这是在这个时代不可回避的问题,她没有兴趣与人分享他,即使他完美的让每个女人心动。 楼夕颜轻松的一笑,对于这个问题似乎并不困扰,坦然回道:“我楼夕颜一生只会有一个女人,那就是我的妻子。” 卓晴惊讶的微张着嘴忘了合上,以他的身份、地位、他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取悦她而骗她。卓晴曾经猜想过,这样清雅温柔的男人,或许是与众不同的,但是没有想到,他这样的独树一帜。一个权倾朝野的丞相,一生只会有一个女人,这样的承诺不要说在古代,就是现代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敢轻易下这样的承诺吧?这叫她怎么不惊讶! 卓晴呆楞的样子逗笑了楼夕颜,再次掠过她的发丝在指间把玩,楼夕颜故意曲解她的表情,笑道:“我的小狐狸,你需要开心成这样吗?” 轻咳一声,卓晴终于合上嘴,讪讪笑道:“抱歉,我刚才被一群女人环绕,惊吓和刺激过度,脸部表情有些失调,请把这种表情理解为———震惊,谢谢。”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答案。” “是的。”回答不是她会鄙视自己的矫情。 “那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什么什么问题?”卓晴有些茫然。 “做我的妻子,你还有什么问题。”楼夕颜问得很自然,卓晴却想骂人。 这要人怎么回答?!‘我没问题了,请你娶我吧!’让她死了吧,她说不出口! 卓晴哀叹:“我以为你是一个很浪漫的人,现在看来,有些失误。”虽然她没怎么结过婚,但是有人这样求婚的吗? 第55章 又见顾云(9) “浪漫?”楼夕颜轻轻扬眉,眼中划过一丝疑惑,卓晴暗骂自己白痴,他或许根本不知道浪漫是什么意思。 就在卓晴自我检讨的时候,腰间忽然一紧,楼夕颜低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明白了。” 他明白什么?!卓晴错愕的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张令人炫目的俊颜向她逼近,卓晴潜意识的后退,怀在她腰上的手不仅没让她有机会逃脱,反而收紧双臂,卓晴只感到唇上一热。 “嗯”所有的惊呼都化在对方温热的气息里,卓晴圆睁着眼,脑子瞬间空白。他,吻了她。 他似乎没打算让她继续发呆,温热的气息有着他的味道。他的吻依旧温柔,腰间的双臂却将她紧紧的揉入怀中,直到她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楼夕颜才放开她的唇,头抵着她的前额,和着低喘的暗哑嗓音听起来更让人迷醉:“这样可以嫁给我了吗?” 卓晴到这一刻脑子还是有点懵,他不是应该温润如玉?应该谦恭儒雅?应该温情脉脉。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宫门口啊!背后还有那么多侍卫,他居然就这样吻了她?! 两人的呼吸还在彼此纠缠,他完美的单眼皮狭长而微扬,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和魅惑。她要疯了,这样的楼夕颜,她似乎更加无法抵挡,不得不说,刚才那个热吻,感觉还不赖。 夏日的晨光本就耀眼,由半开的窗棂直射在床帏上,床上的人抓起旁边的丝被盖在脸上,打算继续她的好梦。 砰砰砰······ 一串激烈的敲门声几乎震耳欲聋,即使是捂着耳朵也不可能忽略,而且来人似乎很有恒心,敲门声一下重过一下,卓晴低咒一声,不得不从美梦中苏醒! 要死了,谁一大早的就来扰人清梦!睁着迷蒙的双眼,卓晴挣扎着去开门。 门才打开,就听见楼夕颜派来照顾她的小丫鬟菲儿着急的道歉声:“对不起夫人!对不起,这位小姐就是不肯等我通传,硬是自己闯了进来,对不起夫人。” “好了好了。”卓晴摆摆手,看清门外一脸凝重的顾云,卓晴猜想,一定又出了什么事,而她这么急着找她,该不会又有命案吧。 “跟我走。”抓着她的手腕,顾云就要把她往外拉。 卓晴抓住衣领,急道:“等等,小姐,你好歹让我穿件衣服吧!”她现在穿的这身睡衣虽然算不上暴露,但也只是一件薄薄的罩衫。 松开她的手,顾云急道:“你快点。” 顾云脸色极差,卓晴也感受到事情的紧迫性,随手抓了一件素白长裙穿上,用放在床头的洗脸水随便拍拍脸颊。菲儿要上前帮她梳头,卓晴摆摆手,一边随手将长发结成长辫,一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云沉声回道:“李志死了。” 死了?!卓晴一愣,问道:“什么时候?死因是什么?” “昨晚。初步认定为中毒,单御岚正在审昨晚看守的侍卫和送饭的衙役,让你去验尸,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李志居然在刑部大牢里被毒死,这凶手好大的能耐! 把头发绑好,卓晴点头回道:“我可以了,走吧。”两人才走出两步,卓晴忽然停下脚步,对着呆呆站在房门口的菲儿说道:“待会你去告诉楼相,就说我和青末到刑部去一趟,晚上会回来。”他虽然说过她可以自由进出相府,他不会干涉和限制她的行动。既然他对她可以如此宽容和信任,她做事也应该有所交代才是。 “是。”菲儿点点。 顾云秀眉轻挑,晴什么时候这么乖过,还报备自己的行踪?她记得当年晴就是因为经常一工作就忙得几天几夜不见人影没有一点消息,把苦苦追了她两年多的企业精英挫败得最后只有放弃。今天她却主动说明去向,楼夕颜真是不简单啊。 若是平时她一定会好好调侃她一番,可惜今天不是时候,拉着卓晴,两人急急忙忙的走出相府。 相府正门旁的小道上,正要出门的两人因为那两道风风火火离去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一个女子,整天抛头露面,你就不管管她?这样的女子不配做你的妻子。”低沉的声音里夹带着深深的不悦,楼穆海暗黑的脸色充分宣告着他不满。他刚回府就听说夕颜要娶妻,想不到竟是这样不懂礼教,身份低微的女人。 微笑的看着那道素白的背影,即使是简单的装饰,她已经是那么美,完全不在意身边的人是怎么的恼怒,楼夕颜淡淡一笑,回道:“我觉得她这样挺好。” 如果青灵也如所谓的大家闺秀、金枝玉叶一样谨言慎行,处处小心翼翼,他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几乎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想要疼爱她。 楼夕颜毫不掩饰的偏帮她,使得楼穆海对卓晴更加厌恶,怒道:“你若真的喜欢她,就纳她做妾好了,朝云公主端庄秀丽,对你又是心仪已久,她才是正妻的最好选择。你身为丞相、楼氏家族中的一员,应该多考虑考虑如何平衡这其中的关系,而不是凡事都随心所欲!” 楼夕颜轻哼一声,他为楼家做的已经够多的了!眼中划过一抹深深的恨意与不屑,楼夕颜冰冷的回道:“再过两个月就是三年一次的祈福庆典,我打算庆典过后就和青灵成亲,到时我会把请柬送到镇西将军府的。” “楼夕颜!我是你爹!”楼穆海怒斥。每次回来,他不是不理不睬就是这样忤逆他,为什么他们父子俩就不能像其他父子一样?! 爹?看向面前这个与他怒目相对标榜自己身份的男人,楼夕颜好笑,在夕舞出生的时候,在他成长过程中,在母亲临死前,怎么没有看见他这个爹?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楼夕颜冷声笑道:“我喜欢这个女人,就是要娶她为妻,而且只会有她一个,我和你不一样,我楼夕颜不需要靠女人来平衡仕途。” 说完也不管身后的人如何反应,楼夕颜转身出了相府,只留下脸色铁青、满目痛苦的楼穆海怔怔的盯着那道清瘦的背影,久久的动弹不得。 冰窖还是一样的寒气逼人,几盏油灯也依旧摇晃得厉害,这是卓晴第二次到刑部的验尸间。 到处都是冰块和棺木,顾云索性坐在旁边的棺材上,听着卓晴的尸检分析。 “根据尸僵、尸斑等早期尸体现象看,死者死亡时间在十到十二时个小时之前。” “呃……对不起,楼夫人。”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里记录的小衙役不解的问道:“这个‘小时’是什么意思?”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记录仵作对尸体的验证结果,一定要详细准确,尤其是这位楼夫人,单大人交代过,她验尸时说的每句话都要一字不漏的记下了。 她怎么忘了还有一个人,看见顾云就想起以前她们一起工作的时候,习惯了说小时了,刚才就脱口而出了。想了想,卓晴回道:“你就写五到六个时辰吧。” “哦。”小衙役赶紧低下头记录下来。 “死者面色呈青黑色,眼球突出,口、鼻、眼中均有污血流出。身体皮肤呈淡青色,指甲呈青黑色,腹部轻微肿胀。” 死者没有进行解剖检验,卓晴问道:“单御岚验过尸了吗?” 摇摇头,顾云回道:“今天一早,我正要去找他,他就派人来请我,到了牢里我才发现,李志死了。单御岚只是简单看了一眼说是中毒死的,叫我请你过来验尸,他留在牢里审问昨晚看守的侍卫。”显然单御岚很明了,晴的验尸技术,比他要高得多。 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刀具,卓晴小心的剖开腹腔,进行深度解剖。 “死者胸腔内有少量黑红色积液,胸腔各脏器的位置正常。食道粘膜轻微腐蚀,胃部有食物残留,粘膜粘连、胃壁有三处腐蚀性孔洞。心肌僵硬,内膜上有少量出血点,肾脏青黑色,包膜剥脱。” 死因已经很明显了,卓晴轻轻解下手套,说道:“死因确实为食物中毒。但是没有条件做具体的毒物分析,暂时不能明确,他死于何种毒素。” 李志被关入大牢的时候,身边不可能带有毒药。就算真的带了,要自杀完全可以直接服毒,不需要和在饭菜里吃下去,这案子,无容置疑是他杀案了。 “走吧。”跳下棺材,顾云率先离开,卓晴也跟在她身后出了冰窖。 一路上,顾云都默不作声,面色凝重,卓晴问道:“在想什么?” 已经是盛夏了,太阳有些扎眼,顾云在路旁的大树下停下脚步,懒懒的靠着树干,顾云苦恼的回道:“对手远比我们想象的厉害,刑部大牢里的犯人,竟然说死就死了,而且这么巧,就在他几乎要说出黄金案内幕的时刻!这个人还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们在明,他在暗,要把他揪出来,不容易。” “你怀疑单御岚?”毕竟知道李志已经接近崩溃,又能在刑部大牢里杀人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单御岚了。 “他应该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顾云摇头,分析道:“如果他是背后主使,这件事他完全可以做的更漂亮些。我猜,正是因为单御岚的介入,才导致主使者慌了手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所有证据。现在杨碌死了,李志也死了,还有两个当年一同驻守岩洞的侍卫,一个调到东海驻军,一个已经辞了官职不知所踪。线索似乎是断了,只有等今晚夜魅和敖天的消息了。” 希望他们能有好消息吧,不过只有短短的三天,他们能查出封存已久的黄金案吗?该毁的证据应该早就已经毁掉了吧。 太热了,用手扇着风,卓晴忽然眼前一亮,笑道:“其实,还有一个知情人没死,不是吗?” 还有一个?!顾云轻打响指,笑道:“对,我们去找她。” 两人脚下不自觉的脚步加快,希望她不会也遭到不测。 第56章 你是凶手(1) “杨夫人。” 来到杨家的院落前,就看见杨氏正在小院旁边,踩在一张凳子上,整理着花架上的花草。手里都是泥土,杨氏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柔声说道:“进来吧,院门没锁。” 平时进出都很匆忙,进入院内,两人才发现花架上的花开得很是美丽,品种也各不相同。顾云对花草不感兴趣,习惯性的四处打量着,卓晴走到花架旁,问道:“这些花都是你种的?” 杨氏将手中的花盆移正,笑道:“嗯。我平时闲着就喜欢种些花花草草。” “种的很好。”发现架子上的几盆淡紫色的小花开得很美,一串一串的花朵很是特别,卓晴问道:“这是什么花?” 说着,卓晴手轻抚上花瓣。 “小心!”杨氏的话音还未落,卓晴已经低叫一声,急忙缩回手,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却不小心撞在身边的花架上,好在站在旁边的杨氏扶住了她的肩膀,她才没有摔倒。 听到叫声的顾云也赶了过来,急道:“你怎么样?” 摇摇头,卓晴回道:“我没事。”手指只是有点刺痛,刚才她是被吓了一跳而已。再次看向那娇艳欲滴的小花,卓晴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花,花瓣上居然长刺!” 杨氏走下矮凳,解释道:“这是我家乡的一种花,叫品香草。这花一到了晚上,就会很香,香味可以驱虫灭蚊,所以我就在家里种了一些。” “杨夫人哪里人?”顾云只是习惯性的一问,杨氏脸上划过一抹淡淡的忧伤,回道:“淮洲离县人。” 说到家乡,为什么要伤感呢? 轻拍掉手中的泥土,杨氏柔声说道:“到屋里说话吧,外面太乱了。” “好。”卓晴和杨氏往屋里走去。 回头看了一眼一旁的花架子,顾云眼中划过一抹异彩,不过也只看了一眼,她紧随着她们入了屋内。 “两位请用茶。”杨氏将茶端到她们面前,没等她把茶杯放好,顾云沉声说到:“李志死了。” “什么?!”杨氏还拿着茶杯的手一抖,急道:“谁杀死他的?” 顾云轻轻挑眉,她说——“谁杀死他的?”看来她知道是他杀啊! 掩下眸中的精光,顾云回道:“官府在李志家中,找到正中杨碌胸口致他死亡的凶器。而李志多次向杨碌借钱,并且欠了他一大笔银子,所以我们怀疑他为了逃避欠款,而杀了杨碌。但是他坚称自己没有杀人,而且还说他有证据证明,那些钱是杨碌自愿给他的。本来今天准备押他回家取他所谓的证物,但是人却被毒死在了牢里。” 杨氏再次低下头,顾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继续说道:“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要问你,杨碌有没有和你说过有什么把柄在李志手里,或者你听到他们谈论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杨氏轻轻摇头,仍是没有抬起头来。 顾云朝卓晴使了一个眼色,卓晴了然,轻轻握着杨氏的手,卓晴说道:“杨夫人你看着我。” 杨氏终于抬起头,卓晴劝道:“凶手杀死你丈夫,嫁祸乾荆,毒死李志,你可能就是他的下个目标。希望你能和我们合作,把凶手绳之以法,这不仅是宽慰你丈夫的在天之灵,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杨氏似乎有些出神,久久才回道:“我也很想帮你们,但是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总是把我支开,我是真的不知道。” 她又在说谎! 顾云微微眯眼,忽然起身,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人再次离开了杨家,只是比起来的时候,两人眼中似乎多了一抹了然,对看一眼,笑道:“接下来就看单御岚的了。” 大牢内,还是那张石板床上,乾荆高高的翘着二郎腿,只是嘴里叼的不是枯草,而是油乎乎的鸡腿。 东奔西走了一天,到现在还肚子空空的卓晴看到眼前悠闲自在的男人,忍不住低骂道:“我们累死累活的,你倒是逍遥啊!” 坐直身子,乾荆痞痞的笑道:“没办法,谁让我是犯人呢。” 背后靠着微凉的石壁,顾云看了一眼窗外黑透的天际,问道:“他们还没来吗?”再晚就怕错过了那边的好戏。 在卓晴狠狠的瞪视下,乾荆吃得不亦乐乎,耸耸肩,无所谓的笑道:“没到时候,时候到了自然就会出现了。”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不是他们两人了,没见过这么喜欢搞神秘的! 翻了一个白眼,卓晴咒骂,早知道应该吃饱了再过来! 顾云忽然问道:“怎么样?问出什么没有?” 卓晴回头,就看见单御岚一脸疲惫的走进来,摇摇头,单御岚叹道:“所有的牢饭都是统一发放的,其他人的饭菜都没有问题,唯独在李志的饭菜里,查出了毒药。” 卓晴轻轻挑眉,牢饭统一发放?那乾荆手里拿的是什么,还是牢里的伙食已经好到每餐都有鸡腿?! 将吃完的鸡骨头丢进纸袋里,乾荆抱怨道:“不要看我,这是我拜托看守的衙役买的。不是我说,这牢房真不是人吃的!”还花了他三文钱跑腿费,抢钱! 单御岚没有理会乾荆的抱怨,冷声继续回道:“负责分发牢饭的衙役已经关押,审了一天,他坚持自己是冤枉的,不承认下毒。监牢里,四个侍卫定时巡视,也未见任何可疑人物。” 就是说这一天又白干了,本身就对刑部的官员没有好感,乾荆直接讽刺道:“也就是说李志神不知鬼不觉的的离奇死亡,我看着刑部大牢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呢!” 单御岚查了一天,一点进展都没有,现在又被乾荆利落,脸色黑得有些吓人,卓晴轻咳一声,刚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才刚站直身子,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已经直直的站在牢门处,好像来了很久的样子。 乾荆和顾云都是一脸平静,仿佛早就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就连单御岚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卓晴受不了的低叫道:“拜托,下次你们能不能出现的正常一点!吓死人了!”她没有武功,也做不到处变不惊ok?! 可惜,夜魅和敖天根本不理她,进了牢内,看了一眼单御岚,并没多说什么。 单御岚很少与他们正面交集,但是这两人的名字绝对是如雷贯耳,刑部兵部抓不到的人,几乎都是他们捉拿归案的。 顾云没有解说单御岚为什么会在这,相信他们也已经清楚,黄金案牵连甚广,没有一个官方人员牵头,很多事情做不了。 看看天色,顾云也不啰嗦,直接说道:“人都齐了,说说各自的进展吧。关于杨碌的案子,凶器已经找到,乾荆基本上能够洗脱了杀人的罪责。但是因为李志死了,在死前也未承认杀人事实,所以乾荆现在还是嫌犯,需要暂时关押。我怀疑,杀死杨碌和李志的凶手,必定和当年的黄金案有着极大的关联,但是现在两个人都死于非命,我这边的线索已经断了,你们有什么发现?” 她们已经帮乾荆洗脱罪名了?还不错,与她们合作查案,也不算是个错误的决定。 夜魅还是不发一言的站在一旁,敖天面无表情的讲解着他们三天的成果:“当年的黄金案,由刑部、吏部、兵部三部一同追缉。其中有机会又能操控得了这起案件的,有五个人,分别是当年的刑部尚书方佑安、刑部侍郎平然、吏部侍郎秦新、吏部中郎黄中屈、兵部侍郎吴国成,而与杨碌有过接触的有三人,方佑安、平然、吴国成。曲泽和杨碌、李志都是兵部吴国成的手下,当时杨碌回来禀报的时候,吴国成不在,是平然部署了兵力前去支援。结果去到岩洞的时候,只看见地上留有很多车辙的痕迹,黄金已经不见了。” 顾云问道:“这三个人现在都在哪?”不会也死了吧?这段日子以来,她老是有一种感觉,就像是背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正在冷冷的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有一点进展,他就会出手。这种感觉很糟糕! “方佑安因为查案不力,被调至通州任太守,第二年他就以年老体迈为由,请辞告老还乡了,今年初病逝。平然也被降职,调到兵部任中郎,因为三年来表现不俗,今年升为兵部侍郎。吴国成监管手下不力,降为中郎,一直以来一蹶不振。” 听起来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顾云继续问道:“他们的财务状况如何?” 财务状况?除了卓晴,其他人都是一愣,卓晴低笑:“她的意思是说他们的吃穿用度、房产存款是否超出俸禄应有的范围。” 回过神来,敖天继续回道:“方佑安死后,方家就家道中落,目前的生活比平民好一些。至于平然,一直都是清廉守节,家里的条件还不如普通的官员。吴国成终日酗酒,欠了一大笔酒钱。” 乾荆吹了一记响哨,笑道:“意思是说一个比一个还要穷咯。” 顾云轻叹道:“一百万两黄金,分装入马车,最少需要七八辆。事情发生时候,已经派人立刻追缉,居然没有发现,这也太奇怪了!”事情才过去三年,能主使这件案子的人必定不笨,刻意隐藏自己的钱财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么一大笔黄金,总要有个流向吧,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失踪了! 单御岚始终沉默,听着他们的讲解分析。当年的黄金案闹得很大,他一直在各地监察冤案,对这件事并不太知情,但是三年前的案子,敖天并不是官府中人,居然只用了三天就已经查实的如此详尽。 顾云忽然问道:“那个岩洞的具体位置查到了吗?” 敖天冷硬的点点头。 “明天我们有必要去岩洞现场勘查一下,或许能有新的发现。”第三次看向窗外的天色,顾云狡黠的一笑:“现在先去看看鱼上钩了没有!” 什么意思?这次轮到敖天他们茫然了,乾荆隐隐觉得今晚一定有好戏看,叫道:“我也去!” 卓晴斜睨着他,一本正经的回道:“请不要忘了,你现在是犯人!” 吃饱了想看戏?没门! 顾云失笑,乾荆真是撞在铁板上了,他不知道,晴是最记仇的。 夜,万籁俱寂,简陋的瓦房前,两个衙役守在门外。一间破瓦房,刚才大人才派人搜过一遍,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想不通为什么还要他们在这守!守夜是最无聊的事情,两人懒懒的靠着门板,一人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人闭目养神。 第57章 你是凶手(2) 一抹黑影一闪而过,迅速隐没在月光投射下的斑驳树影之中,身形快得让人以为那抹黑影只是自己眼花。 银光划过夜空,只听见一声闷哼,守卫的衙役应声倒下。闭目养神的衙役听见异响,才刚睁眼,还未看清眼前的黑影,就感到颈部剧痛,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黑衣人利落的将昏死过去的两人拖入院内,轻轻合上房门,快速跃入屋内,开始翻找起来。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放过,室内翻得一片狼藉,黑衣人似乎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眼神一冷,竟然拿起墙角的铁锄,开始挖灶台、墙角等地方。 不一会,满屋尘土飞扬······ “他不是想要拆墙吧?!”一道似疑惑似调侃的女声幽幽的响起。 另一道清亮的女声低笑道:“很有可能。” 暗夜无人的屋内忽然响起悠闲的调笑声,怎么听都有些诡异。黑影人大惊,猛然回身,寒眸微眯注视着声音传出的位置,手中的铁锄被丢在一旁,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银白的寒光月格外的刺眼。 本来还漆黑一片的小屋被面色八方燃起了火把照亮,屋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小小的瓦房四周,伏击在数十名衙役,院落正中站着一群人,正是单御岚和顾云他们。 黑衣人一开始的惊慌过后,看清自己被团团围住的险境,反而镇定了下来,一双冷眸戒备的盯着门外的一行人,长剑紧握在手中。 “杨夫人,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顾云缓步走上前被单御岚拦了下来,顾云挥挥手,一脸无所谓的走近屋内。 单御岚脸色一沉,他知道她审案很厉害,但是如果她被犯人抓住用以威胁,那就糟了。 还要上前阻止,袖子忽然被拉住,单御岚回过头,就看见卓晴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既然连她都让他不要急,或许青末自有打算吧,朝伏击在四周的弓箭手使了一个眼色,长箭立刻对住屋内的黑衣人,只要她稍有异动,立刻将她射成刺猬。 顾云就这样手无寸铁的进入屋内,好整以暇的看着屋里的人,黑衣人先是一怔,一会之后干脆利落的扯下脸上的面巾,一张芙蓉脸在火光映照下,竟还有些苍白。这张脸的主人正是那个自称体弱多病的杨夫人! 冷眸瞪视着顾云,杨氏冷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不得不说,杨氏的演技已经算高超的了,平日里的她温温软软的,谁曾想,卸去红妆,竟也如此的杀气逼人。相较于她的急躁,顾云显得异常轻松,笑道:“第二次去杨家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在说谎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对杨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财很清楚,而且还表现出了极度痛恨。我原来以为你和李志之间有奸情,合谋杀死了杨碌嫁祸给乾荆,但是在我见过李志之后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外面的弓箭手少说也有十几个人,不是每个人都百步穿杨吧,如果一两个射偏,她就成箭猪了。心里腹诽着,顾云将身子朝旁边移了移,靠在门旁的窄墙上,才继续说道:“那日在场的人中,如果排除了李志和乾荆,最有可能作案的就是你。但是你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杀人呢?所以我又怀疑你有帮凶,这个帮凶杀死了杨碌,你帮他收走了飞刀,然后藏在李志家里。在他被抓之后,你们担心他有所谓的证据能证明自己没有杀人,所以干脆将他毒死。” 杨氏脸上闪过一抹极快的轻蔑,顾云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笑道:“这一切的推断,在今天下午见到你之后,再一次被推翻了。因为我发现,你不需要帮凶,你本身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杨氏拧眉道:“何以见得?”她今日应该没有显露什么破绽吧?! 顾云闲适的笑道:“还记得你家里那美丽的花架吗?花架有四层,第一层八盆,第二层七盆,第三层六层,第四层九盆,一共三十盆花。青灵撞到花架的时候,你扶了她一把,然后你们进了屋内,我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这时候,花架上第四层少了一盆,第二层多了一盆花。” 听了她的话,杨氏脸色一变,门外的单御岚却不明究里,问道:“这又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青末的记忆力很好而已。 “青灵撞到花架的时候,第四层的最靠边的花盆掉了下来,你是极爱花的人,所以你伸手接住了掉下来的花盆;又怕青灵再次撞倒你的花,所以另一只手你扶住了她,而你又担心我看见这一幕,所以你接下花盆之后就顺手放在离你最近的第二层花架上,对不对?” 清亮的女声一字一句的说着,杨氏只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微抖起来。这人好生敏锐,她记得,下午的时候青末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的花架,居然能这么详尽无误的说出每一层花盆的数量,她把落下来的花盆放好之前,她明明看见青末才刚刚转身。她应该没有看见自己的动作才对,但是她居然说的分毫不差?! 呼吸已经开始有些紊乱,杨氏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的说道:“很精彩的推测,但是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就是凶手?就算我会武功,半夜出现在李志的家中,就能说明我就是杀死杨碌的真凶?” 认真的点点头,顾云回道:“单单只是这些确实不能说明你就是杀死杨碌的凶手。” 杨氏刚刚暗暗松了一口气,顾云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你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半夜三更穿着夜行衣,手握长剑出现在李志家里,你是来找东西吧,杨夫人?不对,我应该称呼你——曲心。” 曲心两个字一出口,杨氏眼中满是惊异,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一般,一会之后,她忽然大笑起来:“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想不到早就被人看穿了。” 单御岚暗叹,原来青末问他要曲泽的资料就是为了查这个。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院内的几人大概也能猜到案件的始末了,夜魅和敖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找到对那个侃侃而谈的女子的欣赏,她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之强,是他们没有见过的。 屋内,顾云发现曲心握着剑的手已经不再紧绷,才又上前一步,但是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和她说话:“其实我知道你会武功之后,就猜到凶手是你。但是我始终找不到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如果你是为了杨碌的钱财,他已经死了,你何必搞那么多事情,来嫁祸给李志。直到我发现曲泽居然还有一个妹妹,而且因为他被判私通乱贼、盗取库银,所以身为他唯一亲人的妹妹曲心也就是你,一直被通缉。” 曲心似乎没有察觉到顾云的靠近,或许已经察觉,却并不想伤她。叹息一声,曲心点头承认道:“我是曲心。” 她已经三年没有用这个名字了,自从哥哥死后,她就一直沉浸在为他报仇的痛苦中。看向眼前这个似乎能洞察一切的女子,曲心终于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是我杀死杨碌的。一开始,我陷害乾荆是因为当年如果不是他,我哥哥是可以跑掉的,所以他应该也受一次牢狱之灾。而且他身为赏金猎人,一定有不少朋友会帮他洗清罪责,果不其然,他找到了你们。这在我的预料之内,但是你居然如此厉害,倒是在我预料之外。” 果然如此,其实顾云手中真的没有确实的证据链证明她杀人,不过好在攻击心理防线这招奏效了。曲心本身是个通缉犯,一旦真实身份曝光了,她很有可能认罪。 顾云继续引诱她说道:“还有一件你预料之外的事,就是李志的死。你把飞刀放在李志家里嫁祸他杀人,是为了让他走投无路,要证明自己没有杀人动机,就必须说出当年的黄金案。这样事情的真相必定会暴露出来,就能证明你哥哥是无辜的。” 曲心缓缓点头,苦笑道:“是的,我没有想到李志居然死了,这一定是幕后主使干的。你故意留下李志留有证据的线索引我上钩,我做这么多为了就是找出幕后主使,为我哥哥报仇,所以即使预感到这是一个陷阱,我也非跳不可!”她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已经走到她身旁的顾云趁着她失神的时机,忽然贴身向前,抓住她握剑的手腕,使出一记极快极狠的擒拿手,曲心吃痛,长剑应声掉落。曲心反手想要制住顾云的咽喉,顾云早有防备,采用贴身战术,身子一低,右手抓住曲心的腰带,肩部顶住她的腹部,一个用力,曲心被扔出了屋外。 一切都发生的太多,除了卓晴,谁也没有想到这么瘦小的女子居然把人就这样扔了出来。 回过神来,守在一旁的衙役赶紧上前,将曲心狠狠的按在地上。 美丽的脸因为不甘心而扭曲着,顾云走到她身旁,平静的说道:“想帮曲泽洗刷冤屈不应该用这样的方法,你本来是一个受害者,现在却让自己成了杀人凶手。” “他们两个该死!成王败寇,我输了,没这么可抱怨的,只可惜没能找出幕后黑手!我死不瞑目!”曲心用力的扭动着身子,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嘶吼的叫嚣,在夜空里回响。 身上被捆着一圈又一圈的绳索,那道清瘦的身影在一群衙役的押解下显得更加单薄,等待她的是杀人偿命的结果。 想起那个女子温柔的眼,在花草面前的那份恬静,述说往事时的悲苦,还有刚才的狰狞,卓晴心里的感觉不知道是酸还是涩。抬头看着今夜格外澄明的满月,卓晴低叹:“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一段缘由,有些人甚至是可悲的,可怜的。我想,我还是比较适合验尸,面对的永远是冰冷的尸体,只需要如实记载他的死亡过程。” 走在前方的顾云微微一怔,停下脚步,沉声回道:“如果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赏善罚恶,这个世界将失去真正的正义。既然制定了规则,每个人就应该去遵守;违反了,就要受到惩罚,不管他背后有多少无奈,多少辛酸。” 平静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激昂,却是一字一句都那么坚定,卓晴轻笑的摇摇头,回道:“你永远都这样黑白分明。” 顾云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肩走在这异世的月夜中,心思各异。 第58章 太后逼婚(1) 卓晴与顾云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清爽的夜风吹得人很舒服,明亮的月光笼罩着她们,美得有些迷蒙,久久的无语之后,卓晴忽然低声说道:“云。” “嗯?”顾云轻哼着,等待她要说的话。 又沉默了一会,卓晴终于轻笑道:“我······准备和楼夕颜结婚了。” “真的?”顾云脚步一滞,随后笑道:“还不到三个月,你这闪婚的速度还真是够快的。” 卓晴轻轻扬眉,她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或许,是因为那个人是楼夕颜吧。 卓晴眼眉间难以掩饰的欢悦让顾云明了,她是真的坠入爱河了。楼夕颜很好,和晴也很配,但是却有一个现实的问题,不想泼卓晴冷水,但是顾云又不得不问道:“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找到了八卦盘,我们又有机会回去了,你要留下来吗?到时可以选择还不是最糟的,就怕又像上次那样莫名其妙的把你带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中去。你想清楚了吗?” 晴平时或许是工作习惯的原因,给人感觉有些冷,其实她是个重感情而且心软的人,如果她与楼夕颜相爱结婚,然后又忽然被生生分开,只怕······ 卓晴微侧过头,看向顾云担忧的脸,坚定的回道:“云,未来的事情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我不想因为那些的不确定,而失去了现在我能把握的幸福。” 是吗?罢了,她这人的情商比较低,在感情问题上,晴比她要勇敢成熟得多,既然晴已经想明白,那她能做的唯有祝福。 轻搭着卓晴的肩,顾云柔声笑道:“新婚快乐。” “谢谢。”能得到云的祝福,她很开心,云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希望能与她分享这份喜悦。 两人说笑着一起往相府的方向走去,却见清冷的街道上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顾云戒备的盯着前方,卓晴微眯眼看去,那人是······ “墨白?”他怎么会在这? 墨白走到她面前,依旧是那张冷漠的脸,只是声音显得有些急促:“主子的病又犯了。” 想到楼夕颜犯病时急促的呼吸苍白的脸,卓晴心下一慌,对着顾云急道:“我先走了。” “好。” 看着卓晴疾走的背影,顾云暗叹,晴这次只怕是陷进去了······ 好在离相府也不远,一路小跑,一会之后,卓晴来到了楼夕颜的揽月楼。小院前已经站了一群人,这次或许是因为楼穆海也在,楼夕舞和薛娴心才没有再次吵起来。 直直冲进揽月楼的卓晴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薛娴心如愿的看见楼穆海眼中闪过深深的厌恶,心里暗自高兴。这时卓晴正要经过她面前进入里屋,薛娴心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叫道:“御医正在里边忙着,你少添乱。” 一心想着里边的楼夕颜,卓晴没有心情理会这个惹是生非的女人,冷声说道:“放手,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废话。” 嘴一瘪,薛娴心一脸委屈的看向楼穆海,说道:“老爷,你看她,简直没有教养!”她绝不能让这个野女人坐上正妻的位置,不然她以后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现在不是讨论教养的时候,卓晴拍掉她的手,直直的走向里屋,薛娴心还想叫嚣,墨白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 “二夫人,她能治主子的病。”冷漠的声音湛蓝的冰眸,让薛娴心不自觉的害怕退到楼穆海身侧。 楼穆海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这个女子到底有何特别之处,竟然让墨白对她也恭敬有加?! 卓晴轻轻推来门,走进内室,怕打扰了御医诊治,她只站在屏风旁观察这楼夕颜的情况。 他半靠在床沿上,双目微眯着,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前胸和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胸前起伏不定,气息依旧紊乱。 御医正在收拾着针具,应该是刚为他治疗完。卓晴缓步走上前去,轻轻的坐在床沿上,却不敢出声打扰他。 此时楼夕颜缓缓张开眼,看清床边面色凝重的女子,楼夕颜伸出手,与她的手交握。 掌心都是濡湿的汗,指尖却是毫无温度的冰凉,双手紧紧的将修长的十指握在掌心,卓晴看着眼前被病魔折磨得苍白而憔悴的男子,内心深处传来一阵阵陌生的痛楚。 “下官先去煎药,楼相您少说话,尽量休息。”御医看了一眼床前十指紧扣的两人,识相的退了出去。 卓晴的担忧和心痛借由交握的手传到楼夕颜的心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楼夕颜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的说道:“我······没事。” 烛光下,他的眼温柔似水,脸却苍白如纸,敛下眼中的心慌,这时候她不需要楼夕颜再费神安慰她。 依旧紧握着他的手,卓晴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低声叫道:“墨白。” 门轻响过后,墨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内室。 “待会把院子里的几颗木棉砍掉。”她早就应该解决掉那些木棉,但是最近一直忙着处理黄金案,是她疏忽了。木棉花期一过,就是满天飞絮,这种细纤维最容易引发哮喘,是她粗心了。 墨白并没有动,而是看向半卧在床上的楼夕颜,楼夕颜沉吟了一会,才低声说道:“那是西太后赏赐的。” 赏赐的又如何?!卓晴恼了,怒道:“那些木棉花会要了你的命。” 因为怒气,卓晴的脸色有些潮红,美丽的眼怒瞪着他,眼眸中流传的却是难掩的心慌,紧扣的十指,手心源源不断的传来暖意,她在为他担心。 楼夕颜忽然一笑,用着淡淡的宠溺口吻,低声回道:“女主人都开口了,那就砍吧。”这么多年了,该来的就让它来吧。他的身体越来越承受不住那一次重过一次的发病,他也不忍心,他的灵儿每天为他担惊受怕,他做的退让已经够多了。 楼夕颜都这么说了,墨白转身出门准备砍树,才走了几步,卓晴再次叫道:“等等。” 墨白不解的看向她,楼夕颜也温柔的凝视着她,卓晴想了想,才又说道:“不要砍了,你去找人把木棉花上面的棉絮摘掉,以后每年花一开就把花摘了吧。” “是。”墨白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领命离去。 所谓的御赐封赏,意味着什么,对于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对于楼家来说,或许很重要,朝廷中纷繁复杂的关系,相互倾轧的阴谋诡计,她虽然不甚明了,却也知道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气愤过后就应该是理智回笼,用衣袖轻轻擦拭他额间的薄汗,卓晴低声叹道:“你留着那些花,一定有你的用意,只是我不能看着它们威胁你的生命。” 老天爷对他不薄,把这样的她送到了他身边,将忙碌的手再次握紧掌心,楼夕颜一脸认真的说道:“祈福庆典马上要开始了,我这段时间有点忙。等忙过了,我们就成亲,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卓晴低笑摇头,回道:“盛不盛大我无所谓,你记住自己说过的承诺就行。” 十指紧扣,指尖交缠,楼夕颜沉声说道:“我愿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清冽如古琴低吟般的嗓音,承诺的是她听过最美的誓言,凤眸中的深情足可以将任何女人溺毙。她的心再次狂乱的跳动着,微干的唇并不水润,却近在眼前,一再吸引着卓晴上前。 “虽然我很想,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不能和你···浪漫。”美人献吻,楼夕颜乐得受用,只是她一靠近,清新的体香让他本就紊乱的呼吸越发浑浊。尤其是她温软的身子依靠在他怀里,脑子里不断闪现温泉池旁让人血脉喷张的婀娜的身型。这会让现在的他再次窒息。 “你····”看着自己轻靠在他怀里一副索吻的样子,卓晴脸色潮红,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男色果然是祸害!听清楼夕颜断断续续的话,卓晴顿时又哭笑不得,他不会以为,所谓的浪漫就是亲吻的意思吧!天啊!她要如何解释这个美丽的误会··· 就在卓晴尴尬不已的时候,景飒特有的阴沉嗓音在门外响起:“主子。” 楼夕颜意犹未尽的放开握着卓晴香肩的手,第一次痛恨起景飒的不识相,意兴阑珊的回道:“进来吧。” 没有进入室内,只在屏风外停下脚步,景飒回道:“西太后懿旨,请您入宫一趟。” “宫里发生什么事?”楼夕颜剑眉轻拧,现在已是亥时了,为何太后还会下旨召见?再则他刚刚才发病,若不是重要的事情,景飒不会进来烦他。 隔着屏风,景飒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与主子十指紧扣的卓晴,一会之后,才有些疑惑的回道:“朝云公主今晚悬梁自尽。” “什么?”低叫的不是楼夕颜,而是坐在一旁的卓晴,她记得那位公主是位只要见过一眼就让人不会记住的漂亮的女孩,端庄文静,为什么会自杀呢? 看向身边的楼夕颜,他脸上已没有了惊讶之色,低声问道:“公主有没有大碍?” “宫女发现的早,应该没有大碍,现在御医还在会诊。” 好在人没事,卓晴能感觉到楼夕颜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公主自尽的原因?!盯着他的眼睛,卓晴问道:“她为什么自尽?” 第59章 太后逼婚(2) 楼夕颜轻轻蹙眉,却不知应该怎么回答。萱儿会自杀,不用猜也知道,是因为他,但是他却不想灵儿误会。 想起那日在大殿上的种种,那女孩看她的眼睛柔得可以滴出水来,在加上他此刻的表情,卓晴猜道:“因为你要成亲了,而新娘不是她?” 楼夕颜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对景飒说道:“准备马车。” “是。”景飒躬身推了出去。 楼夕颜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他就已经气喘吁吁。卓晴拿来一旁的干净衣服递给他,担心的说道:“你这样还要去?”他连走路都有问题,这样子怎么进宫,还是那个公主真的这么重要?! 在卓晴的帮助下,楼夕颜换上了一身清爽的青蓝儒衫,看出她心里的别扭,楼夕颜轻抚着她的脸颊,笑道:“懿旨不能违抗。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算了,何必和一个要死要活的小女孩计较!看他穿个衣服就开始喘,卓晴说道:“要不我陪你去吧,我在马车里等你。” 楼夕颜摇摇头,回道:“你今天已经累了一天了,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好吗?”他还不能确定太后这次想要干什么,把她带在身边,怕会害她身处险境。 楼夕颜语气轻柔,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卓晴也不再坚持:“好吧,你自己小心。” “等我。”一枚轻吻落在眉心,楼夕颜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卓晴微怔了一会,回过神来,楼夕颜已经缓步走出里屋。 卓晴赶紧跟在他身后出去,楼夕颜衣着整齐脸色苍白,难掩疲惫的走出揽月楼,楼穆海冷冷的看着一眼他身后的卓晴才对着他问道:“你要去哪?” 卓晴一脸郁闷,瞪她干什么,又不是她让夕颜出门!莫名其妙! 楼夕颜没有立刻回答楼穆海的话,而是转身对身侧的卓晴说道:“很晚了,你先去睡吧。” 在楼穆海越来越冷的目光瞪视下,卓晴安然自得的对着楼夕颜点点头,她最不怕的,就是眼神较量! 走到楼穆海身侧,楼夕颜才淡淡的回了一句:“太后懿旨,我要进宫一趟。” 薛娴心不解的低叫:“现在入宫?这么晚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半夜的入宫干什么?这怎么能不叫人好奇? 楼夕颜没有解释,对着楼穆海轻轻点头之后就朝着院门走了出去。 楼夕颜走了,卓晴也转身走向旁边的九曲桥,准备回摘星阁等楼夕颜的消息,脚还没踏出一步,楼穆海如雷鸣般沉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跟我到书房来。” 他叫谁? 卓晴茫然的回头,楼穆海已经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薛娴心一脸幸灾乐祸的斜睨着她。楼夕舞则走到她身侧,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满目同情,低低的在她耳边说道:“别怕,他就是声音大一点而已,有大哥挺你,没事!” 卓晴轻轻挑眉,未见害怕反而一脸的兴味。好吧,楼夕颜没回来,估计她也睡不着,那就去会会他吧。 卓晴慢慢悠悠的晃到书房,楼穆海已经等了一会,脸上的不耐表现无疑。 她才跨入书房,楼穆海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知道我叫你来的意思吧。” 卓晴耸耸肩,回道:“不知道。”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既然皇上把你赐给夕颜,你就已经是夕颜的女人了,在这个家里,一定会有你的位置。不过一个人,最重要的还是要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明白了吗?” 好个位置!卓晴回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阻止楼夕颜纳妾?” “夕颜的正妻应该是与他门当户对,可以帮助他,对他的仕途有益处的女人。” 原来是她自己不自量力,人家的意思不是她准不准纳妾的问题,而是她连做正妻的资格都没有的问题!卓晴冷哼:“所以呢?” 他已经说得如此明显了,对于卓晴的不识抬举,楼穆海越发不悦。 他不说?那么让她来说好了,卓晴双手环在胸前,冷笑道:“所以我应该劝夕颜去娶一个对他仕途有益处的女人来表现我的大度和娴淑?” 不知道是不是自大惯了还是根本不在意卓晴是怎么想的,听了她的话之后,楼穆海居然说道:“你明白最好,夕颜喜欢你你很清楚,即使他娶了正妻,你也不用担心失宠。对于夕颜和楼氏家族来说,相府需要一个身份显赫的正妻。” 她还以为这位父亲是单纯的觉得她配不上他儿子呢,原来是她配不上的是楼家,怒极反笑,卓晴不屑的回道:“如果一个男人要依靠政治联姻来达到自己高升的目的,这种男人送给我我也不要。我不知道在你心中夕颜是什么,或许只是你们满足利益、扩充势力的一枚棋子,但在我心里,他是一个人,一个我爱的男人。” 原来说爱,似乎也不是很难,卓晴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心情大好,自动忽略楼穆海已经电闪雷鸣的脸庞,朗声笑道:“我想您大概弄错了,贤良淑德正是我最缺少的品质。我的男人只可以有我一个妻子,别说纳妾,就是偶尔偷腥都不行!” “放肆!善妒的女人不配为人妻,你若是执迷不悟,最后只会被赶出相府。”这个女人果然是被夕颜宠得无法无天了! “这个您不用为我担心。如果楼夕颜有了第二个女人,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再说下去他来人家该脑溢血了吧,耸耸肩,卓晴笑道:“我想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该有的教养和礼貌她还是有的。 说完卓晴自顾自的转身走出厨房。 “你会害了他。” 背后似叹息似警告的沉吟让卓晴背后一僵,不过只是很短的一瞬,没有回头,卓晴依旧坚定的跨步离开。 已是子时,西霞殿内外依旧灯火通明,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却又安静的让人窒息。凝重的气氛不用入内就已经能深刻的感受到。 楼夕颜才踏入殿内,就看见西太后杨芝兰和皇上端坐在殿前,燕弘添脸色阴鹜,难辨喜怒,太后则是一脸焦急,不住的朝殿外张望。看楼夕颜走进来,杨芝兰暗暗松了一口气。 走到殿中,楼夕颜单膝跪下,请安道:“臣楼夕颜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万福金安。” “平身。”看清楼夕颜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色,燕弘添蹙眉:“赐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暗暗调理气息,楼夕颜才淡淡的回道:“多谢皇上关心,臣没事。不是深夜招臣入宫,所谓何事?” 燕弘添没有说话,西太后低叹一声,说道:“夕颜啊,这么晚了叫你来,哀家也是迫于无奈。” “太后言重了。”她把皇上都请来了,只怕今晚不达目的,她是不会罢休了吧。 “萱儿这孩子就是死心眼!她从小就喜欢你,你是知道的,现在你要成亲,她怎么受的了!” 楼夕颜问道:“公主身体还好吗?”他可以说是看着燕如萱长大的,如果她真有什么不测,他也会不忍。 他会这么问,就是说他已经知道萱儿自尽的事情了,西太后一脸愁容,平日里保养得还算得宜的脸此时满是倦容。不再避讳,杨芝兰说道:“总算是醒过来了,哀家担心,那孩子还是会想不开做傻事。今日请你来,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萱儿对你情根深种,你怎么看?” 萱儿是她唯一的女儿,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她一定会帮她得到! 楼夕颜默不作声,燕弘添也冷面不语,大殿内寂静了很久,西太后终于还是说出了今晚的目的:“哀家今天就把她许配给你,可好?” 虽然用的是问句,可惜西太后可不像是在询问他意见的样子,赐婚,这才是今晚召他入宫的主要目的吧。 心中早有预料,楼夕颜并不惊讶,只是从座椅上起身,走到殿中央,抱拳微躬,淡淡的回道:“谢太后美意,臣已有了妻子,不敢委屈公主。” 太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扬起一脸慈爱的笑容,劝道:“你放心,哀家不是不近人情之人,青灵那孩子,哀家也喜欢的紧。祈福庆典马上就到了,庆典过后,先办你和萱儿的婚事,等你们完婚了,再纳灵儿入府。虽然有些委屈她,不过萱儿的为人你也知道,一定不会为难她的。”依楼夕颜的性子,应该不会再纳妾,一妻一妾,萱儿也不至于太委屈。 “回太后,臣与青灵成亲之事早已禀明家中长辈,在宫宴上,也告知群臣她已经是臣的妻子了,臣如何还能再娶一个?”在这件事情上,他一定会坚持到底。 西太后一怔,好笑的回道:“你们未正式成亲,自然算不得夫妻,又何来再娶?你身为一国之相,娶妻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草草决定?!青灵不是不好,只是她一个外国女子,如何配做你的正妻?!” 站得太久,楼夕颜气息已经有些不稳,平静了很久,楼夕颜才又朗声说道:“太后此言差矣,皇上将她赐予微臣,她就已经不再是皓月女子,而是臣的女人,臣与她已有了夫妻之实,并且臣立誓承诺娶她为正妻。此时悔婚,实在有违臣为人处事之义,如果臣真是这样见异思迁、出尔反尔的人,太后也不放心把公主交给臣吧。” 第60章 太后逼婚(3) 楼夕颜和萱儿在谁的眼里都是一对,这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情,皇上赐个女人给他,也无可厚非,到了他们这种地位的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她懒得管。只是没有料到,一向温和的楼夕颜居然会找借口反驳这门亲事!难怪萱儿会受不了的寻短见了! 楼夕颜看样子是给青灵迷得丢了魂,不让他娶是不可能了的,她现在也不想和他撕破脸。西太后脸色微变,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说道:“好吧,楼相如此坚持信义,哀家也十分欣赏你的为人,就不让你为难了,萱儿和她一起入门,名分为平妻,不分大小,这样应该不委屈她也不违背楼相的承诺了吧?!” 一个小国女子,能与公主不分大小,她已算是做了最大的退步了,要是楼夕颜还不识抬举,那就不要怪她了! 由“夕颜”到“你”再到“楼相”,西太后的耐心看来几乎用尽,而楼夕颜胸口的窒闷也越发明显,暗暗调息很久,楼夕颜还是说不出话来。 “楼相不说话,哀家就当你同意了?”明知楼夕颜想要反驳,西太后还是一意孤行,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绝对不能! 微喘着,楼夕颜能够感觉胸口的疼痛,没有心思再周旋下去,楼夕颜直言道:“臣与公主之间只有君臣之仪,并无男女之爱,只怕不能很好的照顾公主,耽误了公主的终身幸福。太后美意,臣实在不敢承受。” “你——”他居然公然拒绝这门亲事,西太后牙根轻咬,正要发怒,一直冷面不语的燕弘添忽然开口了:“萱儿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关于婚事以后再议。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夕颜很不对劲,若是平常他应对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游刃有余才对,今天却显得有些急躁,他额间的薄汗、过于低沉的嗓音,都透露着他在忍受着痛苦,他的病不会又复发了吧! 皇上果然还是站在楼夕颜那边,萱儿可是他的亲妹妹!眼见着楼夕颜转身就要走,西太后眼神一暗,忽然说道:“皇上,宫里人多口杂,这次的事情,还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样。萱儿这孩子又太过敏感,宫里实在不利于萱儿养病,依哀家看,楼相府上清幽雅致,很适合养病,不如就让萱儿到楼相府中静养吧。” 听罢,楼夕颜抬起的脚瞬间僵住,急道:“臣以为不妥。” 西太后一向和善的脸,早已变得冷凝,轻哼道:“怎么,萱儿贵为一国公主,到你府上休养不会也不配吧!” “臣不敢。只是这样有损公主清誉,楼家还有另一处别院,很适合休养,公主可以前往。”若是让公主到府中休养,且不说他不能向灵儿交代,就怕到时西太后反说公主在相府时日已久,又损名节,强迫他负责,那时就不知道如何推脱了! 他越是不让萱儿去,她就越是要让她去,最好再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西太后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反刚才的冷凝,低笑道:“这些夕颜就无需担忧了,相府又不是只有楼相一人居住,夕舞和萱儿年龄相当,让萱儿有个伴也好;再则,你说与公主没有男女之爱,那就趁着这段日子好好培养培养,若还是不能让你们心心相惜,哀家也不会再勉强你了。” 说完,西太后还特意看向一旁的燕弘添,问道:“皇上以为如何?” 燕弘添思索了一会,最后还是无视楼夕颜冷冽的眸光,沉声说道:“准。” 夕颜是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臣子,也是最好的对手。他可没有忘记,儿时,夕颜的母亲去世后,夕颜曾经和他说过,他答应了他母亲只与爱的女子成亲,一生只有一个妻子。他一直以为夕颜是随便说说,今日看来似乎不是。他还想看看,在这件事上,他到底能坚持多久! 萱儿是他一直疼爱的妹妹,刚才看她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他也很心痛,他还是希望夕颜能喜欢上萱儿,成为他的妹婿,只是以他对夕颜的了解,只怕是难了。 西太后心下一喜,说道:“明日一早,哀家亲自送公主入相府,天色也晚了,楼相回去休息吧。”她就不相信,她的女儿会比不上那个容貌尽毁的女子,就算她真的比不上,她也会让她如愿的。 “臣告退。”一切已成定局,楼夕颜知道自己已经无从反对。冷冷的留下一句话,楼夕颜清瘦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他们眼前。 燕弘添眼中划过一抹流光,夕颜生气了。有意思。 今夜的月光似乎不太明亮,湖泊看上去黑丫丫的,没有了白天的湛蓝纯净,这样的辽阔反而让人看着有些害怕。揽月楼前的水域,荷叶已经很是茂密,荷花还只是小小的花苞,夜里看不见它们娇美的样子,只听得风穿过莲叶间沙沙作响。 夜风轻抚,荷叶旖旎,卓晴趴在石桌上,有些微薰,脑子还很清醒,眼睛却不愿意睁开。 耳边一直回响着楼穆海那句话——你会害了他。 她或许真的会害了他吧。但是要问她,会不会放手,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回道——no! 她鄙视一切不做出努力就放弃的行为。 “我不是让你先睡吗?”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的低吟轻轻的响起。卓晴倏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楼夕颜站在身侧,手自然的掠起她身后的发丝,在指尖把玩。好像他现在格外喜欢这样的游戏,只要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一定会摩挲她的发丝。 站起身,抽回自己的发丝,卓晴握着他的手,回道:“我不困,你的脸色很差,到屋里再说吧。”他现在的样子,疲惫的让人心疼。 楼夕颜任由她牵着,两人回到内室。 把他拉到床沿,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卓晴轻声说道:“你回来我就放心啦,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忽然腰间一紧,她又被楼夕颜圈入怀里,她站着,楼夕颜坐着,这个角度看他,脸型更加完美,也越发俊朗,修长的手轻扶着她的腰,卓晴又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你不想知道,太后宣我入宫说了什么吗?”微扬着眼,注视着她明亮的眸。他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卓晴坦诚的点头,回道:“想。但是在我心中你的身体更重要。”他不知道自己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吗?或许她应该找点时间研究研究中医,说不定能整出个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法。 他很喜欢她的坦诚与真实,所以他也不想欺骗她,楼夕颜思索了一会,简洁的说道:“朝云公主因我而做傻事,太后要求我娶公主为妻。” 卓晴轻轻挑眉,这基本在她预料之内。 卓晴没有说什么,楼夕颜赶紧继续说道:“我拒绝了。” 卓晴只是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楼夕颜搞不清楚她是喜是怒,但是还是要继续说下去:“太后请旨,让公主到相府休养身体,皇上已经准了,这个我没法拒绝。” 卓晴再次点头,问道:“说完了?” “嗯。”楼夕颜缓缓点头,虽然他掩饰得很好,卓晴还是看出了他有一点点紧张。 轻拍了一下他俊美的脸,卓晴依旧是微笑着说道:“早点休息。” 她话音还没落,环着她腰间的手再次收紧,楼夕颜难得的瞪着她。 卓晴好笑,原来他也有不能掌控心慌意乱的时候啊。将手环住楼夕颜的脖子,明眸对上他浩如烟海般深沉的眼,卓晴低声说道:“我没有生气,我知道你为了我们的未来已经很尽力了,她要来就让她来好了。我不是菟丝花,不需要依附高大的乔木才能生存,也不需要躲在你身后,让你为我遮风避雨,我要和你站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灵儿。”他选择告诉她,就有准备接受她任何的反应,她生气也是正常的。今晚他虽然已经很疲惫,但是他也做好了用心安抚她的准备,而他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他。 我要和你站在一起··· 将头轻轻靠在她身上,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楼夕颜说不清楚自己此时的心情,只是手越发的收紧,将她紧紧的环在怀里。这个女子,将会是陪伴他走完一生的人,他永远都不会放手。 他的头正好在她胸部的位置,卓晴觉得有点别扭,扭动了两下,他的手收得更紧,脸轻贴在她胸前轻轻摩挲,卓晴百年难得一见的红了脸。 他嘴里叫的并不是她的名字,这让她有些不舒服。她可不希望,每次他们亲热的时候,他嘴里叫的永远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想了想,卓晴轻声说道:“叫我晴吧,我的小名。” 楼夕颜微微抬头,问道:“你的记忆恢复了?” 糟了,怎么忘了失忆这回事,她果然不适合说谎。摇摇头,卓晴赶紧说道:“没有,是青末告诉我的。我对晴这个名字很熟悉,也很喜欢。” 楼夕颜点头回道:“好吧,晴儿。” “······”卓晴无语,没有“儿”字会死啊······ 聪明的不和他理论,卓晴再次尝试挪动身体,尴尬的说道:“很晚了,你的身体才刚好些,睡吧,我先走了。” 她脸色微红急于逃脱的样子,倒让楼夕颜心情大好。眸中划过一丝狡黠,再次抬起时,却是一脸可怜,楼夕颜低喃道:“你不怕我晚上忽然病发?” 第61章 太后逼婚(4) 他怎么可以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不行,她不能心软,他是狐狸。深吸一口气,卓晴别开眼,回道:“你身边有墨白。” “他今晚请假。”楼夕颜说得一脸真诚,卓晴猛的翻白眼,墨白从来都和他形影不离,他现在正在生病的时候,他怎么可能请假!这个借口有够烂的! 站在门外的墨白满头黑线,觉得自己很多余,主人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让他今晚上消失。 看他脸色苍白,手却还稳稳的放在她腰上,卓晴低笑:“那你想怎么样?” “留下来陪我。”楼夕颜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冒失,提这样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 这句话的意思,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不能怪她,作为现代女性,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卓晴怔怔的盯着他,楼夕颜轻叹一声,说道:“你放心,我只是想你陪在我身边而已。成亲之夜以前,我不会对你做出越举的事情。” “你确定?”卓晴扬眉。 楼夕颜正色回道:“我保证。”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同时也松开了手。 卓晴哀号,她怕她不能保证! 深吸了一口气,卓晴脱掉鞋,直接跨上床,在床的内侧躺好,看着还坐在床边的楼夕颜,卓晴说道:“睡吧。” 楼夕颜终于回过神来,怔怔的躺下,卓晴背过身去,幽幽的说了句:“晚安。”就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侧卧的睡姿将她曼妙婀娜的身材表现的更加诱人,如海藻般柔美的长发披散在身侧,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楼夕颜只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回应:“晚···安···” 这真是自作孽······他今晚还能睡的着吗? 刑部大牢 暗黑的监牢里,只有走道上有几个烧得啪啪作响的火把。微红的光线下,两个女子一坐一站,冷视着对方。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顾云看着监牢里,一脸平静的女子。她在两人交手之时,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有话单独和你说”,所以她来了。 曲心背靠着石壁,轻哼道:“你放心,我不是要让你为我求情。我做过什么,自己很清楚,杀人偿命,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是我不甘心,我哥哥是被冤枉的,我想请求你们,帮我找出幕后的真凶。” “你可以放心,这件事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我一定不会让幕后主使逍遥法外的。”虽然这个案子的杀人凶手已经找到,但是她也不会就此打住的。 盯着顾云坚毅的眼看了好一会儿,曲心从黑色劲装的里兜中,翻出了一张折得非常整齐的纸条递给顾云。 顾云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曲心解释道:“我随时都可以杀了杨碌,但是却选择嫁给他,就是为了要找出他身后的主使者。但是这些年来,除了李志,他没有和任何可疑人物接触,而他最宝贝的就是这张纸。” 顾云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但是全部都是“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几个字,反反复复,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类似摩尔密码一样的信号暗语,还是需要结合例如五行八卦、玄妙术数才能解开?! “一年前我已经发现了这张纸,但是想了一年,还是没能明白上面的意思。我想,你或许能够参透。”她研究了这么久也没有用,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个聪明而敏锐的女子身上了。 顾云看得一头雾水,她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或许可以问问晴,她妈妈是国学教授,说不定她能明白。 “你走吧。” 顾云抬起头,就见曲心已经背对着她躺在石床上,一副不愿与她多谈的样子。 顾云也没有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没有人可以安慰她,她能做的就是尽快破这个案子。 简洁宽敞的相府门前停着一辆湛蓝色的大马车,十几名带刀侍卫将马车护在中间,高大健硕的身材,凌厉逼人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相府外也已经站了一群人,楼夕颜和楼穆海站在最前面,楼夕舞和薛娴心分别站在他们身旁。相较于薛娴心的喜出望外,楼夕舞显得兴致缺缺,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走到马车旁,轻轻掀开马车帘帐,一双保养得宜的手从里边伸了出来,老嬷嬷赶紧扶住,恭敬的将里边的人请了出来。 西太后优雅从容的下了马车,身上的配饰依旧很少,但是一身华美的暗紫长袍已经将她衬托得贵气逼人。 跟着太后身后下来的,是朝云公主,淡淡的鹅黄长裙让她看起来更加柔美。两个伶俐的宫女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或许是不想让人看到她憔悴的模样,她带着一个薄纱斗笠,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 看着眼前似乎风一吹都能飘起来的清影,楼夕颜眉头皱了起来,才不过半月,她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透过薄纱,燕如萱也在寻找着那个让她追随了多年的温润男子。今日母后告诉她,颜哥哥昨晚为了她连夜入宫,还请她到相府养病,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他已经不要她了,原来,他还是关心她的。 “太后千岁千岁千岁,公主万福金安。”免不了的请安行礼,不过楼家毕竟是鼎盛之家,又是在府邸门口,西太后赶紧抬手,笑道:“宫外就无需拘礼了。” 看向楼穆海,西太后熟稔的笑道:“楼大将军,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硬朗。” 楼穆海爽朗大笑,朗声回道:“太后过奖了,岁月不饶人,老臣是越发不如从前了。” 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了楼穆海的音量,西太后并不在意,低叹道:“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夕颜这么能干,实在是国之栋梁,你也应该想想清福了。” 扫过一眼静立身旁的楼夕颜,楼穆海暗自苦笑,他这一生,只怕是没有机会享这样的清福了。 始终是侧室,得见太后的机会毕竟是少,太后才下马车,薛娴心就赶紧迎了上去,搀着西太后的另一只手,极尽献媚。楼夕舞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没骨头就是没骨头! 西太后顺势拍拍薛娴心的手,笑道:“娴心啊,这段日子萱儿要在府上打搅,还请你多多照顾她才好。” 太后居然记得她的名字!薛娴心大喜,连声回道:“太后说得哪里话,公主能到相府休养,那是我们家的福气。我一定好好照顾公主,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那就好。” 楼夕舞百无聊赖的低着头,等待这场无聊的对话赶紧过去,谁知西太后忽然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笑道:“这是夕舞吧,好久没进宫看望哀家,都快不认识了,长成大姑娘了,真是水灵。” 尴尬的后退一步,楼夕舞讪讪回道:“谢太后夸奖。”她一向不太喜欢西太后,虽然她总是笑眯眯的。 燕如萱瘦弱的身子看着让人揪心,他一直把她当作另一个妹妹一般看待,她变成这个样子,楼夕颜心中很是内疚,低声说道:“翠心苑已经收拾好了,那里清幽宁静,很是适合休养,公主一路上也累了,到苑内休息吧。” 西太后一副才回过神来的样子,笑道:“哀家光顾着说话了,还是夕颜体贴。” 翠心苑在相府的后院最深处,环境确实清雅舒适,但是却不是西太后心目中的地方,一行人经过摘星阁的时候,西太后忽然停下脚步,轻声说道:“摘星阁!这名字取得真好。” 说完也不管身后的人,就踏入院内。 楼夕颜眼神微闪,也缓步跟了进去。 在院里看了一圈之后,西太后高兴的笑道:“这个院落就很不错,前面有湖泊,还能看到这一池新荷。”最重要的是就在楼夕颜的揽月楼旁边,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里才应该是萱儿住的地方。 走到燕如萱身边,西太后柔声问道:“萱儿,有你最爱的荷花,住这个院落好吗?” 燕如萱微微抬头,看清不远处的小楼,那正是楼夕颜的揽月楼,想到可以和他住的如此近,燕如萱心里很是欢喜,但还是矜持的回道:“全凭母后安排。” 满意的点点头,西太后对着楼夕颜笑道:“夕颜,就不去翠心苑了,让萱儿住这吧。” 听了西太后的话,楼夕颜脸色如常,倒是楼夕舞在一旁嘟囔道:“这个院落已经有人住了。” 青灵虽然可恶,但是相较之下,比燕如萱这个故作清高的女人看起来顺眼一些。 “夕舞。”薛娴心狠狠的瞪了楼夕舞一眼,真是不懂规矩的毛丫头!要是惹怒了太后,她担待得起嘛! “是吗?”西太后轻轻皱了皱眉,笑叹道:“原来已经有人住了,倒是哀家没有想周到。”不用想也知道,住在里边的是谁,这院落今天她还就要定了! 薛娴心赶紧献媚道:“太后说哪里话,公主喜欢这样,就让那人搬出去好吧,当然公主比较重要了。”青灵那个臭丫头,这回总算有人可以灭灭她的威风了! 第62章 太后逼婚(5) 楼夕颜沉默了一会,西太后也不急,悠闲的看着不远处的一池娇荷,等着他的答案。 这时,揽月楼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一个素衣女子一脸睡容的走了出来。她衣着穿戴整齐,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长发未束披垂在脑后,眼睛半眯着,整个人一副慵懒的样子。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刚刚睡醒,而且昨晚一定没有睡好。 卓晴昨晚上背对着楼夕颜,听着他忽急忽缓的呼吸声,一直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多久才睡着。迷迷糊糊中听见外面有些骚动,没想到才走出房门,就被一群人行注目礼。 被人这么盯着,走过去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卓晴只能轻轻晃晃手,无视那一道道或惊讶或恼怒或轻视或窥觊的眼神,如常的打着招呼:“大家早啊。” 楼夕颜失笑,都快午时了,还早!她醒来得还真是时候。对着她轻轻招手,楼夕颜扬声说道:“灵儿,过来。” 小怜能感觉到,自从那个叫灵儿的女人从楼相的房间出来之后,公主的身子就抖得厉害,隔着薄纱,她都能看清公主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 卓晴微微眯眼,总算看清了摘星阁前站着的一行人,是太后和公主吧。大方的走过九曲桥,来到楼夕颜身侧,卓晴别扭的微微躬身,说的:“太后,公主万福金安。”是这么说没错吧? “平身吧。”青灵果然很得宠,只是西太后在宫中早就见识过各种荣宠,一切娇宠呵护都是一时的,脸色早已恢复如常,西太后轻笑道:“刚才哀家还在纳闷,怎么不见灵儿。萱儿要在相府住下,你们年纪相当,平时也可以互相照应,解解闷,以后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好长着呢。” 这算在暗示她?还是给她来个下马威?卓晴无所谓的耸耸肩,回道:“公主可是万金之躯,我平时就喜欢玩玩死人骨头,怕吓着公主。” 卓晴说的轻巧,燕如萱却是脚下一软,上次光是隔着层层帷幔听她讲解,她都已经快要晕厥过去,这世上怎么会有喜欢玩死人骨头的女人?!太可怕了! 不仅燕如萱吓得腿软,除了楼夕颜,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僵。 楼夕颜也不说她,宠溺的摇摇头,问道:“灵儿,公主喜欢这个院落,想在摘星阁养病,你把摘星阁腾出来给公主休养,好吗?” 他让她搬?轻轻挑眉,卓晴没有当场反驳,大方回道:“你做主吧。”他待会最好给她一个交代,不然······哼哼! 卓晴警告的眼神他可是看得清楚,没有让她久等,楼夕颜低笑道:“景飒,命人赶快收拾,把灵儿的东西搬到揽月楼,让公主早点进去歇息。” “是。”景飒领命离去。 本来还算满意楼夕颜的回答,一听后面那句,西太后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下来,而薄纱后面的娇颜上,早已是泪流满面。她不明白,他既然让她到相府休养,又何苦如此来伤她的心呢? 咽下心间的苦涩,燕如萱淡淡的说道:“母后,您早点回宫吧,我累了,想休息,都退下吧。”说完燕如萱疲惫走进摘星阁。 燕如萱离开后,太后也不再掩饰心中的不悦,走到楼夕颜身前,冷声说道:“好好照顾萱儿,明白吗?” 楼夕颜依旧淡笑着抱拳行礼,朗声回道:“太后放心,臣等必定尽力照顾好公主的身体。”但也仅仅是臣子对皇室的成员的照顾,无关男女之情! 太后暗暗咬牙,却没在说什么,转身出了摘星阁。 楼夕颜,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若是你不好好待萱儿,就不要怪我无情! 太后怒气冲冲的离开,薛娴心赶紧跟在身后,急道:“恭送太后。” 楼穆海只是冷眼看了卓晴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出了摘星阁。楼夕舞看了一场好戏,对着卓晴伸出了一个大拇指,嬉笑着跑了出去。 卓晴无辜的伸了一个懒腰,都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可惜她是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没事起这么早干嘛? 她也只敢在心里嘟囔,正午的太阳照得人眼发晕,实在算不得早。 手再次落入微凉的掌心中,楼夕颜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回揽月楼。 太后留了几个侍卫和宫女给公主,院落中一双双眼睛看着,卓晴有些不自在。不过楼夕颜都不在意,她有什么好怕的,任由他牵着,两人肩并着肩走在蜿蜒的九曲桥上。 “昨晚睡得好吗?”楼夕颜低声问道,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她睡得正熟,舍不得吵醒她。 不好,但是卓晴可不想说出来,随口答道:“还行吧。” 楼夕颜忽然长叹一声,回道:“我睡得不太好,我现在有些担心。” 卓晴一怔,问道:“怎么了?”他昨晚有发病吗?她居然没有发现! “我怕······”故意停顿了一下,楼夕颜凑近卓晴的耳边,低声说道:“还没到新婚之夜,我就会因为睡眠不足或者太过亢奋而虚脱。” “你······”终于听清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卓晴哭笑不得! 两人在莲池前的石凳上坐下,楼夕颜正色道:“我忽然想改变主意,庆典前就娶你过门。”他隐隐能够感觉到,太后不会就此罢休,他真的不想失去她,早点成亲省得夜长梦多! 卓晴摇摇头,笑道:“你现在这么忙,不要分心想这些了,我们只要坚定了彼此要在一起,那么成不成亲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一点也不在乎。”结婚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就算结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禁不住考验,最终还是要分开的。她不是傻子,太后的意图这么明显,楼夕颜现在要结婚,只怕是正好踩中老虎尾巴,她不想让他打没有把握的仗! 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楼夕颜蹙眉回道:“我在乎。”他要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微扬的细眸中流传着幽深的情意,手被握得有些疼,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回握着他的手,卓晴问道:“你待会要出门吗?” 明白她在故意岔开话题,楼夕颜也不再逼她,回道:“嗯,这些日子我可能都要夜里才会回来。”一是因为庆典马上要开始了,各种事务繁多;二是他有意避开燕如萱,为了少生枝节,他还是少与她见面为好。 了然的点点头,卓晴笑道:“我明白了,你忙你的吧,我不会让自己无聊的。” 仿佛是为了应和她这句话,墨白高大的身影从揽月楼外匆匆走来,说道:“主子,青末姑娘来访。” 她果然是不会寂寞的。 楼夕颜轻轻松开她的手,笑道:“好吧,我出门了,你们姐妹好好聊。” “嗯。”顾云来找她,应该是案子有了新进展了吧。 顾云走进揽月楼,就看见卓晴披散着头发,撑着腮帮,一脸倦容的看着她。顾云在石凳上坐下,调侃道:“昨晚又没睡好。” “嗯。”本来以为她又会反驳,谁知卓晴大方的点头,闷哼道:“接下来的日子,我想我会过得很精彩。”摘星阁离揽月楼这么近,与那公主只怕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是别扭,她还不能搬走弃楼夕颜于不顾,唉······ 顾云轻轻挑眉,奇道:“我错过了什么吗?”不是昨晚才甜蜜的说要结婚了,一大早就变天了? 卓晴摇摇头,看向旁边的摘星阁笑道:“没有错过,好戏这不才刚上演嘛!”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晴居住的摘星阁院前站着四个挺拔的劲装男子,腰间别着长剑,房门外还有两个丫鬟打扮的小女孩守在那里。眉头微皱,顾云问道:“什么情况?” 卓晴讪笑着耸耸肩,无奈的说道:“一言难尽,简单的说就是穹岳的公主暗恋楼夕颜,听说他要结婚了,在宫里上吊自杀,被救了下来。太后要去楼夕颜娶她女儿,被拒绝了,就安排公主到相府休养,估计是准备来一招近水楼台先得月或者是生米煮成熟饭之类的戏码吧。” 听完,顾云哈哈大笑起来:“意思就是说,你有情敌了!” 顾云笑得张狂,卓晴自己也忍不住低笑起来:“算是吧。”第一次爱上一个人,谁想到还横生枝节,估计是免得不了一番波折了。 卓晴笑容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顾云安慰道:“楼夕颜这么优秀,你有情敌是正常的,最重要的他的态度。” 卓晴点点头,自我解嘲道:“他说,他只会有一个妻子,目前看来,应该是我。” “那就行,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堤防,因爱成恨的力量大到让人胆寒。”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爱的越深,反噬的力量就越大,尤其对方还是一名公主,她有些担心晴。 “我会的。”轻声的一笑,不想让顾云为自己担心,卓晴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案情有了新的进展。” “嗯。”掏出昨日曲心交给她的纸条,顾云递到她面前,卓晴盯着手中的纸条看了半天,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不是她想问这种白痴问题,但是一张记满“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纸片与案情有什么关系。 第63章 太后逼婚(6) 顾云解释道:“据曲心说,这是杨碌这些年来小心珍藏的东西,我猜想和黄金案有关,但是我不明白这些字代表什么意思,想听听你的意见。” 再次认真研究手中的纸片,希望能找出些规律,结果还是茫然,卓晴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晚上我再好好研究研究吧,你什么时候去看岩洞的位置。” “一会就去。”她和单御岚他们约好了正午在应天府门口见。 “我也去。”一边说着卓晴一边麻利的把长发结成长辫,顾云轻笑:“你确定现在这种非常时刻还要到处乱跑?”人家都逼到家里来了。 卓晴翻了个白眼,冷哼道:“难道我要留下来和她大眼瞪小眼?我可没那闲工夫。” 拉着顾云,两人匆匆出了相府。 卓晴和顾云和单御岚他们会合之后,在敖天的带领下,一行人赶到了京郊外的岩洞。在洞外检查了一遍各个出口,果然是曲泽所在的地方最方便进出岩洞。 在洞外没有什么发现,几人又走入洞中,岩洞内四通八达,但是都是狭窄的小路,最深处有一个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洞穴,里边很潮湿,壁上还不时的渗出水来,可以很清楚的听见潺潺的流水声。仔细看去,洞穴一侧就是一条七八米宽的地下暗河。 顾云蹲在暗河边,轻敲暗河边坚硬的石块,微眯着眼,看向河底细小的沙石。在洞穴里,也可以找到这样的小石块,抓起一些在手中轻捏,石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在手中慢慢碎裂,顾云看着手中的粉末,低声叫道:“你们过来看。” 听见她的叫声,一行人都围了过来,就看见她蹲在一小堆沙土前,认真的盯着手中的石粒,乾荆不解,问道:“一些沙石而已,有什么问题?” 他在牢里一直听说这个叫青末的女子如何如何厉害,就连一向不屑理会任何人的敖天对她似乎也变现出佩服,他今天跟过来就是为了看看是如何的断案如神,但是这一堆沙石能有什么可疑之处? 轻拍掉手里的细石,顾云指着这段暗河里厚厚的一层沙土,回道:“问题是这里是可溶性岩石受水的溶蚀作用后形成的岩洞,不应该这样这种细小的沙石存在,而且看起来还不少。” “你的意思是这些沙石是有人故意运进来的。”单御岚眯眼看去,光线虽然不太好,但是也还是能看出这段水域比前面洞口处的河段河床要高很多。 仔细看来确如顾云所说,就是这个大洞穴旁边的暗河里有很多细小的沙石,与上游有明显区别。乾荆蹲在暗河边,自言自语道:“这么个偏僻的岩洞,运沙石进来干什么?” 顾云心中已经隐隐猜出事情的原委,笑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当时那么多人马在搜索,居然没有找到运送黄金的马车。这世上没有什么不翼而飞的事情,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旁边潺潺流动的水流让卓晴眼前一亮,回道:“这里地下河丰富,水系发达,本身就是个匿藏黄金的好地方。” 顾云点头:“对。只要将黄金倾倒入地下河,用沙石掩埋起来,等到风声过后,再将黄金挖出运走,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当年看到的车辙不是将黄金运送出去留下来的痕迹,而是把沙石运入洞中的证据。” 单御岚蹲下身子,抓起地上松软的石块,却感受到绵软的触感,她分析的或许真有些道理,这样就能解释黄金是如何在众人追查下不翼而飞的,但是证据呢? 乾荆显然也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回过头,乾荆说道:“你只是猜测而已。就算是真的,都三年了,黄金早该运走了,一些细沙根本不能证明你说的想法。” 顾云还没开口,已经钻过洞穴旁的小洞,在下游的考察了一番的卓晴笑道:“那倒未必。这么多的黄金倾倒入地下河,不可能挖得干净。而这条地下河,水流丰富,一些细小的金块会随水流向下游,现在应该还能找到一些。” 乾荆一拍大腿,叫道:“现在下水查看就知道有没有黄金了!” 卓晴立刻点头,微笑的看着乾荆,回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她这眼神,看得人起鸡皮疙瘩,乾荆低叫道:“你不是让我下去查?” 卓晴唇角轻扬,哼哼道:“难道我去?” “······” 地下河的冰凉,不要说女子,就是健壮的男子也未必挺得住多久。乾荆知道自己又是明知故问了,讪讪的撇撇嘴,慢条斯理的动手解下外套,脱下鞋袜······ “噗通!” 乾荆还在磨蹭,只听见一声水花四射的声音,敖天墨黑的身影已经一头扎入了暗河里。 乾荆衣服鞋袜都脱好了,站在岸边显得有些尴尬。卓晴白了他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暗河中那道黑衣银发的身影上。 现在在穿上衣服又太丢脸了,乾荆轻咳一声,讪笑道:“我的水性比较好,下游水深,我去那找找看。” 没人理他,乾荆一溜烟穿过小洞,一头扎入下游的暗河中。 敖天在水中潜游了很久,才浮出水面,顾云急道:“怎么样?” 敖天脸色暗黑,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的摇摇头。 卓晴和顾云对看一眼,难道是她们想错了? 单御岚倒是很有信心的样子,说道:“再找找看,岩洞细缝里比较容易残留黄金。” 敖天再次潜入河中,黑衣在水波中几乎看不见他身在何处,好在银亮的发丝反射出点点光芒,还能辨别出他的位置。 这次的时间更久,就在卓晴有些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敖天终于再次破水而出。 “找到了吗?” 敖天喘着粗气没有回答,只是将刚刚在沙石掩埋下找到的东西扔上了岸。 一道橙黄的流光过后,是滴滴答答金属翻滚的声音,几人围上去一看,果然是一块果核大小的碎金。这块金子应该是倾倒入河中的时候被挤压碎裂的。 单御岚仔细查看了金块的表面,在一角看到了半个官字,应该是官银的印戳。揣着金块,单御岚看向顾云,说道:“果然有黄金,而且还是官银,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当年果然是用这样的方法将黄金匿藏在地下河! “喂,你们快过来,看我找到了什么!”几人还在研究着金块,乾荆兴奋的声音从下游传来过来。 几人赶到下游,就看见乾荆笑得开心的举着手中明晃晃的金锭子,大叫道:“五十两黄金耶。”想不到地下河还真有黄金,将金锭子放在岸边,乾荆兴奋的笑道:“这里的水比前面的清澈,应该还会有黄金,我再去找找。” 地下河的水冰凉,他在水里呆了一段时间,唇色已经变得有些泛紫了,看他又要潜下河中,卓晴赶紧说道:“不用了,这些已经足够证明了,你上来吧。” 乾荆睁大眼,不甘心的回道:“有黄金不捡,太可惜了吧。”五十两黄金耶! 说着,他又要潜下去,卓晴气得半死,低吼道:“乾荆!你要钱不要命啦!这些黄金都是官银,捞上也不是你的,你快给我上来。”说话都开始抖了,他居然还不肯上岸,是有多爱钱! 一听黄金还要上缴,乾荆失望的撇撇嘴,终于爬上岸来。 单御岚捡起乾荆找到的黄金锭子,这块比较完整,能清楚的看见金锭子下面清楚的印着“国库官银”的印戳,这枚金子确定是当年丢失的黄金无疑。 将黄金握着手中,单御岚微沉的声音缓缓说道“既然有了黄金案的线索,我立刻上报朝廷,重新彻查此案。” 这就意味着,朝中必要经历一番风雨。 单御岚回去写折子了,夙羽好像练兵的时候受伤了,顾云赶回将军府去了,卓晴百无聊赖的回了相府,时间还早,卓晴准备回揽月楼补眠。 走在相府的小路上,耳边隐约传来悠扬的琴声,比古筝更加低沉一些,婉转而动听,如一只柔和的手,轻抚着你的心灵,琴声中,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一般。卓晴不懂弹琴,也不擅音律,却也为这样低吟的琴声着迷,脚不自觉的走向琴声响起的地方。 琴声是从楼夕舞的院落中传出来的,想不到楼夕舞居然有这样的琴艺,果然是名门千金,她倒真是佩服她了。 卓晴也是第一次走进楼夕舞的院落,院内遍植明媚的杜鹃花,正值花期,浅粉的娇花将庭院妆点得美轮美奂。 院中有一个挺大的凉亭,四面飘着薄薄的素白轻纱,隐约能看见楼夕舞美丽的身影。卓晴暗笑,这小丫头还挺会营造气氛,这样看去,一点也不像平时聒噪蛮横的样子,还颇有气质呢。 再走近一看,才发现庭院正前方还有一个素白的身影,他背对着她,白衣似雪,黑发如墨,洒脱而随性的坐在地上,膝上架着一柄暗红色的古琴,修长细致的十指在琴弦上游走,唯美的音乐婉转流淌,原来弹琴的是他! 墨发白衣,只是一个背影,却已经显露出干净淡然的气质。看不见他的长相,卓晴却已在心中判定,此人必是淡漠安然,风雅脱俗的人,说不清原因,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是相府里的人吗? 相府里居然还有这号人物,他,是谁? 第64章 琴师沐风 一个完美的尾音结束了这曲美妙的琴曲,楼夕舞久久才回过神来。隔着轻纱,她看见了不知何时进入院内,静静的站在一旁的卓晴,楼夕舞叫道:“你怎么来了?”她不是出门了吗? 卓晴讪笑的耸耸肩,回道:“这么好听的音乐,我也来熏陶熏陶。”虽然她不太懂,但是也不妨碍她欣赏嘛。 白衣男子放下膝间的古琴,缓缓起身看向身后的人,卓晴也好奇的看过去,男子逆光而立,卓晴微微眯眼,才算看清他的脸,这一眼,已经卓晴瞬间愣住了······ 天下间,当真有人长成这样?!洁净的脸如冰雕玉琢般棱角分明,饱满的唇色艳若寒梅,深邃的眼如一潭静水,几乎要将人溺毙。完美的五官鲜明挺立,白衣飞扬的他散发着如玉般的风华。 楼夕颜也常穿白衣,但是他给人的感觉是气质非凡、是风雅尊贵、是温润如玉。而这个男子,给人一种清冷飘逸、淡漠疏离的感觉。 男子也静静的看着她,卓晴微微点头,礼貌的自我介绍道:“我叫青灵。” 对于惊慕的视线,男子似乎早已习惯,脸色平静如水,但是听到青灵这个名字的时候,淡漠的脸上划过一丝波澜,问道:“皓月青灵?” 汗!青家姐妹的名声是有多响亮!卓晴尴尬的回道:“应该是吧。” 男子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回道:“苏沐风。” 苏沐风,蛮好听的名字。说话喜欢直视别人的卓晴忽然发现,他的眼珠居然是那种黑中又带着淡淡银光的眸色,晃眼一看不觉得,仔细看起来,那银灰的眸子就如同一个漩涡,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看得也太过分了吧!楼夕舞终于忍不住,掀开轻纱走了出来,叫道:“喂,看够了没有,不要以为我哥不在,你就可以肆无忌惮!” 被楼夕舞的叫声震了一下,卓晴才回过神来,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卓晴忽然对着她身后一脸惊讶的说道:“景飒,你怎么也在?” 一听见景飒的名字,楼夕舞完全慌了神,赶紧回过头,背后除了娇花凉亭,哪里还有人的影子。知道自己被耍了,楼夕舞恼羞成怒,大叫道:“青灵!你居然敢骗我!” 就喜欢看她这副泼妇的样子,摊开手,卓晴一脸狡黠的笑道:“楼夕颜在这,我也是这个样子。倒是你,景飒不在,你就变成小野猫啦?!” “你!”不知道是气还是羞,楼夕舞的脸色微红,瞪了青灵一眼,哼道:“你出去,不要妨碍我学琴!” 学琴?卓晴看向始终静立一旁的苏沐风,问道:“你是琴师?” “是。” 不太像,他的气质不太像一个琴师应该有的;或者说,他为人的感觉,不应该仅仅只是琴师。对他起了好奇,卓晴退后几步,靠着凉亭旁边的石柱,卓晴笑道:“你们继续,我旁听就好。” 谁想让你旁听啊!楼夕舞还要发飙,另一道轻柔的女声从院门外幽幽传来:“不知我是否也可以旁听呢?” 众人看去,只见一道清瘦的丽影袅袅行来。 燕如萱仍是穿着那身淡黄长裙,却没有再戴着斗笠,脸色微微泛白,显得有些憔悴,孱弱的身形,在宫女的扶持下慢慢走来,让人更加想要怜惜。 卓晴细细的观察起眼前这个所谓的情敌,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着宫女的衣服,一直微低着头,那时她就已经知道,她很美丽。今天再看她,虽然有些憔悴,却丝毫无损她的美丽,年轻的脸上如水朦胧的眼眸,淡淡的愁容,如果她是男人,估计也会心疼吧。 燕如萱微微抬头,与卓晴目光相对,卓晴大方的朝她点点头,燕如萱只是默默的别开视线,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个女人的目光。 楼夕舞很是厌恶她那副病怏怏还不可一世的样子,敷衍的行了一个礼,说道:“参加公主。” “夕舞,你我之间,又何必多礼。”她不明白,为什么夕舞总是不喜欢她,从小就是如此,不管她如何示好,她都是这样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都这么说了,楼夕舞也不客气了,直接别过头去,懒得理她。 她怎么可以对公主这么无礼,小怜气恼的正要发作,却被燕如萱轻轻拉了一下衣袖,一肚子的火又只能咽了回去。 小院内的气氛很是尴尬,直到清冷的男声低沉的响起:“见过公主。” 燕如萱赶紧看向一旁的白衣男子,微微俯身,笑道:“苏公子,别来无恙。” 苏沐风淡然一笑回道:“苏某一切如常,谢公主挂怀。” 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好像还颇为相熟的样子。卓晴轻轻挑眉,燕如萱居然还向他行礼,这人的身份还真让人疑惑。 “公子的琴音宁静悠远,每次听到都能让人心境宁和,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还能再听公子弹一曲云裳诉?”她就是听见了悠扬的琴声才会过来,以前他也奏过云裳诉,那时她不懂欣赏,渐渐长大了,才知道曲中的意境。 苏沐风轻轻摇头,回道:“公主今日的心情,不适合听这首曲子,苏某为公主另奏一曲吧。”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燕如萱也只能点头回道:“好。” 苏沐风盘腿坐下,古琴一头放于膝上,一头架在青翠的草地上,双手抚上琴弦,修长的指尖划过琴弦,随手之间,漂亮的三个八度琴音轻松的弹奏出来,高超的技巧卓晴是听不明白,但是流畅的曲调她还是听的出来的。 乐曲的前部如水般流畅,到了中间又忽然传成了微沉而又缓慢的低音,每一声弦动的清音仿佛都能直入人心,听得人心情有少许的忧郁。忽然苏沐风左手轻推琴弦,曲调再次由低转高,随着他的曲调,心情居然也神奇的慢慢变得平静而愉悦。最后的泛音结尾,如水滴石般的柔和清脆。 一曲终了,小院中大家都没有回过神来,还沉浸在那美妙的曲子中。久久,燕如萱轻叹一声,说道:“多谢公子。不知此曲叫什么名字?” 看来她的样子真的很糟,连苏沐风也看的出自己的心事,《云裳诉》是一曲悲歌,他为她奏了一首曲折最后却宁和的曲子,他还是一样,能看透人的内心。 苏沐风再次起身,笑道:“沁心颂。” 沁心颂吗?!燕如萱苦笑道:“果然是好名字,公子奏得更好。”也只有他能把曲子演奏的如此有生命力了吧。 轻柔的将古琴放入旁边的紫檀木盒中,苏沐风拿起木盒,对楼夕舞说道:“时候不早了,今日就学到这里吧。苏某告辞。” “素儿,送公子。”楼夕舞也只能点头,心里又把燕如萱暗骂了一顿,要不是她来捣乱,她还可以多学一点,请到苏沐风可是花了哥不少心血呢! “公子这边请。”苏沐风随着丫鬟走出院门,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卓晴,说道:“青姑娘,改日若有机会,苏某再向姑娘讨教琴意。”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就扬长而已,卓晴一头雾水的看向楼夕舞,问道:“他什么人物?” 楼夕舞翻了一个白眼,回道:“他是音律世家苏府的第四子,从小就显露出了极高的音乐造诣,各种乐器,没有他不会的,尤其是琴、箫,只要听过的人,无不沉醉其中。年十六的时候,在庆典上演奏了一曲凤还巢,技惊天下,皇上当即御封他为穹岳第一音。所以他可是穹岳最年轻、最负盛名的琴师,多少皇子公主,达官显贵都想尽办法请他入府授琴。” 卓晴了然的点头:“原来如此。” 卓晴如梦初醒的样子,让楼夕舞大笑起来:“你应该听过他的名讳才是啊!怎么一副呆样!”苏沐风的大名不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起码在各国贵族和名门大家中名声可是非常响亮的。 卓晴再次理直气壮的回道:“我失忆了。” 老是忘记这件事,楼夕舞暗骂自己没有脑子,呶呶嘴,楼夕舞建议道:“这段日子他都会来府上授课,不如你也一块来,向他请教请教。” 卓晴一听连忙摇头:“算了,我失忆以后,对这些完全没有印象,估计也学不会,就不要折磨他了。”也别折磨她了!对于她来说,乐曲只有好听和不好听的区别而已。 楼夕舞还是不放弃,继续游说道:“说不定多接触接触,你就能记起来了呢。你的琴艺也曾闻名六国的啊,这样忘了也太可惜了。” 原来青灵的琴艺这么高,难怪刚才苏沐风说要和她讨教。 坚定的摇头,她连五线谱都不认识,对牛弹琴还差不错!干笑两声,卓晴轻松的回道:“忘了就忘了吧,一切随缘。” “······”哪有人这样的!楼夕舞无语。 付出这么多,能说放就放下的人有几个?燕如萱却是有些佩服卓晴,只是她不知道,在琴艺这件事情上,卓晴就没拿起来过。 “好困哦,我先回去了。”生怕楼夕舞又要在耳边念经,卓晴伸伸腰,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外走。 看着那到潇洒离去的背影,燕如萱若有所思。 第65章 伤心欲绝(1) 夜,如墨,月,似钩。 一个女子披散着长发,半趴在窗棂上,手里捏着一张纸片,眼睛直直的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只可惜眼神空洞,一副神游的样子。 楼夕颜在她身边站了好一会,她仍在神游太虚中。他想,要是他不出声,估计她今晚都不会发现,他已经回来了。 轻拍她的肩膀,怕忽然出声吓到她,楼夕颜柔声问道:“看什么这么入神?” 果然,即使楼夕颜已经尽量放低声音,卓晴还是怔了一下,才抬头看向身侧的楼夕颜,疑惑的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他下午不是说会很晚才回来吗? “早?”楼夕颜细眸微扬,看了一眼窗外漆黑寂静的湖面,她居然嫌他回得早?看来他要加油让她更想念他才行。 卓晴看向窗外,才惊觉天居然已经黑了,她以为只在窗台上趴了一会而已,想不到已经这么晚了。有些尴尬,卓晴干笑的别开头,不去看楼夕颜有些郁闷的脸。 她今晚有些怪怪的,楼夕颜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 敷衍的摇摇头,卓晴晃晃手中的纸条,回道:“没有,今天青末拿了一张纸给我,说是杨碌死前一直小心珍藏的东西,或许和黄金案有联系,我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研究出来,想太久了,有些困而已。” 楼夕颜笑道:“能让我看看吗?” 单御岚已上表奏请,要求重审此案,继续追寻黄金的下落,皇上当下就应允了,毕竟是一百万两黄金!只是这黄金案,必定与朝中重臣有关,只怕演变到后面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将手中的纸条递给楼夕颜,卓晴满怀期望的问道:“你说会不会是什么暗语?或者说是什么密码?你对奇门术数有没有研究?” 楼夕颜失笑:“我对奇门术数并不精通。”虽然他很享受她崇拜的眼神,可惜,他是真的不懂奇门之术,摊开纸条只见上面都是“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几个字,怪不得她一头雾水,他也看不明白。 看了好一会,楼夕颜也没法参透,将纸条还给卓晴,楼夕颜轻笑提醒道:“你想过没有,杨碌只是一个将军府中将,再普通不过的武夫!他留下来的东西会与奇门术数,暗语密码有关吗?” 卓晴打了一个响指,笑道:“也对,我怎么没有想到!或许是我们把事情复杂化了,其实他想表达的就是最表面的东西!” 楼夕颜赞同的点点头,但是卓晴忽然脸又是一垮,苦恼的哀叹:“但是最表面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心疼她愁容满面的样子,楼夕颜牵着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安慰道:“好了,你都想了一天了,别想了,早点休息吧。说不定明天灵光一闪,就想到了。” 卓晴翻了一个白眼,哪那么容易灵光一闪,不过她好像真的有些困了,将纸条塞进腰带夹缝的地方,卓晴大方回道:“好吧,睡觉。” 越过屏风走进里屋,卓晴忽然发现,楼夕颜的大床旁边安置了一张小床,只是大床的一半,卓晴奇道:“房间里怎么会多了一张床?”她下午的时候还没有发现的?! 楼夕颜彻底服了她:“你现在知道,刚才自己想的多入迷了吧。” 刚搬进来的?!天,她居然失神到这种地步!死也不会承认,卓晴赶紧转移话题:“你的床已经很大了,为什么还要弄一张床进来?”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很蠢。果然,楼夕颜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情,几分调侃的笑道:“你睡大床,我睡小床,我怕再和你同床共枕,会等不到新婚之夜,就把你······” 言未尽,意思已经很是明了,他其实也是在为自己着想,和心爱的女子夜夜共枕,却只能看着,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折磨,他担心他的自制力最终会抵挡不过诱惑! 卓晴好笑,她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作为现代人,和相爱的人在婚前发生关系,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迎视楼夕颜迷人的凤眸,卓晴低笑道:“又没有人要你等。” 楼夕颜身体一僵,显然他也明白这是卓晴的邀请,烛光下,她的身材曼妙,眼神似火,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楼夕颜踉跄的回退一步,急道:“不早了,睡吧。晚安。” 说完他极快的躺上了旁边的小床。 卓晴愣愣的站在那,一时间哭笑不得,搞什么······她送上门,他还不要?! 这不是伤她自尊嘛! 还是说,他需要来点刺激的?! 楼夕颜越是君子,倒让她越是想和他发生点什么,反正他们彼此相爱,又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发生关系是正常的吧。 心理建设了好一会,她决定—— 她要勾引楼夕颜! 但是说得容易,她要怎么做呢?没有什么经验,卓晴一边回忆了一下比较经典的影视剧,一边走到楼夕颜的小床前。先把头发稍微拨乱了一些,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一咬牙,卓晴把最外面的轻纱外衫解开,丢在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再脱就是肚兜了······ 深吸了一口气,卓晴柔声叫道:“夕颜······” “嗯?”轻哼了一声,楼夕颜并没有回身,仍是背对着她。 卓晴再接再厉,尽量柔媚的叫道:“夕颜······” 终于,楼夕颜无奈的转过身来,刚才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身体,他猜想这丫头一定又在搞什么鬼。谁知回头就看见卓晴身上仅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月光映照、烛火妖娆下,她的身材曲线毕露,如瀑般的发丝被她撩拨得微乱,随着轻轻的夜风飘摇,青丝和月色的缠绕。楼夕颜呼吸为之一凛,她还睁着一双明眸,直勾勾的看着他,闪耀着撩人的光芒。 心不受控制的狂跳着,楼夕颜哀叹道:“晴儿······不要这样看着我。”他的自制力真的没有她想象中的好! 效果似乎不错,卓晴暗喜,继续呢喃道:“颜~” 该死,她叫得他骨头都快酥了,楼夕颜眼神一暗,过低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沙哑:“晴儿,你在玩火!”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看来勾引也不是很难嘛,更加大胆的将身体再贴近楼夕颜,手绕上他的脖子。 “夕······”卓晴话还没说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被楼夕颜顺势一搂,两人双双倒向床榻。楼夕颜的手还环在她的腰上,一向微凉的手掌此时居然烫得惊人,透过薄薄的布料,将热力毫无保留的传递过来。 楼夕颜狭长的眼轻眯着,带着迷离的魅力,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着,卓晴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得好快,灼热的体温让卓晴的脸渐渐染上红晕。 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唇上一麻,楼夕颜强势的吻上了她的唇。灼热的温度伴随着他的气息袭来,卓晴微微颤抖,楼夕颜更紧的抱住她,一直以来温柔的吻此时显然被情欲感染得异常的火热。 轻吻一路划过脖子来到耳后,轻咬着卓晴的耳垂,低低的声音如醇美的烈酒,醉人而迷惑的响起:“我要你。” 温热的气息,酥麻的低喃,让卓晴再一次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没有说话,皓腕绕上楼夕颜的脖子,将自己更深的送入他怀中。 楼夕颜得到鼓励,火热的唇舌越发向下,手也钻入衣摆。 “楼相!楼相!” 一道局促的敲门声赫然响起,两人皆是一惊,楼夕颜不舍的将已经抚上温软纤腰的手收了回来,拉过旁边的丝被,盖在卓晴身上。努力平息躁动狂乱的呼吸,楼夕颜冷哼道:“谁!” 门外带着传来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奴婢小怜,公主她······” 楼夕颜心下一惊,急道:“公主如何?”她不会又做傻事吧! “公主做了一个噩梦,被吓醒了,一直默默的流泪。公主身子弱,可禁不起这样折腾,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万死也担当不起啊,请楼相过去看看吧。” 她火急火燎的冲过来哭诉,就是因为她家公主做了一个噩梦?卓晴猛地翻了一个白眼,楼夕颜虽然没有说什么,脸色明显又黑了几分。 “墨白。”楼夕颜低叫,没有听见回应,他再次叫道:“墨白。” “是。”终于,门外传来墨白冷冷的声音。 刚才他在门外听到一些动静,所以就走到院门处守着,却忘了摘星阁与揽月楼是相通的! 楼夕颜冷声说道:“宣御医。” “是。” 墨白走了,女子还杵在门外,楼夕颜不耐烦的说道:“你先回去照顾公主吧。” 小怜没有机会看见楼夕颜满含怒意的脸,还不怕死的继续絮叨:“楼相您不过去吗?公主一直在叫您的名字,若是她再次想不开······” “滚!本相自有安排,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 门外的小怜被吓得够呛,仓惶回道:“奴婢告退。”一路小跑的离开揽月楼。 卓晴一愣,她第一次听到夕颜这样说话。俊颜因为情欲的作用还有些潮红,常年勾起的嘴角,此时仿佛冻结了一般,冷冷的轻抿,那温柔的眼也没有了以往的平静,充满了烦躁。卓晴失笑,这就是所谓的欲求不满吗?! 卓晴不知道燕如萱是不是故意的,如果是,还真是及时。坐直身子,从背后环上楼夕颜的腰,卓晴低声叹道:“等下御医来了,你去看看吧。万一她再自杀一次,你就麻烦了。” 不是她大方,实在是对方的身份高贵,她可不想楼夕颜因此惹上麻烦。 第66章 伤心欲绝(2) 楼夕颜回过身,脸还是一样的暗黑,语气却很是轻柔,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说道:“你先睡吧,我很快回来。” 卓晴无奈的点点头。 “等等。”楼夕颜才站起来,卓晴忽然坐直身子,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拉下来,楼夕颜不解,但是还是顺势坐了下来。 卓晴手环住他的脖子,躬身向前,扑到在他怀里,唇吻上了他的脖子。 楼夕颜闷哼了一声,揽住怀中香软的娇躯,一会之后卓晴坐直身子,满意的看见楼夕颜脖子上被她吻出了几个显眼的小草莓,心情颇好的松开手,对着楼夕颜摆摆手,说道:“好了,你可以去了。” 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看她一脸狡黠的样子,楼夕颜已经猜到她干了什么,宠溺的摇摇头,楼夕颜走出了揽月楼。 这丫头,他明天还要上朝呢! 卓晴无力的瘫在床上,盯着轻纱摇曳的帷幔郁闷,她的第一次勾引居然失败了!虽然主要原因不在她,但是也怪她“业务不熟”。 下次,下次等她做好准备,一定让他狂喷鼻血,天塌下来也不管!不然对不起青灵这34d的身材! 楼夕颜并没有自己前往摘星阁,而是和御医一同前往。来到门外,请安道:“臣参见公主。” 一听到楼夕颜的声音,原来还躺在床上垂泪的燕如萱立刻坐起身子,急道:“颜哥哥,你快进来。”他真的来了,说明她还是关心她的! 屋里点着几盏烛台,光线有些昏暗,楼夕颜和御医走进屋内,楼夕颜只在屏风外站着,对御医说道:“给公主把把脉。” 御医躬身朝楼夕颜行了一个礼,才进去内室。 轻纱帷幔后是一张失望的脸,颜哥哥没有进来。 “公主,臣冒犯了。” 燕如萱面无表情的伸出手,御医查看了好一会,才缓缓起身。 楼夕颜在屏风外问道:“怎么样?” 御医一路退到屏风外,才回道:“公主血气不足,忧思多虑,郁结于心,故才会梦魔丛生。楼相不用担心,待老臣为公主开几服药,静心调养,身体就会慢慢康复的。” “你去煎药吧。”楼夕颜终于放心了一些,上午看她瘦弱的样子,他也为她担心。 “是。”御医退了出去,房间里除了宫女小怜,就是他和燕如萱,楼夕颜在屏风外微微躬身,说道:“时候不早了,公主早点休息,臣告退了。” 他话音才落,只听见一声低叫:“颜哥哥,不要走!” 素白的身影慌乱的掀开帷帐,鞋也不穿,一路踉跄的朝着他跑过来。 身体本来就弱,加上心里着急,就在快要跑到楼夕颜面前的时候,燕如萱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楼夕颜不得已,只好顺势扶住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体:“公主小心!” 待她站稳,楼夕颜正要收回手,却被燕如萱紧紧的抓住。 原本就小的脸,现在消瘦得还没有手掌大,眼睛哭得全是红血丝,燕如萱满怀情意的看着他,却意外的在他脖子上发现个几处明显的红痕。 燕如萱心上又是一痛,这种红痕她知道,她在皇嫂和其他嫔妃身上也见过,当时她缠着皇嫂告诉她,皇嫂说完之后,她又觉得好害羞。但是皇嫂说,这种红痕都是男人留给女人的,颜哥哥脖子上为什么也会有?想到那个女人与颜哥哥住在一起,燕如萱不自觉的轻轻咬唇。 深吸一口气,燕如萱鼓起勇气说道:“萱儿真的好怕,颜哥哥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燕如萱紧紧的抓着他的手,两行清泪从迷蒙的眼中一滴滴的落到他的手腕上,瘦弱的身体,只怕他一用力她就会摔倒在地,楼夕颜轻叹一声:“好。” 一听他同意了,燕如萱狂喜,不过很快,她雀跃的心却又因他的下一句话再次被冻结。 “我在门外守着,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他的声音依旧轻柔,表达的意思却是那么残酷。心情的大喜大悲,让燕如萱的情绪彻底失控,紧拽着他的手,指甲深深的掐进进肉里,燕如萱哭叫道:“你为什么不肯为我留下?难道留住你真的那么难?你就这么想回到她身边?!” 楼夕颜吃疼,只是轻轻蹙眉,并没有推开她,劝道:“公主······” 谁想到只是一个称呼,再次将燕如萱激怒:“不要叫我公主,小时候你都叫我萱儿,为什么现在你要和我分的这么清楚?!”他不知道,他每叫她一声公主,她就觉得他离自己更远了几分! 轻柔却坚定的移开她的手,楼夕颜后退一步,沉声回道:“君是君,臣是臣,这是臣应该遵守的礼仪。”他就是不想让她有太多的误会才刻意疏远,可惜,她没能明白他的用心。 “谎话!我明明听你叫过皇兄的名字,为什么独独和我要遵循礼仪?!”楼夕颜的疏远和冷漠终于让精神状态本来就已经不好的燕如萱彻底崩溃:“我喜欢你,你真的没有感觉吗?还是你有感觉,却还是要伤我的心?” 燕如萱泪湿的眼中,尽是狂乱,楼夕颜明了,此时和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听得进去,她不过是在宣泄心中压抑的情感而已。 “你说话啊!”楼夕颜沉默本来是不想再激怒她,让她慢慢冷静下来,可惜一向端庄文雅的燕如萱早就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在她眼里,楼夕颜的沉默是对她的不耐。而此时,他脖子上刺眼的红印就如同一根根细针,狠狠的刺进她的心里。 “我就真的不如她吗?她到底哪点好?!她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燕如萱紧咬着红唇,在楼夕颜和小怜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外衫已经被她一把拉开,顺势滑落在地,粉色的肚兜能遮住的风光实在少之又少,光洁的肩背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而瑟瑟发抖。 楼夕颜大惊,赶紧转过身,站到屏风后,看向一旁还在发呆的宫女,楼夕颜呵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公主到床上休息。” 小怜终于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的披在已经哭成泪人的燕如萱身上,公主怎么这么糊涂啊!她贵为公主,若是这是传扬出去,楼相又坚决不娶,她的名节可就全毁了啊! 楼夕颜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在他的印象里,燕如萱端庄文静,知礼守礼,内向羞怯,她怎会做出这么大胆出格的事情! “臣先告退了。”楼夕颜跨步离开,这时候他绝不适合再带来屋里! “站住!你今天走出这扇门,一定会后悔的!”燕如萱大喝一身,楼夕颜刚才的反应深深刺伤了她,羞辱感让她有些语无伦次,她只知道,她不让他走! 楼夕颜脚下一顿,终是停下了脚步,只是颀长的背影却透露着一股让人不能无视的冷意,他生气了!燕如萱心慌了、怕了,吸着鼻子,抹掉脸庞上的泪痕,讨好的说道:“颜哥哥,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只要你肯留下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呢?我是不会娶你的。”冷漠的声音淡淡的回答,燕如萱的心再一次紧缩。 深吸一口气,压下难耐的痛楚,燕如萱问道:“为什么?”她不明白,自己那么差吗?她多年来的追逐和爱慕就丝毫不能打动他?! 不等楼夕颜回答,燕如萱就又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嫁给你,是我从小的梦想,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你帮我拿回二哥抢走的手绢,你细心、体贴、温柔,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喜欢你。为了让自己配得上你,我不敢有一天怠慢,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成为你的妻子。你为什么就不肯看我一眼!为什么······” 原来是这样吗?楼夕颜暗叹,若是让他更早一点知道她的爱慕的原因,或许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了吧。楼夕颜低声回道:“其实当年,我并非是想为你拿手绢,是因为头一天与二皇子有些争执,看不惯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才出手的。这么多年来,在我心里,你就和夕舞一样是我的妹妹,我对你没有男女间的爱。” 虽然真相会让她痛苦,但是如果能让她醒悟过来,也未尝不可一试。 “妹妹······”陪伴了她十年,每次在梦中回忆都能让她幸福得笑醒过来的初遇,竟然只是他为了气二哥而做的一场戏吗?! 妹妹?只是妹妹! 呵呵呵呵······燕如萱忽然跌坐在地上,脸上是若有似无的笑,眼里却流淌着难以自持的泪。 “公主!”小怜赶紧扶着她的肩膀,却根本扶不住她虚弱的身子,两人一起跌坐一团。 燕如萱眼中的绝望与悲哀让楼夕颜的心也随之疼痛起来,他真的把她当作妹妹一般疼爱,今天会是这样的结果,或许更多的,应该怪他没能早一点下狠心! 不敢在此时上前扶她,楼夕颜只能低声劝道:“早点休息,或许明天一觉醒来,你就会发现,其实你并没有那么需要我。” 对着地上的小怜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公主。”楼夕颜举步离开。 怀里的公主已经不再哭泣,冰凉的身体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的可怕。 公主为他做了多少,她最明白。可以因为和他说了一句话,或者他的一个笑容就开心好几天;可以为了他的喜好,练琴练到十指都起满水泡,练字练到手都拿不了东西。今天,她却将公主伤成这样! 小怜瞪着楼夕颜离去的方向,眼中划过一抹阴鹜,这个男子冷血无情,他根本配不上公主,他该死! 第67章 寻找证据(1) “你一直在发呆,出什么事了吗?”顾云担心的看着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卓晴,今日一早,她就让人来将军府请她过去,说有关于那张纸片的线索。她们出来找了大半天了,她始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让她思虑? 卓晴无精打采的回道:“燕如萱今天一早回宫了。” “啊?”顾云一愣,随后笑道:“昨天才来今天就走了?!你的手段也太高了吧。” 没有心思开玩笑,卓晴回道:“不是我,是夕颜。昨晚他去了一趟她的房间,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今天一早她就回宫了。”她走的有些突然,她也很想知道,夕颜到底和燕如萱说了什么? 顾云显然比她想得简单,笑道:“或许是楼夕颜和她谈开了,她想通自然就会走了。”人家都说了不喜欢她了,她识趣离开不也很正常嘛!毕竟谁也不想做那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两人对看一眼,认命的蹲下身子,围绕着这棵树,挖了起来。 卓晴失笑,估计也只有云敢叫两个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帮她蹲在地上挖东西了吧。 一会之后,夙羽最先有发现,叫道:“真的有东西。” 几人围了过去,在一个不到一尺的坑里埋着一个木盒,表面被泥土和水分侵蚀已经有些腐烂,木盒没有上锁,顾云轻轻拿起木盒打开里边又是一张泛黄的纸,不会又是一张莫名其妙的图吧! “问题是她不像是那么容易想通的人。”卓晴不相信燕如萱是识趣而离开的,顾云会这么认为,是因为她没有见过燕如萱,不了解古人女人的思维模式。 拍拍她的肩膀,顾云看她杞人忧天的样子,讪讪笑道:“管她呢,起码人总算是走了,后面的事情留给楼夕颜去处理。” 卓晴翻了一个白眼,感情的事情和顾云永远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顾云忽然停下脚步,卓晴也赶紧停下,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青铜所制的门匾,上面赫然是醒目的五个大字“镇国将军府”! 鲜红的颜色,苍劲的字体,光是一个门匾就已经能让人震撼了,大红木门前,分立着两只墨云雕成的瑞兽,雕功极其细致精美,尤其是那双镶嵌着宝石的双眼,似乎真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你看一般。 八个手持长矛的士兵分立两侧,军人特有的气质是普通衙役难以比拟的,肃严而霸气。这样的大门即使敞开着,也没人敢随便进去吧! 卓晴皱眉,问道:“你确定会是这里?” “他家和他经常出入的场所,我们都试过了,这里也算是杨碌工作的地方,试一试总没错。”如果说那张纸上的表达的是最浅显的意思,那她们最先想到的就是一张口述的地图。 耸耸肩,卓晴笑道:“好吧。” 丞相府她是见识过了,现在也顺便看看镇国将军府长什么样! 不知道夙凌在不在呢?! 跟着顾云一起,两人走进将军府,入门时,两排士兵纷纷将原来矛尖指向前方的长矛收了回来,立在身侧,肃穆恭敬的叫道“夫人。” 卓晴差点摔倒,斜睨了一眼身旁故作没有听见的女人,笑道:“夫人?”她原来还担心云在将军府的处境,敢情她是杞人忧天了。人家的身份可不低啊,能让守门的士兵都称呼她夫人!还是夙凌授意的?她错过了什么好戏吗?! 顾云干咳两声,敷衍的回道:“将军府没有女人你不是不知道,他们瞎叫的。” 瞎叫?!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将军府没有女人,所以是个女人就是夫人?原来将军夫人这么好当!卓晴翻了个白眼,她以为她换了个身体,智商就会和胸围成反比了吗?! 卓晴把嗤之以鼻表现得淋漓尽致,顾云继续假装看不见,卓晴也不再追问她,反正到了府里就知道是不是随便叫的了。 “开始吧。”两人站在正门处,拿出纸片对着上面所说的方向,一路走进去,才走了几个转角,两人似乎都更有信心了。因为到目前为止,上面所说方向在将军府里居然都是有的,就像前一个路口只有右转这一条通道,结果纸上果然写的是右,或者这次她们找的方向是对了。 又有一队巡府的士兵迎面走来,看见顾云立刻恭敬的叫道:“夫人。” 顾云只是轻轻点头,当作回应。 这是第几队了?用力拍了一下顾云的肩膀,卓晴戏谑的笑道:“你在这混得还不错嘛!”卓晴也不得不佩服将军府的守卫还真够森严的,她就没见过相府有人这样巡视。 顾云配合的晃晃拳头,笑道:“是混的不错,用武力说话的地方,我比较容易适应。” 卓晴一脸了然:“原来如此。”但是再看她那娇小的身材,比柴火还细的胳膊,想象她和一群牛高马大的男人对打,卓晴忍不住又大笑起来:“老天爷这玩笑开得真是好啊!” 顾云受不了的快走了几步,决定不和这个被爱情侵蚀了智商的女人走在一起。 两人东拐西拐,走了好久,还在将军府里边绕,卓晴叹道:“将军府还挺大!”就是不明白,将军府为什么要建得这么曲折,第一次进来的人说不定还会迷路,这是为了提高安全系数吗?! “嗯。”低头看了一眼接下来的方向的指示,顾云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说道:“按这个方向走,前面应该是练功场。” 这是什么表情,卓晴好奇笑道:“那是什么地方?让你的脸都皱在一起?” 顾云耸耸肩,卖关子的回道:“到了你自己看。” 左拐之后是一扇小门,推开门一看,眼前豁然开朗,只是面前的一幕还是让卓晴不自觉的睁大了眼,她终于知道刚才云的脸色为什么这么怪了。 “天!这也太香艳火辣了吧!” 不远处是一大片空地,大约四五个足球场这么大,上面密密麻麻却十分整齐的站着少说两千多人吧。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们全都没穿上衣,远远看去白花花的一片,不对,常年被太阳烘烤应该是古铜色的一片。 她不是没看过裸男,只是像眼前这么——震撼的景象她还真没怎么看过,只是太阳这么大,这样晒他们不能难受?! 不解的看向一旁似乎早已习惯的顾云,卓晴问道:“他们这是在练兵?为什么不去军营练?”有谁会在家里练兵的! “这些都是夙将军的精兵,练功场是夙凌弄出来秘密训练前锋和研究阵法的地方,演练成功了才会拿到军营去操练士兵。”一开始她也不理解,后来听夙羽解释之后才明白夙凌的用意。 卓晴了然的点点头:“难怪将军府没有女人,夙凌这么年轻就能成为镇国将军,果然有一套。”这一群大男人没事在府里晃悠,还是没有女人比较好! “你很欣赏他的样子?”她到底见过夙凌几次就对他赞誉有加,她怎么没有发现那个冰块男有什么好的地方?! 卓晴大方回道:“我承认对他印象不错,而且我觉得他和你很般配,你不妨考虑考虑,你肯定不会给人做妾的,像这样优秀的男人又还没老婆的可不多。” 又来了!顾云冷哼:“我以前没有发现你这么三八,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卓晴无所谓的笑道:“没办法,我已经快要成为已婚妇女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更加不敢保证。” 她疯了才会继续和卓晴讨论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低头盯着手中的地图,顾云直接岔开话题:“进去吧,如果没有走错地方,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里边。” 卓晴眯眼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边往身上披衣服,一边朝着她们的方向跑过来,速度很快。一会之后,卓晴终于看清来人是谁,低笑道:“想不到那小鸡将军的身材还真不是盖的!”肌肉健硕,皮肤黝黑,颇为养眼。 顾云抬起头,夙羽已经跑到她们面前,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嘶吼:“你们怎么来了!练功场不许女子进出,你们快出去!” 简直废话,她都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顾云郁闷的回道:“你以为谁稀罕看你,我要进去找东西。” 伸出手拦住她们的去路,夙羽急道:“找什么,我帮你找。”今天做的是耐热的训练,里边的男人可都没穿衣服,她们两个姑娘家进去做什么! 夙羽担心的问题,在顾云和卓晴意识中这并不是问题。他死拦着不肯让,顾云有些不耐烦了:“你不懂,让开,不然我动手了!” 本来就被太阳晒得心浮气躁,夙羽也忍不住吼道:“动手就动手,谁怕谁!” 她不要老是以为自己多厉害,要不是看她是个女子,他早就对她不客气了,说话间,两人还真的动起手来。 夙羽一击直拳袭来,顾云灵敏的微微侧身,轻松躲过。夙羽身材高大,顾云并不主动接他的拳脚,一直灵活的躲闪着,顾云采用的是近身防御,夙羽每一下都用尽全力,不一会,出拳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顾云趁机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拳击中他的前胸,夙羽吃疼踉跄后退几步,越发的不甘心,一个猛冲,夙羽朝着顾云使出一记他的绝招——落云拳。 这套拳法变化极快,且每一拳力道也极强,顾云立刻后退,想要闪身躲避,眼角却看见卓晴正站在她背后不远处。她一闪,如果夙羽来不及收手,晴绝对受不起这一拳。 没有时间多想,顾云只有接下这一拳,正要出手,一只长臂忽然介入,隔开了夙羽,微怒的声音也赫然想起:“三弟,你闹够了没有。” “我······”手被紧扣着,夙羽心中虽然依旧气恼,但刚才他确实有些失控,瞪了顾云一眼,他讪讪的放下手。 男子转过身,对着顾云礼貌的笑道:“嫂子你要找什么?” 卓晴眼前一亮,这人长得——怎么说呢?俊秀自不必说了,夙家人长得都不错,他给人的感觉就是斯文!对,斯文,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他额头上也是一层薄汗,但是比起夙羽,他硬是多出了一份清爽宜人的气质。 看见他,顾云语气显然好了一些,回道:“现在还不方便说,我在找一个案子的重要线索有可能就在练武场里边。” 男子轻轻一笑,回道:“好吧,您稍等。” 说完男子走到练功场下,大声回道:“今天就练到这里,散。” 数千人整齐划一的大声回道:“是。” 声音大得卓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随后几千人迅速集队,朝四个方向跑步离开,不一会儿,原来还全是人的练功场空空如也。卓晴暗叹,果然是精兵,军纪严明,她今天算是见识了。忍不住靠近顾云,卓晴低声问道:“他是谁?” 顾云倒是没有压低声音,自然的回道:“将军府的二公子,夙任。” “这人貌似比小鸡将军难对付。”一副书生的模样,在军中的威望却也不低的样子,这种越是内敛越是无害的人才越是难缠。 顾云白了她一眼,回道:“真是好眼力。”这不是废话嘛! 夙任朝她们走来过,说道:“嫂子请吧。” 反正他都已经把人遣走了,她们就好好找吧,希望这次不会失望。 拿着那张纸,按照上面的方向和距离,他们从练功场的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的后面。夙羽一直跟在她们身后想看看她们到底找什么,但是走了这一圈下来,终于受不了的问道:“绕来绕去干什么啊?再过去就是山林了。” 还有最后几个指示了,顾云和卓晴对看一眼,两人还是决定走到最后看一看。 一行人绕过练功场,走进一片树林,又走了好一会,终于在一颗大树前停了下来。 卓晴擦擦脸上的汗,喘道:“应该就是这里。”难怪杨碌要写这个东西,这么多树,实在不好找,不过他为什么要东绕西绕让她们找了这么久! 卓晴撑着树干休息,顾云半蹲下身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有异状。估计杨碌埋这东西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了,从地上捡了几块合适的石头,分别抛给身旁的两个大男人,不用她说,他们也应该知道了吧。 第68章 寻找证据(2) 展开纸张,几人都凑了上去,看了纸上所说的内容,几人沉默了好一会,最后顾云小心的那张纸折好,叹道:“请单御岚到府里来一趟吧,这件事他出面比较好。” 将军府正厅。 单御岚盯着手中的薄纸,上面详细记载了杨碌所知道的关于黄金案的始末,幕后主使者居然是当年刑部侍郎平然。他早就与西北乱贼有染,作案的方法与青家小姐所猜测的如出一辙,先将曲泽打晕,再运沙石入岩洞掩盖倒入暗河的黄金,风声过后将黄金分批运入西北乱贼处隐匿。 但是昨日向皇上回禀黄金案之后,他已经查阅了有能涉案的几位大人这三年来的情况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平然也在其中,但是他的公正廉洁是出了名的,他会是这样的人? 单御岚有怀疑是很正常的,顾云建议道:“杨碌已死,这份证据并不能作为平然定罪的有力证明,但是已经帮我们将目标锁定。” 找证据证明他是否有罪总比毫无头绪的瞎找来的容易吧! 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单御岚随即又蹙眉说道:“平然现已是正三品官员,没有确实的证据要提审他还需皇上御准才行,我现在立刻进宫面圣。” 才刚走了两步,单御岚又迟疑的停了下来,一直静坐一旁的夙任了然笑道:“单大人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了人暗中在平府外把守,平然不可能有机会逃走。” 单御岚微怔,他还没说,他竟已知晓他的忧虑,夙家人果然个个都不简单。 “报!” 一道简洁的通报声又门外传来。 夙羽坐在最靠门边的位置,也没有叫他进来,随口问道:“什么事?” 小兵在门外朗声回道:“平府内出现异动,据查证,平然服毒自尽了。” “自尽?!” 屋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一惊。 “怎么会这样?!”卓晴呐呐自语,为什么每次都在她们觉得有一点进展的时候,就会发生这种事!又或者平然根本不是自杀的,他也不是幕后主使,只是一枚棋子! 众人各有所思,顾云叹道:“单大人,先进宫向皇上回禀黄金案的事情,毕竟现在死的是一个三品官员,我们去平府查看平然的尸体。” “嗯。”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 夜。 一样的将军府大厅,不同的是这次是夙羽瞪着眼前的圣旨,叫道:“庆典之前将黄金全部追回?!离庆典开始只有两个月而已,往返西北佩城都要二十日,皇上的意思是要我们在一个月内解决西北乱贼?这不太可能吧?!” 单御岚入宫回禀案情,回来时却给将军府领回来了一张圣旨,什么时候他们也要去做这种剿匪的事情了?!盯着手中沉甸甸的明黄绢布,夙羽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满。 “此时出征事关重大,若不是如此,皇上也不会动用夙家军,任命夙凌将军为帅了。”单御岚也很无辜,今日他入宫回禀案情的时候,皇上正好在询问镇西将军楼穆海上表西北乱贼近两年来大肆购买军备的事情。 一得知国库黄金的居然被运往了西北,而他们竟然就是用国库的金子在购买军备扩充势力,皇上震怒,立刻下旨命夙家军前去剿匪,他也只能领旨前来了! “对了,夙凌呢?”卓晴来了大半天了,也没见过夙凌的影子啊! 夙羽烦躁的摇摇头,回道:“大哥出去喝酒了,没事的话三五个月他都有可能不回来。”剿匪这种小事也需要调遣大哥前去,也不知道皇上想什么! 圣旨上写明了任命夙凌为帅,若是他不去,那就是抗旨! 单御岚正要提醒他们,夙任已经先一步说道:“没关系,明日我带三万精兵先赶着西北。同时命人快马加鞭去寻大哥让他直接去往西北,在佩城汇合,这样应该不算有违圣旨吧。” 单御岚失笑点头,自己真是杞人忧天了。 “这个案子就这样了结了吗?”这是卓晴比较关心的,今天她去查看过尸体,死者确实是自尽死的,但是为什么他偏偏在这个时候自尽,是他们打草惊蛇了吗? 单御岚一向刚正的脸上,也显露出了无奈:“平然已死,他还留有遗书,上面把黄金案的始末说的清清楚楚,罪责一并承认了。黄金的去向也已经明了,这案子,只能到此结束。”皇上目前最关心的是黄金何时能追回,乱贼何时能灭。 卓晴看向顾云,她以为顾云会很执着在这个案子上,谁知她只是淡淡的回道:“什么证据和线索都断了,而且目前的证据已经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这个案子目前看来只能这样。”她遇到过无数这样表面看来一切都圆满实则让人存疑的案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结束,因为办案讲求的是证据。 手上还有很多案子要查,单御岚拱手说道:“告辞了。” 伸了伸腰,卓晴也准备离开了,这段时间一直跟着顾云查黄金案,她还真有点累了。正想和顾云说先走了,顾云忽然看向夙任,问道:“明天就出发吗?” 夙任停顿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夙羽听见她的问话已经急道:“你不是也要去吧?!” “嗯。”顾云大方点头。 夙羽立刻吼到:“不行!” 顾云冷冷的睨着他,笑道:“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她早就把将军府的地形和岗哨安排摸了个遍,到时夙任又不在府中,要走要留,谁能拦得住她?! 夙羽虽然嘴上不愿意承认,心里却明了自己不可能困得了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急道:“军中不能有女人!” 顾云耸耸肩,无所谓的回道:“那我不入军营就是了。”她去佩城的目的一是黄金案已经完结了,她在将军府很无聊;二是她也想乘机多接近夙凌,打听出八卦盘的所在。 “行军打仗是很危险的事情,不是闹着玩的!”她一个女人会点武功老是凑什么热闹了! “我有说我去就是为了玩吗?!”玩只是她很重要的目的之一! “你!”夙羽气结! “嫂子如果一定要去的话,明日随军一起出发吧,单独行动总是不好。”以她的性格不让她去是不可能的,还不如把她置于可控制的范围内来得安全。到了佩城,她就是大哥的责任了! “二哥!”夙羽怒瞪着他。 “好。”顾云倒是欣然接受。 事情已成定局,夙羽不服气的哼道:“那我也去!” 轻拍着他的肩膀,夙任笑道:“庆典将至,你不留下来,将军府岂不是没有主人!” 夙任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留下,心里很不舒爽,夙羽负气离开。 夙任眼中划过一抹异色,看来真的不能让三弟再和青末多接触了! “你真的要去?”剿匪听起来比破案要危险得多,卓晴还是担心的。 顾云坚定的点头,她现在的体能和身体协调度基本上达到了原来的水平,而且她受过专业特警训练、反恐训练,还参加过无数次实战演练,剿匪对她的吸引力恰恰正是它的危险性和新鲜感。为了让卓晴放松一些,顾云刻意调笑道:“放心,我一定赶得及回来喝你的喜酒。” 卓晴白了她一眼,算了,云做事一向自有分寸。“随便你吧,我回去了。” 看了看天色,顾云说道:“我送你。” “不用了,也没有多晚,你明天还要远行,早点睡。”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来人。”夙任朗声对门外的士兵说道:“送夫人回丞相府。”今天若是这女子出了什么意外,楼夕颜绝对不会就此作罢的。 “是。”两个高大的士兵已经等待问外。 卓晴莞尔一笑,也没再拒绝,只是轻拍了一下顾云的手臂,随意一般的说道:“自己小心点。” 顾云点头:“好。” 没再说什么,卓晴离开了将军府。 夙任一直在观察她们的相处互动,她们一点也不像姐妹,更像无话不谈彼此信任的好友。 月凉如水,繁星似雪,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华美的闺阁之内。在失去烛光的黑暗中,显得那么明亮,窗外的世界清冷寂静,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断断续续,若有似无的低吟侬语,带来一室的旖旎。 秀美的床上,男子轻抚着女子娇柔美丽的脸庞,低沉的声音温柔的赞美道:“你真美。” 女子娇嗔了一笑,男子轻捏起女子的下巴,问道:“你爱我吗?” “爱。”女子回道得毫不犹豫,说完又无限娇羞的低下了头。 纤长洁白的手轻抚声女子左胸的位置,女子微微颤抖,却还是柔顺的倚在男子怀里,羞怯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轻咬着女子美丽的耳垂,男子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问道:“愿不愿意把你的心交给我。”微微暗哑的声音因为染上了情欲而显得更加魅惑,没有一个女子能承受这样的诱惑,女子轻轻点头,柔声回道:“愿意,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 “好乖。”将女子轻柔的放倒在床上,男子在她的前额上轻吻了一下,手也伸向了女子的衣带,轻扯开美丽的蝴蝶结,外衫缓缓松开,男子的动作极慢,就像在对待一件极珍贵的玩具。终于,男子轻轻解开女子胸前的肚兜,美丽的胸前风光让男子眼神一暗,女子害羞的别过头去。 本应该发生的肌肤相亲却没有发生,女子只觉得一样冰凉的东西在自己左胸上游走,吓得赶紧回头一看—— 一把冰凉的匕首正在她的胸前来回轻轻摩擦着,森白的寒光让女子害怕的很想大声尖叫,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叫不出声,想要挣扎,一动也不能动。 男子的眼中尽是兴奋,对着女子温柔的一笑,说道:“别怕,很快。” 刀利落的划过左胸,他下手很快也很准确,女子甚至只感到刀锋划过胸前的冰凉,他的手已经缓缓伸进了她的胸前,女子能感受到心脏在剧烈的紧缩,灼热的暖流从胸口涌出,不一会,他手中拿着的是一个还在怦怦跳动的心脏。 将手中的心脏递到女子面前,男子微笑着说道:“宝贝,你的心我已经收到了。”血沿着指缝滴落,殷红的灼热的血一滴滴的滴到女子脸上。 将手中的心小心用手绢包好,男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他的背影在月光笼罩之下,形如幽魂鬼魅。 床上的女子双眼瞪到最大,布满了最深切的恐惧,直直的瞪着前方,她前一刻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心脏的跳动,这一刻,她只觉得彻骨的寒冷。血从胸口的大洞里一点点的流淌,沿着床沿滴到地上,静静的夜里,每一滴血滴落的声音都是那么的清晰,听着这诡异的声音,女子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空洞。 第69章 卓晴遇险(1) 清萱殿 木制的雕花窗外,是一颗颗美丽的梨树,可惜花期已过,少了唯美的梨花,却在翠绿的叶片之间,隐约能看见小小的青涩果实。 窗内,一道绝美的丽影轻靠在床边,双眼怔怔的盯着外面的梨树,美丽的眼眸里看不出她是悲是怒是怨是怜,屋内浅粉色轻纱很是柔美,随着悠悠的清风嬉戏,却没有人有心情欣赏。 屋里跪了一地的奴才,手里端着各种珍馐佳肴,女子却只是木然的看着窗外。 这是第几天了?公主从丞相府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她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喂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其他的东西她几乎都不怎么嚼就直接吞进去了。小怜不敢让她吃太多太硬的东西,只能将参汤送到她嘴边,哽咽道:“公主,喝点参汤吧。” 燕如萱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嘴无意识的张开,将送进口中的东西一口吞下,喂了几口,小怜也不敢再喂,喂多少她都照吃不误,不一会,又会全吐出来。原来娇美动人的脸庞,现在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 将手中的参汤递给身后的小宫女,小怜才看见太后一直站在她们身后,小怜惊得赶紧跪下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不理会跪了一地的奴才,杨芝兰轻轻抚上燕如萱苍白干瘦的脸,心痛得不能自已。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多年来小心呵护,疼宠有加,今日竟然憔悴成这幅模样!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不痛! 将燕如萱抱在怀里,杨芝兰轻声哄道:“萱儿,你到底想如何?只要你说,母后一定想办法让你得到!” 她想要嫁给楼夕颜是吗?如果只有这样她才能活,就算是强迫,她也要楼夕颜娶了她! 燕如萱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愣愣的盯着窗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反应。 看到她这个样子,杨芝兰心疼的摇晃着她肩膀,哽咽的低骂:“你怎么这么傻啊!这样折磨自己,心痛的只有娘亲啊!” 不管她怎么摇晃拍打,燕如萱依旧如木偶般不言不语,杨芝兰抱着怀中骨瘦如柴的女儿,看着外面微蓝的天际,泪无声的滑落。 老天,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你还要我失去一个女儿吗?! 我和楼家到底结了什么冤孽,先是楼素心,现在又来个楼夕颜!我恨啊! 西霞殿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杨芝兰端坐主位,小怜低着头,静立一旁。 “到底是什么回事,萱儿才去相府一天,就变成这样?!” 杨芝兰脸色阴冷,与平时和蔼的样子大相径庭,小怜赶紧跪倒在地,低泣道:“太后给公主做主啊,楼相欺人太甚!”a 果然是楼夕颜!杨芝兰暗暗咬牙,声音倒还是一样平稳:“但说无妨。” 小怜暗自思量,都是楼夕颜公主才会变成这副摸样,她一定也不能让他好过!但是他身为一国之相,又是东太后的亲外甥,就算她向太后告他一状,太后估计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这么宝贝那个青灵,她就要她死!让他也知道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心中有了计较,小怜低下头,一边哭一边说道:“您离开之后,楼相就牵着青灵回揽月楼了。他们明明知道公主在摘星阁,一抬眼就能看见揽月楼院前的荷花池,还故意不进屋,在院子里亲亲我我,那女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公主屋里就忍不住哭过一回了。” 说完小怜还故意停了下来,小心的抬头,观察杨芝兰的脸色,她的脸色依旧不愉,却也没有变得更差,只是冷声说道:“说下去。” 暗暗咬牙,这样太后还是不动怒吗?!再加把劲,小怜更加歪曲事实的哭诉道:“夜里公主做了恶梦,醒了就哭个不停,奴婢到揽月楼请楼相过来看看,青灵竟然不让楼相过来。等了好久,楼相才来,还和公主说他不会娶公主,他只喜欢青灵,狠狠的伤了公主的心,从前他对公主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说的。” 最后,小怜干脆扑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叫道:“太后,都是那女人教唆迷惑楼相,才把公主害成这样的。求太后为公主出这口怨气!” 杨芝兰眼眸微眯,青灵不像是这么愚蠢的人,难道是她看错人了?!不管是怎么样,楼夕颜对她的宠爱可见一般,她确实不应该再活着! 即使心中已经决定了,杨芝兰却也只是淡淡的说道:“你也说她仗着楼夕颜的宠爱,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若是她有个万一,楼夕颜可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小姑娘对萱儿倒是一片忠心,但是能不能为她所用,就要看她够不够聪明了! 太后这话的意思是······暗暗揣测着她的心意,小怜小心翼翼的回道:“没有人要谋害她,只是这世上总有很多不能预料的意外。” 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笑容,杨兰芝点点头,淡淡的笑道:“是啊,意外总是难免的。” 摘星阁 自从燕如萱搬走之后,卓晴就又搬回来住了。顾云去剿匪了,案子也结束了,她又恢复了无聊的生活,躺在柔软的床上,她也不愿意起来,瞪着帷幔发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呢?整天无所事事的赏花下棋、扑蝶吟诗?光是想,卓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少奶奶的日子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过的,她就不会!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道急促的拍门声吓了她一大跳! 卓晴皱眉,一般的丫鬟绝对不敢这么敲门,楼夕颜也不可能,会是谁呢?掀开被子,卓晴走到窗边,隔着薄薄的窗纸,看向院外,院外站着一群女人,站在最后的几个女子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为首的竟然是楼夕舞?! 卓晴纳闷,但是还是打开门,问道:“一大早的你干嘛?” 楼夕舞趾高气昂的走进屋内,十几个女子也随着她一起走了进来,楼夕舞微微抬手,几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立刻拥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拉扯着她的衣服。 睡觉的时候,她本来就只穿着一套薄薄的单衣,她们这一扯,卓晴几乎春光外泄,抓着衣襟,卓晴急道:“喂!你们要干什么!” 几个女子根本不管她的叫嚷,继续扒她的衣服,卓晴忍无可忍,抓住两个正在扯她衣服的女子的手腕,冷声喝道:“再不出住手我就动手了!” 两个女子吃痛,低叫了一声,身边的其他女子看见卓晴微怒的样子,都后退了一步,不敢再扯她的衣服了。 甩开两个女子的手,卓晴走到楼夕舞面前,恶恨恨的瞪着她,冷声哼道:“楼夕舞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楼夕舞稍稍后退了一步,但是还是理直气壮的回道:“今天我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前两天你不在家,但是大哥已经在家里公开宣布了要娶你过门。我也不知道他急什么,总之时间很紧,而我很倒霉的被大哥安排给你准备嫁衣。”她也不想来招惹她啊,这种事二娘做比较合适吧!但是大哥就是把这件事情交给她做,还只给她一个月时间。 她刚才不就是拿着鸡毛相当令箭使使嘛,谁知的青灵脾气这么大! 指着刚才那几个被吓得退到一边的女子,楼夕舞说道:“她们就是穹岳最好的绣坊千丝阁的师傅,现在要给你量身,一个月之内为你赶制一套不逊于皇室婚庆所用的礼服,所以你最好能够配合,不然到时做不出来倒霉的人就多了。” 卓晴一愣,她前两天听楼夕颜说要马上结婚,还以为他在说笑,起码也要等他忙完庆典的事情才开始准备吧,看这架势,他是要在庆典之前结?! 看卓晴沉默着不说话,楼夕舞也顺便把第二件事情也一起说了:“这里有几套做好的衣服,待会你试一试选一套,下午我们要进宫赴宴。” 扫了一眼托盘上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还有旁边搭配的五光十色的的各式珠宝,卓晴不解的问道:“我为什么要进宫?” “太后懿旨里就提到了你的名字,所以你必须去。”因为这件事二娘还气恼了很久,因为她从来没有机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被邀请入宫,看到她气得直跺脚她就开心。 卓晴隐隐觉得不安,太后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召她进宫,会与燕如萱有关吗?或者楼夕颜知道些什么,才急着结婚? 又陷进了自己的思绪里,等卓晴回过神来,那几个女子已经手脚麻利的帮她量身了,而楼夕舞则自顾自的拿起那些衣服首饰在她身上比划。 她不拿起来卓晴还不觉得,一比划到身上,卓晴直接翻了个白眼,那些衣服没有一件不是层层叠叠里外好几层,这大热天的,还让不让人活?!斜睨着楼夕舞头上估计能有十来斤的黄金翡翠流苏发饰和一身夸张的湖蓝色金丝绣花长裙,卓晴低笑道:“进宫就进宫,为什么要打扮成圣诞树?我又不是没进过宫,这些东西都拿走,我有衣服穿。” 什么是圣诞树楼夕舞不明白,不过卓晴嘲笑她的打扮她是听出来了,抓起一件金色的流仙裙塞到卓晴手里,楼夕舞哼道:“这次入宫与平时不同,为了我哥和相府的面子,你必须穿!” 楼夕舞今天的举动有些奇怪,卓晴也不和她斗嘴,直接说道:“解释清楚。” 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楼夕舞有些兴奋的说道:“穹岳的三年一度的祈福庆典,不仅仅是穹岳的盛事,同时也是六国大陆的盛事。那时各国商贾、达官贵人,朝廷重臣,甚至皇亲国戚,都会到穹岳来恭贺,说不定你还能看见皓月国的熟人。” 卓晴皱眉:“说重点!”让她这样胡聊乱侃,要说道什么时候! 撇撇嘴,楼夕舞回道:“重点是庆典上自然少不了表演,到时各国派来的可都不是简单的人物。穹岳作为六国之首,绝不能失礼于人前,必然是要挑选国内相貌、才艺最好的女子献艺,而名门之后,世家千金当然就是首选了。这次的宫宴目的,就是两位太后为了庆典表演的万无一失,要挑选十名才貌双全的小姐备用。” 原来今天下午就是一场选秀!卓晴自嘲的笑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说到貌,她毁容了;说到才,她只会验尸。她去干什么?! 楼夕舞虽然也很纳闷太后会让青灵去,但是懿旨已经下了,她没得选择。楼夕舞笑道:“你现在是楼家的人就和你有关系,太后既然钦点你前去就和你有关系!” “shit!”卓晴低咒。 “什么意思?”她今天说了几个她不懂的词语了,楼夕舞很好奇。 卓晴盯着手里沉甸甸的华服珠宝,无力的回道:“你不会想知道!” 她真的要把自己打扮成圣诞树?!no! 将衣服抛给楼夕舞,卓晴轻轻扬眉,笑道:“穿可以,怎么穿我说了算!” 御花园 绿荫环翠,乔木矮丛,花团锦簇是卓晴对御花园的第一印象,不过一会之后,她有些眼发晕的感觉。她终于知道,楼夕舞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圣诞树了,因为如果这时候,你穿的是一身素衣,那才真是异类! 卓晴暗暗庆幸,还好,她只是把那长长的坠地长裙剪掉了一部分裙摆,本来五层的裙子她只穿了三层,满头的金簪拿掉了一半,但是黄金头饰、翡翠手镯、流苏步摇,这些基本元素她可是一样没少,整体说来,还不算太突兀。 越往里走,卓越越是惊叹,满室的彩衣锦缎、珠宝金饰,晃得她眼花缭乱。眼前可谓环肥燕瘦,美女如云,各个如花似玉,但是对眼睛却是另一种虐待! 真的应了那句花多眼乱,她几乎可不清她们长什么样子,当然其中也不乏像她一般脸色不愉的女子,估计也是出于各种原因被迫来的。 第70章 卓晴遇险(2) 卓晴跟在楼夕舞背后,低着头慢慢的往指定地点挪动。 花园中间空出了一小块空地,空地两边分别摆了五六排凳子,卓晴和楼夕舞被安排在右边第一排,坐定之后卓晴闭目养神,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一会,周围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卓晴睁开眼,就看见东、西太后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迤逦行来。今天的场合两人都精心妆点了一番,不过相较之下,杨芝兰的打扮还是相对朴素,脸上仍是带着慈祥的笑容,而楼素心则穿着一身夸张的暗红长袍,金丝腰带将她好身材呈现的淋漓尽致,脖子上挂一串翠绿色的翡翠挂珠,配上她高傲的神情,还真让人不敢逼视。 两人在花园中的主位坐定,所有人都整齐的半跪行礼道:“参加两宫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卓晴慢半拍的半蹲下身子,楼素心高傲的声音淡淡的响起:“平身吧。” “谢太后。” 行礼之后各家小姐又坐回椅子上,静静的低下头,娴静而优雅和刚才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杨芝兰看向楼素心,见她轻轻点头之后,才微笑着朗声说道:“今日邀请各位小姐、夫人入宫赴宴,为的就是选出才貌双全、德才兼备的女子在庆典表演才艺,这对于穹岳来说,这是一件关乎体面的事情。哀家也就不多说了,老规矩,琴棋书画、诗词歌舞都可以,技高者胜。” “先比琴艺吧,哪位小姐先来?”杨芝兰说完,含笑的扫视了周围一眼,女子们还是含羞带怯的低着头,窃窃私语,就是没有人出来。 杨芝兰轻柔的一笑,说道:“大家都如此谦让,那哀家就钦点一人抛砖引玉吧。” “哀家听闻,青家姐妹被誉为六国中才情相貌皆出众的女子,三年前的庆典上,皓月拿出一幅永乐山水图,艳惊四座,据说只是三位小姐的习作。今日宫中得见其二,不如就由青家的大小姐青灵来做这件抛砖引玉的雅事,大家觉得如何?”说完,她还无比关爱的看向卓晴。 坐在一旁的嫔妃们也赶紧附和道:“这样甚好,臣妾也常听人说,青家大小姐的琴艺极高,绕梁三日仍不绝于耳,听过的人无不赞不绝口,今日总算有机会见识一番了。” 本来还在事不关己,闭目养神的卓晴倏地睁开眼,回视杨芝兰,两人眼神交汇,杨芝兰依旧笑得慈爱,卓晴却是眼神一暗,这就是她的目的吗?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这算是为她女儿报仇?! 两人眼神交锋,杨芝兰始终带着笑容,朗声叫道:“来人,备琴。” “等等。”卓晴站起身,想让她出丑,没什么容易。 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式的俯身礼,卓晴抬头来的时候,已是一脸委屈,满目愁绪的低声回道:“多谢各位抬爱,只可惜我在来穹岳的途中受了点伤,记忆中的很多东西都很模糊,那些以前熟悉的曲调,现在也已经记不全了,今天只怕要让各位扫兴了。”和楼夕颜在一起这么久,光是看,她也学会了不少,装嘛,这有何难?! 杨芝兰刚要开口,卓晴又拉起一旁还莫名其妙的夕舞,继续说道:“不过我知道夕舞的琴艺并不在我之下,前些日子还和苏沐风谈到夕舞的琴艺,他也赞誉有加,不如就让夕舞来抛砖引玉,一定不会让各位失望。” 楼夕舞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后狠狠的掐了卓晴的腰一把,这个女人真敢讲!她什么时候和苏公子谈到她的琴艺,苏公子什么时候对她赞誉有加啦?!明明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居然还一副很熟识的样子! 卓晴吃痛,却还不能表现分毫,这死丫头,下手好狠,她还不是为她着想,说不定她还因此入选庆典表演嘉宾,到时身价大涨! “哦?”杨芝兰看向身边的楼素心,笑道:“姐姐,想不到夕舞的琴艺这些年居然有此突破,既然如此,就由夕舞来弹奏一曲吧。” 楼素心一向高傲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缓和,对着楼夕舞轻声笑道:“夕舞,那你就弹奏一曲吧。” “是。”事已至此,楼夕舞除了硬着头皮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卓晴暗暗舒了一口气,楼素心对夕舞的态度这么温和,看来还真是蛮喜欢她的,她可以不用为夕舞担心了,就算演砸了,也没人敢对太后的外甥女怎么样吧! 才刚要坐下,杨芝兰却仍是不肯放过她,故意柔声笑道:“不过只听曲子未免单调,灵儿不记得曲调总记得写字吧。上次那副永乐山水图还存在御书房,今日灵儿另作一幅让她们见识见识也好。” 这明褒暗贬的话,听得卓晴有些冒火,杨芝兰是故意跟她杠上了是吧!再次起身,卓晴的脸色明显黯沉:“我······” 卓晴才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一道清冷的女声所打断:“回太后,平日里我们姐妹都喜欢一同作画自娱自乐,今日就让臣妾与姐姐一起,为各位作画一副,不知可否。” 卓晴抬眼看去,说话的是青枫,她居然也在,不过对面一群女人,她连看都没有仔细看过一眼,没有发现她也不奇怪,但是一起作画?她这是在害她还是帮她?!在一旁研墨算不算一起作画?! 杨芝兰再次看向楼素心,笑问道:“姐姐以为呢?”罢了,她也没有必要再为难她,一会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卓晴显然没有楼夕舞的好运,楼素心斜睨了她一眼,冷声哼道:“这样也好,哀家也想看看,青家姐妹到底是如何的才情逼人!”能让夕颜为了她几次三番入宫求见的女人,她倒要看看,是怎样特别的女子! 指着前方一池子开得正艳丽的娇荷,杨芝兰笑道:“姐姐,现在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不如让她们在荷花池边作画、抚琴,娇花美人交相呼应,岂不是件美事?” “也好。”楼素心无所谓的说道:“来人,准备画具。” “是。” 不一会,几个手脚利落的太监已经把一张大大的桌子搬到荷花池边,桌子的后面是木板架起的平台,这个台子正好在荷花池之上,站在这里赏花就仿佛身处花丛一般,很美。 可惜卓晴现在没有什么心情赏花,对着身边信心满满的青枫急道:“我真的不会画画!” 自信的一笑,青枫回道:“没关系,待会我调好色,你就用笔在纸下方画几个圆就行了。” “画圆?”卓晴一愣,很快又问道:“画多大?画几个?要正圆还是椭圆?具体位置画在哪?!”如果只是画圈她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是麻烦她说得具体点!她就当在做一道几何题好了! 青枫随口答道:“随你喜欢。” “啊?!”卓晴懵了,这要怎么画? 她还在惆怅,桌上的墨已经磨好,纸也铺好了,太监退到一旁,恭敬的说道:“画具已经准备好了,两位主子请。” 卓晴站在青枫身边,只见她熟练的把墨倒了一小半到旁边的白瓷碟里,在将清水小心的调入其中,一会之后,青枫说道:“开始吧。” 大大的一张宣纸摊在眼前,卓晴真的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从哪里开始?!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奇遇,她以前可以考虑和她老妈学学书法、国画,现在也不至于不知道从何下笔! 算了,青枫都不担心,她担心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卓晴在白纸的下方画了一个比拳头大一点的圆,青枫调墨有些淡,白纸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卓晴看了青枫一眼,她的表情依旧如常,正在准备红色的朱砂,估计是要画荷花用的。 既然她没有意见,卓晴也不管了,放胆子的在纸上花了十来个圆圈,有大有小,画到后面,卓晴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在下笔了,白纸被她弄着一片狼藉······ 这时,青枫似乎也准备好了,拿起一只较为细的毛笔,飞快的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圆上勾勒了几笔,一片灵动的荷叶居然出现了。她的动作很快,随意的几笔,原来纷乱的构图立刻变得栩栩如生的一片荷塘,简直太厉害了! 就在卓晴惊叹的时候,一声如玉珠落盘般清润细腻的琴声悠扬的响起。卓晴抬起头,前方不远处,楼夕舞落落大方的坐在古琴前,纤长的十指在琴弦上流畅的划过,轻快的曲调回响在御花园中,这丫头的琴艺果然不错嘛! “好了。” 卓晴还在欣赏楼夕舞的琴声,青枫清冷的声音低低的响起。 好了?这么快?和她画圆的时间差不多长! 再次低头,卓晴被眼前的画作彻彻底底的怔住了——— 眼前是一副构图清雅水墨画,只用深浅不一的黑,就把荷叶、湖水表达的淋漓尽致。朱砂与留白的映衬,绘成初绽的新荷,与墨色辉映,显得粉嫩清新。最神奇的是莲叶、荷瓣上还仿佛凝结了不少小水珠,整幅画仿佛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水汽,蒙蒙胧胧的笼罩着墨叶粉荷,犹如雨后新荷在眼开绽放一般! 画作的左上角,还写了几个小字“盖凝朝露,人间谁妒”,字体娟秀,笔法流畅。 这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卓晴不敢相信,这就是她刚才折磨过的那张宣纸! 她算见识了,何为真正的才女。 青枫缓缓放下笔,拉着卓晴退后一步,让垂首静立在一旁的的几个太监抬着木桌,走向前方的太后。 刚刚画好,纸张太软,不能拿起来,楼素心和杨芝兰都很给面子的起身走向长桌,一看之下,两人皆是眼前一亮,楼素心更是难得的夸道:“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样的作品,即使是专门研学作画者,没有三五十年的功力,都未必画得出来! 杨芝兰也点头笑道:“青嫔过来给我们讲讲你这诗句的意思吧。” “是。”青枫缓步走过去,卓晴则是站在木台上呼吸着新鲜空气,如果可以,她真想早点离开。 看着青枫走了过来,杨芝兰不找痕迹的扫了一眼旁边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宫女,宫女缓缓的退了出去。 走到画前,青枫微微昂头,傲然一笑,朗声说道:“其实意思很简单,莲,清高雅致的气节,不被世俗污浊侵染,正因为这样的品质,也被世人所妒慕。” “说的好。”楼素心赞许的点点头,她就是喜欢心高气傲的女子! 那边赞扬声不断,卓晴只是懒懒的伸了伸腰,这古代的女子还真不容易,琴棋书画缺一不可啊! 站在木台边上,卓晴一边感叹,一边随手摸弄着旁边的荷叶。忽然,卓晴感觉到脚下一晃,耳边传来听到木头断裂的身影,她还来不及反应,木台居然塌陷了下去,一个不稳,卓晴掉进了荷花池里······ 第71章 夕颜发怒(1) 御书房 巨大的长桌上,放在一叠叠摞得高高的奏章,庆典将至,各部启奏的事情也越发的多,他这么着急让夙凌去追回黄金,实在也是国库急需银两。虽然没有那些黄金,穹岳也一样能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庆典,但是若能找回失窃的库银就再好不过了。 将手中最后一本奏章批阅完成,燕弘添终于看向坐在一旁悠闲品茶的楼夕颜,自己忙得半死,他到是有闲情逸致,脸色一黑,燕弘添冷哼道:“庆典的事宜准备得如果?” 放下茶,楼夕颜淡淡一笑,无视燕弘添的冷脸,悠然回道:“很顺利,户部、工部都已经做好了庆典所需用度的调集和筹备,今年一定会办得比三年前更加盛大。不过到时各国使节云集,各地商贾望族也会入京朝圣,京城内必定人口混杂,臣会尽快与刑部、兵部商议兵力的部署,以保证到时不会出乱子。” “好,这些事你做主吧!尽快准备。”楼夕颜的事情一定是还不够多,不够乱,看他一副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样子,燕弘添没来由的有气,虽然他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 “是。”楼夕颜一口应允,仍是一副什么事情他都能处理的样子。 燕弘添轻轻蹙眉,往常他可不会这么爽快,难道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盯着楼夕颜,燕弘添认真的问道:“你真的要迎娶青灵为正妻,并且不准备纳妾了?” 楼夕颜朗然一笑,点头回道:“嗯。” “她值得?”其实有时候倒不是女人的问题,而是平衡利益的问题,后宫里的多少女人,他连她们的样子都不记得,但是她们身后代表的是一个家族,一股势力,政治联姻对一个男人的仕途来说,不可谓不重要! 为了一个青灵,夕颜真的愿意做出这么大牺牲?! 楼夕颜明白他的意思,却也只是淡淡一笑,平静的说道:“我觉得值得就值得。” 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忙于驯服青枫那只小野猫,一不留神似乎错过了不少好戏,看向窗外夏日暖阳,花团锦簇,燕弘添眼中划过一抹狡黠,笑道:“今日御花园内,京城中才貌双全、德艺双馨的各家千金都到了,你要不要再选选?” 楼夕颜依旧温雅回道:“谢皇上,臣不需要再选。” 走下龙椅,燕弘添走到楼夕颜身侧,再次问道:“真的不去?” 微微躬身行礼,楼夕颜直接说道:“臣恭送皇上。” 燕弘添故意一脸可惜的摇摇头,一边走出门外,一边啧啧叹道:“好吧,听说灵儿也来了,朕好久没有见到她了,怪想她的。” 楼夕颜背后一僵,他这几日都忙得早出晚归,根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她真的来了吗?若是真的······想到刚才燕弘添眼中那抹异色,楼夕颜认命的低叹一声,跟在燕弘添身后,说道:“臣还是陪皇上一同前往吧。” 看向背后难得乖乖跟着他的楼夕颜,燕弘添心情大好的哈哈大笑起来,或者让青灵嫁给夕颜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就有了一个作弄调侃夕颜的筹码,谁让夕颜对什么事都好像应付自如、游刃有余的样子,人果然不能太完美! “啊—” 坐在木台前弹奏的楼夕舞听见木台崩塌的声音,潜意识的大叫了一声,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青灵跌下荷花池的一幕。 “青灵!”向前跑了几步,楼夕舞不会游泳,也不敢走上那已经歪歪斜斜的木台,只能一边焦急的盯着荷叶茂密的水面,一边大叫道:“救命啊!青灵她掉进荷花池里了!” 园中的一群女子刚才也听见垮塌的声音,反应过来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楼夕舞站在木台前,伸长脖子盯着湖面看,嘴里焦急的嚷嚷着。 听清她叫嚷的话,青枫慌乱的看向木台附近,哪里还有青灵的影子。 “姐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青枫拉起裙摆就要朝湖边跑去。突然手臂被人紧紧的拽着,原来站在太后身旁的几个宫女一齐拥了上来,拽着她就是不让她走动分毫,嘴里还紧张关切的说道:“青嫔您是万金之躯,要小心身体,可不能去啊!” “放手!”青枫拼命的挣扎,顾不得手臂上撕扯的疼痛,心慌和担忧让一向冷傲的她也不禁泪湿眼眶,早已没有了淑女的仪态,发疯的挣扎叫嚷:“给我滚开!我姐不会游泳,你们快放手!放手!” 杨芝兰眼中划过一抹几不可闻的冷笑,不会游泳最好,就算会也没有用!故作生气的指着身边的几个太监,杨芝兰喝道:“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是。”四个太监跑到湖边,立刻跳入水塘之中。 楼素心微恼的皱起眉头,好好的木台什么会塌了呢?!看到已经有人下去救人了,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的坐在主位上,看着前方的花池。 其实卓晴落水之后并没有她们想象的惊慌失措、危险丛生,因为她会游泳,而且以前读书的时候还是校游泳队的一员,所以除了木台垮塌那一刻她有些慌乱之外,她一切都还好。 木台垮塌得最严重的,就是她脚下的那块地方,她掉下来之后,又被水流冲到了未倒的木台下边,身上厚重的裙子湿透之后更加沉重,头顶的木板一直压着她,身边不满乱七八糟的荷叶,卓晴摆动手臂都很困难。 她能听见楼夕舞在叫嚷着找人救她,她也很想回应自己其实很好,奈何身边的情况太糟,一张口水就要灌进嘴里,卓晴只能先想办法出去。 用脚滑水保持平衡,卓晴快速的解开腰带,脱下最外层的裙子,顿时她觉得轻松了许多。一路摸索的朝前移动,忽然脚不知道踢到什么东西,狠狠的刺了她一下,疼的她呲牙咧嘴,拔开荷叶眯眼看去,隐约可见是打在水底支撑木台的桩子。 卓晴思索了一会,深深吸了一口气,潜了下去。水下的视野很差,她只能勉强看见木桩大约碗口那么粗,其他的只能靠摸。木桩的断裂口有一边相对平整,一边是木头断裂产生的正常木刺。 憋了太久,卓晴浮出水面,大口的呼吸,待气息平稳之后,她的表情却不再像刚才一样轻松了。这种木桩常年泡在水里,会垮塌并不奇怪,但是刚才她摸过断裂口,就触感上来说,绝对不是那种腐烂松软的木质,怎么可能说塌就塌了呢?还是说这次的事情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安排的?! 卓晴还想继续查看另外的木桩,却听见不远处几声落水的声音,拔开荷叶往外看去,是几个太监装扮的人下水了。 卓晴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作罢,她的裙摆和头发时常缠绕上她的脚,这身行头实在不适合潜水。先上岸再说吧,不然楼夕舞和青枫该也担心她了。 拨开荷叶,卓晴慢慢向外面游去,好不容易出了木台的下方,几个太监也看见了她。 其中两人立刻向她游了过来,看他们游动的速度还挺快,这几人的水性应该也不差,卓晴刚想说她会游泳,可以自己上前。那两人已经游到她身边,一人架起她的一边胳膊,但是,他们不是要把她救上岸,而是——压住她的头,往水里按。 忽来的变故,让卓晴始料未及,头发被死死的拉扯着,微凉的湖水漫过她的眼耳口鼻,狠狠的呛了一口水,卓晴脑子也在此刻异常清晰起来。今天的一切就是一场阴谋,让她表演是阴谋,木台垮塌是阴谋,这些名义上来救她的人就是幕后黑手派来的杀手而已。而那幕后黑手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该死! 她可不想死在这! 卓晴努力的蹬踏向上,只是这两人的水性极好,力气也很大,按住她肩膀和头的手就像两只铁钳,根本不给她出水面的机会。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溺毙,卓晴一咬牙,索性不再蹬踏,抬起脚,一左一右朝着两人肚子的狠狠踢过去,也不管踢中的是什么部位,手举过头顶,朝她认为是他们头部的地方猛抓。 抓着卓晴的两人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反抗,几次都被她的指甲戳中眼睛、鼻子,腰也被踢得生疼,两人只好腾出一只手,抓住卓晴挥舞的手,也因此,按着卓晴的力道减轻了。卓晴踩着他们的腰,用力往上顶,终于破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吸气。 她还没缓过劲来,两人再次缠了上来,卓晴想开口呼救,两人的手再次伸向她的胳膊。不得已,卓晴只好立刻潜入水中,这时,她隐约能听到楼夕舞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岸边传来:“找到人了吗?!” 茂密的荷叶是天然的屏障,隔着断裂的木台,岸上的人根本看不清水里发生了什么。荷叶让卓晴在水下行动困难,为了避免再次被两人擒住,她只能往水下钻,而就在她不远处,负责掩护的太监却对着岸边大声的回道:“水下荷叶太多,根本找不到人!” 两个太监对她紧追不放,他们显然也看出了卓晴会游泳,下手更加谨慎也更加狠辣。 再次被他们按住,卓晴用尽全力挣扎,几次张口呼救都被按入水中,她的体力已经有些不支,再没人发现她今天就只能冤死在着荷花池里! 溺水的窒息和呛水让她的心肺像要炸开一样难过,渐渐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无力······ 燕弘添心情大好,楼夕颜也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悠然,两人向着御花园的方向一路走去。远远看去,本应该轻歌曼舞,墨吟生香,风雅无限的御花园,此刻却乱成一圈,只看见一群人全部围在荷花池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燕弘添对身侧的高进说道:“去看看,那边为何如此混乱?” “是。”高进领命,朝着荷花池跑了过去。 燕弘添和楼夕颜对看了一眼,虽然都没有说话,两人脚上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进入御花园,前去打探的高进也回来了,燕弘添问道:“何事?” 第72章 夕颜发怒(2) 高进面有难色,不着痕迹的看了楼夕颜一眼,才小心翼翼的回道:“回皇上,荷花池前的木台突然倒塌,当时青灵姑娘正在表演画技,不慎掉入水中,现在正在救人。” 高进话还没说完,楼夕颜已经向着荷花池的狂奔了过去。 “夕颜!”燕弘添盯着楼夕颜的背影,惊讶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感受。夕颜居然连话都没有听完,就不顾形象的狂奔而去,他认识他二十多年了,他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 楼夕颜跑到御花园中庭,不少人听见脚步声,都纷纷回头看去,一见楼夕颜,众家女子纷纷行礼,楼素心也一脸惊讶,问道:“夕颜你怎么来了?”这是御花园,皇上后宫的庭院,他一个外臣实在不该单独出现在此。 低喘着,楼夕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语气急躁的问道:“她人呢?” 楼素心一惊,她很少看见夕颜脸色这么难看,更别说语气如此的冲撞,回过神来,心下不愉,楼素心冷淡的回道:“还在水里,已经派人下去救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楼夕颜居然不顾身边的人差异的目光,一路奔到荷花池边,早就已经慌了手脚的楼夕舞一看见他,立刻哭了出来:“哥!怎么办,青灵掉下去都快半柱香了,还没有找到她!” 半柱香的时间还没有出水,晴儿只怕凶多吉少,心狂乱的跳着,几乎到了他无以复加的地步,楼夕颜眼神一暗,推开哭倒在她怀里的楼夕舞,直接冲向荷花池。 楼夕舞看着楼夕颜居然跳上塌了一大半晃悠悠的的木台,没有迟疑的,一跃跳下池中,所有的惊慌失措都转化成了一声尖叫:“哥!” 此时,另一道暗黑色的身影也紧随着楼夕颜跃下池中,那是——墨白。 “夕颜!”一直稳稳的坐在主位上的楼素心也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慌张的指着一旁的侍卫大声吼道:“来人,快快快,下水救人!一定要保护好楼相!” 因为挣扎已经折腾得一身青紫,眼泪也早已流干的青枫冷冷的看着这一院的混乱,楼素心在嘶吼,侍卫慌张得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跳入池中。 手紧紧的拽成拳,她好恨!刚才她哭喊着求她们救她姐姐的时候,她们是如何的冷漠,如何的视而不见! 难道楼夕颜的命是命,她姐姐的命就不是命?! 生命的贵贱难道都由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去定义?! 此刻的荷花池里,跳下了一群侍卫,荷叶间满满的全是人,混乱一片,他们都朝着楼夕颜身边游去,根本没有一个人是认真救人的。 燕弘添也走到了荷花池边,远远的他已经看见楼夕颜跳下湖中,这点他并不意外。夕颜既然会为了青灵慌张失态,下水救人早在他预料之中,只是他一开始没有料到夕颜居然把青灵看得这么重。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荷塘边众人看见燕弘添,终于回过神来,赶紧行礼,只除了焦急的盯着湖面的楼素心和杨芝兰,一脸冷傲的青枫和慌了手脚的楼夕舞。 没有心情应付她们,燕弘添挥挥手,回道:“免礼,都退下吧。”除了太后和几个宫中的妃子,其他的世家小姐、夫人都被带离了御花园。 “高进,宣御医!”荷塘里半天没有传出找到人的讯息,如果青灵不会水,此时应该已经溺水身亡。夕颜如此在乎她,待会若是找到尸体,只怕他······ “是。”高进领命,赶紧往太医院赶,看皇上和楼相对青姑娘的态度,若是她救不活,还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青枫脸上尽是泪痕,而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流淌的全是毫不掩饰的绝望和恨意,就是这双总是布满恨意的眼睛,让他对她似乎上了心,她就像是一只小兽,仿佛只要一给她机会,她一定会扑咬上前,他喜欢驯服这样的宠物。 看到她挣扎中被撩起的衣袖,手腕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瘀伤,燕弘添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对着抓着她的宫女挥挥手,冷声说道:“放开她。” 宫女们不敢违抗,赶紧松开手。 她们一松手,青枫就要想冲向那歪歪斜斜的木台,她才刚抬脚,腰立刻被一双有力的大手强势的截住,霸道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这么多人救不了青灵,你下去也没有用,乖乖的等着。” 青枫死死的瞪着身边这个恶劣的男人,脚狠狠的踩上他的脚面,可惜燕弘添就好像没有感觉一样,只是搂在她腰上的手越发的收紧,她几乎喘不过起来。 “灵儿!”跳下湖里之后,楼夕颜才知道,水面的情况比他预料的更加复杂,身边全是又宽又大的荷叶,别说找人,就连身边的情况他都看不清,不过也因为这满池子的荷叶,楼夕颜有了一点希望,晴儿即使不会水,抓住荷叶应该还能支撑一会,或许她并没有溺水! “灵儿!”更加大声的叫着她的名字,楼夕颜希望她能听见,给他一个回应。 又是一群侍卫跳了下湖来,周围一片喧哗,不得已,楼夕颜只能大声叫道:“都潜到湖底去找,快!” “是。”大部分的侍卫听命潜入水中,可惜荷叶遮挡了阳光,水下尽是花茎莲埂,基本上看不清半丈以外的东西。 几个离楼夕颜比较近的侍卫,一齐拥了上来,其中一个还大限殷勤的说道:“楼相,奴才们一定全力寻找青姑娘,您先上岸吧,这水太凉,伤身体······” “滚。”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楼夕颜的心也越来越慌,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慌到不由自自主的感受,他能感觉到她就在他身边,但是他却找不到她。无力,焦躁,惊恐已经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好修养,他现在只想快一点找到她,带她离开这一池冰冷的湖水。 墨白也游到了他身边,楼夕颜抓着墨白的肩膀,急道:“墨白,她在哪?” 此时楼夕颜本就白皙的脸色显得更加惨白,眼中的惊慌是墨白没有见过的,他记忆中的主子,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慌不忙。青灵在他心目的的重要性,这次算是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墨白轻轻闭上眼睛,冥神片刻,楼夕颜能感觉到身边水流发生了异动,墨白有异能,这是他跟在他身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的,平时他并不希望墨白显示他能够操控水和风的能力。眼睛的颜色已经让他不能融入普通人中间,若是他有异能的身份暴露了,世人更加会把他当成妖怪看,但是此刻,他多么庆幸,当年收留了他,若是墨白找不到晴儿,就没人能找到她了。 一会之后,墨白终于张开了眼睛,本来天蓝色的瞳色此时更浅,几乎接近白色,不时的闪着蓝光,看着有些恐怖,好在荷叶阻隔了其他人的视线,墨白指向左前方说道:“那边。” 说完,墨白潜入湖水之中,楼夕颜赶紧朝着他指的方向游了过去,拔开层层荷叶,楼夕颜可以看见不远处有两个身穿太监衣服的人,正在不停的将什么东西往水里按,哗哗的拍打流水的声音很清晰。 这个方向正是墨白指的方向,楼夕颜一惊,立刻大叫道:“你们干什么?!” 因为卓晴一直往水底钻,他们一路纠缠,已经游到离岸边很远的地方了,两人没有想到层层荷叶阻隔下,还有人发现他们。听见低吼声,两人手下一怔,手中抓着的女子已经昏厥,不再反抗,两人对看一眼,同时放开抓着卓晴肩膀的手,感觉到女子正徐徐往下降,两人暗暗舒了一口气。回头对上楼夕颜阴鹜的眼,两人正要回话,却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水流从身下一涌而上,一个白的透明的蓝眼男子破水而出,而他手里抱的正是他们刚才丢入水底的女子。 两个太监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这是人吗?怎么可能这样无声无息的从水底出现,而且竟然正好救下他们按入水中的人。 楼夕颜急忙迎上前来,两人赶紧收起惊慌失措的表情,故作镇定的说道:“奴才,刚才听到这边有呼救声,赶过来却不见人影。” 他们初见卓晴时那副惊恐的神情楼夕颜已经尽收眼底,只是此时,他没有心情与他们计较,迎上前接过墨白怀里昏迷不醒的卓晴,紧紧的环住她的要,将她固定在怀里。但是他的心不但没有得到安定,反而更大的恐惧将他包围,此时的卓晴身体竟比湖水更将冰冷,双眼紧紧的闭着,牙关紧咬,原本红润的唇此时因为窒息太久而呈现出暗黑的乌紫色。 “灵儿!醒醒!灵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拍打着她的脸颊,卓晴没有任何回应,楼夕颜眼神一暗,对身后的墨白说道:“把他们抓上岸。” 说完,楼夕颜托着卓晴的肩膀,将她往岸边带。 回到岸边,楼夕颜托着卓晴的身体往上送,站在岸边的楼夕舞赶紧跑上前去,拖着卓晴的手往上拉。 看到楼夕颜找到的她,青枫再次发疯似的挣扎,这次燕弘添没有为难她,很快放开了手。 青枫赶到岸边和楼夕舞一起,将卓晴拉上了岸,但是看清卓晴乌紫色的唇和发青的脸庞,楼夕舞直接吓得跌坐在一旁,青枫则是紧紧的抱着身体冰凉的姐姐,不停的呼喊道:“姐!姐你醒醒!” 她已经失去父母了,不能再失去姐姐啊! 此时楼夕颜也上了岸,一直焦急的等在岸边的楼素心立刻迎了上去,身后的嬷嬷手里拿着两条厚厚的毯子,楼素心接过毯子,心疼的披在他肩上,急道:“夕颜,快披上,别着凉了!” 而此时躺在地上的卓晴,只穿着简单的薄裙,浑身湿透,衣服全部贴在身上,冰冷的体温刺痛着青枫的心。暗暗咬牙,青枫扯开衣带,正要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姐姐盖上,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青枫抬头,楼夕颜已经温柔的抱起卓晴,将自己身上的毯子扯了下来,一条铺在地上,一条盖在她身上。 “御医。”楼夕颜冷声叫道。 一路小跑着赶过来的四名御医一起拥了上去,又是把脉又是按压腹部,这时候他们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了,来的时候,高公公还特别交待,今日落水的是楼相的夫人,若有一丁点闪失,他们的小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第73章 夕颜发怒(3) 站在一旁守着青灵,青枫感激的看了一眼从来都温文尔雅,此时却脸色阴冷得可怕的男人,是他救了姐姐,姐没有选错人。这个情她会想办法还给他的,至于那些欠了她们的,她总有一天会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楼素心脸上一僵,但是也没有说什么,身后的嬷嬷机灵的又拿来了一条毯子,这次楼素心没有再亲自给楼夕颜披上,而是朝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将手中的毯子恭敬的递到楼夕颜面前。 楼夕颜面无表情的接过毯子将脸上和身上的水擦干,便又将毯子扔回给嬷嬷,楼素心的脸色更加难看。 墨白此时也将两个太监逼上了岸,楼夕颜走到岸边,在墨白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墨白了然的点点头,再次潜入水中,没有人明白他要干什么,除了此刻脸色微变的杨芝兰。 众人都在紧张的等着御医救治的结果,毕竟卓晴的脸色很是吓人。楼夕颜冷得足以结霜的声音忽然说道:“来人。把那两人打入大牢。” 御林军皆是一愣,在宫里只有皇上可以下令他们捉拿谁,别人他们可以不用理会,但是今天下令的是楼相,这让他们为难了。小心的看了皇上一眼,皇上脸上不变,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御林军立刻了然,四人冲上前,将两名太监擒住。 杨芝兰心下一跳,莫不是楼夕颜看出了什么破绽?!镇定的上前一步,杨芝兰故作不解的问道:“夕颜你这是干什么?他们虽然救人不力,也罪不至入狱吧。” “救人不力?”凤眸微眯,毫不掩饰眼中的冷凝,楼夕颜冷声回道:“臣看到的,却是杀人未遂!” 从未见过这样的楼夕颜,第一次知道,他眼中的寒光竟是让人不寒而栗,杨芝兰深吸一口气,干笑道:“这······不可能吧!” 转头看向两名太监,杨芝兰故意大声呵斥道:“狗奴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赶紧跪下,其中一人开口便称冤枉:“奴才们冤枉啊,水下荷叶太多,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青姑娘。好不容易找到了,青姑娘已经溺水昏厥,奴才正扶着姑娘,楼相这时赶过来,误以为奴才们对青姑娘不利,奴才们绝对没有加害姑娘之心!” 杨芝兰暗暗舒了一口气,这两人不愧是她精心栽培的奴才,说话做事也算有些分寸。回过身,爱怜的看着御医还在拼命救治的卓晴,杨芝兰叹道:“原来如此,夕颜救人心切的心情哀家理解,这场意外太突然了,谁也不希望看到,好在现在灵儿也救上来。” 楼夕颜一反常态的没有顺势沉默,而是直接看向杨芝兰,冷声回道:“太后的意思,是臣看错了?臣还没有愚钝到救人和杀人都分不清出的地步!” 杨芝兰一怔,没有想到楼夕颜竟然会出言顶撞,一时语塞,楼夕颜却不打算就此作罢,墨白把晴儿托出水面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而现在他甚至不敢去看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她,更不想承认只是等待御医救治的这段时间,足以把他逼疯。 恐惧与心疼撩拨着他多年来极少爆发的怒火,而此刻,他不想忍耐,眼光扫过倾斜的木台,楼夕颜的怒焰直接烧向了高高在上的东、西太后:“宫里举办的宴会,就应该保证她们的安全,木台无故崩塌,已经有人掉下花池,满院子的侍卫奴才,居然只有四个人下水救人!这么大的荷花池,你们为何不加派人手?臣是不是可以认为这就是一场有意为之的谋杀!” “放肆!”楼素心脸色极差,保养得宜的脸此时因为气恼全都皱在了一起,厉声呵斥道:“楼夕颜,这是内宫之事,你一个外臣,怎敢干预。这件事,或许根本就是一个意外,就算真有隐情,哀家自会彻查清楚,你如此出言不逊、自作主张,成何体统!” 他简直反了,为了个女人,这样有失风度,太叫她失望了! 楼夕颜直接掠过她,看向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高深莫测的燕弘添,朗声逼问道:“敢问皇上,臣妻在宫中出事,生死未卜,臣是不是没有这个权利追究责任?” 燕弘添郑重的点点头,认真的回道:“有。”难得夕颜发一次怒,他要多支持才对。 楼素心气得脸一阵亲一阵白,好啊!他们联合起来忤逆她!今日她倒要看看,她一直悉心疼爱的好外甥,要怎么样来编排她的不是,高傲的昂起头,楼素心冷哼道:“好,你要追究谁的责任,是哀家的责任?还是谁把你妻子推到池里了?” 杨芝兰低笑一声,赶紧打圆场的笑道:“夕颜,这不过就是一场意外,并没有谁故意要害灵儿,你就别惹你姑母生气了。” 楼夕颜冷眸微扬,看向一脸慈爱的杨芝兰,寒声逼问道:“如果不是意外又当如何?” 杨芝兰心倏地一紧,今天的楼夕颜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总觉得楼夕颜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是这怎么可能,他才刚赶来而已。就在她惴惴不安之时,潜入水中多时的墨白终于浮出水面,手中那拿着一捆绳子,将绳子扔上岸,墨白随即爬了上来,苍白的皮肤,天蓝的眸色,立刻让他成为了众人的焦点,不时还会传来一阵阵低低的私语声。 墨白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径直走向楼夕颜,沉声说道:“主子,木台在水下一共有十二根桩,每一根桩上都有刻意割断了一大半的切口,并且每一跟桩的缺口处都系有一根麻绳。夫人掉落位置附近的两跟柱子已经断裂了,麻绳在拉断木桩的时候应该被收走了,其他的绳子现在还在。无论夫人当时站在那里,脚下的木台都会垮塌。” 声音不高,但是话一说完,岸边先是一片寂静,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现在还有人说是意外吗?”楼夕颜捡起一根地上的麻绳,似鹰犀锐狠凤眸扫过众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敢接话。 杨芝兰暗骂一声,该死!本来可以把整个木台全部拉塌,收回麻绳,但是这样就不像是年久失修的意外,她原来打算青灵溺毙之后,下水救人的太监再把绑在桩上的麻绳收走,如此一来就没有了证据,神不知鬼不觉。但是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楼夕颜居然会来,还会跳下水中,更没想到他如此机敏,立刻让人下水查看木桩,看来这次她要找个替死鬼才行了! 趁着众人都还在惊讶之中,杨芝兰已经怒道:“岂有此理,宫中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姐姐,这次我们一定好好查个水落石出!” 楼素心眉头再次蹙在了一次,竟然真的不是意外,既便如此,她依然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脸色仍是不愉。 楼夕颜岂会让这件事情变成内宫自查的案子,那只会是随便一个替死鬼就能解决的事情,看向燕弘添,楼夕颜冷声说道:“臣以为此事虽然发生在内宫,但是在场的小姐都是世家千金,名门之后。今日的宫宴正是为了挑选庆典时代表穹岳表演的人选,此案关乎庆典,已经不再仅仅是内宫的事情,应该交由刑部审理而非劳烦两位太后!” “准。”燕弘添也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件事的蹊跷之处,若是不将此事交由刑部去查,只怕夕颜绝对不会就此作罢!“来人,将最先下水的四人收监天牢,御林军把守,封锁御花园,此案交由刑部审理。” “是。” “呕······”躺在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一口水吐了出来,卓晴狠狠的咳了起来。看到她终于动了,青枫眼中的泪忍不住流了出来,不过这次是因为高兴:“姐!” 楼夕颜听到咳嗽声,也赶紧冲了过来,半跪在她身边,紧紧的拽着她的手,楼夕颜急道:“灵儿!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他急于她的肯定,肯定她还活着! 卓晴的意识还是模糊的,胸口的火辣辣的疼,喘不上气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想要睁开眼睛,却又无能为力。隐约中,她能听到周围噪杂的声音,但是都是嗡嗡作响,仔细听,她好像听到了夕颜的声音,不过也不太像,他说话总是温柔舒缓的,不会像这样大吼大叫,脑子一片混沌,但是她还是潜意识的点点头。 看到她轻的不能再轻的点头,楼夕颜一颗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将她抱在怀里,楼夕颜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青灵醒过来,御医才是最开心的,他们的命总算是保住了,“青姑娘溺水时间虽久,但是现在总算是已经缓过来了,不过仍有可能落下痰热壅肺或外寒内燥等病根,还需要多多调理保养身子。” 将两条毯子紧紧的裹在卓晴身上,楼夕颜对着一旁的太医说道:“你待会开几服药,把药单和药材送到丞相府。” “是。” 杨芝兰迎了上去,看了一眼楼夕颜怀中还昏迷中的卓晴,心疼的说道:“夕颜啊,灵儿现在昏迷不醒,不宜舟车劳顿,还是让她到西霞宫好好休息。等她醒了,身体调养好一些,你再接她回府不是更好?” 青灵竟然没死,若是她醒来说是太监让她溺水的,岂不是麻烦。若能将她留下,看看她醒来如何说再决定要不要将那几个办事不力的东西先行了断了。 将她拦腰抱起,楼夕颜冷冷的回道:“不必了。夕舞,走。” 他不会再让晴儿涉险,这是最后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哦。”楼夕舞愣愣的跟在楼夕颜身后,头也不敢回,吓死人了!刚才姑母的脸色黑的恐怖,不过她还是要说,哥今天太······太帅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青灵做定她嫂子了,只是这次哥气炸了,姑母估计也气疯了,她最近还是不要进宫来当炮灰的好。 第74章 全城恐慌(1) 摘星阁 窗外阳光明媚,卓晴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应该用什么来形容! 床边,楼夕颜轻轻吹着勺子里的汤药,确定不烫了,才温柔的送到她嘴边,清润的眼宠爱的看着她。这时候,毒药也要喝吧!卓晴心里哀号一声,还是再次张开嘴,将那一勺中药吞了下去。 她知道楼夕颜是对她好,才一勺一勺喂她喝药,而且传说这药还是他刻意交代御医调制,不会很苦。但是吃惯西药的卓晴还是想抓狂,虽然她很想继续享受他的悉心喂食,但是这药实在是太难喝了!当楼夕颜再次把勺子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卓晴直接接过他手中的药碗,一口饮尽! 虽然有些烫,也很苦,但长痛不如短痛!卓晴在灌下两大杯水之后,终于把那恶心的感觉压下去了,楼夕颜一副好笑又无奈的样子看着她,卓晴假装没看见,问道:“你最近不是很忙?怎么有空整天在家?” 她在家躺了三四天了,虽然他没有无时无刻陪在她身边,但是她一天三次喝药的时间,他都会出现,连把药倒掉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楼夕颜把药碗接过,放在矮几上,敷衍的回道:“病假。” 病假?卓晴好笑,却也没在追问,而是兴致勃勃的问道:“听说你那天在御花园大战东、西太后?好可惜,没看见你暴怒的样子。” 夕舞这几天过来看她,眉飞色舞说的全是楼夕颜那天有多么的英勇,多么的帅,夸张得简直就是力战群魔似的。虽然她对楼夕舞的话不敢尽信,但是大概也知道,那天夕颜一定是发怒了,而且怒火还不小。 楼夕颜有些哭笑不得:“你想看?” 卓晴还真的点头,大笑道:“只要不是对我,我还是很有兴趣一睹为快的。”谁让楼夕舞说得那么精彩!让她好奇不已。 楼夕颜直接忽略她的话,还是拉起薄被,帮她盖好,柔身说道:“躺下再睡会。” 现在是盛夏,她真的没有这么虚!卓晴一边摇头,一边把被子摔倒床内侧,回道:“都好几天了,我自己也会些医术,身体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溺水后遗症,你放心。” 她这几天都很配合治疗,只因为她自己也知道,溺水之后很容易诱发支气管炎,肺炎之类的。但是现在已经这么多天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了,她可不想再被困在床上! 她的额头确实透着一层薄薄的汗珠,楼夕颜也不再勉强她,“这段日子太后再下懿旨让你入宫,你不用理会。” 卓晴轻轻挑眉,笑道:“这不算抗旨不尊?” “成亲之前你都会重病在身,下不了床,自然不能入宫。”楼夕颜刻意加重了“重病”两个字。 卓晴了然一笑:“了解!”她自然是不愿意进宫,这次的事情之后,她再见到那两个老太婆,态度估计很难从容,不见是最好了。 想到楼夕舞和她说她落水的时候,青枫哭得眼睛都肿了,卓晴赶紧说道:“你能不能给青枫带个口信,说我很好,我怕她担心。”虽然她对青枫并没有姐妹之情,但是青枫对她,确实是真心以待,她还是感动的。 “放心,我已经给她送过口信了。”那天荷花池边一片混乱,他也心焦不已,但是青枫眼中的恨,他却没有忽略。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子,绝对不会甘于被人欺凌,在后宫那个地方,她这样的性格,不是她将别人踩在脚底,就是她被整的体无完肤,两种情况都不是好事情。 卓晴并不知道楼夕颜的心思,而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查到是谁要杀我了吗?” 楼夕颜一怔:“你知道?”一直以为她不会游泳,落水后就处于混沌状态,原来她知道。 卓晴点点头,想到那天在水中的搏斗,她脸色也变得有些冷硬:“其实我会游泳,也下水去看过水底的木桩,根本不是年久失修造成的垮塌,而且我是生生被入按下水底造成溺水的,这些已经足够让我判定这是一场谋杀了。我认为凶手就是她,但是没有证据。” “目前还不能肯定是不是她,不过这件事我不会就此作罢的,你好好休息,不用再担心了。”听到她说,是被生生按入水中溺水的,楼夕颜的心再次紧缩,她当时该是多么的恐惧和无助!将卓晴轻轻抱在怀里,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他是在安慰她,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他甚至不敢想象,那天他要是没有去御花园,又或者当时没有墨白在身边,后果会怎么样,他将永远的失去她。不自觉的手缓缓的收紧,现在只有她温暖的体温能让他的心得到安定。 忽然被楼夕颜环在怀里,卓晴先是一愣,当感受到他的手越收越紧的时候,她知道,他还在为她心疼。脸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卓晴伸出手,紧紧的回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我没事了,真的。” 轻柔的声音确实安抚了他的心,他希望能一直这样把她护在怀里,但是不可能。只见轻绕着她的发丝,楼夕颜低沉的声音低叹道:“以后让墨白暗中保护你,好吗?” “不行。”卓晴忽然坐直身子,坚持的立刻否定。 楼夕颜知道她喜欢自由,不爱被人管束,但是没想到她这么坚决,轻轻摩挲这她的脸颊,楼夕颜轻哄着解释道:“他不会妨碍阻止你做任何事情,去任何地方,只是保护你的安全。” 卓晴莞尔一笑,回道:“我不是说这个,他是你的贴身侍卫,有他保护你的安全我比较放心,你身为丞相,身边的危险比我多,你担心我的话,再另外找个人保护我吧,谁都可以。” 楼夕颜对她的关心和疼爱,她知道,但是她并不是瓷娃娃,一碰就会碎。荷花池这件事情,是她粗心大意了,身为现代人的她还不没有转变思维,不能理解后宫中的女人都在想些什么,但是现在她知道了,要时刻多留个心眼。 “晴儿,上次那样的惊吓,一次已经够了,我受不了第二次,我身边已经有很多人可以保护我,平时也用不到墨白。我不能每时每刻陪在你身边,但是会每时每刻担心你,墨白跟在你身边,我才会安心,答应我,好吗?” 环在腰上的手再次收紧,两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卓晴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比任何一次都快,卓晴要拒绝的话又咽了下去,微笑着回道:“好。” 他真的很瘦,没有健硕的身材,但是她觉得很安全。轻轻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怀抱,卓晴忽然想到什么,睁开眼急道:“我有一个要求,很重要!” 楼夕颜微怔,问道:“什么?” “嫁衣和凤冠的款式可不可以由我说的算?”那天她只穿了三层裙子就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楼夕舞说,皇室的嫁衣是七层的,他们楼家虽然不自比皇室,起码也要六层,那不是折腾死她! “就这件事?”楼夕颜哭笑不得。 “嗯。”卓晴郑重的点头,这件事对于结婚那天的她来说,非常重要! 楼夕颜失笑,再次把她拥入怀中,笑道:“夫人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精致华美的闺阁里,本应该香气缭绕,可惜弥漫在房间里的是浓浓的血腥味。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浅粉色的床褥被血侵染的一片猩红,床上的女子衣衫尽褪,光洁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口。仔细检查下,才能在左侧胸房下缘看到一条细细的红线,轻轻撑开皮肤,才会发现,那时一条三寸长的刀口,刀口非常整齐,又细又薄,血正是沿着那里流畅而出,此刻已经干涸。 单御岚稍稍用力按压左胸,明显的凹陷已经说明,这具尸体,依旧缺了一颗心。 凶手下刀的位置非常精准,死者身上没有捆绑的痕迹,也没有挣扎的伤痕。双目圆睁,嘴微张,脸部表情极其惊恐。她们没有被迷晕,为何也不挣扎,这样的表情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呢?! 查看过门锁之后,吕晋眉头不自觉的紧蹙,走到单御岚身后,低声说道:“大人,门锁没损坏,也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吕晋摇头叹道:“除了左胸,身体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伤痕,房门也是紧锁着的,尸体独独缺了一颗心,和上两起案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手法。这已经是近两个月来第三起摘心案了,而且死的全都是名门望族、世家小姐,这次居然是安宁郡主。” 另一侧,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双手环在胸前,年轻的脸上尽是恼意,低骂道:“庆典马上就要到了,居然发生这样的案子,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我看,这案子不破,皇上也要发飙。” 他话音刚落,一个衙役跑了过来,在门外停了下来,急道:“大人!皇上口谕,宣您即刻入宫。” 吕晋白了男子一眼,口没遮拦,现在好了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程航撇撇嘴,他嘴边没个把门了,随口就说了,谁知道这么巧!小心的看向单御岚,他的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程航暗暗佩服,大人不愧是大人! 第75章 全城恐慌(2) 吕晋、程航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吕晋心思缜密,为人稳重,验尸也已经颇有些技巧。而程航平日虽然有些懒散,精力却很是旺盛,做起事情来执着肯干,把他们调回来,也是因为这件案子太过棘手! “吕晋、程航,这里先交给你们。”以他们的经验和能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是。” 脱下手套,单御岚大步跨出门外,吕晋和程航对看一眼,都有些为他担心。 御书房内,燕弘添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黯沉的可怕,一室的奴才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单御岚走进御书房,就是要知道,今日皇上宣他所谓何事了。 “参见皇上。” 果然,单御岚话还未说完,燕弘添也不叫他平身,冷硬的声音直接问道:“摘心案何时能破?” 单御岚迟疑了一会,只能据实回道:“臣,不知。” “混账!”怒吼伴随着两本暗红色的奏章摔到了单御岚脚下,燕弘添拍案而起,指着单御岚怒道:“若是再过几日,文武百官都因痛失爱女,悲痛成疾,全都不用上朝,不用处理公务了!庆典马上就要到了,京城居然发生这种案件,闹得人心惶惶,穹岳的颜面何在?”暴怒的声音响彻御书房,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跪了一地。 单御岚垂首而立,面对着劈头盖脸的责骂,他没什么可以辩解的。已经两个月了,他们居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凶手还在继续行凶,身为提刑司是他失职。 他要的是解决这个案子的方法,沉默,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愤然坐下,燕弘添不再看向单御岚,冷声说道:“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任用何人,一定要破这个案子,一个月期限内破不了这个案子,这个提刑司你也不要当了,自解乌纱,入狱三年!” “臣领旨。”没有任何迟疑或是辩解,单御岚坦然领旨。 他的态度让燕弘添的怒火稍稍消退了些,也不再为难他,挥挥手,不耐的说道:“退下吧。” 单御岚转身离开,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在床上躺了很多天,卓晴终于可以下床到处走走。以前每天早上,楼夕舞都会过来陪她聊聊天,说说礼服和凤冠的款式,今天已经下午了,还是没见她的影子。闲着无事,卓晴决定去看看她。 才走出揽月楼,就看见景飒和二十几个侍卫打扮的人在说些什么。不一会,他们便分成两组,往两个方向走去,看样子,像是在巡视。 但是丞相府从来都没侍卫巡视啊?好奇的走上前,卓晴问道:“景飒,他们这是干什么?” 喜帖已经发出去了,卓晴与楼夕颜的婚事在京城内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卓晴是相府的女主人无需置疑。景飒对这位新的女主人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不过既然他是主子的妻子,景飒的态度也显得更为恭敬:“夫人,庆典将至,到时京城内人多混杂,主子担心相府的安全。” 有些不太习惯景飒的转变,卓晴讪讪一笑,回道:“好吧,我知道了,那你忙吧。” 古代的尊卑观念她一时还是不能适应,就连一向找她麻烦的薛娴心,这段时间,也对她好的出奇,每次见她都灵儿灵儿的叫个没完,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路走向楼夕舞的庭院,卓晴发现不止刚才看到的两队侍卫,府里忽然多了好多巡侍,她总觉得而有些怪怪的。 进了楼夕舞的庭院,她的丫鬟素儿立刻迎了上来,卓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因为她看见楼夕舞正坐在凉亭里,呆滞的盯着一个方向,想逗逗她。卓晴走到她身侧,忽然出声笑道:“想谁呢?呆成这样!” 楼夕舞一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不过她并没有去往常那样咋呼的骂回来,而是托着腮帮,眼中居然还有点淡淡的泪光。 小丫头不对劲,卓晴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今天才知道,安宁郡主前晚上居然被人杀死了!死得还那么惨!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上个月我还在布庄见过她,想不到······”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说好送她一条精丝手绢,今早让素儿送去,却得回这样的结果。想起过往两人时常在一起嬉戏,楼夕舞忍不住哭了起来。 前一刻还在一起憧憬着未来,下一刻却已经阴阳两隔,更为悲怆的是,竟还是死于非命,这种生离死别,她见得太多。本身不太会安慰人,卓晴只能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不要太难过了,衙门会找出杀她的凶手,不会让她死得不明不白的。” 吸吸鼻子,楼夕舞小声呢喃道:“谁知道是不是人干的呢?” “你说什么?”卓晴以为自己听错了。 楼夕舞接过素儿递过来的丝巾,一边轻拭泪痕,一边带着几分惊恐的低声说道:“京城里现在人心惶惶,尤其是世家贵族,名门之后,凡是家里有小姐的,都担心会遭遇不测。听说已经有三四个小姐都被杀害了,被发现的时候都是在自己的秀床上,满床满地的全是血,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唯独心没有了?” “什么?”卓晴皱眉,没有任何伤口心却不见了,这不可能。要么就是凶手的缝合技术很好,要么就是楼夕舞道听途说,不过起码有一点可以确定,京城里发生了几起针对世家贵族千金的凶杀案,凶手手段残忍,很有可能是连环凶杀案。 难怪,丞相府的戒备忽然变得这么森严,夕舞也正是凶手袭击的群体。 但是这个凶手是只针对世家千金,还是说她们身上正好有什么相同的东西正好引发了凶手的杀人动机?! 卓晴正思索着,楼夕舞忽然靠近她,在她耳边极其神秘般的小声说道:“所有死去的小姐,心都不见了。其他的就不说了,但是王府守卫这么森严,侍卫也没有发生任何异状,安宁郡主还是被摘掉了心,死在自己房间里。外面都在传闻,不是人干的,而是什么夭邪鬼魅专门吃人心。” 卓晴嗤之以鼻:“荒谬。所谓鬼魅杀人,只不过是凶手的杀人手法残暴或者奇特,让人心生恐惧,又因为一时找不到凶手,心怀恐惧的人杜撰出来的而已。” 卓晴满脸的不屑,楼夕舞缩了缩肩膀,小声问道:“你就不怕?”虽然她也不太相信什么食心鬼魅,但是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好可怕! “怕什么?”卓晴失笑,开玩笑的回道:“如果你说的是鬼魅,那我就不怕,天地有正气。” 柳眉微扬,眼眸中划过一抹犀利的锋芒,卓晴冷声笑道:“如果你说的是凶手嘛,我到是很有兴趣知道,这个摘心贼到底是用何种手法摘心的!”能这么完美的取走人心,这个人不是职业杀手,就是一名医生。 楼夕舞害怕的往旁边坐了一点,她忽然觉得,这个嫂子有时候也怪怪的。这种可怕的事情,她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卓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这个案子,凶手的杀人手法很特殊。会选择这种特别的杀人手段来连环行凶的,要不就是对警方的挑衅;要不就是制造恐怖气氛满足某种目的;又或者是为了某种变态的嗜好,她对这个案子还是蛮感兴趣的,但是单御岚并没有来找他帮忙,看来案子也不是很棘手。 当然,她不会知道,楼夕颜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她休息养病,单御岚来过一次,被拒之门外了。 两人各有所思,都没有注意一道清冷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素儿看清来人,赶紧说道:“小姐,苏公子到了。” 楼夕舞和卓晴回过神来,朝门外看去,两人都在此有些失神,夏日的阳光下,苏沐风一袭白衣,缓缓行来。他的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似一股清风,仿佛他身侧,总有清冽的气息围绕,炎热浮躁似乎都近不了他的身一般。那种清冷飘逸的气质,让人不敢靠近却也不愿远离。 楼夕舞赶紧起身,微微行礼道:“见过公子。”他是她见过的最优雅最有才华的男子,不对,是除了哥哥之外最优雅最有才华的男子,对他,她从心底敬佩。 卓晴对他更多的则是好奇,一个人可以有多种气质,但是能把冷漠疏离和温文有礼结合得这么好的,倒是不多见。 苏沐风感觉到了卓晴探究的视线,对她轻轻点头,卓晴也有礼貌的回礼。 看向楼夕舞,苏沐风淡淡的一笑,回道:“楼小姐无需多礼,今天是最后一堂课,我只是来和你告个别。” “为什么,那我不是见不到你了?!”楼夕舞急道:“才上了四堂课而已啊!我还有很不多地方要向公子请教呢!” 楼夕舞只是潜意识的回答,她确实还有很多关于琴艺上的事情想向他学习,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有时他只是看似随意的点拨一下,她就能茅塞顿开,想明白很多原来不懂的东西。但是她不知道,只是一句无心的话,却让门外刚要离开的身影僵直了好久。 卓晴暗暗好笑,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景飒的侧影,他把苏沐风送到了院门,是准备要离开了吧,想不到小丫头的一句话,就把他钉在院外。看来景飒对夕舞在乎,比她原来以为的要多。 第76章 全城恐慌(3) 苏沐风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挽留,面上并没有流露被夸奖的喜悦,只是已经淡然的回道:“你的指发技巧都很纯熟了,我已没有什么可以再教授你的了。” 楼夕舞却并不情愿错失这样好的机会,她真的很喜欢抚琴,自己有时也会做些曲子,就是总不太好。好不容易苏公子来了,却又怎么这么快要走,楼夕舞还是忍不住再次挽留:“可是我的指法总是不够流畅啊,而且我还有几首曲子,想让公子指点一二,你就再给我上几堂课吧!好不好?” 楼夕舞满怀期望的看着苏沐风,却不知门外肤色本来就黝黑男子,此刻脸色更是黑得吓人。 “咳咳!”卓晴狠狠的咳了一声,在楼夕舞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景飒在院外。” 楼夕舞先是一愣,抬眼看去,她这个角度只看到景飒的一截衣角和紧握的拳头,心下一喜,或许他还是在意她的。平时他都一副对她不理不睬的样子,这次她一定要气气他! 心里下了决定,楼夕舞更加靠近苏沐风,半撒娇的叫道:“苏公子,好不好嘛!” 卓晴眯眼看去,院外的某人手上青筋都快要暴起了。好吧,既然夕舞想让他吃吃醋,她就帮帮她吧。卓晴也顺势说道:“夕舞一直都很仰慕公子的琴艺,这次好不容易得您教授,为此还开心了好久,公子看在夕舞如此诚心的份上,您就再留几天吧。” 楼夕舞的忽然靠近,苏沐风显得有些不习惯,微微侧过身子,回道:“多谢小姐美意,苏某实在是有要事在身。” 看景飒似乎很紧张她的样子,楼夕舞玩得开心,居然更加变本加厉,忽然拉着苏沐风的衣袖,娇笑道:“指法、谱曲、调音,我还有还多地方不懂,可怎么办呢?公子得闲的时候,我可以去找您吗?” 苏沐风轻轻手,不着痕迹的拉回衣袖,直接拒绝道:“苏某喜欢四处云游,平日里居无定所,只怕不能为小姐解惑。” 其实楼夕舞到不是很在意苏沐风的拒绝,她更在意的是景飒的反应。卓晴却有些头疼起来,这小丫头玩上瘾了,忘了什么叫适可而止,不说苏沐风的一向平静的脸色已有显得有些不愉,门外的某人估计已经刺激够了。再玩下去,说不定还会有反效果。 “好了,你也不要太纠结于指法或者曲谱了,弹琴更重要的是情境、心境,用心去弹奏,即使琴艺不高,依旧可以打动人心。反之,再好的技巧再美的曲谱,也不过就是一段没有感情的音符而已。”卓晴赶紧牵起楼夕舞的手,一边和她说些有的没的,一边把她拉回身边。 楼夕舞一门心思都放在院外,卓晴也是随口一说,想不到苏沐风居然缓缓点头,很是赞叹的笑道:“青小姐果然是识琴知曲之人,楼小姐,你家中就有一位名师,有她指点你,又何须苏某在多言呢。” “但是人家就是想要你教啊!”楼夕舞还在继续撩拨着院外某人的神经,果然如卓晴所料,楼夕舞话才说完,院外的景飒居然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 楼夕舞一怔,又是失望又有些心急,他不会是气过头以为她真的喜欢上苏公子了吧!他怎么这么笨! 楼夕舞的情绪忽然间变的很是低落,卓晴自然知道是为什么,苏沐风似乎也看出了些许端倪,院内的三人皆是无语,气氛有些尴尬。 楼夕舞沉浸在自己的儿女情长中,卓晴和苏沐风大眼瞪小眼也很怪异,卓晴只能接着刚才的话题,笑道:“苏公子客气了,我前些日子生了一场重病,指法、曲调什么的都记不清了,我现在连琴都不会弹了,更别说教导别人。刚才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让公子见笑了。” 苏沐风到是没有像平常人那样或是安慰或是为她可惜,而是淡然一笑,说道:“正如小姐刚才所言,抚琴讲究的不过是心境、情境而已,那些曲调、指法忘了便忘了,又有什么重要?” 卓晴一怔,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对于一个琴师来说,曲调、指法、技巧不能说是他职业的全部,却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吧。他竟也能如此潇洒,一句“忘了便忘了,又有什么重要”说得云淡风轻,卓晴倒是真有些佩服他的淡然超脱了,对他的欣赏又长了几分。 卓晴真心挽留道:“夕舞诚心挽留,你若无事,不妨多为她指点一二。”夕舞如果真能和他好好学琴,琴艺增长自不必说,若能学到他一半的处事态度,那也算受益匪浅了。 这次苏沐风到是不再敷衍,而是轻轻摇头,诚然回道:“最近京城里不太平,我想楼相也不希望这种危险的时刻,还有外人频繁进出相府。” 楼夕舞终于从自我纠结中回过神来,刚好听见苏沐风的回道,不免急道:“公子又不是坏人,而且也是我哥特意请你来的,又怎么会不希望你继续教我呢!” 苏沐风淡笑不语,确实心意已决,卓晴也不再挽留,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为好。 轻拍着楼夕舞的肩膀,让她稍安勿躁,卓晴大方笑道:“那好吧,既然公子去意已决,我们也就不在强留了,希望夕舞还有机会得公子指教。” “青姑娘客气了,苏某告辞。”如来时一般,苏沐风潇洒离去,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流连不舍的。 夜 揽月楼 卓晴撑着下巴,借着烛光随手翻着楼夕颜帮她找到的各种医书。伸伸腰,卓晴看向窗外,月亮已经渐渐西斜了,应该过了十二点了吧。晚饭过后,夕颜只说了一句让她早点休息就出门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下午夕舞的情绪一直不太好,她觉得有必要和夕颜谈一谈夕舞的事情,这几天睡得多,她现在也不是很困,一边翻着医书,一边等楼夕颜回来。 没过多久,卓晴听到了轻轻的脚步身,门也随即被推开。 “夕颜。”卓晴低叫道。 看清是她,楼夕颜走到她身侧,在她身边坐下,有些不悦的说道:“怎么还不睡。” 的确很晚了,卓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夕舞的婚事你有没有安排?” 轻轻摇头,楼夕颜笑道:“夕舞还小,看她什么时候有中意的人再说吧。” 卓晴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她中意的人,你都不会反对,哪怕门不当户不对?” 楼夕颜失笑:“你说呢?” 卓晴微楞,也不禁笑了起来,她与楼夕颜就是门不当户不对,他不也娶她了,他不是有门第之间的人,她这样问他,到时有些侮辱夕颜了。 卓晴对他抱歉的一笑,楼夕颜并不在意,轻轻环着她的腰,把她抱在怀里,楼夕颜轻轻枕着她的肩窝,轻笑回道:“只要她中意的是人品好,有责任心,对她也好的男子,我是不会反对的。” 他浅浅的呼吸弄得她有些痒,卓晴轻轻缩了缩脖子,却也没有退后,想了想,卓晴又问道:“那如果别人反对,你也会支持她的对不对?” 抬起头,楼夕颜轻轻扬眉,似笑非笑的问道:“夕舞告诉你,她喜欢上哪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了吗?”他怎么不知道,这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到这种地步?! 这个表情不对劲,卓晴灵光一闪,笑骂道:“你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来!”连她都看出来了,夕颜这么聪明,没有理由看不出来,他又想逗她! 他的晴儿似乎越来越聪明了,将她微凉的发轻轻掠起,在指尖把玩,楼夕颜轻叹道:“景飒确实是不错的男人,夕舞要嫁给他,我很赞成,但是我总不能命令景飒娶她吧!” 男女之间的事情,他怎么好插手! 他果然知道!细想景飒每次与夕舞在一起时的样子,卓晴猜测道:“景飒似乎有心结,是所谓的尊卑之分吗?” 楼夕颜无奈的点点头,景飒在这点上的固执和坚持,让他也很头疼。 还真是难办,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诡异,楼夕颜笑道:“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这个办法她只能和夕舞说,绝对不能告诉夕颜。 她一定想到了什么办法,而且一定不是什么正道!楼夕颜失笑,却不打算拆穿她。她如果能让景飒解开这个心结,用些非常手段,他也没意见,不过既然她不想告诉他,他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反正有人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他何乐不为!轻抚着她柔软微凉的发丝,楼夕颜宠溺的笑道:“夫人,问题你都问完了,可以安歇了吗?!” 卓晴失笑,刚想回话,院外忽然传出一阵杂乱而急促的声音。纷乱的脚步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火把晃动的光芒他们在房里都能感觉到刺目。 卓晴不解:“外面什么声音?!”都这么晚了! 楼夕颜脸色却是忽然一僵,急道:“糟了,夕舞!” 楼夕颜和卓晴走出揽月楼的时候,相府里的侍卫已经有序的从几个方向围向夕舞所在的院落,两人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默契的朝着楼夕舞的方向跑去。 第77章 全城恐慌(4) 他们进入院中的时候,刚好看见景飒追着一个高瘦的灰衣人跃出院外的背影,几个侍卫也一并追了出去。楼夕颜此时最担心的还是楼夕舞的安全,她的房门打开着,可见凶手一定已经进去过了,不知道夕舞······ 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进入房内,急忙越过屏风冲进内室。秀床上,只见楼夕舞平躺着一动不动,上衣尽褪,只留一件粉色的肚兜,肚兜的绳结也已经解开,斜斜的搭在胸前,下半身还穿着素白的长裤。身上并没有血迹,房间里也没有血腥的味道,只是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楼夕舞身上没有伤口,两人的心都稍稍归位了一些。 夕舞衣衫凌乱,即使是哥哥,他也不便上前。楼夕颜站在床边,侧过头去,卓晴赶紧扯过床上的丝被,将楼夕舞暴露在外的身体盖好,但是她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卓晴心再次提了起来。 “夕舞!”轻拍着她的脸颊,卓晴以为她昏迷了,但是仔细一看,夕舞双眼微张着,怔怔的盯着一个方向看,一副呆滞麻木的样子。 “夕舞!醒醒!”怎么会这样?!卓晴俯下身,轻轻翻看她的眼睑,用手在她眼前晃动,瞳孔反应正常,难道是惊吓过度导致的自我封闭?稍稍用力的再次拍打她的脸颊,卓晴在她耳边大声说道:“夕舞,没事了,你醒醒。” 听到卓晴声音忽然放大,楼夕颜急道:“她怎么样?” 卓晴摇摇头,沉声回道:“身上没有伤痕,不过情况不太好。” 卓晴语气凝重,楼夕颜顾不得什么礼仪,赶紧转身看向楼夕舞。她虽然睁着眼,眼神却是空洞无神的。 “夕舞。”低叫了好几声,楼夕舞没有反应。 夕舞的情况似乎很糟糕!卓晴微微皱眉,在楼夕颜耳边轻声说道:“她可能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自我封闭。你试试和她说话,让她感觉到安全,或许就能醒过来。” 楼夕颜点点头,扶着楼夕舞的肩膀,将她扶着坐起来,眼睛正好能看到他,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夕舞的脸颊,楼夕颜对着她一遍又一遍的轻哄道:“夕舞,乖,不要怕,哥在你身边,和哥说句话好吗?” 几次之后,楼夕舞仍然没有回应,楼夕颜的声音明显一遍比一遍更加大声,也更为急躁,卓晴从身后轻拍着楼夕颜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的,继续和她说话,她一定会醒过来。”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面对自己至亲之人变成这样,相信没有几个人还能冷静。 楼夕颜背对着他,卓晴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再次说话时,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 将楼夕舞轻轻抱在怀里,修长的手,轻拍着她的背脊,楼夕颜用着让人安心的低沉嗓音轻唤道:“夕舞,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了,害怕就哭出来,哥会保护你的。” “夕舞,夕舞······”一遍遍的呼唤,好一会,楼夕舞终于动了,眼睛轻轻眨了几下之后,渐渐恢复了些许光彩。看到她终于有了反应,楼夕颜和卓晴都长舒了一口气,只不过楼夕舞脸上的表情却很是茫然:“哥······你在我房里干什么?” 楼夕颜和卓晴对看一眼,都不动声色,卓晴试探的问道:“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楼夕舞一脸莫名其妙的回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的表情都好奇怪,楼夕舞潜意识的抱紧双臂,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没穿衣服! “啊!”尖叫一声,楼夕舞拽紧薄被,一脸惊慌失措的往床内缩,头也埋进被子里。 楼夕颜有些尴尬的起身,卓晴对他微微一笑,说道:“你先出去,这里有我。” “好。”看了一眼似乎恢复正常的楼夕舞,楼夕颜悄身退了出去。 轻轻扯动被子,卓晴轻声说道:“好了夕舞,你哥出去了,就只有我而已。” 久久,楼夕舞才脸色微红的抬起头:“我,我怎么会······”没穿衣服!她实在问不出口,为什么她一醒来就变成了这样?!楼夕舞有些急躁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晴并不打算瞒她,直言道:“我想,今晚潜进你房间的,就是下午我们谈到的摘心人,他的下一个目标选中了你。不过还好,发现的早,他没有得逞。你真的想不起来,今晚发生了什么吗?”她是目前为止唯一被袭击之后活下来的人,希望她能提供些有用的线索。 “我······”听完卓晴的话,楼夕舞的脸色霎时泛白,手也忍不住抖了起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真的想不起来,楼夕舞捂住头,微颤的声音慌乱的回道:“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上床休息,然后听见很吵,就看见你们在我面前了,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记忆似乎从她躺上床的那一刻开始就缺失了。 那名凶手为什么会选中她呢?那人就是杀死安宁郡主的人吗?他还想害多少无辜的女子!拳头不自觉的紧握成拳,楼夕舞抬起头,眼中淡淡的弥漫着一层水雾,因为害怕,声音还是有些抖,不过她已经极力的在保持冷静,盯着卓晴,问道:“那个凶手呢?抓到了吗?” “还没有。目前看来凶手的目标是你,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次出现,所以你现在很危险。他已经连续作案多起,而且没有收手的意思,我看衙门一定也希望尽快破案,你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幸存者,衙门的人应该很快会介入。”卓晴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能从夕舞这样得到些凶手的线索,但是显然,夕舞并不知情。这么一来,她刚才的呆滞就不可能是受到惊吓之后的自我保护,那么凶手是使用了类似迷香的东西控制了夕舞的神智吗?又或者是······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渐渐平静些,楼夕舞主动问道:“那我能做什么?”她也希望衙门能尽快破这个案子,抓住凶手,这样就不会再有女子无辜枉死了。 看着眼前才经历了一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劫难,怕得还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却故作镇定的希望自己能尽一份力。卓晴有些心疼她,轻轻伸出手,揽着她的肩部,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先放松,不要太强迫自己,慢慢的尽力去回想,希望能给衙门的人提供一些线索。不要怕,我们不会让你出事的。” 楼夕舞缓缓的将头靠在卓晴的肩膀上,一下一下温柔的轻拍让她觉得很温暖。母亲去世得早,没有姐妹,哥哥虽然很疼她,但是他不可能这样抱着她、安慰她,她一直很希望有一个家人可以这样陪陪她。这个嫂子,她——喜欢。 轻轻点头,楼夕舞真心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卓晴一愣,小丫头睁开眼就看见她和楼夕颜,估计是误会了,卓晴笑道:“不是我们救了你,我是听见骚动的声音赶过来的。刚才我在院子里看见景飒和凶手正在交手,应该是他救了你。” “什么?”楼夕颜忽然弹坐起来,惊慌的叫道:“那我这个样子,不是被那个凶手和他看光了?!”这让她以后如何见人,她还有什么脸见景飒! 越想越觉得难过,手环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羞辱感让她忍不住低泣了起来。 卓晴轻叹一声,笑道:“不要哭了,这不是更好嘛。” “好?!”楼夕舞抬起头,泪眼摩挲的看着卓晴,她居然被其他男子看去了身子,还被景飒看见,这让她那里情何以堪,好在哪?! “你是不是真的非常喜欢景飒,非君不嫁?”这点要先明确才行,若只是小女孩的一时迷恋,她就没有必要搅和了。 “是!”坚定的点头,随后,楼夕舞有泄气的低喃道:“但是我现在这样,哪里还有脸嫁他!” “傻瓜,你现在又没有怎么样,凶手只是揭了你的衣服而已,你还是清白的!”卓晴哭笑不得,不就是被看了上半身,而且不是还有肚兜嘛!这样怎么就没脸嫁人了! “但是······”话虽然这么说,毕竟女儿家让人看去了身子,如何是好!楼夕舞挫败的低下头。 看她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卓晴靠近她身侧,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次其实也算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既可以测试出景飒是不是值得依靠、有担当的好男人,如果他是,那你也正好得偿所愿!” “真的?那······”卓晴的话有些让她很是动心,但是又有些不敢相信,楼夕舞紧张的低问道:“我应该怎么做?” 卓晴狡黠的一笑:“过来。” 楼夕舞轻咬樱唇,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靠过去,卓晴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话,就见楼夕舞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会皱眉一会瞪眼。好不容易,卓晴说完了,楼夕舞为难的问道:“这行不行啊?!” 卓晴自信的笑道:“那就看你的了。” 一咬牙,楼夕舞大声回道:“好!” 她拼了,为了景飒的爱,什么她都愿意! 第78章 求助顾云(1) 楼夕舞刚刚换好了衣服,门外就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卓晴看了她一眼,楼夕舞点点头,卓晴才扬声说道:“进来吧。” 进入屋内的,是楼夕颜。看到夕舞脸色和精神都好了不少,楼夕颜疼宠的轻拍她的肩膀,轻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点点头,知道自己让哥哥担心了,楼夕舞用力点头,尽量爽朗的笑道:“哥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房门打开了,能听到一些人声交谈的声音,卓晴问道:“景飒抓到人了吗?” 楼夕颜摇摇头,担心楼夕舞会害怕,只是淡淡的笑道:“人总会抓住的。” 景飒武功不俗,又有不少侍卫一同追击,居然还是凶手跑了!这个人的武功要不就是深不可测,要不就是对相府和京城的地形十分熟悉。 夕舞的精神看起来确实不错,楼夕颜轻声问询道:“单大人想问你一点问题,好吗?” 楼夕舞早有心理准备,点头回道:“好。” 牵着楼夕舞的手,三人走出屏风,来到外面的小厅,楼夕颜才对者门外说道:“单大人请吧。” 单御岚似乎早已经等在屋外,话音刚落,他颀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前。楼夕舞总归是大家闺秀,跟着单御岚身后进来的,只有两个年轻人,其他衙役都等在院外。 进入内室,单御岚有礼的微微拱手:“见过楼相,夫人,楼小姐。” 单御岚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一进入室内眼睛就开始左右的巡视。高高瘦瘦的男子看得有些肆无忌惮,相较之下,另一个稍显白净的男子就含蓄了不少,敏锐的眼在进入小厅时,就已将周围的情况打量了个遍。 估计他们是想要收集证据,却又碍于这里是相府千金的闺阁,不好莽撞行事,卓晴微微一笑,说道:“单大人,屋内的东西我们都没有动过,你可以派人看看有什么可以取证的。夕舞有些累了,有问题就直接问吧。” 他们最头疼的就是每次发生命案收集证据的时候,房间里的东西和尸体都会被家属移动,这让他们很被动。这个女子能想到保留证据,这到是让程航和吕晋对她好奇起来,眼睛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坐在楼相身侧的年轻女子,脸颊上两条刀痕破坏了她本来极美的容颜,感受到他们的视线,她还微笑的对他们点点头,神色自若,顾盼之间的那份神采飞扬,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好。”单御岚对身后的男子轻声说道:“程航,尽快搜集线索。” “是。”程航进入内室,吕晋也已经拿出纸笔,单御岚不再寒暄,直接问道:“楼小姐看清凶手的长相了吗?” 楼夕舞摇头,坦言道:“没有,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记得我上床休息,然后记忆就开始模糊,再后来我清醒的时候我哥已经在我身边了。” 她说的含糊,卓晴冷静的补充道:“当时我们听见声响赶过来时,景飒正追着凶手离开,夕舞当时神智不清,而且衣衫凌乱,但是没有受到侵犯。” 夕舞脸色微红,低下头去,卓晴轻拍她的手,安抚她,一会之后,楼夕舞的脸色终于恢复如初。 刚才在门外他已经询问过景飒,他说那名凶手带着银灰色面具,看不清长相,唯一的一个幸存者楼夕舞居然全程昏迷,估计也提供不了什么线索。单御岚有些失望,但是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继续问道:“那么临睡之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与平时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楼夕舞想了想,还是摇头:“没有啊,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素儿端了参汤给我喝,然后我就睡了。” “那位素儿姑娘呢?”参汤会不会被下了药呢? 楼夕舞显然也不知道素儿在哪?担忧的看想楼夕颜,楼夕颜轻拍她的肩膀,一边安慰她一边对着单御岚说道:“素儿是夕舞的贴身女侍,一般都在侧室小屋内休息,但是现在也昏迷不醒,大夫正在给她诊治。” 楼夕舞的侍女也昏迷了,和其他三名受害者屋内的侍女一样,当时都是不省人事。醒来的时候,只看见尸体而已,这次的凶手用的应该也是同样的手法,只是被发现没能继续下去而已。 “你现在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吗?”若是被下了药应该会有些反应才对! 楼夕舞眨眨眼睛,摇摇头:“没有,我感觉很好,就是有些困。” 楼夕舞的回答让单御岚再次有挫败的感觉,但是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面对楼夕舞的时候,依旧问道:“小姐最近出过府吗?这两天接触过什么人?” “我前几天进过一次宫,就没有再出府了。这几天就是和素儿还有嫂子在一起,没接触什么其他人。”她平时就很少出府,千丝阁的师傅也还没画好嫁衣的图样,这几日嫂子不舒服,她就都呆在家里。 听完楼夕舞的话,卓晴忽然想起一个人,说道:“今天下午苏沐风来过。” 楼夕舞点点头,但是随即又急道:“公子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们不会怀疑苏公子吧,公子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凶手啊! 虽然卓晴也不认为苏沐风是凶手,但是既然是录口供,就应该尽量详尽的说明情况,是谁凶手,是警方应该排查的问题。 单御岚眼神中划过一抹极快的光彩,问道:“楼小姐也和苏公子学琴吗?” 也?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卓晴和楼夕颜都感觉到了异样,两人对看一眼,却都不动声色。 吕晋一边记录,也不忘观察三人的神色。楼相不愧是楼相,一个字也能敏锐的察觉到不同,还有她的妻子应该亦不是一般人,不然也配不上他吧。 楼夕舞丝毫没有发现什么一样,自顾自的回道:“嗯,就这一个月才开始学的,公子只给我上了四次课,今天是来道别的。” “为什么不继续上呢?” 楼夕舞扁扁嘴,无奈的回道:“他说最近京城不太平,这时候不便出入相府,就不来了。”她其实还是很想继续和苏公子学琴的。 单御岚了然的点点头,好了,今天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这时,程航也从内室出来,却是走向木门处,蹲在那查看了好一会,才面色凝重的走到单御岚身后。 微微侧头,单御岚低声问道:“程航,好了吗?” “好了,大人。”程航手里拿着几条素帕包着一坨一坨的小东西在桌前摊开,是一些未燃尽的檀香,一条丝帕,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土屑,程航问道:“楼相,这些我可以带走吗?” 楼夕颜点头:“当然。” 单御岚起身,再次拱手说道:“打扰楼小姐了,若还有什么需要小姐帮忙的,再来打扰。” 楼夕舞也起身回礼,低声回道:“单大人客气了,我也希望能帮上忙,早日将凶手捉拿归案。” 卓晴一直暗暗观察单御岚的脸色,他始终眉头深锁,似乎少了往日的笃定与轻松,卓晴忍不住问道:“单大人对此案可有把握?” 单御岚脚步微滞,坦诚的摇摇头,沉声问道:“夫人有何指教?” 卓晴摇头回道:“没有看见尸体之前,我没有什么可以指教,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单御岚有些期待的看向卓晴,他也希望,这么奇特的女子能有他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他现在确实有些焦头烂额。 卓晴微笑回道:“有一个人,能帮你尽快破这个案子。” “青末小姐?”他还记的,青末在处理黄金案时的机敏,她确实是个洞察能力分析能力极强的女子。 卓晴点头回道:“破这种连环凶杀案,她比较拿手。”经由顾云接手侦破的类似案件她记忆中不下五个,有些还是别的省市抽调她去帮忙,所以顾云若是在,应该能提供些更加可行的侦查方向。 “青末小姐去了西北佩城,只怕单某请不动她。”这个他是曾经想过,但是青末毕竟是将军府的人,再则······ 吕晋冷声说道:“就算那位青小姐愿意恐怕也来不及。” “为什么?”卓晴不解。 程航冷哼一声,恼火的回道:“从此飞鸽传书到佩城,最快也要四日。等青小姐收拾行装,乘马车来到京城,只怕已是二十日之后了,离最后的期限不到十日。就算青小姐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破案,远水救不了近火。” 单御岚倒是未见激动,两个年轻人的脸上却满是愤愤不平之色,卓晴看向楼夕颜,问道:“什么最后期限?过了这个期限又如何?” 楼夕颜看了单御岚一眼,叹道:“皇上给单大人下了期限,为期一月,若是这个案子还破不了,便要革职查办,入狱三年。”只是皇上这么做,确实有些强逼单御岚的意思,但是庆典之前出现这样的案子,若是不破,穹岳颜面何存?! 破不了案,就要坐牢! 怎么可以这样?!楼夕颜和单御岚的表情告诉他,燕弘添就是可以这样!心里将燕弘添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是卓晴深知,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 想了想,卓晴问道:“从佩城到京城,最快几天能到?” 程航回道:“即使是年轻力壮武功高强的男子,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也要五日。” 伸手拿过吕晋手中的毛笔,抽出一张白纸,小心的写了几个字。写完递给吕晋,说道:“立刻飞鸽传书到佩城,九天之后,她一定能到!” “lcey,案子棘手,速归!nancy。” 吕晋看向手中那几个简单的字,有一半他不认识,且不说这上面有什么暗语,就算那位青末姑娘想要赶回来,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可能赶得回来啊! 程航直接不相信的哼道:“这不可能!” 卓晴自信的一笑,回道:“别人行不行我不知道,她可以。”顾云的疯狂她见识过,为达目标,她的肾上腺素可以迅速上扬到一般人不能想象的地步!如果有人能做到五天赶回来,她就一定能! 而她选择用彼此的英文名写信,主要是因为要飞鸽传书,字体要写的很少,又是毛笔字,歪歪斜斜的连她自己都快看不出是自己写的。为了让云相信这就是她的书信,英文名是最好识别的。 卓晴自信满满,其他人都不相信,卓晴也懒得解释,见到人的时候他们自然就相信了! 微微侧身,卓晴在楼夕颜耳边说道:“夕颜,我想去看看尸体。你早点休息,明天你还要忙,我一会就回来。” 楼夕颜低声叹道:“你的身体才好些,都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但是他知道,她一定还是要去的。果然,卓晴坚持说道:“我精神很好,有墨白陪着,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尸体停放得越久,丢失的信息就越多,我想尽快见到尸体!” 楼夕颜缓缓点头,回道:“好吧。”如果他不许她去,她或许不会去,但是以她的性格,她一定会生气,而且绝对会明天一早就冲出相府。 卓晴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真的有些担心,夕颜会不许她出去,想不到他竟然答应了,欣喜的在在他耳边低喃道:“你的宽容会让我更加不可自拔的爱上你,晚安!” “单大人,我现在可以去看看尸体吗?”说完卓晴转身走向单御岚,楼夕颜却为了她刚才的话有一瞬间恍惚,回过神来不禁失笑,她似乎已经知道如何安抚他。 “现在?”单御岚也是一惊。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小心的看了一眼楼相,只见他表情如常,单御岚也没有再说什么,朝着楼夕颜拱手说道:“楼相,下官告辞了,夫人若想去,请吧。” 卓晴跟着单御岚一行离开,楼夕舞终于回过神来,呆呆的看向楼夕颜,问道:“哥,嫂子对尸体为什么这么感兴趣?” 楼夕颜默不作声,因为他也很想知道。 晴儿对尸体的熟悉、辨别程度竟然高过单御岚,她不可能只是对验尸有兴趣就能由此成就。还有青末,那个女子也不是一般的聪明而已,晴儿与她的感情似乎好的很,也熟得很,并不像与青枫那样疏离。他有一种感觉,晴儿的所谓失忆只是一个借口,那么他是应该去查,还是等着她愿意说的时候再和他说呢?! 楼夕颜陷入了沉思······ 第79章 求助顾云(2) 这是卓晴第三次进入刑部大牢的验尸间,或许是上次她对单御岚提的建议奏效了,这次的验尸间里,似乎比上两次都要寒冷的多。验尸台上,一字排开三具女尸,脸色较普通的尸体要苍白得多,身上没有什么伤口,除了胸口处极细的刀口之外,尸身洁白如玉。 卓晴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裘,纤细的手锐利的眼,认真的检查着尸体每一处皮肉,就连头皮、指缝等地方都没有放过。单御岚、吕晋、程航都围在她身侧,墨白则是站在卓晴身后不远处,身上居然没有穿棉衣,倒也没看他发抖,只是脸色冷漠得足以与一室的寒冰媲美。 吕晋和程航对卓晴都非常好奇,大人对她的态度十分恭敬也很信服,而她面对尸体时的冷静,对验尸步骤的熟捏程度已经说明,她绝对是高手。 这次,卓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一边验尸一边解说,而是将三具尸身全部看过之后,抬头看了身旁的三个男人一眼,说道:“先说说你们的验尸结论。” 吕晋看向单御岚,见他轻轻点头之后,才朗声说出他的看法:“三名死者都是女子,三人虽然死亡时间不一样,但是身上全部没有其他伤痕,都是左胸下缘有一道五寸长的刀口。伤口边缘整齐、光滑,刀刃应该极其锋利,按照伤口的情况推测凶器应该是一把长度为六至七寸长的双刃匕首。死亡原因是被凶手由刀口处将心取走,导致死亡。死者身上没有留下挣扎的伤痕,面部表情极度恐慌,我认为,她们是被人点了穴道,不能动也不能叫,但是却是清醒的,所以才会出现这样惊恐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吕晋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回道:“吕晋。” 微笑的看着单御岚,卓晴问道:“你的学生?” “嗯。” 还算满意的点点头,卓晴笑道:“很有前途。”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吧,在古代的尸检资源下能有这样的见解,她觉得很不错了。她今天之所以不直接说,而要听他们说,实在是想知道现代的验尸技术与古代的验尸手法上,存在差距有多少。她虽然不敢说,要将古代的验尸水平带上一个多高的高度,却也希望能将自己的所知尽量的传授给他们,影响他们的验尸观念。 敛下了笑容,看着吕晋年轻的脸,卓晴沉声说道:“对于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基本上同意,但是有两点,我有质疑,第一,死者的死亡原因,我认为是失血性休克致死,也就是快速、大量失血而又得不到及时补充导致的死亡。”为了怕他们不明白休克的意思,卓晴立刻补充最后一句。 她一说完,程航立刻反驳道:“她们都被摘了心,为什么不是因为失去了心而死?!”虽然她刚才面对尸体时的表现很冷静,他也相信她有些验尸的能耐,但是他更相信,吕晋的验尸手段。 “人的心停止跳动一刻钟,并不足以造成死亡;而在一刻钟内,动脉破裂,大量失血,就可以造成死亡,凶案现场是不是有大量血迹。”虽然她没有去现场,但是尸体呈现大量失血后的苍白和脏器萎缩,已经足够说明当时的情况。 程航点头:“床上,地上,全是血,凶案现场有血这有什么奇怪?!” “人死亡后,人体血液停止循环,血管机能也停止了,出血量一般不多,只见于死后损伤局部,不会出现大量血泊及喷溅状血迹。凶案现场会出现这么多血迹,说明心被摘走之后,死者还活着,直到血液流尽。” 清冷的女声冷淡而详尽的解说着,程航并不太懂这些,看向吕晋,吕晋面色严肃,怔怔的盯着尸体看,而大人也是一副深思的样子,程航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想了想,卓晴干脆走到尸身旁,对着发怔的吕晋说道:“你过来。” 吕晋还没有回过神来,脚已经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卓晴身边。 “一般生前出血,血液不久就发生凝固,死后出血,血液是不凝固的。还有,生前出血有纤维素网析出于组织紧密结合,水洗一般不能除去;而死后出血不凝固,水洗可以除去。”用手套在旁边的冰上用力的摩擦了一下,手套有些濡湿,卓晴在死者伤口处轻轻摩擦,干涸的血液并没有什么变化,再将手下移到死者近腰处的一抹猩红,轻轻抚摸,血色已经变淡。 吕晋终于明白,这位比他还矮半个头的女子正在教授他辨别血液的方法,虽然这些东西他以前并不知道,但是她已经用实例告诉了他。赶紧拱手,吕晋感激的说道:“多谢夫人指教。” 卓晴并不在意他的感谢,看他已经明白了,卓晴继续说道:“第二点,你刚才说点穴造成死者不能动弹,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吕晋和程航眼中明明白白的写着疑问,卓晴也不等他们问出来,冷声说道:“一般所说的点穴,应该是击打人体上的某些薄弱部位和敏感部位的主要穴道,使其产生麻木、酸软或疼痛难忍,失去反抗能力等。死者至始至终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死亡,如果是因为被点穴了,而不能动弹,那么她身体被点的穴道处,血液的循环一定会受到影响,她被点穴的地方会出现血脉滞留而形成尸斑。你们看看这几具尸体的尸斑,因为失血过多,她们的尸斑颜色较浅,但是也只是出现在背部而已。” 吕晋轻轻抬起最近死亡的郡主的尸体,确实只有背后出现了斑纹,轻轻放下尸体,吕晋对卓晴已经心悦诚服,主动问道:“夫人还有什么发现吗?”或许她能看到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 “凶手对人体器官,尤其是心脏的位置十分清楚,从伤口看,他只下刀一次,并且位置正好选在左侧锁骨中线与第五肋间交界处,这里正是心脏的位置。他的刀锋甚至没有在肋骨上留下痕迹,直接割断心血管,用手穿过肋骨将心脏取出。”这种技术水平,一般的屠夫可是做不到的,甚至是普通的大夫也未必能完成。指着三名女尸双目圆睁的眼,卓晴微微摇头,说道:“我倒是没什么其他发现,只是有些疑问,整个案子最奇特的事情,就是死者的脸部表情极度恐惧,但是身体上没有留下任何一点伤痕,甚至是指甲缝里都没有任何皮屑组织,这说明死者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却一点也不挣扎,这太奇怪了。还有,凶手将死者的衣服全部脱掉,却没有对她们进行性侵犯,凶手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单御岚心中也一直徘徊着这个问题,或许能解释这两个问题就能弄清楚,凶手行凶的手法到底是什么。三名死者看起来是神智清醒的,而楼小姐今晚受袭击的时候,却是浑然不知的,凶手变换了杀人手法,还是凶手有可能不是一个人?! 卓晴忽然响起什么,盯着吕晋,严肃的说道:“吕晋,刚才你的尸检说明中没有提到死者是否受到性侵犯,这是一个很大的缺失。或许你觉得男女有别,但是作为验尸官,你应该抛弃这些包袱,做你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是。”吕晋微低着头,对于她的话,他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他其实检验过,但是碍于夫人是女子,他才没有特意说明。谁知她心怀坦荡荡,倒是他多虑了。 时间也不早了,尸体也看过了,卓晴脱下手套,说道:“单大人,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关于案子的事情,我明天到衙门找你细说吧。”她怕她太晚不回去,楼夕颜该担心她了,卓晴暗自轻叹,什么时候,她已经如此在乎他,这就是心中有了牵绊的感觉吗?!似乎还不赖。 “夫人请。” 卓晴点点头,朝着门外走去,墨白高大冷傲的身影紧随其后。 卓晴的身影消失在问外,程航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人,她到底什么来头?” 年轻轻轻的,对尸体居然如此了解,而且刚才说教吕晋的时候,那种气势还真让人不敢回嘴,这女子,到底什么人啊? 面对两双急切求知、兴趣盎然的眼,单御岚苦笑摇头,他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来头······ 昨夜回来得晚,她没去打扰楼夕颜,也不知道他当时睡了没有。睡了一觉起来,他已经出府了,卓晴担心楼夕舞的情绪,决定先去看看她。 谁知才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她嘶声力竭的吼叫:“你出去,走啊!我不想看见你!” 卓晴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缓步走进院内,果然看见景飒默默的立在一旁,脸色一如既往的暗黑,一向冰冷的黑眸带着一丝刻意隐藏的疑惑和心疼,紧盯着屋内对着他嘶吼的女子。 “出去!”说完,一个瓷杯从窗口飞了出来,正好砸在景飒的脚边,瓷片横飞。景飒却是面不改色,依旧静默的立在那里,只是脸色雷电交加······ 卓晴缩了缩脚,这丫头,下手也太狠了吧。 第80章 求助顾云(3) 手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神清气爽的楼夕颜,卓晴不解:“这些事情让景飒决定就好了,庆典快到了,你不是很忙吗?” 桌上早已周到的沏好了热茶,楼夕颜拿起瓷杯,为她斟了一杯,递到她手里,又低头为自己倒了一杯,嘴上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也并没有那么忙,上次你说礼服的款式想要自己决定,我想,你应该是希望成亲时用的物件,都由自己亲自挑选吧,是我原来想得不够周到。” “夕颜······”隔着瓷杯,暖暖的温度由掌心直传递到心里。 “对了,你在皓月的亲人中有哪些和你特别投缘的,我派人去把他们接过来参加婚礼。”楼夕颜忽然的一句话,让卓晴从感动陷入了苦恼中,为难的回道:“我······不太记得有哪些相熟的亲戚了,反正父母都已经不在了,我看就不用请了吧。”她怎么可能知道青家还有什么亲戚呢? 楼夕颜轻轻放下茶杯,看向卓晴,认真的回道:“我想让你的家人见证你成为我楼夕颜明媒正娶的妻子。” 卓晴手微颤,他是想帮她褪去“礼物”的名声,给她一个体面的婚礼,让她在“家人”面前抬得起头来吗?她并不是青灵,自然是不在意这些东西,但是他却为青灵想到了,点点头,卓晴终于也不再推脱,笑道:“好吧,我问问青枫。” 现在青家三姐妹中,也只有青枫知道青家的具体情况吧,她和顾云半斤八两······ “楼相,菜式已经准备好了,可以上菜了吗?”门外,传来男子微扬的声音,楼夕颜看了卓晴一眼,卓晴点头,他才低声说道:“上吧。” 门再次打开,卓晴只看见川流不息的人流,不一会儿,大大的圆桌上,已经堆满了菜,还有七八壶酒。 男子走到圆桌前,热情的介绍道:“楼相,这些都是我们冷月楼上好的菜品,还有这几坛酒,也都是陈年佳酿,您和夫人慢慢品尝。” 楼夕颜文雅的有点回道:“好,你先退下吧。” “是是。”男子赶紧又退了出去。 那张足以围坐下二十个人,此刻满满的堆满,是的,堆满了菜的圆桌,卓晴忍不住失笑:“有必要这么夸张吗?这么多菜,每样吃一口,都会撑死我!”难怪他们不一道道菜慢慢上,估计那样上菜,天黑也上不完! 楼夕颜扫了一眼这一桌子的菜肴,脸上也划过一丝无奈的苦笑,看来这个情况也不在他的预料内,拿了几支桌上的竹签递给卓晴,楼夕颜笑道:“那你就选看着喜欢的尝一尝,觉得好吃在旁边放上一支竹签就行。” “好吧。”也只能这样。 卓晴绕了圆桌看了一圈,实在太多菜,有些她都看不出是什么!决定就近原则,随便吃点就好。嘴里嚼着菜,楼夕颜拿起酒壶,到了一小杯酒,递到她的唇边,卓晴摇头回道:“酒我就不选了,平时我就不太会喝,你选就好。” 她本来就不好酒,做了法医之后,更加是滴酒不沾,让她品酒她也品不出个所以然了!还是作罢的好。 “好。”楼夕颜倒是没有让她继续喝,而是自己轻酌美酒,陪着卓晴身边。 围着圆桌吃了最外围的一群,卓晴手中的竹签一根也没有放出去,瞪着面桌的美味佳肴,卓晴皱起了眉头,楼夕颜轻揽着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不好吃?要不我们再换一家试菜。” 摇摇头,卓晴为难的回道:“不是,我吃了三十几道菜了,觉得都不错,太难选了。”她都快吃饱了,也没选出一道了,总不能全要了吧,求救的看向楼夕颜,卓晴讨好的笑道:“还是,你来吧。” 楼夕颜放下手中的酒杯,微笑的接过她手中的筷子和竹签,卓晴如释重负,却见他夹起一块肉,送到她嘴边,她虽然不解,但是他都喂到嘴边了,还是吃吧! 张嘴咬下,嚼了几口,楼夕颜问道:“怎么样?” 卓晴点头:“好吃。” 又是一块藕片送到嘴边。 眉头微皱,面对楼夕颜的温情喂食,她还是……一口吞下。 “这个呢?” 清脆爽口,卓晴连连点头:“嗯嗯!” “这个?”嘴里的食物才嚼完,一块香酥鸡翅立刻顶上。 “不错。” “这个?”菊花鱼卷香嫩鲜美。 “也好。” “这个?”桂花糕香甜滑口。 “还行。” 当一勺莲子羹送到唇边的时候,她实在是吃不下了,别过头去,卓晴哀怨的问道:“不是说你选吗?怎么还是我吃?” 摊开手,原来手中的竹签已经用掉大半,楼夕颜无辜的回道:“我在选啊。” 看向圆桌上的菜盘,确实有十几碟已经插上了竹签,原来他所谓的选,就是通过她吃了食物后的表情选?!他也太诈了! 坚决的摇头,卓晴死也不愿意再次:“我真的吃不下了。”这试菜也不是一件容易干的活。 “那就不吃了,这些你喜欢的作为主菜,其他的让掌柜挑选些送过去就好。”楼夕颜也不再逼她,放下筷子,扶着她到窗边的长椅上坐下,卓晴终于松了一口气。 “来人。” 门外的小二赶紧回道:“在。楼相有何吩咐?” “上茶。”桌上的茶早已经凉透。 “是。”不一会,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茶送了上来,楼夕颜又为她斟了一杯,一边递到她手中,一边低声说道:“喝点茶休息一会,待会我们再选玉器。” 卓晴握着杯子的手微颤,不是吧!还要选玉器?!那待会不会还要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行,她会崩溃的!再这样挑下去,说不定能整出选择恐惧症出来!轻咳一声,卓晴认真的说道:“夕颜,你这么忙,我看婚礼上的东西,不用每样都亲力亲为,交给景飒代为处理我也没有意见的。” “累了?” 哀叹一声,卓晴决定老实说道:“那倒没有,就是花多眼乱,上次那个礼服,我强调要自己选,其实是怕太花哨隆重了,那天穿得累死我,其他的东西,我真的不太挑,随便就行。” 楼夕颜的眉头因为那句随便就行而皱了起来,卓晴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挑的我都喜欢!” 就在这时,问外传来小二的声音:“楼相,凝翠阁的老板到了。” 原来他已经安排好了。好吧,那就选吧,楼夕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说话,卓晴干脆朗声叫道:“进来吧。” “见过楼相,夫人。”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手里提着两个大木箱子,在长椅前的矮几上打开,里边尽是珍珠美玉,光是看色泽,就知道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楼夕颜轻轻挥手,中年男子了然的赶紧笑道:“这些都是我们凝翠阁的珍品,夫人慢慢挑选。” 三人退了出去,卓晴随意的拿起一块墨色青玉把玩,随手又放下,她一向不喜欢佩戴饰品,尤其是手上的饰物她更加不会带,因为不方便验尸。 正想随便挑个一两样交差,却在不经意间,看到盒子最角落处,躺着一对一大一小的白玉葫芦,卓晴拿在手上把玩,葫芦玉质晶莹剔透,摸在手里光滑水润,小的那个比普通花生还略小一点,大的那个比拇指略大些,珠圆玉润小巧可爱的造型很得卓晴欢心。 “你喜欢这个?”楼夕颜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一般女子都喜欢美丽的饰物,她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直到看见这对小东西。 卓晴开心的点点头:“嗯,很可爱。” 这对小葫芦玉质中上,雕工简单,唯一的优点估计就只是胜在样子可爱了,她喜欢就好,在木盒旁边,抽出一条墨青色的细绳,楼夕颜在葫芦中间帮了一个结,温柔的为她戴上,微凉的玉石贴在胸前,很舒服,卓晴拿起另一个小葫芦,抓在手心把玩,楼夕颜微微挑眉,笑道:“那个不是给我的吗?” 卓晴手上一顿,好笑的看着眼前一脸哀怨的楼夕颜,讪笑道:“我以为楼相大人不屑于佩戴饰品。” 他向着她摊开掌心,卓晴只能将另一只交到他手里,顺手抽出细绳绑在葫芦上,楼夕颜利落的将细绳绑在了脖子上,嘴上无可奈何的低声叹道:“没办法,谁让它们,是一对。” 说真的,这个小葫芦带着他的身上,和他清雅脱俗的气质还真有些格格不入,卓晴也丝毫不给面子的笑倒在他怀里,楼夕颜只能无奈的抱着怀中笑到几乎岔气的女子,真的这么好笑吗!? 好不容易笑够了,卓晴把小葫芦塞进他的衣襟里,为了他的形象着想,还是不要挂出来的好,这个东西最好只有她能看见! 两人坐在床边调笑着,卓晴不经意的望向窗外,却意外的看到了一抹淡漠清冷的白影。 “苏沐风?” 第81章 意外发现(1) 正值中午,楼下街道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是他却是最好认的。一袭白衣在繁荣的闹市中,显得格外扎眼,缓步行来,所有的喧嚣似乎都近不了他的身。 顺着卓晴的视线看去,楼夕颜很轻易的就能发现苏沐风颀长的身影。 “你和他熟吗?”卓晴盯着楼下的苏沐风,轻声问道。 轻轻摇头,楼夕颜也注视着楼下悠然行走于人潮中的男子,淡淡的回道:“我与苏家家主苏老爷算是旧识,年少的时候,他也曾教过我琴艺。六年前的庆典上一曲凤还巢让他闻名天下,很多人慕名拜师。但是他从来不收徒弟,一般都只是指点一二,不会在一家教授超过十节课,更不会重复指点一个人第二次。这次我能请到他教夕舞,可没少花功夫。” “这么说,他教过的人很多很多?”能怪他只给夕舞上了四堂课就走了,所谓能人异士,似乎都有些怪癖。 “京城中,算的上名门望族的,都向他发出了邀请,我猜想半数左右的望族公子、千金,应该都算是他的学生。”看着卓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楼夕颜低笑道:“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 托着腮帮,坦然回视楼夕颜,卓晴低叹道:“他给人感觉很奇特也很吸引人。”宁静而悠远的气质应该是让人心旷神怡的,但有偏偏混合着淡淡的冷傲,他给人的压迫感与一般人的很不一样,说不清楚什么感觉。 楼夕颜莞尔一笑,苏沐风确实是个奇特的人。 本来喧哗中带着几分夏日躁动的午后,被惊声尖叫和狂乱的马蹄声惊起了波澜。 “马惊啦!让开让开!” 随着马车上的狂吼声由远及近,两匹狂奔的马拖着一辆马车,朝着闹市疾奔而来,不时的冲撞着路旁的小摊贩,行走在道路上的人四处躲窜,即使能够及时避开马车,也被路边的东西绊得东倒西歪。 “让开!” 慌张的嘶吼和着行人的尖叫,马车继续狂奔而来,冷月楼对面正好是一排贩卖饰品的小商铺,商铺全聚集了不少人,其中大多数还是女子,若是马车疾奔而来,一定有不少人躲不掉! 楼夕颜眼神一暗,低叫道:“墨白!” 他的话语才落,一道极快的身影几个起落,飞速的朝着近在眼前的马车奔去,轻巧的落在马背上。墨白抓起两匹马的缰绳,用力的向后拉,但是狂奔中的惊马就如同疯了一样,几声凄厉的嘶鸣之后,竟是更疯狂的朝着人群奔去。墨白眼中划够一抹异光,身形猛地一跃,一记又重又狠的铁拳朝着马头捶去,两匹疯跑中的惊马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高大的马匹轰然跌倒在地,马车也终于停了下来。 卓晴和楼夕颜也同时长舒了一口气,对看一眼,一起走下楼去查看。 虽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但是一路的狂奔还是造成了不少人受伤,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就在马车停下来的一瞬间,被吓得狠狠的栽到在地。 苏沐风当时也站在离马车停下不远的地方,刚才的一场骚动也让他心有余悸,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淡漠,并没有看出很慌张。老人家跌倒在地,不少人已经围了上去,苏沐风在老人身旁蹲下,低声问道:“老伯,您没事吧?” 跌坐在地上捂着脚,老人痛苦的回道:“我的脚好疼。” 盯着老伯的腿看,一向淡然的苏沐风确是浑身一怔,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这时,卓晴和楼夕颜也已经进入人群,看见苏沐风愣愣的蹲在在老人身边,楼夕颜低声叫道:“苏公子。” 苏沐风回过神来,起身后退了一步,才点头回道:“青姑娘,楼相。” 老人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卓晴在他身边蹲下,轻声说道:“老伯,让我看看的伤口。” 老人点点头,卓晴才小心的抬起他受伤的右腿,轻轻提起裤脚,一缕鲜红的血液已经顺着小腿流到脚踝的位置,卓晴细心的给他检查腿部伤势,一会之后轻声安慰道:“老伯,你的脚没什么大事,但是千万不要乱动。”好在是撞击地面力道不太大,只造成擦伤和轻微小腿骨折。 “好。”老人家连忙点头。 “来人,送受伤的百姓到最近的医馆。”这马车一路狂奔,受伤的人又何止这一个老人。穹岳早有法度,闹市马匹不得进入,京城不得策马狂奔,若是今日没有及时制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受伤!楼夕颜冷声说道:“墨白,抓住驾车那人,送到府衙,让官府彻查严办!” “是。” 道路两旁百姓纷纷大声叫好,也对这位名声极好,却极其低调的穹岳名相心生敬慕。 淹没在人群中,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悄然退出人潮,走进旁边的小巷。布衣少年缓缓停下脚步,看起来无比清亮纯净的眼眸中流光飞转,微扬的声音里带着几丝戏谑与兴致,低笑道:“那人就是传说中的楼夕颜?” 身后高大的男人恭敬的半低下身子,回道:“正是。” 少年缓缓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浓,看来父皇倒也没有骗他,这穹岳好像也蛮有意思的。 这边楼夕颜和卓晴才处理完老伯的伤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低叫声:“公子!公子!” 卓晴回过头,只见苏沐风脸色发白,满头虚汗,呼吸时紧时缓,半眯着眼睛跌坐在地上,样子看起来比刚才的老伯更加惨。卓晴走到他身侧,低问道:“苏公子,你没事吧?” 苏沐风不但没有回答她的话,还双眼一闭,直接——晕死过去! “苏公子?!”卓晴一愣,一手抓住他的手腕检查脉搏,一手翻看他的眼睑,脉动细弱,呼吸微弱,看来他是真的晕了。 刚才还好好的,马匹也没有撞到他,他应该没有受伤吧?难道他有什么突发性疾病? 楼夕颜也已经来到她身边,看到苏沐风昏迷不醒的样子,叹道:“先送到医馆再说吧。” 一直扶着苏沐风,家仆打扮的年轻男子虽然满脸焦急,却一副肯定的样子说道:“不用了,让公子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卓晴问道:“苏公子是不是一直有什么旧疾?” “公子他······”男子停顿了一会,才呐呐回道:“公子他怕血。” 怕血?这是什么病症,而且刚才也没有什么血啊?楼夕颜有些愕然,卓晴却已经明了,原来苏沐风有晕血症,那就真的不用去医院了。卓晴对着身边的侍卫说道:“你们扶公子到冷月楼坐一会吧。” 一行人搀扶着苏沐风到冷月楼的包间里躺在长椅上,年轻男子半跪在长椅前,小心的给他擦拭着冷汗,卓晴坐在另一侧的长椅声,轻声问道:“你家公子一直都晕血吗?” 男子点头叹道:“嗯,苏家每个人都知道公子见不得血,从小就是一见血就晕!大夫看过了,也不见好。” 晕血症属于非器质性疾病,是恐惧症的一种,看普通的大夫肯定是没有用的!只是脚部流出的那样一点血,就已经晕厥了,苏沐风的病症还挺重! “公子,你醒了!”过了好一会,苏沐风终于缓缓睁开眼睛,脸上依旧惨白如纸,冷汗淋漓,在男子的搀扶下,他才勉强坐直身子。 将茶递给年轻男子,楼夕颜轻声说道:“苏公子,喝点热茶吧。” 年轻男子小心的将热茶递到苏沐风唇边,苏沐风伸手接过茶碗,手居然还有点微抖。又坐了一会,他的慢慢的缓过来,嘴唇也有了一些血色,放下手中的茶碗,苏沐风低声说道:“多谢二位,让你们见笑了。” 卓晴耸耸肩,笑道:“晕血是一种常见病,苏公子也不必太过在意。”只是一个大男人见血就晕,有些可笑而已,但是也正因为这样,淡漠孤傲的他看起来,好像显得更贴近普通人一些了。 脸色有些尴尬,苏沐风不自在的站起身,说道:“我觉得已经好多了,不打扰二位,苏某告辞了。” 楼夕颜也不拦他,微笑回道:“苏公子请。” 苏沐风转身离开,卓晴与楼夕颜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应天府衙书房 单御岚正在翻开卷宗,吕晋站在门口,低声说道:“大人,楼相和夫人已经到了。” 抬起头,单御岚看了看已经西斜的落日,回道:“快请。”他以为今天青灵不会来了,想不到还是和楼相一起来。 “是。”吕晋出去一会,就将楼夕颜和卓晴领了进来,身后还有刚刚出去查案回来的程航,他对卓晴似乎很好奇,一听说她来了,立马赶了过来。 单御岚起身相迎,拱手说道:“见过楼相,夫人。” 楼夕颜微笑回道:“单大人不必多礼,皇上希望你能尽快破案,命我相助与你早日结案。” 单御岚脸色如常,只是淡淡的回道:“多谢楼相。” “单大人客气了。”楼夕颜也习以为常的虚应着。 卓晴翻了一个白眼,官场中,每次见面都要这样你来我往的寒暄虚应嘛!摆摆手,卓晴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他们还要继续的话:“好了,不要说那么多客套话,直接进入主题!距离第一个死者死亡时间,已经快一个月了,你们发现什么疑点了吧?” 吕晋和程航对看一眼,都紧紧的抿着嘴,不敢笑出声了,这位夫人还真是快人快语、我行我素,不过单御岚和楼夕颜又是何许人也,面对卓晴的不耐烦,两人都没有露出一点尴尬的样子,单御岚面色如常,对着低头暗笑的程航说道:“程航,你来说。” 第82章 意外发现(2) 忽然被点到名,程航轻咳一声压下笑意,赶紧抬头,认真的回道:“现在有两个最大的疑问,我一直没有想通。所有死者的房间,房门和窗户都是紧闭的,凶手杀了人之后,到底是如何离开的,难道他会飞天遁地不成?还有,凶手的杀人手法我们也没有想明白,他是怎么做到让死者毫不挣扎,眼睁睁的看着凶手把心摘走!?” 楼夕颜眉头轻蹙,这个案子果然是棘手,一个月了,单御岚居然还没弄明白凶手的杀人手法,这一月之期,只怕悬了。 吕晋接着说道:“经过排查,我们以后查到,三个死者有几处共同点,第一,最近都在千丝阁绣纺订了服饰;第二,这段时间,都与苏沐风学琴;第三、房间里都点了檀香。” 他们怀疑苏沐风!卓晴与楼夕颜对看一眼,楼夕颜低声笑道:“单大人,我们刚才在路上遇到了苏沐风,有一个很有趣的发现。” “什么?”能让楼夕颜称之为有趣的发现,他也有些好奇了。 “他一见到血,就会晕厥。” 程航低叫道:“还有这种事?”见血就晕?这是什么怪毛病?! 卓晴低笑,解释道:“这很正常,大多数的女孩子都有一些晕血的现象,只是比较轻微,男子出现晕血症的几率较小,但也不是没有,他显然是比较严重的那种。” “有可能是假装晕血吗?”吕晋确实听说过有人怕血,但是偏偏在他们觉得他有嫌疑的时候,就正好被楼相他们撞见他有晕血症? 卓晴摇头,沉声回道“可能性不大,他刚才脸色发白,四肢冰冷,不像是装的。而且据苏家家丁说,苏沐风晕血是从小就有的毛病。” 从小就有?!既然如此,要不就是苏家人说谎,要不就已经证明了,苏沐风不可能是凶手。看来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突破口,宣告失败! 清晨 卓晴和楼夕颜在花厅里用早餐,墨白冷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官府衙差求见。” “请。”都几天了,单御岚一直没有新的消息,难不成有发现了?! “见过楼相、夫人。”进来的是程航,年纪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愁云满面。 卓晴与楼夕颜对看一眼,程航这个脸色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果然,他们还没开口问,程航已经低沉说道:“昨晚又发生了一起案子,大人让我来请楼相还有夫人前去。” 已经是第四个无辜的女子遇害了,卓晴微眯灵眸:“受害者的身份是?” “刑部侍郎吴志刚府上二小姐。” 这次凶手居然直接冲着刑部而来,而且每次下手都干净利落,难道凶手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目的是冲着庆典去的?!楼夕颜陷入沉思。 卓晴低声说道:“走吧,先过去再说。” 三人匆匆出了相府,卓晴刚准备登上马车,一连串马蹄声由远及近,极速而来,晨光映照中,两匹高大的纯黑骏马朝着他们疾奔而来。马匹速度过快,以致于他们只看见一匹马上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另一匹马上似乎没有人。 楼夕颜拉着卓晴的手,退至相府面前,墨白和程航都已经戒备的上前一步。 很快骏马已经奔到相府门前,几乎撞上停在相府前的马车,骏马长嘶一声,停了下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敏捷的下了马。 看清来人,墨白冷冷的退到一旁,程航则愣愣的看着眼前可爱的女孩子。一身黑色劲装的娇小女子站在骏马旁边,显得她更加纤弱,高高扎起的发丝,将她娇美的面容展露无遗,虽然半边脸被刀痕所毁,却丝毫没有削减她的可爱,反而让人更加怜惜。 迎上女子的眼,程航又是一怔,想不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居然有一双如此冷冽的眼,眼中布满血丝,看起来一脸倦容。女子直接越过他,走向楼相夫人。而她身后,正是——夙凌将军? 顾云面无表情,一脸疲惫的走向她,卓晴迎上前去,笑道:“你总算回来了。”今天是第九天早上,云的出现在她预料之内。看她冷冽的眼神和冰冷的表情,卓晴猜想,云这几天一定都没有好好睡过觉,她的身体状态真的异于常人。一般人越是疲惫,精神就越是涣散无力,她却越是犀利敏锐,也不知道是什么构造! 夙凌居然也会回来,这倒是出乎她的预料,卓晴抬眼看去,却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掩饰笑意:“夙将军?你还好吧?”夙凌估计也是几天几夜没有睡了,他的样子要比顾云狼狈地多,一袭黑衣皱巴巴的,幽深的眼此刻布满血丝。几日的狂奔,让张狂的发丝更加凌乱的束在身后,本就冷硬的五官,此时看起来就像一块古铜色的石雕,比起初见他时的桀骜不羁,此时的夙凌浑身上下弥散着足以冻死人的寒气。 夙凌冰眸扫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卓晴早就猜到,也不以为意。 “什么案子?现在情况如何?”顾云暗哑的声音让卓晴微微蹙眉,这一路上,她一定累坏了,掀开马车的围帘,卓晴低声说道:“我们正要去案发现场,到马车上一边走一边说。” “好。”顾云利落的跨上马车,卓晴也跟着进去,自始至终,顾云连看都没有看夙凌一眼,好像他们根本不是一起来的。 夙凌脸色越发的僵冷,程航却是后知后觉,在一旁傻笑道:“夙将军,想不到您也回京了,我一直敬仰夙家军的威名,而且······” 他话还没说完,夙凌已经酷酷的翻身上马,追着马车驶离的方向而去,程航尴尬的站在那里,楼夕颜上前一步,轻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夙将军可能——太累了吧。” “也对。”夙将军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累,程航好奇的问道:“楼相,那位姑娘是?” 楼夕颜跨上青末留下的黑马,笑道:“就是你们飞鸽传书要请的人。”看着紧跟在马车后面的黑影,楼夕颜似笑非笑的轻扬唇角,夙将军的“厌女症”似乎有好转的迹象,青家的女子,果然个个不同凡响啊。 “青末?!”程航终于想到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但是算算时间,今天才第九天早上而已啊,他们是怎么回来的。 吴府 程航气喘吁吁的冲进吴小姐的闺房,急道:“大人,楼相和夫人已经请到了,还有那个青末小姐和夙将军也回来了。”他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他们了,这两位青小姐的速度还真快! 单御岚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程航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今天这么毛毛躁躁的。 还没来得及说他,楼夕颜和卓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单御岚微微拱手:“楼相、夫人。” 还未进门,浓郁的血腥味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卓晴只是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沉声问道:“死者在哪?” “还在床上。”他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他们也刚到不久。 卓晴点点头,急急进入内室。 “单大人。”一道沙哑的女声在楼夕颜身后响起。 楼夕颜微微侧身,单御岚看清了站着他身后的黑衣的女子。 真的是青末,单御岚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今天才第九天而已,她果然如青灵所言的出现了。这女子果然让人惊叹,掩下眼中的异色,单御岚微微拱手,说道:“青小姐,让你这么急着赶回来,真是抱歉。” 轻轻摆手,顾云也没有和他虚应,冷声回道:“单大人不必客气,基本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先看看凶案现场,具体情况待会再讨论。” 说完便抬脚进了屋内,但她并没有急着进入内室,而是在屏风外的中厅环视,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楼夕颜静立在门边,并不入内,他身侧是一直沉默的夙凌,单御岚微微蹙眉:“夙将军不是在清剿乱贼?”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剿完了。”冷得足以冻死人的丢出几个字,夙凌一双黑眸冷冷的盯着中厅里的女人,不,她根本不是女人!这几天,他差点跟不上她,哪有这样的女人?! 剿完了?!单御岚一愣,剿完了他不回宫复命,到这里来干什么? 夙凌满脸阴鹜,楼夕颜满目兴致,他自然不会蠢到现在去追问。单御岚转身走入中厅,顾云半蹲在门边,指腹轻轻摸索着已经断作两截的木质门扣,低声问道:“案发现场是谁第一个发现?” “吴絮小姐的贴身丫鬟,菲儿。”但是奇怪的是她与其他发现死者的侍婢不同,她昨晚并没有陪侍在屋内,而是早上来叫小姐起床,叫了很久都进不来,只有找人撞门,才发现死者的。 放下门拴,顾云问道:“她人呢?” “吓晕过去了,现在还没有醒。”这样很正常,内室几乎全是血,死者死状诡异,不要说女子,就是男子看见,也有很多人要受不了。 顾云眼光忽然定在木桌上的茶杯上,走上前,顾云拿起其中一个茶杯轻嗅,手上一顿,又打开茶壶,晃了晃里边的液体,眼中划过一抹冷光。 程航不解的站在一旁,问道:“茶水有什么问题?我刚才看过了,没问题。”房间里放一壶茶没有什么可疑吧。 顾云默不作声,只是递给他两个空杯子,程航接过,看了她一眼,疑惑的拿起杯子轻闻,闻过之后,程航倏地双眼圆睁,再次拿着其他杯子细细的闻起来。一会之后,程航惊愕的瞪着顾云看,她她她她怎么看出这普通的杯子有问题?而且这么多个杯子,她怎么就能知道,这两个杯子有问题?! 程航将两个杯子小心的放入布袋里,立刻又亦步亦趋的跟着顾云身后。 第83章 意外发现(3) 内室 吕晋盯着床前翻动死者的男子,冷声问道:“你是谁?” 吴大人身为刑部官员,自然也知道案发现场不容外人破坏的道理,除了提刑府的人,整个房间里也只有中厅里已经被惊得动弹不得的吴大人而已,这个人又是谁? 男子回过头,稍稍拱手,回道:“小人江欣,刑部的仵作,是吴大人唤小人来的。” 原来是仵作,朝他挥挥手,男子点点头,了然的退到一旁。 卓晴进入内室的时候,正好看见吕晋在验尸,并没有上前打扰他。卓晴半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还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内室并不大,死者出血量很大,沿着床沿到屏风,处处都血迹。死者依然全裸,内室很整齐,没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 卓晴的忽然出现,还碰触血迹,这让站在一旁的江欣一惊,低叫道:“你干什么?” 吕晋回头,看清身后的人,赶紧拱手恭敬的叫道:“夫人。” 卓晴起身,沉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吕晋不敢有丝毫马虎,立刻把刚才发现的情况如实回道:“死者死于今日丑时与寅时之间,身体同样没有其他伤害,心口处只有一处刀口,心脏也被摘取了,但是脸上没有惊恐的表情。” 卓晴走近他身边,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尸,死者皮肤微皱泛白,失血而亡,但她脸上的表情,的确很平静,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江欣惊讶的盯着卓晴脸色平静的翻看着尸体,这个女子是什么人啊?!面对这么恐怖的女尸,居然还如此镇定,吕晋叫她夫人,难不成是单大人的家眷?! 卓晴仔细检查时,手在抚过死者腹部的时候停了下来,轻轻按压,卓晴眼神一暗,忽然朗声问道:“吴大人,令千金是否已婚?” 清冽的女声从室内传来,几乎被这忽来的死讯击倒的吴志刚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久久才回道:“没有,絮儿与礼部武尚书的三子是指腹为婚,婚期定在三个月之后。我们两家都在筹备婚礼,谁知,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女儿身上! 走到床尾,卓晴想将女子双腿分开,但是因为尸体已经僵硬,她只能对旁边吕晋说道:“帮我把她的脚抬起来一些。” 吕晋尴尬的点点头,他也不是没有验过女尸的私处,只是第一次与一个女子一起验,微低着头,吕晋将死者的脚轻轻抬起。 困难的查看了一会,卓晴朗声问道:“絮儿小姐是否有其他情人?” 话音才落,室外一片死寂,接着就是吴志刚的咆哮声在屏风外响起:“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女儿虽然已逝,你也不能质疑她的清白!” 卓晴脸色如常,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回道:“她怀孕了,而且已经差不多四个月。” “什么?!”吴志刚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屏风旁,指着卓晴,吴志刚恼怒的叫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女儿为人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绝对不可能怀孕!你······你凭什么断定她有孕?” 卓晴脸色如常,迎着吴志刚指责的眼,冷声回道:“死者腹部明显隆起,而且她并非处子。” “腹部隆起就一定是怀孕吗?简直荒谬!”可惜,卓晴的话还没有说完,吴志刚已经听不下去的咆哮道:“絮儿生前常说自己腹痛,或许,或许是什么病症也不一定,总之绝对不可能是怀孕!”云英未嫁的女子,居然怀有身孕,这简直有辱门风,若是真有此事,他如何向武家交代?!不可能,絮儿绝对不可能有孕! 一直站在一旁的江欣连忙扶住因为悲愤和气恼而气息急促的吴志刚,皱眉的盯着卓晴,语气颇重的说道:“这位夫人,腹部隆起肿胀,也有可能是因为腹中有疾,乃肉瘤所致,不一定就是怀孕,您这样草率的下定论,实在有损小姐声誉。” 卓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转头看向吕晋,问道:“吕晋,你怎么看。” 吕晋再次走近死者,在她腹部轻按了好一会儿,腹部确实胀实,确定真的是孩子吗?他没有检验过腹部有肉瘤死者,无从比对,更不敢下结论,只能低声回道:“要证明吴小姐腹中是否有孕,最好是剖尸验证,眼见为凭。” 眼见为实,严谨的态度还不错,满意的点点头,卓晴转头看向怒火中烧的吴志刚,沉声解释道:“死者死后,器官均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自溶现象,如果是肉瘤,死后就会变软。但是因为她腹中的是胎儿,而且基本成型,有血有肉有骨骼,即使死后多时,腹部依旧凸起胀实。但是吕晋所说的才是最好的证明方法,腹部解剖就能看到她肚子里有没有孩子了。” “这······这怎么可能?”卓晴说的言之灼灼,吴志刚颓然的后退一步,是啊,剖开腹部就能知道,到底有没有孩子,她又何必说谎诬陷絮儿,但是絮儿怎么可能怀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连串的打击,让吴志刚眼一黑,就要载到在地。 “大人,您没事吧?”江欣赶紧扶住他往后跌去的身子,轻晃一会之后,吴志刚才又睁开眼,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 单御岚摇摇头,说道:“江欣,你先送大人出去休息吧。” “是。”扶着吴志刚离开内室却差点撞上靠在屏风旁,冷冷旁观的顾云与他对视一眼,江欣不由一怔,这黑衣女子的眼神好冷,与她的面容极其不搭。收回视线,江欣扶着吴志刚出去。 顾云走进内室,只看了床上的女尸一眼,并没有仔细查看,有卓晴在,尸体不需要她费心。走到窗边,查看了一下反扣的窗栓,非常坚固,看来这还真是一间密室。蹲在地上,顾云眯眼看去,希望能发现一些有用的脚印,可惜,内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根本看不见任何可疑的脚印。 无奈的准备起身,却意外的发现床下放鞋的红木上,有一点暗黑色的污渍,走近一看,是一个模糊的圆形印子,上面还有些奇怪的图案,这是什么?印子旁边是一双绣鞋和一大滩床沿滴落下来的血迹,放眼看去,没再发现什么与这个印子相符的东西,这是凶手留下来的吗?! 思索了一会,顾云低声说道:“纸笔。” “来了。”她话音才落,程航已经拿着纸笔跑了过来,蹲在她身边,他也看见了隐匿在绣鞋旁边的暗红圆印。 “这是什么?”看了很久,程航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 毛笔实在太难用,顾云皱眉,对着身旁的程航说道:“你来画。” 程航愣愣的接过纸笔,哀叹一声,趴在地上画了起来,这女子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能违抗的力量,很神奇,他居然会不由自主的按照她的话去做。 再把内室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顾云看向单御岚,说道:“单大人,我想调看前三件案子的卷宗,方便下午讨论案情。” 她的眼神虽然依旧清明,眼中已经布满血丝,毕竟还是一名女子,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苦熬!单御岚低声叹道:“青小姐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谈不迟。” 顾云固执的不为所动,冷声说道:“我没事,下午三点——申时,我在提刑府等你。”说完,顾云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程航,问道:“画好了吗?” 程航比对了好一会,才回过头,说道:“好了。” “你带我去看卷宗。” 程航为难的看了单御岚一眼,单御岚沉思了一会,才缓缓点头,程航从地上爬起来,收好纸笔,回道:“你跟我来吧。” 出门之前,顾云对着背对她检验尸体的卓晴,问道:“下午给我验尸报告,有问题吗?” 注意力停在女尸的刀口上,卓晴随后回道:“没问题。” 回答的很自然,就像是以前工作合作时无数次演练过后的熟练,顾云满意的出了内室。楼夕颜静静的看着她们默契的互动,眼中浅浅的划过一丝让人难以琢磨的光芒,却是始终未发一言。 顾云走出屋外,越过那道高大的黑影时,手上一痛,手腕被铁钳一般的手掌紧握,灼热的体温让她皱起了眉头,耳边响起的却是比寒冰还要冷上几分的沙哑冷哼:“你就这么想死吗?” 五天五夜,她只在每夜子时闭目养神一个时辰,途中丝毫不作休息。他行军打仗十余年,经历过多次行军征战,这几天的苦熬都让他吃不消,她一个女人,到底在逞强什么?! 他是想要折断她的手腕吗?!他几乎快要做到了,手腕传来辛辣的刺痛,顾云也只是皱了皱眉而已。脸上扬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迎上那双暴怒的冷眸,顾云低声嗤笑道:“我不知道,原来穹岳的将军都这么闲,你难道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她话音才落,站在她身侧的程航咽了一口口水,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天啊,这位青姑娘不要命了吧,夙将军都快气得冒烟了,她还火上浇油,她那纤弱得还不到夙将军胸口的身形,也不怕他一怒之下把她火柴一样细的手臂捏碎。 程航为顾云担心不已,楼夕颜则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他可没听说,夙凌什么时候会这样“体贴”的握着一个女子的手,劝她要休息。 顾云在心里咒骂,她已经很累了,他再不放手,她也不介意打一架提神醒脑! 就在顾云准备出手的时候,夙凌抓着她的手倏地一松,黑眸冷冷的盯着顾云,除了寒意,顾云看不出他想干什么,她想问他到底想怎么样,夙凌却头也不回的出了吴府。 洁白的手腕上,红红的五指印显示着刚才夙凌的粗暴,他什么意思?!这个男人神经病啊!莫名其妙! 第84章 意外发现(4) 申时 提刑府书房 一行人如约出现,两张方桌被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卷宗,几张凳子围在方桌旁边。一看这格局,卓晴已经猜到是顾云弄的。 和楼夕颜在顾云对面坐下,卓晴左顾右盼没看见夙凌,低笑道:“夙将军怎么没来?” 顾云狠狠的瞪了卓晴一眼,冷声哼道:“我要的东西呢?”这个女人到了这里之后,就变得八卦多事起来。 将手中的纸张丢给对面的顾云,卓晴侧过头,假装看不见她的眼刀。 楼夕颜微笑的看着她们之间熟捏的眼神奚落,眼光扫过桌面上一张画着奇怪纹理的图纸时停了下来,将图拿在手中看了一会,楼夕颜低声说道:“这个东西很眼熟。” 顾云从卓晴给她的验尸报告中抬起头,惊道:“你见过。” “这个图案很像凝翠阁的挂件。” “你确定?”卓晴也很惊讶。 楼夕颜失笑,回道:“你应该也见过,在冷月楼的时候,凝翠阁送过来的东西里,有一对玉佩就是这个图案。”她果然没有好好看过那些东西,本来他是看中这一对玉佩,想送给她,因为上面雕刻的是一对鸳鸯,但是她不喜欢,他也就作罢了。因为那对玉佩玉质上乘,而且难得的把鸳鸯雕刻得很奇特,他印象深刻。 卓晴自然是完全没有印象,因为她当时根本没认真选,不过她相信楼夕颜的记忆力,他说是凝翠阁的挂件应该就是了吧。 “来人。”单御岚将手中图交给衙差,说道:“拿这个图案到凝翠阁查证,是否有这个纹饰的玉佩。” “是。”衙差领命而去,另一名衙差匆匆行来,在门外朗声禀报道:“大人,丞相府的人在门外求见楼相。” “请。”单御岚看了楼夕颜一眼,他眼中也有一丝疑惑。 一会之后,一身家仆打扮的男子进入屋内,拱手行礼道:“主子,单大人。” 楼夕颜低声问道:“什么事?” 男子走到楼夕颜身侧,低声了说了几句话,楼夕颜脸色如常,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对男子轻轻挥手,男子恭敬的退到他身后,楼夕颜忽然起身笑道:“单大人,相府还有些事,我先走一步。” 楼相如此急着离开,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单御岚不动声色,点头笑道:“楼相请便。” 微微伏下身子,楼夕颜在卓晴耳边柔声说道:“我先走了,马车留在门外给你,忙完了,墨白会送你回府。” 卓晴显然也感觉到他不太对劲,低声说道:“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轻拍着她的肩膀,楼夕颜低沉的声音温柔的安抚道:“不用,你放心,没什么事。” 思索了一会,卓晴才缓缓点头,回道:“好吧,你自己小心。” “嗯。”优雅的朝众人轻轻点头,楼夕颜才转身离去,只是脚步略显得急促。 楼夕颜的忽然离开,让卓晴和单御岚各有所思,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已经是第四个受害者了,我们还没找到凶手的一点消息,他却连连杀人,连怀有身孕的人都不放过,实在可恶!”程航气恼一拍桌子,震回了二人的心神。 顾云看完手中的验尸报告,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单御岚,问道:“单大人怎么看?” “密室,檀香,死者无挣扎,摘心失血而亡,这起案子与前三个案件看起来很像,但是,却又不完全一样。死者脸上没有惊恐的表情,门口是被撞开的,而不是陪侍丫头打开的,而且吴家小姐怀有身孕。” 顾云轻轻挑眉,单御岚不愧为提刑司,在案发现场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却已经看出了问题的关键,顾云点头回道:“我也同意你的看法,验尸的结果也显示这名死者胸前刀口与前几个死者的方向、刀痕长度都不同。我觉得这起案子和前三起最大的区别,其实在于死者,她是被迷晕之后摘取心脏的,我认为凶手和她是熟人。” “对!”程航大喝一声,从布袋里拿出两个瓷杯,侃侃而谈道:“我们带回来的杯子经过查验,里边被人下了迷心散,而且还有淡淡的酒味,这说明吴小姐死前与人饮酒了。这么晚了,她又怀有身孕,还与人把酒言欢,那个人一定和吴小姐很熟识。我下午问过丫鬟菲儿了,她说是吴小姐让她晚上不要过来伺候了,明显是吴小姐自己把人支开的。我看那个人说不定,就是她的情夫!” 看他说的头头是道兴致高昂的,吕晋不由笑道:“很有长进嘛。” 毫不客气的点点头,看着桌上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杯子,程航还是忍不住问道:“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怎么就看出那两个杯子有问题?” 顾云随口回道:“托盘中有五个杯子,只有两个杯子的杯柄朝外,说明它们应该被使用过。” 就这么简单?程航不解:“这就能说明它们有问题?”放在房间了的杯子,用过有什么奇怪的?!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冷眸微扬,顾云一脸严肃的看着程航,沉声回道:“案发现场每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疑点都去检验和侦查,你才有机会去发现它们到底有没有问题。” 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悦耳,程航却没来由的一震,她对待案件的态度让他汗颜,程航用力点头回道:“我明白了。” 单御岚看了一眼平日里极少服气过什么人的程航微低着头坐在青末身侧,而那她们所说的验尸报告上的笔迹,一看就是吕晋的,他几时心甘情愿做起记录这种小事了。莞尔一笑,单御岚问道:“两位青小姐,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收徒弟。”若是程航与吕晋能学到她们的本事,对于刑部来说,真是一大助力,毕竟他总不能老是依靠丞相府和将军府的两位夫人协助办案吧! 程航和吕晋同时抬头,怔怔的盯着单御岚看,大人是什么意思,难道要他们摆两个小姑娘为师?!这怎么行!转念一想,自己好像确实技不如人,他们还在纠结,两道清冷的女声已经同时回道:“没兴趣!” 自己不愿拜师是一回事,人家拒绝又是另一回事,两人脸色同时一僵,尴尬的瞪着她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手撑着腮帮,无视两人的视线,卓晴懒懒的笑道:“能领悟多少看他们自己的悟性,我不收徒弟。” “同意。”顾云低头看着卷宗,冷声附和。 这么说的意思是,她们还是会教,只是不收徒弟?吕晋和程航对看一眼,不知道是应该喜还是应该怒,不用叫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师傅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憋屈的是,人家也不屑于让他们叫师傅。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冷,好在刚才离开的衙差赶了回来:“大人。” “进来。” 在长桌前站定,衙差回禀道:“凝翠阁老板说,他那里确实有过一对翡翠玉佩是这个图案,而且这个图案是凝翠阁的师傅特别雕刻的,只有一对。玉佩在五天前被吴小姐买下了,还要求他们在这对玉佩上雕一朵桔梗花饰。前天中午,吴小姐才去取了玉佩。” “这是从凝翠阁拿到的玉佩图样。”衙役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 单御岚接过,挥挥手说道:“好,你退下吧。” “是。” 纸张在桌面上摊开,上面清晰的画着四个精美的圆形图案,分别是两块玉佩的正反面构图。正面雕着一模一样的喜字,和在一起便成了囍,背后分别是两只憨态可掬的鸳鸯,很有喜感。 看了好一会,程航地叹道:“吴小姐的房间已经彻底搜查过了,但是没有发现玉佩,难道她把两块玉佩都送人了?”就是送给情人,也应该只送了一块才对啊! 摩挲着下巴,吕晋猜测道:“据府里的仆人说,吴家小姐平日里确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她有染的男子应该就是府里的人,或者是能经常进出吴府的人。” “程航,找画师多画几幅玉佩的图案,到吴府一个个查问,有没有人见过玉佩,吕晋,你负责暗访吴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厮,平日里有谁经常与小姐接触。” “是。”一个多月了,终于有了一点线索,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凶手逃了! 黑衣映衬下,顾云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卓晴低声劝道:“你累了几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顾云轻轻点头,她好像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两人起身,卓晴对着单御岚笑道:“单大人,我们先告辞了。如果有什么消息,麻烦你告知我们。” 单御岚回道:“好。”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单御岚脸上的笑意尽敛,她们姐妹二人在皓月的时候,都在干什么?为什么对凶杀案这么熟稔,青枫呢?她又有什么能耐? 一路走出提刑府,顾云的脸色越发阴沉,卓晴问道:“怎么了?还在想案情?”云比她还工作狂! 缓缓摇头,顾云低声回道:“我在想,还要不要回将军府!”夙凌回来了,他与她根本八字不合! 原来是烦恼这个,卓晴笑道:“一定要啊!” “为什么?”她有什么非去将军府不可的理由? 当然是因为夙凌啊!但是这个不能说,卓晴轻咳一声,认真的回道:“因为黄金八卦盘!” 第85章 意外发现(5) 对哦!这段时间被夙凌气得半死,她差点忘了这事,晴有了楼夕颜,回不回去倒是不重要了,她是一定要回去的。但是一想到与夙凌相处的情节,顾云忍不住哀叹道:“我很怀疑我能和那个粗暴的男人呆在同一个地方!” “会吗?”卓晴啧啧笑道:“我觉得夙将军还是蛮有魅力的,你们两个很般配!”光是站在一起,就已经火花四射了! “ok!我闭嘴!”一记眼刀再次袭来,卓晴耸耸肩,识相的不去招惹睡眠不足的女人。 送顾云去到将军府,看着她进门之后,卓晴让墨白立刻驾车回府,她还是很担心,是什么让夕颜这么着急的往回赶? 马车在丞相府门前停了下来,卓晴掀开布帘,就看见门口摆着好几个大箱子,家仆正在往里边搬。走进府内,才发现府中更加热闹,人来人往,有的搬箱子,有的搬家具,还有的端着花花草草,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你们俩动作快些,别磨磨蹭蹭的,轻点轻点,可别撞坏了!” “那些花,都搬到翠心庭去,快快快!” 不远处,薛娴心正在嚷嚷着指挥,整个丞相府前院闹哄哄的。 看见卓晴进来,薛娴心扬起一脸的笑容,迎上去:“灵儿你回来了。”夕颜是铁了心要娶这个女人了,她也只能认了! 卓晴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娴心欣喜的笑道:“相府有贵客临门!” 贵客?!能称得上相府贵客的,应该是皇族吧,卓晴轻轻挑眉:“又来一位公主?” 薛娴心一愣,怎么可能还是公主,上次朝云公主的事情,闹得夕颜和太后都不愉快,哪里还可能再来一个,穹岳也没有这么多公主啊。 薛娴心赶紧摇头,解释道:“不是不是,这次来相府的是······” “好漂亮的姐姐啊。”薛娴心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男声在卓晴耳边响起,卓晴一惊,回头看去,入眼便是一张笑得阳光灿烂的脸。 身侧的男子,应该是叫男孩吧,十三四岁的样子,和她差不多一样高。一身浅紫华服,镏金发冠,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主。让卓晴有一瞬间恍惚的,是他那张如天使般纯洁可爱的脸,男生用可爱来形容有些怪,但是用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了。黑亮的大眼睛,高挺的鼻子,红润的唇,一笑起来犹如缕缕阳光拂面,让人浑身舒爽,不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 薛娴心一脸爱怜的笑道:“见过七皇子。” 男孩上前一步,毫不吝啬自己灿烂的笑容,礼貌的说道:“楼夫人不用这么客气,我贸然前来府上叨扰,您不要见怪才好。” “七皇子说得哪里话?!您肯赏脸到相府来住,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多可爱的孩子,夕颜小的时候也很礼貌,但是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一点不可爱,楼夕舞那个泼蛮丫头就更不用说了。要是能生出一个像七皇子这样可爱贴心的孩子,那该多好,怎么看都让人喜欢的紧! 七皇子?卓晴眉头又扭在了一起,他不会是燕弘添的儿子吧,但是燕弘添也不到三十,就能生出这么大的儿子了?! 男孩似乎很喜欢卓晴,围着她讨好的笑道:“漂亮姐姐,我叫白逸,你叫什么名字啊?” 漂亮姐姐?这孩子的眼睛没有问题吧?!两道那么大的疤痕他都可以无视,受不了太过热情的微笑,卓晴讪讪回道:“青灵。” 他叫白逸,那就不是燕弘添的儿子了,那他是谁家的孩子,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清雅秀灵,好名字!” 他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这样的俊秀可爱的脸再配上如阳光般灿烂温暖的笑容,很少有人招架得住吧,卓晴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淡淡的回道:“谢谢。” “夕颜呢?”他应该回来了吧。 薛娴心一边指挥着家仆,一边随口回道:“在书房吧。” 前院里全是人,卓晴有些不太习惯,绕过满地的障碍物,朝着书房走去。 “青灵······”盯着那道匆匆离开的丽影,黑眸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男孩唇角依旧轻扬着,只是此时,却不再如天使般灿烂温暖。 走到书房前,门却是紧闭的,卓晴轻轻敲了几下,没有回应,正准备离开,门内传来楼夕颜清冽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夕颜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很是专注,卓晴没有吵他,在门边的木椅上坐下,脑中思索着。今日那具尸体的刀口与前几具尸体的刀口上的区别,吴小姐胸前的刀口略向上一些,而且也比之前的伤口要宽上半寸。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不是,这个案子的凶手为何会对前几宗杀人案的细节知之甚详? “过来。”卓晴回过神,楼夕颜正含笑的看着她,走到他身侧,楼夕颜如往常一般,习惯性的揽着她的腰,把玩着发丝:“案子有进展吗?” “嗯,那个玉佩果然是吴小姐买去了,程航他们还验出了房间里的杯子中曾经装过被下了药的酒。目前怀疑是熟人作案,单御岚已经安排人再查了。”门外还是不时传来些许喧闹声,难怪他要关门,卓晴低声问道:“你这么急着回来,是为了那个叫白逸的小鬼?” 看来她见过白逸了,有些无奈的点头,楼夕颜叹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卓晴摇头,她自然是不知道,但是楼夕颜这么慎重的赶回来,现在还满脸的无奈,她猜那孩子的身份必定显赫。 “目前天下虽然六分,但是大多数都是些小国,以穹岳马首是瞻,但是燎越不一样,燎越位处东面,临近东海,富足强盛,也是唯一能与穹岳相较一二的大国。多年来,两国遥遥相对,虽然没有爆发战乱,但是燎越始终是穹岳的劲敌,而你说的那个小鬼就是燎越国未来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 那就是燎越的诸君了,卓晴疑惑的问道:“他不是七皇子吗?没有哥哥?还是说他是皇后的儿子?”长幼有序,古代不都是嫡长子为太子,就算不是长子,也轮不到第七个孩子吧! 楼夕颜摇摇头,叹道:“他自然是有哥哥的,只不过不是夭折了就是恶疾缠身。他母亲是德妃,外公是先皇御赐的宁安王,舅舅是刑部尚书,姑母是燎越名将费云齐的妻子。白逸可谓三千宠爱在一身,燎越王也在准备立他为太子的事情。” 原来是后背有这么多颗大树可以依靠,为了他可以成为太子,只怕他母亲也是使尽了手段吧!那孩子果然大有来头,但这些都与她无关,她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住在我们家?”即使是来看庆典的,也犯不着住在相府啊?! 我们家! 因为卓晴一句随口而出的话,楼夕颜一天的不愉莫名其妙的得到了缓解,他喜欢这个称谓,比相府听起来温暖很多。 轻绕着卓晴柔软的发丝,楼夕颜漫不经心的笑道:“据说是想更好的领略京城风光,不想闷在驿馆里。” “实际上呢?”卓晴翻了一个白眼,这个借口也太烂了吧!好歹想一个听起来合理一点的解释吧! 楼夕颜耸耸肩,笑道:“不得而知。” 鬼才相信他会不知道!轻轻捏着他总是笑的云淡风清的脸,卓晴冷哼道:“楼丞相,你还真是树大招风!”十有八九是冲着他来的! 抓下她蹂躏他脸皮的手,楼夕颜苦笑道:“还请夫人海涵。” 看他“可怜兮兮”样子,虽然是假的,卓晴还是大方的原谅他好了,在他脚上坐下,轻靠在他怀里,享受着夏日微风的轻抚,卓晴都快睡着了。久久,楼夕颜轻柔的低吟在耳边响起:“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嗯?”卓晴仍是闭着眼睛,有些心不在焉。 “昨夜慧妃在宫中行巫蛊之术,意图谋害皇后,已被收入天牢。” 楼夕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卓晴缓缓睁开眼睛,慧妃与她有什么关系,除非是牵扯到青枫,卓晴脸色一沉,问道:“然后呢?” 楼夕颜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抚她的紧张,低声回道:“青枫有孕,皇上已经册封她为——清妃。” 青枫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只入宫半年就一跃成妃的女子,这或许是皇上故意为之,同时也说明了这个女子的能耐和野心。 她怀孕了吗?卓晴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她与慧妃的事情有牵连吗?” “目前还不知道。”后宫中的事情,哪一样会没有牵连,只是牵连得多还是少的问题!青枫与慧妃原来是一个阵营,这次的巫蛊事件,她到底参与了多少,又或者根本就是她在主导?楼夕颜心中自有计较,却不愿意让卓晴知道。 慧妃入狱,青枫马上封妃,还正好在这个好时机上怀了身孕,也未免太多巧合,卓晴看向楼夕颜,急道:“我想见见她。” “现在恐怕不行。” “为什么?”她是青枫的姐姐,入宫探望应该不违背宫规吧,再说有墨白陪着她,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楼夕颜将她环在怀中,安抚道:“皇上一直以来子嗣稀薄,她现在有孕了,可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到她的。过一段时间吧,等情况稳定一些了,你再去。” 其实也不是不能去,只是现在的青枫与半年前的她,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他不希望,晴儿与她走的太近。 卓晴并不知道楼夕颜心中的担忧,只能点头回道:“好吧。” 希望青枫在宫里能平安无事吧。 第86章 凶手现行(1) 悦来茶庄 “三千两!你确定?!”乾荆一双凤眸闪闪发亮,一扫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痞子样,直直的盯着卓晴。 果然是个钱精,一说到钱他就来精神了,卓晴懒懒的点头,乾荆立刻叫道:“我去!”三千两耶,真是大手笔,就算是三个人一起抓到的,一个人也能分到一千两!这买卖一定得做! 看向一旁冷静自持,始终淡定不语的两人,卓晴问道:“敖天、夜魅,你们呢?”他们俩才是她今天的主要目的! “我没空。”沙哑的男声依旧冷酷,银丝微垂,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好吧,不需要争取他了,他已经把拒绝明显的写在脸上! 黄金面具掩盖了女子的表情,只留下一双森冷锐利的眼,卓晴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能问道:“夜魅,你呢?”她很怀疑,夜魅是不是不能说话,见过她五六次了,她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她没有立刻拒绝,眼眸微敛,冷漠无语,乾荆撇撇嘴,说道:“师姐,你追击的犯人不是已经抓住了嘛,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不如接这个案子吧。凶徒一连杀死了四个无辜的女子,这人非除不可啊!” 这位师姐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刻起,永远都是一双冷眼,但是她有一颗正义感十足的心,她抓的人,都是十恶不赦之徒,钱一定打动不了她,但是罪孽可以。 果然,冰眸微闪,夜魅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卓晴暗暗舒了一口气,今天也算有收获。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低低的响起,屋里的几人对视一眼,卓晴低声说道:“进来。”刚才特意交代过老板,不要让人打扰他们,门外会是谁呢? 与轻柔的敲门声不同,卓晴话语刚落,门已经被利落的推开,一道娇影斜靠在门边,卓晴低笑:“你怎么来了?”她就是想让她多睡会,才没去找她,她倒是自己找来了。 睡了一觉之后,顾云的精神显然好了很多,脸色也不再那么冷硬,轻笑回道:“我到相府找你,楼夕颜说你来了这里。” “有事?” “嗯。”点点头,但是顾云却没急着进来,摆摆手,一边退出去一边说道:“你们先谈吧。” 卓晴笑道:“谈完了,你进来说吧。” 进入内室,关上门,顾云倒是没坐下,直接问道:“你的尸检报告中说,吴絮胸前的刀口朝向与长度都与前三名死者不同,这样明显的差异,是不是也说明,凶手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云的性子还是那么急,卓晴摇摇头,冷静分析道:“我只能说,死者用刀的方式发生了变化,但是不能说明不是一个人做的。原来的三名死者,从刀口方向上看,凶手惯用右手,吴絮的伤口应该是左手用刀造成的。” 顾云轻轻挑眉:“左手?” “嗯。” 左手?如果她那天没有看错的话,他应该就是左撇子!背靠着门边,顾云故作神秘的笑道:“我忽然想到,有一个人很可疑,我们应该去找他谈一谈。” 有线索?卓晴爽快的点头,起身对着乾荆和夜魅说道:“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我再通知你们,我先走了。” “等等。”卓晴和顾云刚拉开门,低哑的男声再次冷冷的开腔。 卓晴回头,敖天冰颜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酷酷的丢出四个字:“我也加入。” 乾荆满脸惊异,夜魅冷眸中也滑过一丝异样,师兄说话向来说一不二,是什么让他改变主意?! 两人若有所思的看向斜靠在门边,看似随意懒散却时时散发着精锐气质的女子,是因为她? 一座平常无奇的小宅院前,站着一行人,且不说是不是俊男美女,一行人这样挤在一扇小门前,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门缓缓打开,看去门前的一群人,男子先是一怔,而后不解的问道:“吕大人,有什么事吗?” 吕晋讪讪一笑,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你是第一个触碰尸体的人,我有些事情想向你求证。”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中午的时候,青末姑娘忽然叫人传话,让他和程航到仵作江欣家来一趟。他们俩莫名其妙的来了,却发现青灵也在,还有三个大名鼎鼎的赏金猎人,他现在一头雾的说,却被迫开叫门,他也很无奈。 这些需要到家里来找他吗?衙门里也一样可以问吧?!现在人都已经堵在门口了,江欣也只能打开门,笑道:“好吧,请进。” 江欣的家并不大,夜魅冷冷的站在门外,乾荆也只是斜靠在门旁,并不进入,赏金猎人做的是抓人的事,查案跟他们没有关系。 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敖天今天却一反常态的进了室内,夜魅与乾荆再次对看一眼,师兄今天,真的很怪! 江欣与吕晋坐在客厅的小圆桌旁一问一答,吕晋其实也不知道要问什么,只能问些与案件有关系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到的?当时屋里还有什么人。” 江欣很冷静的一一作答:“早上辰时一刻到的。当时中厅里有吴大人和几个家仆,内室没有人进去,但是我不知道我去之前是否已经有人入内。” 顾云进入内室,眼睛又是习惯性的环视四周。虽然她一直没有说什么,但是程航已经看出,她一定又在找些什么线索,眼睛也倏地睁得很大,仔细观察四周有何异样,但是看来看去,这间小屋子里的东西一目了然。 “你检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进入内室不到一炷香的时候,吕大人您就已经到了,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吕晋还在和江欣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问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他实在不知道问什么了,看了顾云一眼,江欣也回头看去,她正蹲在门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江欣脸色微变,低呵道:“你干什么?” 讪讪起身,顾云耸耸肩,笑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江欣显然已经不耐烦:“吕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呃,没有了。”他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好问的了。 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卓晴忽然拿起刚才他假装问询随手记录的东西,递到江欣面前,说道:“这是对你的问询笔录,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 “为什么?”江欣疑惑的看着卓晴,什么时候刑部询问还要签字? 这个时代的闻讯笔录不需要签字?!要是那个官员记错了,或者随便乱写,岂不是对被讯问者很不公平?!卓晴微微皱眉,脸色依旧镇定,淡淡的解释道:“没什么,只是证明这是你说过的话,不是我们伪造的。” 原来如此,虽然以前没有听说过,但是她说的很有道理,江欣拿起毛笔,在纸上签上了他的名字。 看他那笔的手,卓晴了然,他是左撇子! 但是这样就能说明他是凶手吗?卓晴看向顾云,只见她拿出一张白纸,递到江欣面前,问道:“还有一样东西,你看看有没有见过。” 看了一眼纸上的图案,江欣摇头回道:“我没见过。” 脸上掩饰的很好,但是他刚才抖肩了,他在慌什么?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微小的情绪波动,顾云冷声再次问道:“你确定?” 江欣再次点头:“确定。” 顾云撑着木桌,更加的逼近他,冷视他微闪的眼,顾云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在——说——谎。” 面前忽然放大的脸,江欣惊得身子潜意识的往后仰,眼睛倒是没有回避顾云,坚持的说道:“我真的没有见过。” 他真不应该和她对视!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急于通过眼睛的对视让别人相信他的话!顾云轻轻勾起唇角,站直身子,笑道:“菲儿说,吴小姐把它送给你了。” 江欣并未暴怒,只是冷冷的回道:“这是诬陷,简直胡说八道!” 情绪刻意保持冷静,气息却明显不稳,他一定见过这个玉佩,只是,玉佩在哪? 顾云继续与他争锋相对的对视着,清冽的声音不急不慢的说道:“你见过玉佩,而且玉佩就在这件屋子里!” 她的话不仅江欣脸色大变,其他人也都是心下一怔,她怎么会忽然这么说?!她是不是有什么证据?! 江欣终于失控的低吼道:“没有玉佩!没有!” “你就是吴絮的情夫!”顾云再次丢下一枚重型炸弹。 满屋瞬时间一片哗然,江欣干脆站起身,大笑起来:“荒谬!这简直太荒谬了!” 顾云接连口出诳语,卓晴明白,她要看的,不过是江欣的神情! 江欣忽然敛下笑容,盯着顾云,冷笑道:“我说过,我根本没见过什么玉佩,你们不相信的话,随便搜!” 便搜?他这么笃定自信,是故作玄虚,还是他要有准备? 顾云面色也随之一冷,低声说道:“搜!” 程航与吕晋对看一眼,不明白顾云为何如此坚定的认定江欣就是凶手,既然江欣都同意搜了,他们就搜一搜吧。 第87章 凶手现行(2) 两人一个在客厅一个在一条布帘隔着的内室里搜查,期间江欣表情淡定之若,顾云凌厉的眼却始终没从他脸上移开过。 程航翻抖着衣柜里的衣饰,一件青白色的物件从衣服间抖落下来,程航一惊,赶紧伸手去接。那物件并不大,在他手中弹了一下,最后还是掉在了地上,清脆的叮铃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程航一边捡起来,一边尴尬的笑道:“不好意思,弄掉你东西了。”但是当他看清手中的东西时,脸色立变,瞪着刚才还淡定从容现在已经脸色泛青的江欣。 江欣眼睛倏地睁大,死死的盯着程航手中的玉佩,脸色由白泛青,神情明显狂乱与不信,低叫道:“这不可能,我明明······” 斜靠着圆桌,顾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却是越发的冷然:“你明明已经毁掉了,为什么还有一块,对不对?” 怔怔的盯着那个冷然凌厉的女子,江欣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为什么会知道,仿佛什么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这不可能! 江欣的紧张与恐慌,不需要洞察力,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吕晋走到程航身边,接过那块青白玉佩,上面清清楚楚的雕着一只憨态可掬的鸳鸯,鸳鸯旁边的荷叶上,还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桔梗花,与纸上的图案毫无二致! 想到刚才顾云对江欣的步步紧逼,她似乎一开始就认定凶手是江欣了,为什么呢?!吕晋疑惑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肯定凶手就是他?” 顾云也不故弄玄虚,直言道:“第一,他听到吴絮怀孕之后,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惊恐,一般人最多是难以置信,而不致于会恐惧,所以,他很可疑;第二,他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上,有经常握笔留下的细茧,他是个左撇子,而从吴絮胸前的刀口看,凶手也极有可能是一个左撇子。” 程航惊讶的盯着顾云看,她那天就看了几眼江欣,居然就能看出他是左撇子?难道经过她眼中的东西,她都能过目不忘加以分析?太可怕了!不可思议! “这样并不能说明他就是凶手。”沙哑的男声不置可否的冷哼,似乎认为顾云说的并不是重点。 转身与静立在门边的敖天冰眸相对,顾云挑眉,他这算是挑衅?一步步朝他走近,近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顾云冷声笑道:“但是可以说明他有可疑!而且他家里有一样东西,让我进一步猜测,他就是凶手。” 顾云几乎只到他的胸口,但是她的靠近,竟让他有一种压迫感,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对娇娆的脸不感兴趣的他,居然觉得她娇美的脸如此炫目。 卓晴微微眯眼,敖天的脸上划过的那一抹惊艳,是因为云吗? “是什么东西?”程航可没注意到那边暗潮汹涌,只急于知道答案。 虽然敖天已经后退一步了,但是两人的距离还是有些近,她想干什么?敖天还在猜测顾云的意图,顾云已经半蹲下身子,对着程航和吕晋笑道:“你们不觉得这个门拴很眼熟?” 程航赶紧跑了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眼前一亮:“这个门拴和吴小姐房间的门拴是一样的。” “在仔细看看。”顾云满意的点点头,孺子可教。 仔细的查验之后,程航奇道:“有浅浅的凹槽?”是的,很浅,不仔细看的话还看不出来。 “为了能让现场看起来像密室,他必须把门拴放下来,所以他在自己家里做了无数次的演练,以便做到万无一失。他算准了门会被撞开,所以他选择开凹槽固定绳索的位置,正好就是门拴断裂的位置。”一边说着,顾云已经从吕晋手中拿过玉佩,挂着吊绳,玉佩一下一下的荡漾着,凝视着江欣涣散的眼,顾云寒声说道:“江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凶案现场的玉佩在他的房里出现,他还有什么可以说的?深吸一口气,江欣终于从慌乱中恢复了一点神智,不解的问道:“从房间里出来的后,我明明已经把玉佩摔碎了,为什么还有一块?”玉佩砸碎之后,与血衣一同烧了,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还会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拿走的那块,并不是吴小姐原来送你的那一块,而是她自己的那块。她买下的是一对定情用的鸳鸯戏水玉佩,即使她将一块送给了她的情人,也应该还有一块,但是我们找遍了她的房间,也没有发现。这说明,那块玉佩被凶手拿走了,凶手为什么要拿走吴小姐身上的东西呢?因为凶手以为那块玉佩是他的!所以顺手捡走了。会捡走玉佩,又能让吴小姐不知不觉总喝下被下了药的酒,也只有那个情夫了。我说的有什么错漏吗?江欣!” 听完她的话,江欣自嘲的笑了起来,原来玉佩是一对,他以为那天拿走了是自己掉在现场的证据,却不知,拿走的居然是他杀人的证据!冥冥中自有定数!手捂着脸,江欣蹲坐在地上。 他这算是认罪了!吕晋沉声问道:“其他三位小姐都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杀她们?” 蹲在地上久久的不说话,再次抬头的时候,年轻的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她们不是我杀的,其实我也不想杀絮儿,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我与她本来说好了,等我有了一点成绩,就去个吴大人求亲,请他把絮儿许配给我,谁知武家忽然要求完婚,她又坚持要我马上去和吴大人求亲,不然就说出我与她早有肌肤之亲的事情。这件事如果让武家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我,而且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不然我也不会······” “就算你知道她怀孕也依然会杀了她,因为你最爱的人是你自己,她阻碍了你的前程,就必须死!”江欣声音哽咽得泣不成声,卓晴却丝毫不为所动。亲手杀了人,他还有什么资格来哭泣,诉说他们的爱情?他根本配不上吴絮这朵清纯坚定的桔梗花! “不!”低呵一声,泛红的眼如受伤的野兽般,盯着卓晴嘶吼道:“我们是相爱的。” 卓晴毫不留情的冷笑道:“你若真的爱她,又怎么下得了手?为了掩饰你杀人的事实,甚至选择了这么残忍的方式将她杀死!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这样的相爱未免廉价龌龊了点! 提刑府 一行人坐在书房的长桌旁,久久的没有人说话,没有破案的轻松,几个人都一副眉头深锁的样子。 半趴在长桌上,程航呐呐的叹道:“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以为终于破了案,结果居然是空欢喜一场!” 顾云白了他一眼,笑骂道:“起码这件案子破了,也算为吴絮讨回了公道,事情总是一件一件去解决的,好高骛远只会一事无成。我让你找的卷宗找了吗?” 说起这个,程航有来了精神,急道:“找到了,不去找还真没注意到,原来在最近的六年内,穹岳境内发生这样的窃心案,并不止一件两件。只是都不是这样的连环凶案,有些破案了,凶徒已经伏法,有些还没有破案的,也已经是陈年旧案啊。现在数一数,居然有十三件之多!”他可是找个十来个衙役,调阅了一个晚上卷宗才找到的。 卓晴原来还懒懒撑着腮帮,听了他的话,也打起精神,问道:“死者都是女性?全部是密室杀人,窃心失血而亡?脸上是否都显现惊恐神情?”虽然是都是窃心案,却也不一定就是用一个人所为啊! “恩,都是女子。密室杀人的只有两起,但是都是窃心失血而亡的,卷宗没有记载死者的神情!”宗卷都是从各地报上来的,仵作的记载和验尸方式也不要,很难统一。 顾云食指轻敲桌面,蹙眉问道:“还有什么共同之处?” “有。”虽然说有,但是程航的脸上并没什么兴奋之色:“其中三名女子,当时也在和苏沐风学琴,或许是巧合吧。” 卓晴和吕晋都是一副失望的表情,顾云问道:“苏沐风是谁?”没听他们提过? 卓晴讪讪解释道:“穹岳最有名的琴师,是一个淡漠清冽的男人,教授过很多名门望族之后,这次的三名死者,都是他的学生。但是上次我亲眼所见,他有晕血症,而且不像假装的。” 她相信晴的判断,但是天下间没有这么多的巧合,任何事情都需要查证。顾云潇洒起身,笑道:“既然他有疑点,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晕血症,我们都应该会会他,不是吗?” 苏府 苏家定居于穹岳国除了京城外最繁华的星封城,这座宅子不过是苏家在京城建的别院而已。苏家不愧为音乐大家,即使只是一座别院,亦装饰的清雅脱俗处处透露着一种风雅宁和的气息。 第88章 凶手疑云(1) 卓晴一行被请进了大厅,淡淡的梨花木的清香沁人心脾,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只是画的不是山水,亦非人物,而是天下间最具盛名的乐器。空荡荡的厅舍里,再无其他纷繁缛赘的杂物,整个大厅给人一种清高孤傲的感觉。 顾云如往常一般,习惯性的环视周围,在大厅中间走来走去。她以为这种所谓的大户人家会让他们等很久,没想到他们才到一会,一道清如深泉的低吟悠然响起:“青姑娘。” 顾云回头看去,精锐的眼不禁微眯,来人一袭白衣,步履轻盈,犹如一抹清风迎面吹来,俊美的面容,从容的举止,还有那一双沉静深邃的眼,让他能轻易俘获所有人的视线。顾云终于明白,卓晴为什么会用“淡漠清冽”来形容他,他就像一片云雾,给人一种清冷飘忽,聚散无依,淡漠疏离的感觉。 卓晴大方点头,笑道:“苏公子,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苏沐风微笑回道:“多谢姑娘,我没事。” 顾云犀利锋芒的眼神,没有几个人能忽略,苏沐风看向站在客厅中,盯着他看的女子,风度很好的朝她点点头,只是唇角扬起的笑容淡的几乎看不见。 这个人很有意思,你不会觉得他没有礼貌,但是绝对不可能感受到他的热情,卓晴笑道:“她是我妹妹,青末,这两位是提刑府的官差。” 苏沐风看向另一侧的两人,脸上并未露出惊讶或者不耐,只是平静的问道:“几位到访有什么事吗?” 吕晋起身,拱手以礼,才礼貌的说道:“苏公子,冒昧打扰,请您见谅,前几个案子的死者都曾经是您的学生,所以我们有些问题想要询问一下。”苏沐风并不是朝廷中人,名声却是极好的,面对着这样风度儒雅的人,谁都忍不住会尊敬吧! 苏沐风轻轻点头,回道:“二位不用客气,请问吧。” “公子给几位小姐上最后一堂课的时候,她们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吗?” “没有。”苏沐风回答的冷静简洁。 “公子给她们授琴多久了?” “司小姐和李小姐各教授了三节课,郡主只教授了两节课。”沉静的脸色淡定从容,苏沐风甚至配合的说道:“几位需不需要苏某教授过何人的名单,若是需要,明日一早我让家丁送到提刑府。” “这······”苏沐风如此配合,吕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正好!”顾云清亮的声音显得有些逼人,一步步走近苏沐风,顾云冷声问道:“作为她们的老师,你对她们的死,有什么感觉?” 迎视顾云,苏沐风并没有因为她不是衙门的人而回避或者恼怒,脸上仍是那总淡淡的,没有太多表情的漠然,回道:“很震惊,希望能尽快找到凶手。” 顾云明眸微闪,这人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到她几乎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或许她是遇到对手了,已经走到苏沐面前,顾云继续发问:“你对凶手的杀人手法有什么看法?” “我并不知道凶手是如何杀人,没有什么看法。”苏沐风语气平缓,神情自然,回答每一个问题似乎都天衣无缝。顾云继续逼近,卓晴起身,想拉住顾云,她今天似乎有些过分了。 却不想卓晴一站起来,正好踩到顾云的裙摆,顾云只专注在苏沐风身上,一时没有留意,一个踉跄就朝前面扑了过去,好在她反应快,立刻抓着苏沐风的手稳住身形才不致于摔倒。 站直身子,顾云抱歉的说道:“对不起。” 刚想收回手,却发现手下的胳膊微颤抖着,抬眼看向苏沐风,一直冷漠平静的脸,显示出了刻意隐藏的紧张与慌乱。顾云微怔,她只是扶了他的手一下而已!? 卓晴刚想上前询问她怎么样,却见顾云身子一软,依靠在苏沐风身上,低叫道:“我的脚好像扭伤了。” 这样就扭伤了?!不可能!就算真的扭伤,顾云也不可能赖在一个男人怀里不起来,卓晴退后一步,静观其变。 顾云能感觉到,当她软到在他怀里的时候,苏沐风明显一僵,将她推向一旁的木椅,力道也颇大,声音也显得僵冷:“姑娘请坐。” 顾云眸中厉光一闪,不仅身体完全还在他怀里,手也放肆的环着他的腰,故作娇嗔的叫道:“好痛,我走不动,你扶我过去吧。” 苏沐风彻底无措了,修长的十指拔开顾云环着他的手,脸色由一开始的漠然变得冷冽,这时,一道凌厉的低吼声由门外传来:“你们拉拉扯扯干什么?!” 朝低呵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三十来岁女子朝着他们大步行来。女子一袭暗蓝长裙,发丝结成一个高耸的云髻,上面别着几支别致的纯银长簪,娇美的面容,清瘦高挑的身材,绝对是一个大美女。只是她眼眉间尽似恼怒之色,一双凤眸死死的瞪着顾云,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 看清来人,苏沐风恭敬的叫道:“馨姨。” 女子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向顾云。“脚扭伤了是吧,我扶你。”话音未落,女子一把抓住顾云的手臂,把她从苏沐风身边扯了过来,力道之大,让顾云眉头微皱。 几乎是被摔在了离苏沐风最远的木椅上坐下,顾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位忽然冒出来的“馨姨”。 凤眼冷冷的扫了一眼程航和吕晋,女子不耐的哼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要说的,麻烦快一点,沐风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 程航和吕晋对看一眼,又看看卓晴,卓晴对他们轻轻摇头,这时,顾云忽然站起身,朗然一笑,回道:“没什么要问的了,打扰两位,告辞。” 说完顾云朝着门外潇洒走去,脚哪里有半点扭伤的样子······ 一行人出了苏府,外面已是暮云满天,入目的嫣红如梦似幻,美得让人不忍移开视线。只是夕阳再美也是枉然,不久后的黑幕将淹没它所有的光华。 伸了伸腰,程航挫败的低叹道:“又白忙乎一个下午!” “那倒不见得。”卓晴忽然不轻不重的丢出一句话,程航猛地回头,看向卓晴,只见她与顾云对视一眼,两人皆淡笑不语。程航刚要开口问,吕晋手搭着他的肩膀,说道:“回去再说。” 回到提刑府,顾云还没坐下,程航已经急不可耐的追着她问:“苏沐风有没有问题啊?”他觉得青末身上有一种奇特的能力,似乎只是看,她就能从一个人的脸上分辨出一些什么东西来。这太厉害了,如果她愿意教他的话,他不介意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得多的女孩师傅! 在木椅上悠然落座,顾云拿起长桌上的水杯,又慢悠悠的拿起瓷壶,倒了一杯水,递到卓晴面前,再慢悠悠的拿第二个水杯,程航等不及,直接端着瓷壶,给她道上水,急道:“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有。”看在他这么殷勤的份上,顾云也没有吊他胃口。 “他是凶手?”程航眼前倏地一亮,吕晋也是心下一怔,盯着顾云看去。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他们怎么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顾云大方的摇头:“不知道。”她只是说苏沐风有问题,可没说他是凶手啊! 程航与吕晋对看一眼,面面相觑,不是她说苏沐风有问题得嘛?! 他们对云有些盲目崇拜了吧,卓晴失笑,问道:“他有什么问题?” 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把空杯递到还抱着瓷壶不放的程航面前,顾云耸耸肩,笑道:“他对女人的态度很奇怪,她那个阿姨也很奇怪!” 就这样?一边给她倒水,程航一边不给面子的笑道:“人家是谦谦君子,对忽然‘投怀送抱’的女人自然是要保持距离的。”刚才她也太过了吧?虽然苏沐风确实风雅不凡,气质幽然,她也用不着这么心急啊!再则,她好歹也是夙将军的人,相较之下,夙将军冷傲不羁的男子气概比苏沐风要来得吸引人吧,真不知道女人想什么?! 冷眸白了程航一眼,顾云沉声问道:“他表现出了礼貌、疏离、局促,甚至是厌恶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为什么会恐慌?这不奇怪吗?” 恐慌,有这么严重吗?他真的没有看出来,程航努力的回想着苏沐风的当时的神情,吕晋则是直接问道:“他恐慌又能说明什么?” 顾云不置可否的一笑:“不知道。”恐慌只能说明一种情绪,的确不能说明什么。 看向卓晴,只见她握着杯子放在唇边也不喝,眉头轻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顾云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缓缓放下杯子,卓晴回道:“我记得,夕舞被袭击的那天,她也是这样和苏沐风有过身体接触,晚上就出事了。” 本来她并没有注意,但是刚才顾云说起身体接触这件事,她也觉得苏沐风对于别人的碰触反应有些过激,尤其是女性! 卓晴话音才落,程航立刻站了起来,留下一句“我去查!”人影已经闪出了门外。 顾云唇角轻扬,这人虽然有些急躁,行动力与求知欲倒很值得肯定! 卓晴一脸的寒霜,冷哼道:“如果说凶手是他,那么晕血症就是他在我面前的表演而已!” 轻拍卓晴因为气恼而紧绷的肩,顾云劝慰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在提到三名死者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慌张或者说得意都没有,不是一个凶手应该变现出来的状态。这只能说明,要不就是他的演技真的很高,要不就是我们猜错了!” 如果,她们没有猜错,那么苏沐风将会是她们的一大挑战! 一个时辰后 天已经完全黑了,书房里点着几盏油灯,三个人各据一方,翻看卷宗。 一道劲瘦的身影旋风般的冲进屋内,抱着瓷壶水杯,猛灌了好几杯,程航才算缓过劲来,他的腿都快跑断了。 吕晋急道:“怎么样?” 胡乱的抹了一把汗,程航一边喘着一边欣喜的点头回道:“据三位小姐的贴身丫鬟所言,她们遇害的前一天,确实都见过苏沐风,而且都有或多或少的身体接触。” 果然! 卓晴打了一个响指,说道:“苏沐风的学生只有这几位小姐遇险,或者正是这个原因!” 程航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叫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今晚的目标就是——” 三人直直的看着低着头翻看卷宗的顾云,只见她缓缓抬头,明眸轻扬,满脸兴奋的笑道:“我!” 第89章 凶手疑云(2) 夜月未明 两层小楼的客房内,窗户半开着,几个身影或坐或站,有人面色不耐,有人冷漠无语,有人淡然处之,有人心浮气躁,眼睛却都默契的瞪着旁边的一座民宅。 “已经丑时了,还没有任何动静,你们猜得到底准不准啊?!”乾荆斜靠着窗棂,打着呵欠。 卓晴瞪着他,低哼道:“闭嘴!”等了一个晚上没有结果,她都已经够郁闷了,他还这么多废话! 看她恼火的样子,楼夕颜轻柔的牵着她的手,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轻声问道:“累了吗?” 卓晴摇头,轻叹道:“我不累,倒是你,明天还要上朝,何必还来这里蹲守,有墨白陪着我就好了。”她虽然不是顾云,但是熬一两个晚上,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夕颜会坚持陪她在这里蹲守。他这段日子虽然没有犯病,但是身体总是不太好,她心情这么糟,其实也不过是担心他而已。 莞尔一笑,楼夕颜回道:“皇上授命我协助单大人,捉拿凶徒自然也是职责之一。”轻揽着她的肩,让她头枕在他肩上,楼夕颜低声说道:“眯一下眼睛,有事我再叫醒你。” 清瘦的肩膀靠起来,倒不见得多舒服,淡淡的温情体贴却已让卓晴的心泛起融融暖意。 “有人!”乾荆忽然低叫了一声,所有人都是一惊,立刻朝窗外看去。 只见他们盯了一个晚上的宅子里,一道黑影从院墙内翻越而出,以极快的速度街道的另一头掠去。 好在他们站的是高处,不然就算守住几个门,也不一定能发现黑衣人。 乾荆急道:“追不追?!”再不追人就要跑了! 楼夕颜冷静的说道:“乾荆你去追,不要打草惊蛇,也别让他脱离你的视线范围。”他没有作案,现在抓到人也没有用! “好。”话音才落,乾荆的身影紧随黑衣人而已。 楼夕颜沉稳的黑眸在看过依旧平静的苏宅后,说道:“墨白、夜魅,你们两个继续留守这里,就算还有动静,也要留下一个人,不要中了调虎离山计。” 墨白冷漠的声音回道:“是。” 夜魅带着面具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极轻的点了点头。 他都安排妥当了,卓晴也不用费心了,问道:“我们赶去将军府?”她现在担心顾云,虽然将军府有夙凌和敖天,但是凶手奇特的杀人手法,总让她觉得事情不太妙的感觉! “嗯!”知道她心急,楼夕颜牵着她的手,在暗侍的护送下,急忙赶往将军府。 将军府 宽敞的房间里,简单的摆放着一张大床,床侧,一张矮几,没有什么多余的缀饰。虽然今晚月光并不明亮,但没有层层叠叠的轻纱帷幔,屋里的情况还是能勉强看得清楚的。 大床上,侧躺着一个女子,眼眸轻闭,看起来已经睡着。 天气太热,两扇木窗打开着,夜风能轻易的吹进来,同样轻易进入室内的,还有一道清瘦的黑影。 黑影飞身入内之后,却没有立刻走到女子床前,而是在窗前站了一会,久久,他才又走到床前,盯着床上睡得安稳的女子,又是一通呆站。 忽然,他走到矮几旁,拿起一个杯子,朝着地上猛地砸了下去,瓷杯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是那么刺耳清晰。 顾云眉头紧蹙,凌厉的眸倏地睁开,黑影却已经想要从窗户跃出。 “才来就想走吗?!”清冷的声音没有半点睡后的迷糊。黑影脚下更是加快了速度,顾云一脚踩在床沿上,朝着黑影的方向扑过去,从后面勒住黑衣人的脖子,黑衣人吃痛,身形一滞。他没有想到,女子居然有怎么敏锐的身手,黑衣人侧身朝顾云腹部打出一拳,顾云顺势侧身,用膝盖猛击黑衣人背脊。 黑衣人眼神一暗,手抚上腰间,顾云只看见一道银光乍现,想要后退避开,黑衣人的另一手却拖着她的手臂不放,她没有机会退避。顾云暗暗咬牙,决定迎上前去,紧贴黑衣人,她比他要矮,或许能躲过这一剑。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动,见感觉到腰间倏地一紧,回过神来,她已经被环在怀中,那道银光也被一双大手所截获,血腥味弥散在房间里,妖炙的红正沿着指缝一滴滴的滑落。顾云瞪大眼睛,看着身侧的男子,敖天黑衣银发,脸色苍白,阴森冷冽,却没见丝毫痛楚的神情,仿佛那滴滴溅落的不是他的血一般。暗夜的夜里,这样浑身散发着邪魅气质的男人,不仅让顾云有些恍神,黑衣人也是一愣。 敖天运气于掌心,反手一拧,黑衣人立刻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劲道袭来,软剑竟是脱手而出,黑衣人心下一慌,转身朝着窗外跃起。 而院内,早已围满了手持长矛的兵士,黑衣人眼眸微眯,好一出瓮中捉鳖,看来若不是他们有心引诱他,他想要进入将军府只怕也不容易吧! 顾云从床上抓过丝被,撕成长条,包住敖天还血流不止的手,急道:“你没事吧?!” 鲜血很快染红了纯白的丝帕,敖天收回手,冷冷的回道:“没事。”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顾云觉得莫名其妙,这个男人的性格太怪了吧! 两人都出到院外,谁也没有注意,墙角处,一双幽深的黑眸中划过一抹复杂的光芒,紧握的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只是,出手还是慢了一步。 夙凌面无表情的退出了顾云的院落,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院内,已经点起无数火把,照亮了不大的小院,黑衣人被将士们团团围住,他也明了自己的处境,不再反抗,只是冷冷的看着朝他走来的顾云。 “我小看你的,小丫头。”黑衣人开口,居然是清亮婉转的女声。 素手轻扬,黑衣人潇洒的扯下脸上黑巾,一张如花似玉芙蓉脸赫然出现。 “是你?!” 刑部大堂 破晓的第一次曙光撕破天际的黑云,彰显着新的一天已经来临。折腾了一个晚上,大堂上的人都未见疲倦,历时两个月以残忍的手段摘心杀人的凶徒终于被擒获,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跪在地上的女子一脸的平静,没有被抓获的恐惧或者说不屑,有的只是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平和,顾云盯着她美丽而淡漠的脸看了还一会,才问道:“你为什要杀我?” 女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语气厌恶的说道:“像你这种只想着勾引沐风的贱女人,死不足惜!” 顾云明眸微闪,眼睛直直的盯着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继续问道:“前面的几个女子也是你杀的?” 这次她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冷冷的回道:“她们都该死!谁让她们打沐风的主意!” 单御岚朗声说道:“古月馨,你现在是认罪了?” 古月馨缓缓抬头,看了高高在上的单御岚一眼,并不打算自我辩解的回道:“既然被你们抓住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不对!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回答人是不是她杀的问题!她对那些她杀害的女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深刻的痛恨,只是一点厌恶,就足以让她用那样残忍的手段杀人了吗?! 走到古月馨面前蹲下,顾云与她眼眸相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现在问你,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前面的三起摘心案,是不是你做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古月馨已经不耐:“我刚才已经说了——” “是还是不是?”顾云一口打断她的话,执意追问。 对面的女孩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是那双眼,却仿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不自觉的心虚,暗暗咬牙,古月馨坚定而大声的回道:“是!” 顾云缓缓起身,看向一直注视着她的卓晴,轻轻的摇摇头,这个女人,她在说谎! 现在她执意认罪,要如何说明她在说谎呢? 卓晴冷眉轻蹙,问道:“你用的凶器是什么?” “薄刃匕首。”这次古月馨回答得很快,而衙役也送上了从她身上搜出来的匕首,递到单御岚面前。 卓晴只是扫了一眼,已经确定刀刃的长度,厚度,与伤口一致。 单御岚一边查看凶器,一边问道:“你是如何做到密室杀人的?”这一点一直是他们想不透的东西,而青家两姐妹对古月馨的逼问,说明她们对她是凶手存疑。其实,他也不太相信,但是凶器却已经在此,她不是凶手,谁是?! 谁知古月馨哈哈大笑起来,斜睨了单御岚一眼,冷笑道:“这有何难?我们古月家,除了医术,最有名的就是幻术。只要对陪侍的丫鬟下幻术,她们就会在我离开之后,把门关上,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程航眼睛圆瞪,不信的叫道:“那些小姐也是中了你的幻术,所以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剖心而不能动弹?这不可能吧,幻术真的这么厉害?!” 那种的得意是发自内心的骄傲不是骗人的,但是真有这么厉害啊? 卓晴忽然要求道:“你现在做一次给我看。”她所谓的幻术,是否就是医学领域所说的催眠呢? 古月馨别过头去,冷哼道:“我是不会做的,这是我们古月家的绝技。” 绝技是吗?卓晴轻轻挑眉,冷笑问道:“你摘心的时候,是由左至右下刀还是由右至左下刀?是先断经脉后摘心,还是先摘心后断经脉?” “我······”古月馨一怔,眼中划过一丝慌乱。 “你不知道?” 立刻抬起头,脸上一直保持的平静似乎已被打破,瞪着卓晴,像是要急于肯定什么,古月馨急道:“我当然知道!从右向左下刀,先摘心后断经脉!” “你确定?” 她一定是在故弄玄虚!一定是!深吸一口气,古月馨坚持道:“确定!” 她一说完,吕晋和单御岚眼中立刻都闪过一丝精光,微笑着点头,卓晴回道:“看来人不是你杀的。验过尸体的人,都知道,你在说谎。”死者明明是被割断了连接的血管才拿出心脏的,这也是当时她认为凶手的刀法极精准的原因。 单御岚脸色微变,古月馨赶紧叫道:“人就是我杀的,只是太久了,我忘了这些细节而已。” 忘了?单御岚轻轻点头,严肃冷俊的声音低沉的响起:“好吧,既然你说是为保护苏沐风而杀人,那就听听苏公子怎么说吧!” 猛然回头,那道素白的身影已经站在她身后,深深的凝视着她。 “沐风?!”虽然暖暖的晨光已经映入公堂,照在古月馨纤瘦的身上,但是暖阳没让她感受到一丝暖意,她只觉得自己置身冰窟。 第90章 以身犯险(1) “沐风?”迎视着苏沐风深沉的眼,古月馨只觉得身处冰窟,竟然不由自主的微颤了起来,低下头,古月馨干脆不去看他。 在古月馨身侧蹲下,苏沐风凝视着古月馨美丽的侧脸,沉声问道:“馨姨,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虽然他的声音很低,顾云依然从他不愿相信的脸上看出了惊讶与不确定,这是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应该有的表情,但是古月馨看见苏沐风的第一个表情是惊恐与担忧,她为他担忧什么? 顾云一双冷眸紧紧的盯着苏沐风与古月馨,不愿错过他们一丝一毫的表情,卓晴却是在听到所谓幻术之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我。”古月馨迟疑了一会,而后用力点头,冷硬的回道:“是真的。” 苏沐风一向淡漠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从来不会主动碰触别人的他,也抓住了古月馨的肩膀,低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古月馨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没让泪滑落,轻轻拨开苏沐风的手,古月馨低低的叹息道:“沐风,我这是在保护你!你回古月家吧,不要再留在京城了。” 对于从小失去母亲的他来说,馨姨就像一个母亲,他不能接受古月馨为了保护他而去杀人,虽然他也觉得那些小姐的做法很让人厌恶和恐惧,但是他没想过要她们的死啊!“我不相信你会做这样的事情!”怔怔的盯着不愿再看他一眼的古月馨,苏沐风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他更不愿意相信,自己最尊敬的阿姨居然会杀人,而且还是用那样残忍的手段,这不可能! 推开身边看得她心疼不已的苏沐风,古月馨大声喝道:“就是我做的,你走吧,马上走!”看向单御岚,古月馨忽然起身,昂首叫道:“大人,我已经认罪了,帮我押入大牢吧,我不想见他!” 苏沐风如遭电击,愣愣的盯着古月馨背对着他的身子,身体倏地一阵冰冷,顾云敏锐的发现,他的眼中忽然划过一丝暴敛与阴冷,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有的清明。 该说该看的,也都差不多说过看过了,单御岚挥挥手,朗声说道:“犯人既已认罪,来人,将她押入大牢,待上报朝廷之后,再行定罪!” “是。”两名衙役走到古月馨身边,她很配合的随着两人走出公堂,只是在跨出门廊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还呆立在一旁的苏沐风,眼中的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沐风,你要是还认我这个阿姨,就马上回古月家去,听到了吗?!”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的得到最好的保护,她现在多么后悔,六年前就不应该让他回苏家! 被推搡着往前行进,古月馨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回头,对着苏沐风大喊着:“走啊!快走!” 终于,古月馨的声音消失在刑部大堂之上,苏沐风眼中透露着茫然,神情已如初时的冷漠,漠视公堂上的所有人。他如来时一般,默默的离去,只是脚步没了平日里的洒脱。 单御岚也没有叫住他,任由苏沐风走出了公堂,待他走远,单御岚环视众人一眼,叹道:“这个案子,各位怎么看?” 这个案子固然是有些疑点的,但是古月馨是在行凶时被抓获的,而且身上所带的凶器也与前几宗案子死者伤口相符,也能说清楚事情的缘由,又是自愿认罪,只要她伏法,这个案子就算完结了。皇上给的一个月期限,现在只剩下九天了,如果凶手不是古月馨,只怕所谓的真凶没有找到,单大人已经获罪入狱。 刑部的人没有一个人出声,卓晴不知道还再想些什么,依旧沉默,楼夕颜由始至终都是一副旁听的样子,既不说认同也不说反对,高深莫测的样子也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民事案可以是高度盖然性就可以宣判,而刑事案讲究的是百分之百的证据,所有的证据链必须是完整而没有疏漏的。这起摘心案,如果说古月馨是凶手,其中的疑点就太多了! 刑部大堂里显得有些过于安静,顾云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我觉得还有疑点!” 单御岚爽朗的一笑,说道:“青小姐但说无妨。”他早就猜到,她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人,这不也正是自己欣赏这个小姑娘的原因吗。 顾云轻轻挑眉,回视了单御岚一眼,还有九天的时间而已,他这句让她但说无妨,极有可能到时候抓不到凶手,真正入狱的就是他了!这种气度不得不让她佩服,这个凶手她是一定会抓住的! 走到大厅中间,顾云把自己认为的疑点一一说明:“第一,为了保护苏沐风不被人骚扰就去杀人,这个理由有点牵强,而且古月馨的武功虽然不弱,却也不算很高,若不是刻意撤走了一半夜巡的将士,她或许连我的房间都没有找到就已经被擒了。王府戒备如此森严的地方,凶手都能来去自如,实在不像是古月馨能办的到的事情;第二,连杀三人,手法如此熟练,她却说不清楚自己杀人的细节,这绝对说不过去;第三,她急于认罪的态度,或许她确实是在保护某人,那个人有可能就是凶手!” 程航率先反对:“你认为苏公子是凶手?我看不像!”苏公子的晕血症是苏家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苏家为此还找了不少大夫,这个不可能是假装的。 顾云耸耸肩,回道:“我没说他是凶手。” 程航更加不解了:“你刚才明明说她想保护的人就是凶手,那不就是苏公子吗?”奇怪,平时那么精明的人,今天说话怎么自相矛盾。 一直沉默的卓晴终于抬起头来,满脸忧虑的说道:“古月家的幻术如果真的这么厉害,苏沐风有可能也被下了幻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杀人也说不定。而促使他杀人的,就是女子的接触,只要女子刻意碰触他,他就会不受控制的杀人!” 这就是所谓的催眠暗示,如果真的这样,那么真正的凶手应该是对他进行催眠的那个人! 不受控制的杀人?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吕晋看向卓晴,急道:“这么说他上次没有出手就被古月馨打断,如果是不受控制的杀人,那么今天晚上他还有可能夜袭将军府?也因此,古月馨才这么惊慌的让他马上离开京城。” 他的话一出,公堂上的众人脸色皆是一变,顾云看上去倒是很轻松,莞尔一笑,朗声说道:“很有可能!不过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今晚我们要做好准备,凶手来不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一次让我来作饵吧。”卓晴忽然请命,下一秒,始终稳如泰山的楼相终于低呵道:“不行!” 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楼夕颜脸色才恢复如初,冷静的回道:“我不同意,这样太危险了。”昨天只是古月馨而已,如果敖天出现的不够及时,青末说不定已经受伤了,晴儿没有武功,这件事情,太危险了! 卓晴想到楼夕颜或许会不同意,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坚决,卓晴偏过头,在他耳边低声却又坚持的说道:“夕颜,有这么多人暗中保护我,我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楼夕颜对卓晴的保护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若是她真有什么闪失,只怕谁也不好交代,单御岚轻笑劝道:“其实只要凶手进了将军府,必定插翅难飞,根本不需要两位小姐以身犯险!” 卓晴转过头,坚持的说道:“不,这一次,我一定要解开所谓的幻术之谜!” 楼夕颜皱眉:“别人不行吗?” 卓晴轻轻摇头,顾云则直截了当的说道:“若是真有所谓幻术,能解开这个谜团的,只有她而已!” 晴不仅是近年来最优秀的主检法医,更是警署内负责培养心理辅导专业人才的导师,如果苏沐风真的是被人催眠了的话,晴应该可以帮他! 纯黑马车如往常一般朝着相府的方向奔去,马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僵,卓晴坐在马车的一角,楼夕颜坐在另一角,转头看向窗外,并不理她。卓晴深吸了一口气,大方的起身,挪到楼夕颜身侧,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问道:“夕颜,你生气了?” 缓缓回过头,楼夕颜淡淡的回问:“你说呢?” 他生气了,而且还是非常生气!卓晴收回手,不再拽着他的衣袖,让她撒娇耍泼让他答应自己的要求,她做不到,夕颜也不吃这一套吧。久久才抬头,看向一直凝视她的夕颜,卓晴才低声解释道:“这么做让你担心了,我很抱歉。但是那个凶手一定要抓住,他杀人的手法必须要破解,不然那些死去的人得不到正义,还会有很多人的生命受到威胁。我希望找出真凶,但是我也不是盲目的去做这件事情的,我有能力去应对他。今晚我会部署好一切,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第91章 以身犯险(2) 深沉的凤眸与坚持的眼就这样对视了,卓晴不知道楼夕颜在想什么,她只是希望,他能感受她的坚持与对完成这件事所拥有的信心。 久久的对视,卓晴几乎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说服他的时候,楼夕颜忽然微低下头,自顾自的低笑起来,卓晴蹙眉:“你笑什么?” 轻握着卓晴因为紧张而满是汗的手,楼夕颜笑道:“今晚的部署交给我,还有十日就是我们大婚之日,我不想没有新娘。” 卓晴倏地睁大了眼,不敢相信的问道:“你同意了?” 楼夕颜无奈的冷哼道:“我不同意有用吗。” “有!”看他其实已经同意了,卓晴终于有心情开玩笑了,讪讪笑道:“但是我会觉得很难过很难过,很伤心很伤心,自我价值彻底沦陷了,没有了人生目标——” “停,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不吗?”再让她说下去,他就快成了十恶不赦之徒了。 轻揽着她的肩,将她环在怀里,在她落水的那一次,他曾今暗暗发誓,绝对不会让她再面临危险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但是这一次,她的坚持下,他居然妥协了,因为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那句“我要和你站在一起”的真正含义。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意志,他能为她做的,应该是好好的守护她而不是约束她吧! 忽然想到什么,卓晴抬起头,问道:“刚才你说只有十日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只有十天而已了吗?时间过得还真快,一转眼就快过去一个月了。 轻轻扬眉,楼夕颜温柔的笑道:“怎么?嫌太快?” 哦噢~许久不见的狐狸笑容又回来了,卓晴赶紧摇头,认真的回道:“没有,我是觉得——太慢了!” 楼夕颜失笑,这丫头越来越会察言观色了。 靠在他怀里,听着舒缓而平稳的心跳,卓晴安心的扬起了唇角,这样的男人,不早一点抓住,就真是太蠢了,她很期待十日后的婚礼。 夜寅时 将军府 天已经快要亮了,房间内外没有任何动静,整个将军府,似乎也比往常更加安静,今夜的月光异常的明亮,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进房间里,躺着床上的卓晴微微闭着眼睛,仍能看清内室的情况。 担心远水救不了近火,楼夕颜安排了一身黑衣的墨白躺在房梁上,敖天隐身在床帏与刚安置到屋里的衣柜后面,屋外埋伏着夜魅、乾荆,还有刑部的人。顾云坚持要进入室内,楼夕颜也担心卓晴的安危,他们俩一起躲在房间中,离内室最远的角落。在这里,大概可以透过屏风,看清楚内室发生的事情,但是他们如果小声说话,估计就听不见了。 天已经快要亮了,难道是她们猜测错误?还是凶手真的不是苏沐风。 就在卓晴和顾云心里都在猜测的时候,窗边一抹黑影掠过,一身灰衣,脸上带着银灰色面具的清瘦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他出现的无声无息,身手极快。墨白和敖天呼吸为之一凛,赶紧收敛气息,此人绝对是高手,若是被他发现,今晚的抓捕行动就完了。 灰衣男子站在窗前,看了一眼不应该出现在床上的女子,眼神一暗,迟疑了一会,就要转身离去。 不行,不能让他走!不然就算抓到他,也解不开幻术之谜。 卓晴忽然坐直身子,急切中带着温情的声音低声叫道:“沐风,是你吗?” 灰衣男子背脊一僵,没有回答,却也没有离开。 果然是他!卓晴起身,缓步走到他背后,但也没有靠得很近,低低的声音尽量柔美的说道:“其实我早在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今晚我花了不少力气,才支开了青末为的就是等你。” 灰衣男子缓缓转头身,他背对这样月光,又带着银灰面具,卓晴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眼神,只听见一道低沉却透着一股性感的男声轻笑回道:“你知道我会来?” 这声音?声线很像苏沐风,但是语气和语调,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卓晴暗暗平静心神,轻轻摇头,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腕,一边轻晃着,一边故作娇羞的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你会来,结果老天听到了我的祈祷,你终于还是来了。” 顾云猛翻了一个白眼,这女人不要太入戏好不好,身边这位传说中温润如玉的男人,拳头已经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开好几次了! 卓晴以为灰衣男子会推开他,这是苏沐风的正常反应。谁知,他不但没有推开他,反而反手拦住她的腰,将紧紧的圈在怀里,脸更是暧昧的贴在她的脸颊之上来回的摩挲,魅惑的声音带着几丝沙哑和着灼热气息,在耳边幽幽响起:“你说你喜欢我?” 冰冷的面具在脸上摩挲,就如同一条蛇的鳞片划过你的脸颊,那种阴森与恐怖的感觉很折磨人,卓晴暗暗的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低声柔顺的点头回道:“嗯。” 没等他回过神来,男子已经把她拦腰抱起,走到宽敞的床榻前,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随后身体立刻又压了上来,将卓晴困在他双臂之间,手指一圈一圈不停的挑逗着她的耳垂,这个男人太会调情了,他真的是苏沐风吗? 艰难的伸出手,轻抚着男子戴着面具的脸,卓晴娇柔的低喃道:“沐风,我想看着你。” 顾云小心翼翼的看向一旁还算是冷静的楼夕颜,只见他一双凤眸微冷,即使是这样的夜里,顾云也感受到他眸光中的杀意。她有些佩服这个男人的的理智,也深刻的了解到,这个男人爱惨晴了。 灰衣男子忽然抓住卓晴的手,隐身在房梁上的墨白立刻提高了警惕,卓晴也是心下一惊,以为他要发火了,谁知男子居然自己抓住面具,潇洒的掀开,轻轻的扔到了床边。 卓晴也终于看清了男子的眼。 眼前的这张脸,棱角分明,俊美非凡,确实是苏沐风的脸,但是卓晴却不敢肯定,这个人真的是苏沐风吗?白天看起来只是带着淡淡银灰黑眸,在夜色下,居然就是银灰色的,似笑非笑的半眯着,薄而红润的唇擒着戏虐。与白天的清冷飘逸不同,此时的他浑身上下透着慵懒邪魅的风情,这样的他,炫目得让人心跳加速。卓晴此时心生疑惑,对自己此前的判断开始质疑,暗示催眠是不可能这么大程度的改变一个人的,那他到底是不是苏沐风呢,还是—— 卓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男子却不允许她闪神,手轻捏着她的下巴,男子轻声问道:“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卓晴一愣,点头笑道:“嗯。” 轻刮着卓晴的鼻尖,男子一边摩挲着她的脸颊,一边低声问道:“乖女孩,你愿不愿意把心交给我?” 低沉的声音轻柔又带着魅惑人心的魅力,卓晴轻轻扬眉,问道:“你想要我的心?” 卓晴的回答让他眼神微闪,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邪魅的笑脸:“不愿意吗?” 两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对方,卓晴能看到他幽深的眸中的银光流转,就像是一个深潭,把你一点一点的吸进去,那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卓晴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与眩晕,一会之后,卓晴点头回道:“好。” 男子脸上扬起了一抹兴奋而邪肆的笑容,坐直身体,满意的看着身下一动不动的女子,手也熟悉的伸向了她的腰带,很快,衣衫尽落,对着身下盯着她看的女子,温柔一笑:“别怕,很快就解脱了。” 薄刃在光洁的皮肤上游走,锋利冰冷的刀口划过前胸,妖艳的红沿着刀口,划过腰际,落入丝被······ 男子如往常般利落的下刀,缓缓伸出手,探入胸腔,不一会,他手中捧着一颗还在怦怦跳动的心脏递到卓晴面前,等着看她惊恐痛苦的神情,这是最让他兴奋的时候。当他迎向卓晴的眼时,心下却是一慌,与他迎视的眼冷静的幽深,脸上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痛苦。 男子唇边邪魅的笑僵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被挖出来,她怎么可能还这么冷静?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有这个疑问的,不止是呆坐在床前的男子,除了顾云,房间里的三个男人都惊异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刚才男子与躺在床上的卓晴对视了好一会之后,就自顾自的坐直身子,卓晴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男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床铺,做着解衣服的动作,然后拿出腰间的一把锋利的薄刃,熟练而利落的划了一刀,手也伸入了他刚才下刀的位置,手像捧着什么东西又拿了出来,脸上始终带着兴奋与狂热,就好像在他们面前演示了一遍他是如何窃心的,怎么看怎么诡异。 第92章 真凶落网(1) 顾云微微一笑,冷静的回道:“看下去就知道了。”看来晴成功的进行了反催眠。 “你。”男子盯着卓晴幽深的眼,只觉得一阵眩晕之后,赫然发现手中捧着的心居然不翼而飞,满手的血也荡然无存,素白床单上,什么也没有,卓晴锐利的眼正冷冷的注视着他。 “这不可能!”男子瞪着卓晴,脸上的表情由狂傲邪魅转向惊讶不安。 卓晴缓缓坐直身子,丹唇轻启,冷声说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才会催眠的!”她承认,在刚开始的那一刻,她几乎要迷失在他眼眸中,若不是再有准备,她或许也会被他催眠成功。 男子眼眸中划过一抹暴戾,卓晴一惊,身子迅速往后倒去,手潜意识的挡住胸口,男子手中的刀划过她的手背。男子身形一动,楼夕颜焦急的声音也用时响起:“墨白、敖天,抓住他!” 墨白从横梁上一跃而下,攻向男子背心,男子机敏的回身踢出一脚,手中的刀刃仍是不死心的刺向已经缩到床帏最深处的卓晴。就在到几乎刺中卓晴胸口的时候,床帏后忽然伸出一只大掌,截获了男子的手腕,用内力震开了男子的进攻。卓晴只觉得肩膀上一紧,一股极大的力量将她从床上甩了出去,力道之大,她几乎要撞上屏风,好在楼夕颜和顾云及时接住了她的身子,她才没摔伤。 墨白与敖天两大高手围攻,男子显然有些慌乱手脚,但是十招之内,居然没有显露出败象,顾云看了窗外一眼,眼眸微闪,既然叫道:“墨白、敖天,不要让他逃出这间房子!” 她话音刚落,男子立刻朝窗外退去,一个闪身,已经出了屋外,墨白、敖天也俯身冲了出去。 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房间里还有不会武功的楼夕颜和卓晴,要是再打下去,被男子抓住他们任何一个做人质就糟了。现在他出了外面,必定插翅难飞。 果然,男子出了院外,迎接他的是夜魅的烈焰长鞭,小院的四周,埋伏的弓箭手也全部现身,满弓而至的对准院中那抹灰银。 顾云回头看了一眼紧紧抱着卓晴的楼夕颜,有他照顾晴,应该没事了,顾云也出了院外。 将卓晴全身上下打量个遍,楼夕颜急道:“伤着哪里了?”看到尖刀挥向她的时候,他几乎忘了呼吸,生怕一眨眼,他就失去她了! 上次在荷花池边,她昏迷了,只听见楼夕舞说的绘声绘色,今天她终于看见楼夕颜脸色发白的样子。但是她的心好疼,她喜欢他淡淡的笑,凡事都运筹帷幄的样子! 卓晴用力的摇摇头,颤声说道:“我没事。” “我看看。”抓起卓晴的手,她的左手背上被划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好在伤口并不深,只是渗出了血珠,没有流很多血。 楼夕颜终于放心了一下,撕下袖口的布巾,给她轻轻的包上,卓晴也不敢动,只能一遍遍的说道:“夕颜,我真的没事,一点小伤口,真的。” 既心疼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楼夕颜暗叹,爱上她以后,他才发现,他的心脏没有他原来以为的那么强! 将她紧紧的环在怀里,她温暖的体温,绵长的呼吸,都显示着她真的没事,楼夕颜的心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回归到了原来的位置。 卓晴看他脸色好了一些,才小声的说道:“我们出去看看,好吗?” 楼夕颜无奈的点头,牵着她没有受伤的手,走到门边,不许她靠近。 墨白、夜魅、敖天三人围攻,男子没有机会再次脱逃。在墨白和敖天的左右围攻下,夜魅得以用长鞭困住了男子,将他绑了起来,其他的官差也顺势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麻绳、铁撩全部用上,将男子困的结结实实。 程航看清男子的脸孔,立刻不屑的骂道:“苏沐风,想不到你居然真的是凶手,还让自己的阿姨为你顶罪!简直禽兽不如!”早上他还装住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简直该死! 还在挣扎的男子浑身一僵,暴戾的眼直直盯着程航,吼道:“馨姨怎么了?” 这双眼阴鹜而狠辣,一点也不像平时的苏沐风,程航心不由的慌神,骂道:“还装蒜!来人,押回去!”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男子拉走,卓晴低叫道:“等等,我有话问他。” 程航回头,看见她手上包着布巾,以为她伤得很严重,劝道:“夫人,您还是去包扎伤口吧,有什么要问的,到了府衙您随便问。” 转身对着衙役们叫到:“押回去。”这次抓住的终于是真凶了吧,单大人终于不用入狱了。 看着一行人急急忙忙往外走,卓晴低下头,叹道:“只怕到时就问不到他了。” 她说得很小声,楼夕颜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轻轻摇头,卓晴叹道:“没什么。”希望她预料的事情不会成真。 可惜,天不随人愿,卓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天一亮,卓晴在楼夕颜的陪伴下,来到刑部,刚进入书房,就听见程航的声音大声的嚷嚷着:“气死我了,苏沐风回到衙门居然给我装疯卖傻,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已经抓了现行,他还想抵赖,岂有此理!” 卓晴低叹,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两人进入室内,单御岚首先看见了他们,微微点头道:“楼相,夫人。” 虽然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卓晴还是问道:“怎么了?” 程航恼得低哼道:“苏沐风居然装傻,说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顾云显然早就到了,半靠在门边,沉声说道:“他和昨晚很不一样。”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同,除了那身衣服,简直就是两个人。晴或许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与顾云对视一眼,卓晴无奈的说道:“我想见见他。” 在卓晴的坚持下,只有她和顾云两个人来到牢房,进入牢内,她终于知道,楼夕颜和单御岚为什么会同意她们两个女子单独来见这么危险的犯人了! 宽敞的牢房内,只有一扇极小极小的窗户,好在外面的阳光灿烂,牢房内还算明亮。牢房的最深处,一个灰衣男子盘腿而坐,他的手上锁着两条几乎有女子手腕那么粗的链子,链子的一头系在他的手上,一头深深的嵌入墙里,脚上也是如此。 若是普通人,手脚绑上这么重的锁链。别说行动了,就是动一下手脚都困难吧。 铁链的长度有限,就算他真的能站起来攻击人,也走不到牢房的一半,被这样捆绑着,谁也不可能做什么了吧! 卓晴紧紧的注视着不远处的男人,他就那样盘腿而坐,就像她第一次在楼夕舞的院落看见他时的样子。是的,虽然环境与那时完全不同,没有了娇花绿茵,没有优雅的琴音,但是他身上依旧流淌着那般飘逸淡漠的气息,这个男人,正是她们熟悉的那个苏沐风。 苏沐风似乎也发现了她们的到来,缓缓睁开眼看,对着她们微微一笑,轻轻点头,仿佛他不是阶下囚,依旧是在家中接待她们一边。这样的随遇而安,平稳自持,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顾云低叹一声,看了卓晴一眼,这样的苏沐风,让人如何能与昨晚那个狂徒联系在一起? 卓晴上前一步,微笑道:“苏公子。” 苏沐风依旧是那样淡然的回以一笑,直言道:“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卓晴也不再寒暄,问道:“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缓缓摇头,苏沐风坦然回道:“他们说,我昨晚袭击了你,我就是那个窃心狂徒。”他说的很平静,这种平静让人很惊讶,如果说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忽然就被说成是杀人犯,就算再冷静淡然的人,也应该要抗议吧! 卓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自己觉得呢?” “或许是吧,昨晚的事情,我没有印象。但是我醒来的时候,在刑部大牢是不争的事实。”这些年来,他经常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醒来的时候,不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就是身上莫名出现伤痕,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问题,只是不知道,原来他竟然就是那个杀人狂魔。 忽然想到什么,苏沐风有些焦急的看向顾云,脸上也终于有了除平静外的神色:“你们既然认定了我是凶手,那么可以放了馨姨了吗?” “不行。”顾云坚定的回道。 “为什么?”凶手既然已经是他,馨姨就是无辜的! 顾云低叹一声,如实说道:“她早就知道,凶手是谁,却执意顶罪,已经犯了包庇罪。” “包庇罪?”苏沐风沉吟了一会,背靠着石墙,轻轻低喃道:“好吧,起码她不用死了。” 他脸上过于放松的神情让卓晴感到一丝不安,急道:“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吗?”双重人格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他真的不打算为自己争取了吗? 第93章 真凶落网(2) “没有,要如何定罪,随你们吧。”说完,苏沐风缓缓闭上眼晴,不愿再与她们说下去。 他的回答,果然还是让卓晴失望了。 两人对看一眼,还是退出了监牢之外,卓晴昨晚就预感到事情或许会演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却不曾想,苏沐风居然愿意对自己一无所知的罪责一并承担,她真不知道是应该佩服他,还是应该骂他一顿。 在牢门边沉默了很久,顾云手搭上卓晴的肩膀,叹道:“我们先去找古月馨,弄清楚事情的缘由再说。” “嗯。”也只能这样了,苏沐风这里,只怕是不会给她们答案的。 扫了一眼卓晴缠着绷带的手,顾云担心的问道:“你的手真的没事?”昨晚那惊险的一幕,不仅把楼夕颜吓坏了,她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晃晃灵活自如的手指、手腕,卓晴笑道:“有事我还会在这?” 顾云耸耸肩:“也是。”楼夕颜应该比她还要紧张才是。毕竟再过几天,就是他们婚礼的日子了,说来楼夕颜也算纵容晴的了,都快到大喜之日了,还容许她整天往外跑。 两人一路闲聊,来到了关押古月馨的监牢,看到是她们,古月馨倒也没有给她们脸色看,只是半坐在石床上,冷冷的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顾云率先跨入狱中,不轻不重的缓缓说道:“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晚我们已经抓到了真凶,你可以不用······” 果然,顾云话音未落,古月馨已经急得从石床上站了起来,盯着顾云,急切的叫道:“你们抓了谁?” “苏沐风。”顾云刻意说的缓慢而清晰。 “不。”古月馨冲向顾云,顾云灵活的一个闪身躲过了她的手,古月馨明显已经慌了神,急道:“你们抓错人了,沐风他不是凶手!他是无辜的!”沐风这孩子,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走啊! 斜靠着靠门,卓晴冷冷的说道:“他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古月馨浑身一震,嘴长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几次之后,仿佛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一般。古月馨颓然的跌坐在地上,仍然说不出一个字来,她要如何去解释呢?就算她说出来,又有多少人会相信她的话? 她果然是知道的!卓晴肯定这一点,进入监牢,古月馨身边蹲下,卓晴牵着她的手,轻声问道:“那个和苏沐风共用一个身体,在他受到女子碰触后就会想要杀人的男子,他是谁?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你?”卓晴话音才落,古月馨立刻如遭电击一般收回手,布满血丝的眼惊异的盯着卓晴,她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可能?! 她的反应鼓舞了卓晴,轻柔的一笑,卓晴继续说道:“你不用觉得奇怪,我知道苏沐风的身体里,住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人不是苏沐风杀的,是另个一个人杀的,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你见过他,对不对?” 眼神闪烁的低下头,古月馨内心很是挣扎,她是否能相信眼前的女子呢?她是怎么知道沐风的事情,沐风他到底怎么样了? 看出她心中的彷徨,顾云再次丢下了一句重话:“你不肯说,我们就帮不了苏沐风。他必死无疑!” 古月馨惊得再次抬起来头,眼眸在两个奇异的女子间来回审视了好一会,终于,才仿佛下定了决心,幽幽的叹道:“这件事件,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二十多年前,我二姐与沐风的父亲苏斩意一见钟情,但是那时,苏斩意早就已经有了正室和两房小妾,奈何两人情根深重,二姐不顾家人强烈反对,执意嫁入苏家,成了苏斩意的妾室。两人感情确实很好,苏斩意对二姐也呵护有加,不久后,就生下了沐风,苏斩意在家时,正室和其他妾室自然不敢对二姐怎么样,但是苏斩意总有出门的时候,那时总免不了些纷争刁难。二姐的悲剧也是沐风的悲剧就发生在沐风十岁那年。” 卓晴和顾云对看一向,猜测她应该会将出实情,两人随性的在古月馨身边盘腿而坐,静静的听着她的说辞。 “那年苏斩意入京,并不在家,正室娘家的几个孩子到苏府上玩乐,沐风从小就长得极其俊俏,那几个孩子主动找他玩。谁知他自小就是那害羞冷漠的性格,他的不搭理惹恼了正室的小侄女,说什么也要沐风陪她玩,拉扯间两人双双滚在一起,衣衫也乱作一团,听见喧闹,丫头们看见躺在地上的两人,就慌忙叫来了正室。” 说到这里,原来还一脸叹息的古月馨脸上忽然一变,口气也略显得愤懑起来:“看到大人们都来了,小姑娘死也不会承认是自己拉着沐风不放,哭闹着硬说是沐风对她动手动脚意图不轨,其他的几个孩子也不敢说出真相,纷纷指责沐风,沐风百口莫辩。正室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理由,自然不会放过,要用家法,杖责五十!一个十岁的孩子,哪里经得起杖责五十。二姐求情了好久,正室仍是死咬着有辱门风不放,被打了十下,沐风已经快要晕厥,二姐只能趴在沐风身上,替他承受了另外四十下。二姐医术虽然高明,身体确是极弱,撑了三天就去了,我赶到的时候,沐风一直昏迷不醒。一气之下,我将沐风抱回了古月家。” 居然将人活活打死?!顾云的手也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卓晴相对平静许多,沉声问道:“苏沐风从那时开始,就有了双重人格?” 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救他而死却无能为力,这样的刺激,促使他人格分裂也不是没有可能。尤其这是他年幼的经历,对他性格的形成会起到决定性作用! 疑惑的看了卓晴一眼,古月馨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是你所说的双重人格,一开始只觉得这孩子很怪,早上的时候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甚至不记得我二姐是怎么死的了,为了不让他太难过,我们只能骗他说,二姐是病逝的。到了晚上,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暴躁,阴狠、满身戾气,心中充满怨恨,他找了所有古月家的武学典籍,拼命的练习,好几次都差点走火入魔。没办法,家中的长老怕他把小命给折腾掉,开始教授他习武。白天和晚上的他截然不同,为了分辨他们,白天的他我们叫他沐风,夜里的他我们叫他希风。就这样过去了五年,这五年间,希风的武功越来越强,沐风的琴艺也越来越高,越往后,希风就很少出现了,我们还以为,这孩子的怪毛病好了,也因此,在苏斩意求了六年之后,古月家终于同意,让沐风回去。” 原来他叫希风。双重人格其实是比较普遍的人格分裂状态,两个人格都是独立存在的,苏沐风这个案例看来,他并不知道希风的存在,希风则自诩为沐风的守护者? “后来只要有年轻女子接触沐风,晚上希风就会出现将人杀死?” “嗯,在希风心中,那些对沐风拉拉扯扯的所谓的大家闺秀,全部都是做作的贱女人,全部都该死!”古月馨微闭着眼,她心中的痛苦自然不言而喻。明知道他有这样的毛病,却不能阻止他、帮助他,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 想到昨晚那双连她都差点抗拒不了的眼眸,卓晴问道:“我想知道,他的催······他的幻术是谁教他的?”他的老师,必定是催眠大师才对,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并且帮助苏沐风治疗呢? 说起这个,古月馨更是愁容满面:“沐风其实不会幻术,会幻术的是希风。古月家的族人,每一代中间,都有一个人天生就有银灰色的眸子,他们的幻术是天赋。这一代,居然出现在希风身上,不知道是缘还是孽!” 天生的?天啊!居然还有这种事。 古月馨忽然抓住顾云和卓晴的手,这个一直以来都骄傲无比的女人,此时已经泪眼迷离:“我知道,不管是沐风还是希风,在你们看来,都是同一个人,他就是杀人凶手。但是在我看来,他们都很可怜,尤其是沐风,他或许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能不能帮帮他!” 哽咽的哭声听得两人都有所动容,尤其是刚才看过浑身上下被锁链牢牢捆绑,却还能笑得淡然的苏沐风,她们又岂会不想帮他呢?但是这里不是现代,可以给他做个精神鉴定,确实他属于精神分裂,或许还可以免于一死。在这个时代,会有人相信吗?就算相信了,毕竟他杀的都是达官显贵之女,没有会放过他! 顾云和卓晴同时陷入了沉思。 摘星阁 快要入秋了,天气依旧热的吓人,明晃晃的阳光,闷热的空气,莫名的让人心浮气躁。卓晴习惯性的靠着窗棂,眼睛直直的看着远处的湖水,眼神放空,就连楼夕颜已经进入屋内,在她身边站定,她仍是毫无所谓。 楼夕颜失笑,她的小妻子似乎一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任何人都不能获得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由身后轻轻的环着卓晴的腰,将她纳入怀中,楼夕颜柔声笑道:“想什么这么入神?” 第94章 婚礼前奏(1) 温柔的低语,熟悉的怀抱,卓晴回过神来并没有惊慌,而是更深的偎近身后的男人,低声叹道:“苏沐风真的必死无疑吗?” 前几天她和顾云已经就苏沐风有双重人格的事情与单御岚和夕颜都谈过了,他们由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后面的理解,她们也做出了最多的努力。但是既便如此,得到的结果依然是按照穹岳的历律,苏沐风必定会被问斩! 作为一名研究人类心理学的医者,她很明白苏沐风的心理和处境,看着他因此要被处以极刑,她仍是难以接受。 楼夕颜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回道:“不管杀人的是苏沐风还是所谓的希风,他杀死了三名无辜的女子,已经是不容狡辩的事实。若是不加以严惩,如何向死去的人交代,苏沐风或许是无辜的,那些被害的女子难道就该死吗?” 其实楼夕颜并不想为了这样的事情与晴儿起争执,他或许能明白一些她的立场,但是法理讲究的不就是公平吗? 回过身,迎向楼夕颜依旧温柔却十分坚持的眼,卓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苏沐风作为主人格,当时是无意识状态。他其实就是一个病人,杀人的时候是在发病期,我们不能去惩罚一个已经患病的人。这件事真的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 楼夕颜坚定的摇摇头,沉声叹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是自古以来老百姓都明白和秉承的道理。若是一句患病,就能随意杀死那些无辜的人,公理何在?苏沐风杀的还都不是一般人,她们的家人痛失爱女,又怎么可能放过他。晴儿,这件事件,不止你忙不了他,就连单御岚,我,甚至是皇上,都无能为力!” 这个答案,她早已经想到,但是亲耳听到夕颜说出来,她还是倍感无奈,自己秉承的现代理念与这个世界的理念存在太多冲突。然而转念一想,现代社会能有那样的法制观念,不也是经历了那么多年的历史演变才得以实现的吗?她又如何能强求此时的穹岳接受她的理念呢? 对于苏沐风,她除了惋惜之外,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卓晴虽然没有再说什么,情绪却不太好,轻拍着她的脸颊,楼夕颜轻哄道:“好了,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再去想了。” 卓晴缓缓点头,却还是那么的心不在焉。楼夕颜扫了一眼圆桌上放着的一套红色的嫁衣,看样子送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没被人动过,牵着卓晴的手开到圆桌前,楼夕颜笑道:“礼服送来了,试过了吗?” 明知楼夕颜是为了岔开话题,让她的心好过一点,卓晴也配合的打起精神,摇头笑道:“我不会穿。”今天一大早礼服就已经送来了,当时她没有心情试,就让她们先走了,现在看着虽然简化过,但是仍然是披披挂挂一大堆的嫁衣,她还真的不会穿。 楼夕颜莞尔一笑,不是她说要自己拿主意的嫁衣吗?居然不会穿?随手拿起嫁衣看了一眼,楼夕颜笑道:“我帮你。” “你会?”卓晴瞠目结舌。 楼夕颜淡笑不语,拿着长长短短的布料,一件件往她身上穿,卓晴忍不住呢喃:“你确定是这么穿吗?”她记得好像没有这么复杂吧? 楼夕颜头也不抬,认真的比划着,帮女子着衣,这对他来说也很陌生,不过应该不难吧? 微笑着看着在她身旁无比认真和专注给她穿衣的楼夕颜,淡淡的幸福感让卓晴乖乖的闭上了嘴,摊开手,任由他穿戴,反正她是不会穿,自然没有发言权。 一会之后,楼夕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卓晴低头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和上次她们给她第一次试穿的效果差不多,改过之后,更合身了一些而已。 “好看吗?”卓晴抬起头来,就看见楼夕颜怔怔的站在那里,盯着她看,卓晴本来还觉得不错,但是被他这样盯得有些不自在。扯扯被她要求改小了不少的裙摆,卓晴皱眉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还是平时的新娘装款式更好些?”她改的确实有些夸张,不过现在就算楼夕颜想改回来时间肯定来不及了,她是绝对不会把自己打扮成圣诞树的! 久久,楼夕颜才轻轻摇头,笑道:“你这样,很美。”嫁衣被她改得几乎算不上嫁衣了,顶多就是一条稍微华丽些的红色长裙而已。他曾经听闻,所有的新娘都希望穿上最奢华的嫁衣,裙摆若能坠地八尺,就再好不过了,而他的晴儿还真是特立独行。 不过他倒也没有说谎,她穿成这样,确实很美,轻薄的红裳将她衬托的飘逸出尘。没有了冗长的衣饰,将她曼妙的身材展露无遗,腰间的深红腰带将她的腰肢束得盈盈一握,他自然也没有辜负,手环上了那让他心驰神往的纤腰。 头抵着卓晴的额头,楼夕颜既痛苦又欣慰的低叹道:“三天,还有三天,你就是我的了。”他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漫长过。 腰上的力道圈的她有些疼,两人的气息交融着,她能感觉到楼夕颜心绪的涌动,卓晴狡黠的一笑,纤手环上楼夕颜的脖子,薄唇在他耳际轻声呢喃道:“你要不要也练习练习,如何脱礼服啊?” 楼夕颜浑身一震,低吼道:“晴儿——!”她是故意的!艳阳高照,门庭大开,她居然挑逗他,她绝对是故意的! 卓晴还想继续逗逗他,这时,敞开的大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漂亮姐姐,你在吗?” 两人皆是一僵,楼夕颜讪讪的松开手,他似乎情路多舛,每次他和晴儿亲昵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的被人打断? 卓晴也很无奈的起身,走到门旁,就看见一张可爱的俊脸对着她笑得比屋外的阳光更加灿烂,卓晴还没开口,门口的人已经夸张的大叫起来:“哇~好漂亮哦!” 不就是一条普通的红裙而已,夕颜爱屋及乌说美她就大方的接受了,这小鬼凑什么热闹。 白逸绕着卓晴转了一圈,一个劲的点头,笑道:“我以后也要取一个像你一样美的王妃!” 楼夕颜眼神微闪,却也没有说什么,在木椅上坐下,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油嘴滑舌。”卓晴可不吃他这一套:“你来这里干什么?”他这几天隔三差五的就往她这里跑,她记得他们不太熟吧? 白逸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圆柱形的小玩意,塞到她手里,卓晴看了看问道:“这又是什么?”他整天给她送些有的没的,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人缘这么好了? 兴奋的指指圆柱型的一端,白逸笑道:“这个很有意思,你先看看。” 无奈的看了一眼,随着手的转动,圆柱型的小玩意里花色会随之变换,但是可能现在还没有镜子,用的是打磨光滑的铜片反射,并不是很好看。 卓晴受不了的低笑道:“万花筒有什么稀奇的?” 白逸大大的眼睛圆睁,抓抓头,笑道:“这个叫万花筒吗?那个老板和我说,叫千灵镜,我觉得好有意思,就买了送你。” 看着手中毫无用处的东西,卓晴总不好打击一个孩子的积极性,只能干笑道:“谢谢哈。” 白逸又立刻开了精神,喋喋不休般的说道:“不客气,我下次看到更好的东西再给你买!对了,这几天我去了京城好多地方玩,还买了好多东西带回去给父皇母后呢,穹岳果然地大物博。” 卓晴尴尬的一边笑一边点头,她是不是太久没有和十几岁的小孩子接触了,有点吃不消的感觉。求救的回头看了楼夕颜一眼,楼夕颜才缓缓起身,笑道:“七皇子喜欢,可以多玩一段时间。” “楼相?”白逸惊讶的看向楼夕颜,低叫道:“你也在啊,我都没有注意。” 是故意忽略吧。楼夕颜微微一笑,亦不点破,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他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进入屋内,白逸自顾自的在楼夕颜身边坐下,一脸好奇的笑道:“我看相府已经张灯结彩好多天了,成亲的日子是哪一天啊?” “三日后。” 轻轻击掌,白逸开心的大笑道:“我这次来的真是时候,不仅能见识庆典的恢弘,还可以喝上楼相和漂亮姐姐的喜酒!”举手投足间,完全是一个没有心机的孩子一般。 楼夕颜如常的寒暄道:“七皇子初来穹岳,楼某未能好好招待,还请见谅才好。” 白逸连连摆手,笑道:“楼相不必客气,是我叨扰在前。” “停!”卓晴冷冷的打断两人没有营养的对话,冷声说道:“麻烦你们出去慢慢聊,我要换衣服。”这大热天的,她可是穿了两套衣服啊。 白逸听话的赶紧起身,对着楼夕颜笑道:“楼相请。” 楼夕颜亦然回道:“七皇子请!” 一大一小两人一番礼让之后,终于出了摘星阁,卓晴有些哭笑不得。 关上房门,好不容易把嫁衣脱下来,敲门声再次响起。 “谁?”卓晴纳闷,这又会是谁? “嫂子,是我。”门外传来楼夕舞有气无力的声音,卓晴打开门,看见的正是一张无精打采的脸。 拉着她进入屋内,卓晴问道:“怎么了?” 挫败的趴在圆桌上,楼夕舞恨恨的骂道:“我被景飒气死了!” 轻轻挑眉,卓晴讪笑道:“你们不是发展良好吗?”口水都吃过了,接下来应该就是步入正轨了吧。 卓晴脸上分明是意有所指的笑容,楼夕舞脸色微红,呐呐回道:“是比以前好一点,但是,他还是没有和哥哥求亲啊!”景飒对她,确实于往事不同了,有时候还会和她拌嘴,被她气得直呼她的名字,这些都是他以前绝对不会做的。可是亲他都亲过了,怎么还是没有求亲呢?要急死她啊! 小丫头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卓晴大笑道:“这么恨嫁心切啊?” “嫂子”又是羞又是恼,楼夕舞瞪着卓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好好,不说笑了。”轻咳一声,好不容易掩下笑意,卓晴安慰道:“景飒不是一个没有计划和责任心的人,他已经在渐渐接受你了,你给他一点时间。” “嗯。”哀叹一声,嫂子都这么说了,也只能这样了。看了一眼床上的红嫁衣,楼夕舞忽然靠近卓晴身边,低声说道:“对了嫂子,爹昨夜已经赶回相府了,只是好像还在生气。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哥娶你是娶定了,爹就算再生气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婚礼一结束,他一定立刻就回西北去了,所以你安安心心做你的新娘子吧!” 卓晴倒是没有不安心,只是她毕竟是要嫁给夕颜的人,楼穆海不喜欢她,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总有些缺陷。想到这里,她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她的婚礼居然没有机会让他们看见,心中不免遗憾。 挽着卓晴的手,楼夕舞显得比她还兴奋:“还有三日哦,是不是很兴奋?” 卓晴点点头,淡淡的回道:“有点吧。” 不满的撅着嘴,楼夕舞叫道:“什么叫有点?难道嫁给我哥不值得你期待吗?” 斜睨着楼夕舞,卓晴回敬道:“等你嫁给景飒的时候,就知道期不期待了!” 楼夕舞一怔:“你怎么老是把话题绕在我身上啊,我走了,不和你说了!”气恼的一边说,一边跑了出去。 卓晴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安静了,被楼夕舞这么一闹,对于三天后的婚礼,她,还真的有些兴奋、期待、紧张······ 清萱殿 季节变化,物是人非。 又是香梨挂果的时候了,一颗颗虽然青涩,却已经果实累累的香梨挂满枝头,往年的这个时候,是公主最开心的时候,现在······ 小怜心疼的看着窗边那道憔悴消瘦的身影,心里再次把楼夕颜和青灵骂了个遍,他们那样的人却能开心幸福的准备婚礼,公主却要受这样的折磨,这世道太不公平! 杨芝兰站在燕如萱身后,久久,才上前轻抚着她的发际,怜爱的问道:“萱儿,快入秋了,要不要到悟熙猎场去玩啊?” 眼睛始终盯着窗外的梨树,燕如萱木然的摇摇头。 手轻轻抚上燕如萱消瘦的脸颊,将她的脸转过来,好不容易能和她对视,杨芝兰赶紧说道:“你不去,那些个皇亲国戚胡乱打猎,可不知道有多少动物要遭殃了。” 小怜也立刻上前,半跪在燕如萱脚步,轻声劝道:“公主,去吧,还记得去年的您在河边救的小鹿吗?您可说了今年还要去看望它的呢!” 第95章 婚礼前奏(2) 还有三天就是楼夕颜的婚礼了,现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虽然没人敢告诉公主,难保一个不小心让她听见,到时不知道公主又会如何的想不开了。 燕如萱久违的皱了皱眉,她们说的话,她似乎听进去了一些,趁热打铁,杨芝兰继续游说道;“去吧,母后为你安排,明日一早就出发,好吗?” 久久,燕如萱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杨芝兰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一些,安心的笑道:“都晌午了,你也累了,歇着吧。” 乖女儿,等你回来的时候,母后一定让你看看楼夕颜落魄的样子。 御花园内,杨芝兰漫步走在花丛中,身边,只有一个嬷嬷相随。 “事情安排得如何?”手抚娇花,杨芝兰低声问道。 嬷嬷半低着身子走在杨芝兰身后,脸上是自信满满的笑脸,“这次绝对不会出纰漏,就算不能扳倒楼夕颜,也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杨芝兰冷哼道:“他可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狐狸,这次一定要小心行事。”上次居然被他发现了端倪惹了不少麻烦,这次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太后放心,这次绝对不会!” “好!”一朵还未绽放的菊花被杨芝兰一手采撷,弃于园中。 楼夕颜,哀家要看看,你这亲还能不能成! 穹岳皓月驿馆 阳光静好,清风袭人,简易的木质小间并不大,却已经被红绸香烛妆点的喜气洋洋。屋里挤着三四个年轻女子、五六个妇人,卓晴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更郁闷的是她们还不停的往她脸上涂脂抹粉,添加珠宝,嘴里还喋喋不休的说些有的没的。 按照接亲的习俗,楼夕颜昨晚就已经送她到驿馆了,其实按照她的想法,根本不需要这么费事,明天直接拜堂就完了,谁知道平时什么都可以听她意见的楼夕颜却坚持得很。 所以她就在这里被一群婆婆妈妈折腾,这些人都是按照青枫给的名单请来的青家近亲,她们对于她很熟捻的样子,她却一个也不认识! 闭上眼前,卓晴决定来个眼不见为净! “灵儿,你们家三姐妹各个的命都这么好,你今天有幸嫁给楼相,还是正妻,我们青家真是祖上积德了!”给她梳头的妇人,传说是她的二姑母,光听着语气,就知道喜上眉梢。 “是啊,灵儿嫁给了楼相,枫儿又成了清妃,真没想到,我们青家还有这样光耀门楣的一天!” 这人是谁卓晴已经记不清了,总之在她们心中,不是为了她或者青枫嫁了好人家而高兴,只不过是青家姐妹嫁得好,足以让她们在皓月的日子风风光光而已。 卓晴感觉到袖口被人拉扯了一下,睁开眼,就看见一个长得很是美艳的女孩子站在她身边,眼睛打量着她一身简单的嫁衣,嗤笑道:“这嫁衣也太寒碜了点吧,是不是楼夕颜后悔了?”她还以为会有多风光呢,就这嫁衣还不如普通的小户人家呢。 她一直觉得三个表姐长得顶多只能算清秀而已,是世人多加渲染才有了“皓月三姝”的美誉,现在她们连脸都毁了,还有什么魅力可言?那个所谓的楼相估计也是个土包子,没见过美人,才会娶她。 二姑母赶紧低骂道:“丽淑,胡说八道什么!”这小祖宗,东西可以乱吃,话怎么能乱说,楼夕颜的名字是她随口就能叫的吗?且不说这嫁衣为何如此简单,有眼力的人都看得出,那用料、绣功,绝对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早知道丽淑从小就爱和青家三姐妹比较,但是也要看场合! 小心的看了卓晴一眼,二姑母陪笑道:“灵儿你不要介意,她年纪小,不懂事。” 卓晴自然是不会和一个小女孩计较,只是她的耳朵真的快要受不了了,轻轻扬手挡下还要往她脖子上挂的珍珠,卓晴冷声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话和青末说。” 卓晴脸色冷硬,众人以为她为了刚才的事情恼怒,不敢多说什么,二姑母也只能顺势笑道:“好好好,你们姐妹聊。可是也别聊过了时辰,相府接亲的人应该快来了。” 一群人终于退了出去,世界也终于清静了。 卓晴回头看去,只见顾云坐在最远处的一扇小窗的窗棂上,脚百无聊赖的晃悠着,脸上也在就是一脸的不耐烦了。一袭简单的浅紫色长裙,一直束成马尾的长发今天终于放了下来,盘了一个发髻,插着一支翡翠步摇,这已经是她见过云最华丽的装扮了。如果她不是坐在窗棂上的话,勉强算得上大家闺秀。 卓晴站起身,才发现自己脖子上挂着五六串玉珠、珍珠,手腕上光是镯子就三四个,更别提她脑袋上压得她抬不起头来的金簪! 窗边传来一阵大笑声,卓晴哀怨的看了顾云一眼,苦笑道:“很滑稽是不是?” 好不容易笑够了,顾云轻咳一声,做作认真的回道:“没有,蛮好看的。只是原来我以为会看着你穿着白纱,挽着黑马王子,走进教堂,身边是玫瑰、香槟环绕,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婚礼。反正我也没见识过,看看也好。” 这叫好看?云要是不要笑得鱼尾纹都游出来的话,她还可以装傻相信一下!拔下层层珠宝,卓晴没好气的回道:“等你嫁给夙凌的时候,也可以好好体验一番!”保证终身难忘。 原来还笑容面目的顾云聊忽然一僵,冷哼道:“我和他不可能!” 啧啧,听起来火药味十足!卓晴继续笑道:“话不要说得太满了,小心闪到舌头。” 利落的跳下窗棂,顾云一脸不敢苟同的样子:“我之所以会留在将军府,完全是为了金丝八卦盘,要不我早就走了!” 金丝八卦盘······ 想起她们来时诡异的一幕,卓晴对它也十分感兴趣,问道:“有线索了吗?” 走到卓晴身边,顾云抓起一边铜镜丢给卓晴,狠狠的回道:“别提了,不知道我和他是不是天生不和,说不了几句话,不是他被我气得拂袖而去,就是我被气得吐血!” 卓晴莫名其妙的接过铜镜,低头一看,惊得低叫了一声! 这些亲戚是在害她吗?妆画成这样还要不要见人了,她们是想等楼夕颜揭开盖头的时候直接和她离婚吧! 好在顾云良心未泯,及时告诉她,抓起旁边的丝绢浸到水里,好不容易才把脸上的粉和胭脂搽干净,卓晴长舒了一口气。 看在云及时相助的份上,卓晴也不闹她来,问道:“夙凌今天应该也会来吧?” 顾云摇头回道:“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听说燕弘添急召他入宫,估计晚点会到吧!” 两人闲聊着,二姑母穿透力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灵儿,小枫——不是,是清妃娘娘命人送来贺礼!” 青枫?卓晴和顾云对视了一眼,卓晴低声说道:“进来吧。” 门缓缓打开,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婉约娴静的气质让人眼前一亮,她身后,站着两个太监模样的男子,手里捧着两个托盘,盖着红布。 “见过夫人。”女子微微俯身,举手投足间透着淡雅的气韵。 卓晴对她印象还不错,笑道问道:“你是?” 女子柔声回道:“奴婢茯苓,是清妃娘娘的贴身女官。这是娘娘特意为夫人大婚挑选的玉如意,祝愿夫人和楼相百年好合,如意安康。” 说完,她轻轻揭开盖在托盘上的红布,两块一尺有余,雕刻成如意样式的满绿翡翠赫然显现,那淡淡的莹润光华,翠绿剔透的玉质,都显示着它们的身价。 卓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回道:“替我谢谢她。” 男子将玉如意放在矮几上就退了出去,那名叫着茯苓的女子看了卓晴身边的顾云一眼,才又上前一步,从腰间拿出一块手绢包裹着的东西递到卓晴手中,低声说道:“还有这个,请夫人务必收好。” “这是?”卓晴隔着手绢摸了一下,触感像是一块令牌。 “这是清风殿的宫牌,若您想要给娘娘送信或者想进宫见娘娘,持这个腰牌,每天申时至酉时,可以从北门入宫。”说完女子也不再逗留,微微俯身,退了出去。 卓晴打开手绢,里边包裹的确实是一块青铜铸成的令牌,正面是一个令字,背面是一朵盛开的菊花,中间刻着一个小小的清字。 将令牌包好,看向顾云时,只见她盯着她手上的东西正在出神,卓晴问道:“在想什么?” 缓缓抬起头,顾云摇摇头,笑道:“我在想是怎样的女子,可以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用半年的时间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她没有见过青枫,只是偶尔听晴提过一两句,原来也没有放在心上。今天看来,却是忍不住好奇起来! 卓晴莞尔一下:“有机会我带你进宫见见她吧。” 顾云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回道:“嗯。不过······” 忽然,一阵响亮的爆竹声响起,吵得连话说话都听不清楚,顾云耸耸肩,闭上了嘴,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灵儿灵儿!”刚才出去没多久的一大群人又全部冲了进来:“快快快,接亲的人来了!” “想不到楼相居然亲自前来迎亲!天啊!灵儿你可真好福气!”二姑母脸上的兴奋在看清卓晴干干净净、脂粉未施的脸时一下垮了下来,急道:“灵儿,你怎么这幅摸样?”刚才帮她打扮的像天仙,怎么才一会功夫就折腾成这样? 眼看着她又要拿脂粉往自己脸上抹,卓晴急忙说道:“不是要来不及了吗?” 门外鞭炮声一声响过一声,铜锣钟鼓齐鸣,二姑母也顾不得这么许多,只能嚷嚷着叫道:“对对,盖头盖头!”反正楼夕颜揭开盖头的时候也是晚上了,黑灯瞎火的,他估计也看不清楚吧。 一开始卓晴选择的就是半透明的盖头,即使盖上了,朦胧中也能看见路,不至于瞎子一抹黑! 盖头一盖上,一群人就簇拥着她往外走,卓晴纳闷:“去哪?” 二姑母一边拥着她往前走,一边说道:“楼相不是说,要以民间最传统的婚俗娶你进门,现在当然是到送你出门啦!”说起来,这丫头命还真是好。 是这样的吗?卓晴只能跟着人潮往外走,反正她也不懂。 越靠近驿站的大门,鞭炮声越是响亮,还有钟鼓的声音,好不容易出到门外,卓晴傻眼了! 鞭炮红屑满地,花轿大的出奇,居然是八个人抬的大轿,身着红衫的相府家仆少说也有上百人,几乎将不大的驿馆团团围住。最恐怖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放眼过去全是人! 怎么会这样,她记得驿馆几乎在京郊的位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正在卓晴目瞪口呆的时候,一道熟悉的男声大笑道:“夫人有礼。” 卓晴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对着她深深一揖的男人,不禁一愣。 今日的楼夕颜红衣蟒袍,白玉紫冠,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更显俊秀,脸上温润的笑容不变,眉宇间的欢悦显示着他极好的心情! 入眼之处尽是人,卓晴受不了的上前一步,抓住楼夕颜的手臂,在他耳边大声叫道:“好了好了,意思意思就行了,怎么这么多人啊!快走吧。” 楼夕颜哈哈大笑,故意揶揄道:“夫人比为夫还心急!”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些老百姓为了看热闹,居然从相府一路跟到驿馆,人还越来越多! 隔着盖头,虽然楼夕颜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卓晴还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低骂道:“楼夕颜,少啰嗦,快走。” 好吧,夫人都下了命令,他不敢不听啊!省去了复杂的迎亲礼节,楼夕颜牵着卓晴的手,将她带到花轿前,卓晴正准备钻进去了事,二姑母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将一小碗饭递到她面前,急道:“等等,再吃一口娘家饭,不忘养育之恩。” 说完轻轻掀起一点盖头,将一口饭送到卓晴嘴边。 这又是什么习俗啊?为了能早点躲到轿子里,卓晴管得不了这么多,一口吞下米饭,心想总算完成了吧! 谁知这时候那几个三姑六婆忽然一拥而上,抱着她哭了起来,不对,是嚎了起来! 看向已经骑上马的楼夕颜,他回给她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娘家人送嫁,哭是一种礼仪,他总不能不让她们哭吧! 卓晴满头黑线,够了吧!就在她快要爆发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冷冷的响起:“行了,别误了时辰,走吧。”同时,她也感觉到身边的三姑六婆被顾云丢出了几米开外,卓晴趁机立刻往花轿里钻。 “起轿!” 一身吆喝,折腾了一个早上的卓晴终于踏上了去相府的路。 卓晴哀叹一声,这也太考验她了! 第96章 婚宴惊变(1) 花轿晃荡了最少两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好在轿子宽大,卓晴到没有闷坏,就是被一路上的鞭炮声和钟鼓声刺激得几乎耳鸣,只听见轿外一声吆喝:“新娘子进门了!” 轿帘也在此时被轻轻掀开,卓晴抬眼看去,楼夕颜脸上依旧带着清爽的笑容朝她伸出手,丝毫未见疲乏之态,卓晴忽然有些佩服起他来。 卓晴伸出手,由他牵着下轿,相府门前一样挤满的人,本来恢宏大气的门楣上挂满了大红灯笼,随处可见的红绸,鞭炮留下的残红,将相府妆点得喜气洋洋。 最耀目的,自然要数正门前一个大大的长方形火盆,火红的木炭还在啪啪作响,卓晴暗叹,这不是让她拖着长裙跨过去吧? “新郎新娘跨火盆,百年好合红红火火!” 果然,媒婆的吆喝宣告了他们的命运,好吧,跨就跨吧,好在她的嫁衣还不算繁复,应该能跳过去。 卓晴大方的抓起裙角,准备冲过去,一道清亮的调侃声大声的嚷嚷道:“不是应该新郎抱着新娘过火盆的吗?这么烈的火苗,可别烫伤了新娘子哦!” 卓晴侧头看去,古灵精怪的白逸对她眨巴了一下眼睛。 “是啊是啊!” “楼相抱夫人进去吧!” 有人起哄,自然有人迎合,一时间,热闹的大门外,不管是老百姓还是达官贵人,全都跟着闹腾起来。 放下手中裙摆,卓晴讪笑的看向楼夕颜,这可是群众的呼声哦! 楼夕颜大笑着拱手,在卓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脚上一轻,已经被楼夕颜拦腰抱起,家仆们也赶紧上前,提起他的衣角轻松的一跃,楼夕颜抱着她越过了火盆。 门外少不得又是一通叫好。卓晴轻靠在他胸前,还能感受到他笑的时候震动的胸腔。今天他似乎真的很开心,对于众人的起哄他几乎照单全收,平日里淡淡的浅笑今日都化成了酣然的大笑。这样的他,她还真有些不习惯,那种洋溢的兴奋感让她的心也暖暖的。 楼夕颜抱着她走向正厅旁的雅间,人群起哄着还想跟过来,薛娴心赶紧拦住,笑道:“好了好了,要闹新房还得等到晚上才行呢!幸苦大家了,都到前厅去吧,那里准备了酒菜。” 这间雅间是楼夕颜为她准备的拜堂前的休息室,里边摆着各式的糕点和酒水,楼夕颜才将她放下地,卓晴立刻迫不急待的掀开盖头,扇起风来,这东西盖几个小时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受! 她这样豪迈的举动引得身后的丫鬟低低的笑了起来,楼夕颜倒是没有说什么,接过她手中的盖头放在一旁,牵着她走到矮几前,温柔的说道:“你歇会,吃点东西,一会拜堂的时候丫头们会过来请你,要是太累了,就眯一会。” “嗯,好。”点点头,她现在比较想睡一觉,一大早折腾到现在。 薛娴心急急的赶过来,看到两人还在闲聊,急道:“夕颜,你也快出去,外面还有很多宾客等着你招呼呢!”想不到这些官员都来这么早,真是的,忙的她恨不得多长出几只手脚来! 缓缓起身,楼夕颜轻拍着她的脸颊,笑道:“我先出去了。” 看他今天格外亢奋的样子,卓晴拉住他的手,说道:“你也要小心身体,不要喝太多酒!”外面那些人那么爱起哄,他要是不节制一点,估计都不用等待拜堂,他就先倒了! 楼夕颜一脸认真的回道:“是,夫人。为夫一定谨记!” 卓晴白了他一眼,楼夕颜大笑着出了雅间。 对桌上的糕点不感兴趣,卓晴在旁边的软榻上躺着闭目养神,心里奇道,顾云去哪里了? 花轿走到丞相府前的时候,看那人潮汹涌的样子,顾云就决定离开了,晚上过来喝杯喜酒就好,她懒得再凑这个热闹了。 顾云走回将军府,在门口正好与夙羽迎面而过,顾云并来没打算理他,但是夙羽看见她时一脸惊讶:“你——你怎么回来了?” 顾云停下脚步,低哼道:“我不能回来吗?”晴结婚又不是她结婚,她还不能开个小差啊。 看她脸色不太好,夙羽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是不是丞相府出了什么事情?” 顾云眼眸微眯,夙羽今天很奇怪?不动声色的看着他,顾云问道:“丞相府会出什么事情?” 顾云连着两个问句,让夙羽不知道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只能讪讪笑道:“没,没有啊!我就顺便问问!”如果她不知道,那他岂不是多嘴了。 顾云冷冷的盯着他,夙羽浑身不自在,抬脚就想出门去,一只纤手拦住了他的去路,顾云逼问道:“你在慌什么?”丞相府要出什么事情,显然夙羽知道,那就是与将军府有关。 “慌?我哪有慌,开玩笑!”想起上次自己说谎被她一眼就识破了,夙羽有些紧张。 果然,他的故作镇定还是让顾云看出了异常,心里担心卓晴会出什么事情,顾云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不知道!”坚持的摇头,夙羽背过身子,又朝着将军府里走去。他真是犯贱,没事找事的去招惹这个难缠的女人。 一把抓住夙羽的肩膀,顾云那里肯放过他,厉声叫道:“说实话!” 夙凌挫败的转过身,哀叹道:“我真的不知道,今天一早大哥不是被宣入宫了嘛,刚才二哥也被火急火燎的招进宫去了。我听说,二哥抓回来的那两个乱贼头目,入了京城之后,一口咬定······” 说道这里,夙羽停顿了一下,迎着顾云逼问的眼,拍拍脑袋,夙羽还是低声说道:“当年与他们勾结,策划黄金案的正是楼相父子!” “什么?”顾云惊得抓着夙羽的手一震,这,这不可能吧!不是说她多么相信楼夕颜父子的为人,而是围剿乱贼的时候她也在场,当时确实有迹象表明,乱贼与朝中大臣有勾结,但不应该是楼夕颜父子才对!楼穆海在围剿乱贼这件事上,可以算的上功不可没! 思索了一会,顾云问道:“他们拿出了什么证据?” 夙羽无奈的摇摇头:“大哥和二哥都被招进宫了,我也不知道二哥带回来什么证据!”他会知道这件事,还是偷听到前来传旨的刑部官员和二哥说他押解回来的犯人一口咬定是楼相父子与他们勾结,让二哥立刻入宫。 其实乱贼的口供并不是最重要的,楼夕颜身为一国之相,绝对不可能因为几个小贼的口供就被打倒,最重要的是,他们拿出了什么证据,还有,如果这是他们朝中的同党刻意陷害,里应外合,楼夕颜要面临的压力将更大! 顾云放开夙羽,转身出了将军府,夙羽急着跟了上去:“你去哪?你可不能去告密啊!”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一切都是他偷听到了那么一点点线索,如果一切都是一场误会,她去胡说八道一番,岂不是要被人耻笑。如果事情真的与相府有关,她这样通风报信,被查出来,罪名也不小。 顾云厉眸微眯,冷声回道:“我自有分寸!” 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夙羽跟着顾云来到了相府。 相府外聚集的老百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相府内都是前来观礼的皇亲国戚,各级官员,虽然没有早上的时候人多,却也一样把相府挤得水泄不通了。 顾云急着找卓晴休息的房间,远远的看见正厅处挤满了围观的人,眯眼看去,只见楼夕颜牵着卓晴一路往正厅走去。 顾云推开众人,好不容易走进了正厅,就听见礼官大声叫道:“新人拜堂!” 楼夕颜眼神清明,脸色却已经有些泛红,估计是喝了不少酒,在正厅站定,顾云准备等他们拜了堂,再找晴说这件事情! “一拜天地!” 礼官高亢的声音长长的响起。 新人对着苍天深深的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转过身,高堂的位置上,一边坐着楼穆海,一边坐着青灵的大伯父。楼穆海脸上依旧看不住多少欢愉之情,但是好歹也是唯一的儿子大婚之日,即使这个儿媳妇他不喜欢,却也没刁难他们。 两人对着双方家长深深鞠了一躬。 “夫妻······” 话音才刚起,一道更为威严的男声打断了这最后一拜。 “圣旨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夙凌与单御岚一同前来,手中捧着明晃晃的圣旨,所有人都以为是皇上未能亲自前来,下旨祝贺楼相大婚。众人纷纷放开一条道,让二人顺利进入前厅。 顾云与身后的夙羽对看一眼,夙羽感觉摇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稍安勿躁,先看看再说!” 楼夕颜凤眸微眯,似乎已有所感,只是脸色依旧平静,对着夙凌与单御岚微微拱手。 楼穆海豪气的哈哈大笑,说道:“夙将军,单大人,还以为二位赶不上这杯喜酒了呢!”他一向是敬佩夙家军的,这次围剿乱贼,得以与夙家军并肩作战,他一直觉得十分过瘾,对夙凌的印象更是好上加好! 夙凌与单御岚脸色都有些僵,低笑道:“老将军客气了!”这杯喜酒只怕他们是喝不到了。 轻咳一声,单御岚朗声说道:“楼相接旨。” 正厅中一干人等全部跪下,钟鼓之声也停了下来,人满为患的正厅一瞬间变得异常的安静。 单御岚拿着圣旨,久久,才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西北乱贼全数围剿,叛贼供认与楼氏父子结党勾结,偷盗国库,意图谋反,今命提刑司单御岚、镇国将军夙凌共同审理此案,楼氏父子收监入狱,不得有误,钦赐!” 收监入狱! 这怎么可能?! 偌大的正厅再次陷入死寂一般的静默之中,没有人知道应该如何去反应,谁会想到盛极一时的楼夕颜,说入狱就入狱了?还是在他大婚之日?皇上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云心跳极快,对方到底出具了什么证据?让燕弘添下旨将楼夕颜收监入狱! 这一幕真的很戏剧性,穹岳的皇帝居然将楼夕颜下狱了!太好玩了。白逸黑眸微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楼夕颜,相较于众人凝重的脸色,他表现得异常的平静,仿佛马上要下狱的不是他一般。传说楼夕颜沉稳自持,泰山崩于前依旧面不改色,今日看来所言不虚!还有夙凌,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识这位闻名天下的战神。 楼夕颜、夙凌这两个男人绝对是燎越称霸天下的两大障碍! 楼穆海回过神来,立刻暴怒道:“荒谬!这绝对是诬陷!我立刻跟你们走,与那群乱贼当面对质!”楼家一门忠烈,岂容人诋毁! 楼夕颜始终沉默不语,单御岚只能上前一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楼相,圣意难为,得罪了!” “等等!”素手轻扬,嫣红盖头幡然落地,一道清冷的女声悠然响起。 新娘子当众自揭盖头毕竟还是少数,而她素净的脸上居然脂粉未施,脸上的疤痕更是丝毫未加掩饰。整个人看起来虽然不似一般新娘子那般娇艳柔美,但是那绝美倾城的五官,清冽孤傲的气质仍是让在场的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97章 婚宴惊变(2) 单御岚与卓晴比较相熟,也敬佩这个女子的智谋,微微拱手,单御岚问道:“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踏着缓慢却沉稳的步伐,走到夙凌与单御岚中间,卓晴扬声肃然问道:“夙将军,单大人,还差最后一拜,这亲就算成了!青灵斗胆,请二位宽限半刻钟的时间,不知可否?” 夙凌与单御岚对视一眼,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要求,楼夕颜入狱的罪名是谋反,这可是要诛九族的不赦之罪!如果他们没有成亲,她或许还有逃跑的机会,今日一旦礼成,她再无脱身之路!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啊! 但是面对着卓晴坚定而冷然的眸,他们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此时前来捉人,实在非他们所愿,如是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实在说不过! 两人同时别过头去,轻轻点头。 他们默许了,卓晴走向微皱着眉凝视她的楼夕颜,缓缓伸出手,与他十指交握,以前都是他向她伸出手,今天她要与他牵手走完最重要的一段路! “晴儿······”纤细的十指紧紧的扣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源源不断的传来暖意,楼夕颜没有因为入狱波动的情绪却在这一刻波澜四起。 不等他说完话,卓晴轻扬唇角,眼中毅然坚持的光芒竟有些刺目,清亮的声音响亮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今天就是要成为你的妻子,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丞相,还是阶下囚!” 众人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身红裙素颜的女子,或许很多人觉得她的做法很愚蠢,但是更多人对于这样的女子,心中充满着敬佩与感动。毕竟同富贵易,共患难难!就连始终没给卓晴好脸色看的楼穆海,在这一刻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个女人,就胆识、坚贞而言,也算配得上他儿子了。 “礼官!”卓晴朗声叫道。 礼官终于回过神来,大声叫道:“夫妻对拜!” 一对新人,红衣胜血,衣袂纷飞,对视的眼中,不再有其他人存在,没有宾客,没有圣旨,没有红绸盖头,没有丝带牵引,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十指紧扣! 深深鞠下着一躬,随着礼官大叫一声:“礼成!”这个亲算是结成了。 正厅里本来鸦雀无声的众人发出了听到圣旨后的第一声欢呼! 走到礼桌前,卓晴拿出两个空杯,斟满酒,一杯递给楼夕颜,一杯握在手中,伸出手勾住楼夕颜的手臂,卓晴身子微微前倾,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喝了这杯交杯酒,我们今生今世荣辱与共,不离不弃!” 荣辱与共,不离不弃! 清浅的声音,没有如刚才那般刻意宣告,却每一个字都沉沉的落入楼夕颜的心底,他知道,自己选的人不会让他失望,却不知她可以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两人眼眸相对,手腕相交,佳酿入喉,这便是一生的誓言。 缓缓收紧双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楼夕颜温润的声音低声说道:“等我回家。” “嗯!”用力点头,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他,会回家的。 两人同时松开紧握的手,楼夕颜走向单御岚、夙凌,浅笑说道:“夙将军、单大人,请吧。”就如同平日三人上朝偶遇那般自然随性,这个男人,狼狈似乎永远近不了他的身一般。 一行人离开了挤满了人却异常安静的正厅,薛娴心一路追了出去:“老爷,老爷!” “哥!”楼夕舞也跟到了门边,唯有刚才坚持要嫁给楼夕颜,已经正式成为楼家女主人的卓晴,直直的站立在正厅中央,对着一干或不知所措或等着看热闹的宾客微微行了一个礼,落落大方却不容置疑的说道:“今日楼家适逢变故,婚宴到此为止吧,若将来还有机会,楼家必定再宴亲朋!各位请回吧!景飒,送客!” 身为管家的景飒立刻上前一步,沉声回道:“是,夫人。” “各位请!” 相府不愧是相府,虽然遭此巨变,依旧沉稳不乱,家仆们各个面色平静,井然有序的将人群请了出去。 人潮默默的往外退去,顾云对身后的夙羽低声说道:“你先回将军府。” 看她不动如山的样子,夙羽急道:“那你呢?” “我有话和她说。”结婚结成这样,晴虽然始终表现得很平静,心里只怕也不好受吧! 夙羽轻拉她的衣袖,低声劝道:“这件案子的主审是大哥,乱贼又是二哥带回来的,只怕相府的人不会欢迎你的,你还是先走吧。”她现在可是将军府的人,待会被人扔出去就难看了! 拽回衣袖,顾云有些不耐烦的回道:“不会的,你先回去。” 大厅门,人潮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夙羽也不好继续留下去,只能低声提醒道:“好吧,你自己小心。”青灵看起来也不像是不明白事理的人,他还是先回将军府再说吧。 屋里的人越来越少,白逸盯着站立在正厅中央一脸沉寂的卓晴,久久的看着,他身后的大汉低声问道:“主子?”目前这种情况,主子似乎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楼家。 掩下眼眸中的异彩,白逸轻轻点头,随着随后的人潮一同出了正厅。 原来还热闹非凡的正厅,此时只剩下几个家仆收拾着因人潮离开弄翻倒的物件,满室的嫣红,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的讽刺,一脸愁容的薛娴心走进正厅,终于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老爷和夕颜都被下狱了,现在怎么是好啊!” 楼夕舞走到卓晴身后,急道:“嫂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啊?!”爹和哥不在,她和二娘都慌了神,现在看来,只有嫂子还算冷静,她也只能寄希望与她了。 卓晴怔怔的站在正厅,冷眸直直的看着院外炙热的阳光与耀目的红绸,一句话也不说,薛娴心本来就心慌,看卓晴站着发愣,劈头盖脸的就骂道:“你问她有什么用!她懂什么!没背景没人脉,这种时候,她能拿什么主意!” 匆匆抹掉眼角的泪,薛娴心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喃喃自语道:“我看,现在最好立刻进宫,向东太后求救才对!” 楼夕舞摆摆手,回道:“大哥不在家,你没有入宫令牌,怎么求见姑母?”没有宫牌,她们就只能等着召见而已。 “那······”神情慌乱的又绕了好几圈,薛娴心叫道:“那快去联络老爷以前的旧部,还有这些年夕颜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啊!”楼家在朝中还是有些势力的吧。 “景飒,墨白!快快快!去把那些大人全都请到府上来!”薛娴心招呼着两人去搬救兵,两人对看一眼,眼光全都看向卓晴,他们似乎在等她的命令。 两人皆是不动,薛娴心尖锐的声音叫道:“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这些个奴才,平时都被夕颜宠坏了,都什么时候来还看不清主子! 两人依旧静默着不动,薛娴心还想发飙,顾云终于忍不住说道:“去了也是白去,刚才的宾客之中,没有楼老爷的旧部,楼夕颜的学生吗?他们若会来相府,刚才又怎么会走?楼夕颜入狱的罪名是谋反,这时候就是他们有心帮忙,也绝不敢明目张胆的在相府聚集。” 晴现在应该已经在想对策了,这只老母鸡在嚷嚷下去,她非发飙不可! 顾云说的自然是实情,薛娴心也不是白痴,刚才急昏了头,听了她的分析,多少也知道不可为,但是被一个小姑娘反驳,面子上总是过不去。指着顾云,薛娴心大骂道:“你是将军府的人,还留在着里干什么,看我们笑话吗?那些乱贼都是将军府的人抓回来的,我看就是你们串通贼人,陷害夕颜和老爷,现在还在这里猫哭耗子!滚!给我滚出去!” 尖锐的嘶叫挑战着卓晴的神经,终于一直沉默的卓晴低吼道:“够了!” 薛娴心微惊得好不容易闭上了嘴。 暗暗神吸了几口气,卓晴才冷静的低声说道:“你们已经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休息?”谁知她话音才落,薛娴心再次尖叫起来:“现在你还有心情休息?我早就应该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 “景飒。”轻揉太阳穴,卓晴任由她叫嚣谩骂,只对景飒冷冷的说道:“把这个聒噪的女人丢到她该待着的地方,不要让我再听见到她的声音!” “是!”景飒微点头,走到薛娴心身侧,手拎着她的手臂,将她轻松的提出了正厅。 “你,你反了你!放手,放手,青灵你休想一手遮天!放手······”嘶吼声越来越远,卓晴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楼夕舞小心的说道:“嫂子,那我也先回去了。” “嗯。”轻轻点头。 楼夕舞小跑出了正厅,不敢再烦她。 放下手轻揉眉心的手,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卓晴低声交代道:“墨白,你去整理一份朝廷官员的关系表给我,把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官职,所属派别与楼家的利益纠葛等等标注清楚,明日一早交给我,还有相府能调配的人手全部抽调回来。” “是。”看了一眼卓晴,墨白没有说什么,悄然推了出去。 终于,偌大的正厅只剩下卓晴和顾云两人。 卓晴走向旁边的木椅,动作慢得好像快一点就软到在地一般,好不容易在木椅上坐下,她眼神显得有些木然,手虽然已经紧紧的握着木椅把上,顾云还是能看到它们在颤动。 在她身侧蹲下,顾云轻声问道:“晴,你没事吧?”刚才拜堂的那一幕,看得她都有些心痛,原来晴对楼夕颜的爱,深已至此!这本来是人生中最欢悦的一天,结果却是这样! 握着卓晴冰冷的十指,顾云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久久,顾云终于低声,叹道:“我去想办法查一查西北乱贼到底出示了什么对楼夕颜有致命打击的证据。不要太担心了,会没事的!”随后这句话,实在有些空洞无用,能帮楼夕颜洗涮冤屈,是唯一能帮助晴的办法吧! 卓晴默默的坐在木椅上,屋外阳光刺目,热浪滚滚,她却觉得手脚冰冷。来到这个异世半年了,基本上她都在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按照自己的脾性、自己的处事风格行事,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 她能活得这么自由、自如、自在,都是因为有夕颜在包容她,庇护她,她似乎也习惯了他这样默默的付出和守护。当他就要被带走的那一刻,她真的怕了,那种恐惧是她二十多年来没有经历过的,她害怕失去他,所以她要嫁给她! 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得上是爱,她只知道,她愿意与他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她一直不愿意正视这个封建体制下权力的重要与霸道,即使是在她几乎溺水而亡的时候,她也没有去正视它,但是这一刻,她无比的明白和需要它的力量! 夕颜,这一仗,我陪你一起打! 第98章 可乘之机(1) 月明星稀,院内的草木山石都清晰可见,还未来得及卸去的红绸灯笼随处可见,可惜清冷寂静的院子,在刺目的嫣红映衬下,莫名的透出一抹悲戚。低低的虫鸣声如往常一样响起,轻柔的夜风徐徐拂面,风景从来不会改变,变得只是看风景的人,和欣赏它的心。 正厅里,家仆不敢打扰这位新夫人,只在门廊处点了两个灯笼。柔柔的灯光映入厅中,卓晴还是坐在中午的位置上,她知道自己坐了很久,只是不想动而已。 轻柔的脚步声响起,一抹清瘦的人影闪过,耳边传来一声微低的男声:“先吃点东西吧。” 话音才落,一碗温热的肉粥已经缓缓的递到她手中,卓晴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天真纯洁如天使般的脸,不同的是,这张脸上收起了往日的嬉笑,明亮的眼眸正担忧的看着她。 看清来人,卓晴反应了以后,才轻声问道:“你怎么还不走?”他早该离开才对。 “走?”白逸眉头紧皱:“走去哪?” 将手中的粥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卓晴有些疲倦的回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身为一国储君,应该知道这个道理,现在的相府已经不适合你继续待下去。” “我才不管什么危墙不危墙呢!”白逸有些激动的低叫着,也不顾什么男女之别,拽着卓晴的手,朗声说道:“楼相怎么可能谋反,一定是有人陷害他!我绝对不会在相府遭遇危机的时候离你而去的!你放心,我好歹也是一国储君,楼相不在,我保护你!” 白逸的手和他的人一样,很瘦,但是暖暖的,年轻的脸上满是激愤,卓晴莞尔一笑,这也是中午以来她第一次笑吧。缓缓抽回手,卓晴叹道:“好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快走吧。”他一个异国皇子,却妄言保护她实在有些可笑,但是毕竟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又是出于好心,卓晴还是感谢他的。 “我不走!”说他是孩子,他竟真的耍起赖来了,一屁股在卓晴脚步坐下,白逸坚持的哼道:“我不但不走,我还会想办法帮楼相洗脱罪责!” “你?!”他孩子气的行为,让卓晴一愣,他好歹也是皇子,怎么做出这种泼皮无赖的事情。他的心意她真的领了,但是她不需要一个人在给她添乱了! 卓晴瞪着他,他也瞪着卓晴,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好一会,白逸终于软化了一些,更凑上前一点,故作神秘的说道:“你不要小看我,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猜猜我查到什么?” 卓晴没好气的回道:“什么?”她不相信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他能找出什么来! 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白逸得意洋洋的递给卓晴,卓晴疑惑的打开,上面居然是一份询问笔录一般的东西,上面记载的应该是审问乱贼时的记录。看日期,这次询问应该只在回京之前。 卓晴看的出神,白逸双手环在胸前,洋洋洒洒的分析道:“夙家军抓到乱贼时,已经审讯过一回,当时他们说是与当年开金库的户部尚书勾结,还签字画押了。一路押送回来,除了将军府的人,应该没人能接近犯人了吧。谁知回到刑部他们就一口咬定是楼相父子主使的,这不是很奇怪吗?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楼相,一定是有人指使他们这么干的!” 锐利的眸紧盯着白逸年轻俊秀的脸,卓晴问道:“你从哪里拿到这些东西?” 这种东西,要不然就在刑部,要不然就留存将军府,他一个异国皇子,为什么能拿到手,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她太小看他了,还是一切根本就是与他有关? 面对卓晴的质问,明眼人都看出了她的警觉和逼问的意思,白逸却是眼睛闪闪发亮,一副邀功的样子,志得意满的笑道:“我当然有我的办法咯,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就说我能保护你,你还不信!” 卓晴手里握着一般人难以碰触到的东西,这些提醒她不要小看眼前的男孩,他没有他表现出来的简单!但是迎视那双明亮纯净的眸,单纯邀功的脸,卓晴又觉得自己有些不识好歹紧张过度,或许他是真心想帮她,而能弄到这些资料,只能说明燎越的已经有人潜伏到了朝廷中。 想到这里,卓晴似乎更加信任身边的男孩,他不惜暴露自己国家的探子,也要把询问记录给她看,可见,他应该是真心待她的吧。 想想刚才白逸的话,卓晴再次蹙眉:“你的意思是夙凌故意陷害夕颜?不可能!”夙凌不像这样的人! 白逸撇撇嘴,回道:“我没说一定是夙将军,但是也不能不说,他的嫌疑最大嘛!” 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卓晴不能反驳他的话,夙凌确实有嫌疑。 卓晴不再反驳,白逸干脆盘腿而坐,自顾自的分析道:“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证明那些乱贼是在信口雌黄,诬陷忠良!只要证明楼相是被人冤枉的,就能先把他从牢里救出来。至于幕后黑手是谁,还是楼相自己查更加妥当一些,他那么睿智多才,思虑谋略必定比我们精妙。” 卓晴疲惫的摇摇头:“谈何容易!”白逸所言,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现在楼夕颜入狱的罪名是谋反,历朝历代,这可是重罪!有心陷害他的人,岂会这么容易留下空子给他们钻。 对着卓晴轻轻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白逸狡黠的一笑:“其实也不难。” 不难?卓晴疑惑的看着眼前古灵精怪的男孩,心下疑惑,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去。 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白逸才在卓晴耳边小声的说道:“我们只要伪造些证据,证明那些乱贼是受了夙将军的指使陷害楼相,不就能证明楼相是被冤枉的啦!等楼相出来了,再去细查,自然可以找出谁是幕后黑手,那时如果不是夙将军所为,还是可以还他清白的!” “不行!”卓晴低叫一声,瞪着白逸,低骂道:“这是在陷害别人!” 白逸缩了缩鼻子,不服气的低喃道:“楼相何尝不是遭人陷害的,他们可以伪造证据,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啊?再说,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先把人救出来才是正事。” 卓晴快被气死了,这样做,她与那些陷害夕颜的人有什么区别?再说,他当真以为夙凌是吃素的啊,想陷害他就陷害他!气恼的拍了拍白逸的脑袋,卓晴哼道:“你果然还是孩子,做这种事情岂是儿戏?” 摸摸被打的脑袋,白逸一边揉着一边坚持道:“我没当它是儿戏,正所谓声东击西,偷梁换柱,我们只是混淆视听而已,对夙将军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又能让那些陷害楼相的所谓证据出现漏洞,这样不是很好吗?” 面对眼前固执的孩子,卓晴真不知道说什么,头又开始疼了起来,现在的她心烦意乱,轻揉着太阳穴,卓晴对着白逸摆摆手,有些不耐的低语道:“算了,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哦。”看她痛苦的样子,白逸没再坚持,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摆,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还不忘交代道:“你记得要吃东西哦。” 闭着眼,卓晴敷衍的回道:“嗯。” 终于,白逸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卓晴才缓缓睁开眼,看着手中的问询笔录,她本就不太好的脸色越发憔悴。 白逸脚步轻盈,走在相府内最空旷的中庭时,一抹黑壮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一路跟随,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白逸心情似乎不错,薄唇轻扬,笑道:“什么事?” 大汉迟疑了一会,但是还是微躬着身,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主子,恕臣斗胆,您为何要帮楼夕颜,甚至不惜让自己和燎越卷入这种是非之中呢?”把那份东西交给青灵,无疑就是在暴露燎越隐藏在穹岳的实力,以前主子所作所为,他还略能理解,这次实在是让他费解,而且还关乎整个燎越,他才敢斗胆一问! 白逸似乎早就猜到他有此一问,并不惊讶,反而回过身,看向身后紧张的壮汉,笑道:“你觉得楼夕颜和夙凌谁会是燎越最大的敌人?” 大汉一怔,不过还是认真思考了一番之后,如实回道:“楼夕颜足智多谋,夙凌英勇善战,但是就对燎越的威胁而已,夙凌更胜!”夙家军横扫六国,无人能敌,这也是穹岳统领六国的原因。 白逸满意的点点头,走近大汉,月光下清瘦的身影几乎被壮实的身躯完全遮挡,白逸缓缓抬头,眼中闪现的世故与冷冽,嘴角诡异的弧度竟让身侧的大汉都不禁心颤了一下:“如果夙凌有可能与燎越通敌,结果会怎么样?往后若是两国再起战事,燕弘添又还敢不敢派夙家军征战燎越?他不会害怕夙凌倒戈吗?今天陷害他,证据虽然并不充足,但是已足够在燕弘添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君王哪个不多疑!即便最后燕弘添为了平衡朝堂关系,稳定穹岳政局,谁都没有被治罪。但是经过这次之后,相府与将军府必定反目成仇,以他们为首的文武官员又岂能相安无事?这样的穹岳,还如何与我燎越相提并论!” 依旧清亮的嗓音在完全寂静的夜里,低低的贴在耳际响起,大汉立刻抱拳回道:“臣愚钝!还是主子思之深远。但是楼夫人会愿意配合陷害夙凌吗?依臣看,她可不像痴傻之人!” 她确实不是痴傻之人,却绝度是个痴情之人!轻拍着大汉的肩膀,白逸不急不慢的轻声笑道:“若是平时她绝对不会上当,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楼夕颜已然入狱,她早就心急如焚。我听说楼相身体一向不好,素有旧疾,若是此时,再不小心犯病,几乎死在牢狱之中,你说,爱夫心切的楼夫人还能不能那么理智?” “臣立刻去办。”肩膀一下重过一下的力量让大汉立刻意会,赶紧俯身行礼之后,朝着门外疾行而去。 白逸满意的点点头,脚步依旧轻盈,只是月光下,本该阳光灿烂的眼眸中,流转着深沉的异彩。 揽月楼 秋风初起,几缕金丝从白云中隐隐的映出,为白云镀上了一层金边。微风吹过湖面,泛起一阵涟漪。荷花已谢,留下不少莲蓬,在墨色的荷叶中摇曳。 一抹素衣丽影坐在荷塘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专注的看着,她身后是墨白高大的身影。 久久,卓晴抬起头来,问道:“青末有没有来找过我。” “没有。” 按理说,不管有没有发现,云今天早上都应该会来找她才对,但是现在都快中午了,却没有看见她的影子。是案件有了进展,还是她出了什么事情?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卓晴继续问道:“景飒回来了吗?” 墨白冷漠的脸也现在有些急躁,沉声回道:“也没有。”景飒今日一早就到刑部大牢去打探主子的情况,已经两个时辰了,还不见回,若是实在打探不到,唯有他今晚夜探刑部大牢了! 卓晴握着小册子的手一怔,是她太急了吗?总觉得心神不宁的感觉。再次低头看向墨白整理了一个晚上的东西,她不得不说,楼家与整个穹岳王朝的关系错综复杂,她光是看一遍,都有些头晕。真难为夕颜,还要权衡利弊,从中周旋。 “漂亮姐姐。” 清亮的男声又从院门处传来,卓晴眯眼看去,一道清瘦的身影手里捧着托盘,一脸阳光的朝着她走来。 是白逸。 将手中的小册子缓缓收入袖间,卓晴对着身后的墨白低声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墨白点头离开,与白逸擦身而过时扫了一眼他托盘里捧着的饭菜,幽兰的眸光微闪,无事献殷勤,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在卓晴身边坐下,将手中的托盘轻推到她面前,白逸笑道:“我怕你又不吃早饭,所以来和你一起吃。” 卓晴低头看了一眼堆得满满的饭菜,淡淡的回道:“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第99章 可乘之机(2) “不饿也要吃一点!你要是把自己的身体弄坏了,还怎么救楼相啊!”一边说着,白逸一边端起饭碗夹了一堆菜,塞到卓晴手里:“快吃快吃!” 卓晴端着碗,无奈的摇摇头,也不再推脱,低头吃起饭来,白逸满意的笑道:“这才对嘛。” 两人才吃了几口,一名家仆站在院门外,朗声说道:“夫人,青姑娘到了。” 顾云!卓晴放下手中的碗,连忙说道:“快请她进来。” 家仆躬身离开,不一会,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急匆匆的走进了揽月楼。 白逸能感觉到卓晴对来人的期盼,仿佛这人可以给她带来力量和希望,如常的端着饭碗吃饭,眼睛却暗暗扫过渐行渐远的身影。 是她的妹妹青末,他见过几次,这个女人的眼睛很是犀利,他要小心点才好! 顾云走到卓晴旁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卓晴本来打算问她的事情,在看到她和着泥土和枯叶的衣衫,凌乱不堪的长发后,迟疑的问道:“你这是······” 没等卓晴说完,顾云已经火大的骂道:“昨晚我在将军府找资料,被夙凌发现了,他居然想软禁我!” 她是从将军府逃出来了?难怪。 白逸脸色微变,夙凌想软禁她,她居然还能跑得出将军府!假意捂着嘴大笑,白逸调侃道:“你挖地洞出来的?” 顾云看了他一眼,皱眉看向卓晴,问道:“他怎么还在这?”这小子不是燎越的王子吗?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避嫌? 卓晴还没说话,白逸已经瞪着顾云,低吼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卓晴轻拍白逸的肩膀,说道:“白逸,你自己去花厅吃早饭吧,我和青末有话说。” “好吧,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孩子气一般的再瞪顾云一眼,白逸起身离开,背影看去,只是个赌气的孩子,而此时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的阴鹜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顾云一身狼狈的样子让卓晴很不舒服,拉着她的衣袖,卓晴叹道:“跟我来,给你找件衣服换上。” “嗯。”她也不想这样子在大街上晃荡。 两人越过九曲桥,走进摘星阁,卓晴在衣柜中找了一件相对短一点的衣裙扔给顾云,退到内室,背靠着屏风,缓缓闭上疲惫的眼,卓晴低声问道:“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里边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顾云清晰话语也随之传来:“目前还没有,我怕你担心,先来找你。待会我去一趟刑部,先想办法见到那两个乱贼头子,应该能问出点什么。” “嗯。”她现在的身份,只怕是没有机会见到那两个乱贼头子了,顾云若是能见到,一定能有所发现。 顾云一边扎着马尾,一边走出内室,就看见卓晴背靠屏风,眼睛微闭着,一副困倦的样子。屏风阴影投射下,浓重的黑眼圈,苍白的唇色,让她看起来很是憔悴。 轻拥着她瘦弱的肩,顾云担心的说道:“晴,你的脸色很差。” 卓晴轻靠着顾云同样单薄却很温暖的肩膀,淡淡的笑道:“我没事。” 没事才怪!用力拍拍她的肩膀,顾云故作轻松的笑道:“好了,不要太担心了,小心楼夕颜回来看到你这样子,会悔婚的!” 卓晴莞尔,云安慰人的伎俩还是一样拙劣!不过她彷徨了一夜的心,似乎归位了一些。忽然想到什么,卓晴忽然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想了想,卓晴微微俯身,在顾云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顾云的脸色也由最初的平静变得越来越凝重。 “夫人!”门外,景飒明显透露着焦急的声音,让两个低声交谈的女人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卓晴深吸一口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主子今晨在刑部大狱中忽然旧疾复发,御医已经去看过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不得而知!”景飒低沉的声音急急响起,卓晴脸色大变,冲到门边,打开门立刻叫道:“快!准备马车,去刑部大牢!” 景飒立刻回道:“已经准备好了。” “好!现在就走。”卓晴和顾云随着景飒身后,一同朝相府外疾走而去。 相府门前,果然已经停着一辆纯黑马车,旁边还拴着一匹骏马,卓晴已经上了马车,顾云迟疑了一会,却是走向了马匹,跨坐上马。 驾马走到马车窗前,顾云低声说道:“你去看楼夕颜,我去找单御岚。” “好。”卓晴点头,顾云正要驾马离去,卓晴忽然又拉住她的衣袖,轻声说道:“我刚才和你说的事情······” 顾云用眼神阻止了她要说的话,只是草草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再联系!” “嗯!”卓晴了然的放开她的衣袖,放下窗帷,对着外面的景飒说道:“走吧。” 马车直奔刑部大牢,却在牢门前被堵住了去路。 卓晴下了马车,与景飒一同走向看守的衙役,卓晴朝景飒点点头。 景飒上前,将两锭金子轻轻放入两个衙役手中,低声说道:“我家夫人只是想进去看看楼相,还请官爷通融。” 手中沉甸甸的金锭子,这可比他们一年的俸禄还多得多啊!两人对看一眼,再看看静立在一旁的素衣女子,最终还是没敢收下,同时将手中的金锭子推回去,为难说道:“楼相现在是重犯,没有刑部腰牌或者将军府令,小人也不敢让任何人进去,还望夫人见谅。” 卓晴心忧,果然,现在要见他一面都这么难了吗? “大人有令,让她进去。”清朗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卓晴回头,就看见吕晋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刑部腰牌。 “吕大人。”衙役看清来人和手中腰牌,连忙恭敬的退到一边。 吕晋微微弯腰,在卓晴耳边用着极低的声音说道:“进去吧,但是快点出来。” 卓晴背脊一僵,难道这腰牌不是单御岚给的吗?抬眼看去,一向稳重严谨的吕晋居然对她眨了眨眼。立刻了然,卓晴微微点头,感谢道:“谢谢你,吕晋。” 卓晴终于进了刑部大牢,但是与前两次进入的监牢不一样,衙役将她带到了牢房的另一侧,这里的守卫明显更加森严,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是牢房要宽敞明亮一些,环境也只是好一点而已,床依旧是一块半大的石板砌成的。 走到最里间,衙役终于停下了脚步,说道:“夫人,楼相就在里面。” 一夜的担心与焦灼让卓晴的心跳忽然变得有些快,深吸了一口气,卓晴才跨进了牢门。 牢房比她刚才看到的更大一些,但是仍是只有一扇不大的小窗通风,因此光线也不好,牢房里有些闷。 石板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一抹清瘦的身影背对着她,侧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 是夕颜吗?不是说他旧疾复发吗?为什么他们还让他虽在稻草之上,为什么不给他还更通风一些的房间,御医呢?御医在哪?! 卓晴想要快步走到他身侧,脚竟是不由自主的颤抖,好不容易走到床沿旁坐下,卓晴又不敢碰他,只能低声急道:“夕颜,夕颜,你怎么样?” 叫了几声,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卓晴心下一急,立刻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抚上脉息。 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虽然她不是学中医的,但是也能感受到脉象还算平稳有力。 缓缓将楼夕颜的身子放平,卓晴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低声说道:“夕颜,你能听见我说话的,对不对?” 楼夕颜身上,穿的还是昨日的新郎礼服,绝艳的红将他的脸色映衬的更加苍白,他的手,比往常更加冰冷。 那代表着喜庆欢悦的嫣红,深深的刺痛着卓晴的眼,泪竟是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沿着脸颊,一滴一滴的溅落到他冰凉的十指上。 楼夕颜的手忽然动了一下,眼皮也颤动着缓缓睁开,卓晴激动的紧紧抓住他的手,低叫道:“夕颜!你醒了!” “晴儿。”久久,楼夕颜似乎才看清眼前的人,手缓缓伸向卓晴的脸颊,微凉的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暗哑的声音如往常般温柔的响起:“谁,欺负你了?” 沙哑的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着清楚他在说什么,卓晴的泪却再一次夺眶而出,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要逗她哭的吗?用力的擦掉脸上的泪痕,卓晴哽咽却倔强的回道:“我,我很好!” 握住她在脸上胡乱抹泪的手,轻笑着摇头,楼夕颜低声叹道:“眼圈黑成这样,还说好,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不会照顾自己了?”才一夜而已,她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我······”卓晴张口欲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自己清楚,她无从反驳。 两人的手紧紧的扣在一起,她知道夕颜在担心他,她也同样担心他,卓晴急道:“你哪里不舒服,是气喘病又犯了吗?” 轻轻摇头,楼夕颜低声回道:“我没事,是他们太大惊小怪了。” 话音还未落,楼夕颜忽然咳了起来,一会之后,脸色由苍白变得涨红,气息明显紧窒。 “夕颜!”卓晴赶紧扶着他坐直身子,一边帮他顺气,一边让他随着自己的均匀呼吸。夕颜的手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臂,十指几乎陷进肉里,粗喘声一下重过一下,卓晴的手很疼,却比不上她的心疼。 经过许久的调息,楼夕颜才慢慢的缓过劲来,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户照射进来,光束下,粉尘密布,这间不通风的牢房连她进来都觉得憋闷,更何况是夕颜这样的病人,他们还让他睡在稻草之上! 夕颜仍然急促的呼吸在耳边不断的响起,满室的尘埃却还在眼前疯狂飞舞,卓晴心中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倏地崩断!握着楼夕颜冰冷的手,卓晴忽然激动的说道:“夕颜,我不会让你在这种地方再待下去!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一定会!” “晴儿?”楼夕颜微怔,晴这是什么了?她一向冷静,今日为何如此反常,心下有些不敢,楼夕颜轻声劝道:“你要干什么?不要做傻事。” “只要能把你救出去,做什么都值得!” 这一刻,她坚定的眼中,闪耀着他平日里最为欣赏的执着与坚持,但是在这一刻,她的坚持却让他有一种心慌的感觉,紧握着她瘦弱的肩膀,楼夕颜也有些急了:“晴,你怎么了?这件事牵连甚广,一起没有定论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只会连累更多无辜的人。” 任由他抓着她的肩,从手上的力道看,她能感受到他的忧心,但是,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夕颜,我是你的妻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苦!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解救所有的人,我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只要能救出关心在乎的你,就是万幸!我早已没有能力再去怜悯那些无辜的人!” “晴儿?”卓晴清冷的眸中没有狂乱与迷茫,她此刻很清醒,但是楼夕颜却疑惑了,她的晴儿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忽然说出这样决绝狠戾的话? 卓晴没有解释,只是再次握紧他的大手,微微一笑,平静的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卓晴缓缓起身,走出了大牢。 楼夕颜并没有叫住她,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楼夕颜缓缓躺下,如卓晴来之前一般,闭目睡去。 薄被掩盖下的手缓缓张开,里边多了一张小纸条,那是卓晴临走之前紧握着他的手时留下的······ 卓晴出了牢门,景飒立刻迎了上去,她脸上泪痕未干,眼中的的神情却很是冷静。 “现在是什么时辰?” 景飒看看天色,回道:“刚过申时。” 卓晴大步跨上马车,不一会,清冷的声音肃然响起:“去皇宫北门,我要入宫。” 第100章 言听计从(1) 清风殿 红砖绿瓦下,是一方遍植白菊的小院落,正值初秋,白菊刚吐新蕊,在依旧清翠的树丛中,格外惹眼。院子并不算大,却隐隐透着一股淡入清风的雅致。 一颗大树植在院中,树荫几乎占了院子的一半,简易的秋千吊在粗壮的树干上,随着秋风不时摇摆。树荫下,精丝软榻上躺着一个宫装女子,双目微闭,面色沉静,微微隆起的腹部,显示着女子身怀六甲。两名宫女静静的站在她身后,微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扰了主子的清梦。 一名身着紫色宫装,身份明显比其他宫女更高一阶的女子匆匆进入院内,走到女子身前,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说道:“主子,楼相夫人拿着令牌,已经从北门进宫了。” 楼相夫人拿着令牌出现在宫门的时候,就有侍卫来报了,楼相刚刚入狱,夫人就入宫求见,只怕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原来还一脸慵懒的青枫倏地睁开眼睛,撑着软榻坐直身子,急道:“你快去接她,把她带到清风殿,小心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是。”茯苓微微俯身行礼,赶紧转身离去。 青枫起身,身后的宫女立刻上前搀扶,挥挥手,让她们退下,青枫盯着院门,手不自觉的交握在一起。 不一会,茯苓领着卓晴进入清风殿,青枫立刻迎了上去:“姐!” 一进院门卓晴就看见了青枫,她还是一样清瘦,隆起的腹部也因此显得很突出。 “跟我来。”拉着她的手,青枫把她带进了屋内。 两人进入内室,青枫朝茯苓使了个眼神,茯苓聪颖的点点,轻轻掩上房门,悄声退了出去。 “姐,你还好吗?”姐姐双眼微肿,脸色也太过苍白,她一向温婉纤弱,这样的变故,她怎么受得了?紧紧的握着卓晴的手,青枫显得有些激动。 轻拍青枫的手,卓晴淡淡一笑:“我没事。” 青枫认定卓晴是故意掩藏悲伤,轻叹安慰道:“其实姐夫这个案子,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燕弘添虽然是个暴君,却不是个昏君,姐夫身为一国之相,也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这次的案子,实在蹊跷,你不妨静观其变。”从昨晚燕弘添的态度看,他不像是为这件事苦恼暴怒的样子,她总觉得,这里边一定另有隐情。 卓晴坚定的摇头,冷声回道:“我可以等,夕颜的身体不能等,那个监牢他再住下去,只怕案子是查清楚了,他也快没命了。这一次,我不想坐以待毙。”她相信这件事到最后一定会水落石出,只是她不愿等,尤其是今天见过夕颜之后! 青枫微怔,她从来没在姐姐眼中看到过这样执着而坚定的光芒,往时的她总是相信宿命,是楼夕颜改变了她吗? 确定她是认真的,青枫也没再劝她,直接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希望我做什么?”姐姐既然会来找她,必定是有了计划吧。 卓晴的眼光扫过青枫微突的肚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迟疑了一会才又说道:“我知道你在宫里生活并不容易,我求你的事情,你只需尽力就好,实在不行,便罢了,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青枫心下一暖,始终没有松开卓晴的手,爽朗的一笑,回道:“你放心,我会小心的。需要我做什么,你说吧。”她曾经发过誓,对她有恩情的人,她一定会还,与她有仇怨的人,她也一定会报!这半年来,楼夕颜帮过她很多次,她没有忘记,不管姐今天提的是什么要求,她都会做到! 卓晴轻轻俯身,在青枫耳边低喃了一会。 青枫惊讶的看向卓晴,她原本以为姐是想求她向燕弘添求情,没想到她是想······青枫惊讶的眼对上卓晴明锐的眸,她竟有此计谋,实在不是她印象中单纯温柔的姐姐。 卓晴低声问道:“可以吗?” 回过神来,青枫点头回道:“我一定办到。” “谢谢。”卓晴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身体。”她很感激青枫,但是这种敏感时刻,她在宫中待得越久,对青枫的影响越大。 青枫也立刻起身,环着卓晴的肩膀,紧紧的拥着她,只不过也只是很短的一下,青枫还是理智的放开了手:“你也要保重。” 两人相视一笑,已无需再多言。 相府书房 “乱贼拿出了七封信函,其中五封有老爷的印鉴,两封有主子的印鉴。内容大多都是指使乱贼招兵买马以便谋反之用。” 正午的阳光虽然炙热,书房里的气氛却显得很是阴冷,主位上女子满目森冷,墨白每多说一句话,女子的脸色便更冷上几分。 “除了印鉴,笔记是否查验?” 墨白沉声回道:“已经查验过了,并不是老爷和主子的字迹,但是以吏部尚书李红民、御史大夫杨泽熙为首的礼官,坚称谋反乃危害社稷、祸害朝纲之罪,不能有一丝纵容马虎,就是他们主张将主子即刻下狱的。” 卓晴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清茶,轻抿一口,掩下胸中的气恼,卓晴看向景飒,继续问道:“刑部有何消息?” “单大人已经加紧审问犯人,但是两人一口咬定,主使者就是主子。” “哐当!”茶杯被重重的摔在了矮几之上,卓晴握着茶杯的手还因为气恼而微颤抖着,所以事情似乎在与她作对,卓晴心烦的摆摆手,说道:“你们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墨白与景飒沉默的退了出去。 安静的书房内,茶汁沿着矮几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卓晴轻揉太阳穴,疲惫的脸上尽是憔悴。 白逸走过书房门前,却是久久没有进去,他还在考量这个时刻是不是她最无助和脆弱的时候,卓晴疲惫的声音却从书房内低低的响起:“白逸,陪我坐一会儿吧。” 白逸“哦”了一声走进书房,在卓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却不急着说话。 一会之后,始终沉默的卓晴微闭着眼睛,仿佛自言自语,有仿佛别有深意般说道:“人性中的贪婪与无耻我见识过无数次,也自诩清高正义,但是在这一刻,我有些迷惘,是原则重要,还是心中所系比较重要?如果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法的行事,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明她动摇了吗?白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迟疑了一会,才顺着她的话,说道:“灵儿姐姐,朝廷本来就是一个险恶之地。有时候,你不想害别人,却不等于别人不想害你。更多的时候,为了各自的利益,没人会在意别人的死活,这就是朝廷,楼相生活的地方。”同时也是他生活的地方,只是最后这一句,他是不可能和她说的。 卓晴忽然睁开眼,盯着白逸,冷声问道:“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面对着这样一双剔透得仿佛可以透视人心的眼,白逸的心竟是怦怦的跳了起来,暗暗收敛心神,白逸才如常回道:“嗯,你若真心想要救他,总是要做些牺牲的吧。” 静静的看着他,久久,卓晴的收回视线,几不可闻的叹息道:“或许,你是对的!” 直到她别开视线,白逸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这是这么回事,不过是一个女人的视线,刚才那一刻,他竟然心慌。 “我今天去看夕颜了,牢房里尘埃飞扬,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已经因此旧疾复发,他们还让他睡在稻草之上!我不能让夕颜在那样的地方继续待下去!”卓晴轻抚额间,疲惫而又迷茫的叹道:“目前刑部查案停滞不前,朝廷中的不少官员不依不饶,我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要的就是你不知所措、心急如焚!卓晴如预料般的反应,让白逸刚才还有些恍惚的精神瞬间一振,心下暗喜,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甚至欲擒故纵的安慰道:“我听说,穹岳的单御岚是破案的高手。这件案子,花些时日,终是可以水落石出的。” 停顿了一会,白逸故意看了卓晴一眼,担忧的叹道:“但是现在楼相身体不适,只怕,等不了那么久。” 果然,他话音才落,卓晴本来就已经焦虑不已的心更是一紧,急道:“这正是我心焦的原因!白逸,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鱼儿上钩了!白逸故作思考了一会,才回道:“你想以最快的方式救出楼相,就必须转移那些大臣的注意力。把火引到夙凌身上,楼相就成了受害者,应该能尽快出来。” 卓晴显然不太认同:“夙凌与夕颜分管文武官员,平日里往来虽然不多,但是同朝为官,各谋其政,他也不至于陷害夕颜,这理由有些牵强,也不足以转移大臣们的注意力。” 白逸暗暗挑眉,这个女人果然有些脑子,不然他也不屑和她玩下去了。 脸上扬起一抹单纯的笑容,白逸笑道:“灵儿姐姐,你知道身为将军,最容易让他百口莫辩的罪名,是什么吗?” “什么?”卓晴问道。 “私通敌国。有了这个罪名,他就有可能陷害楼相。”白逸尽量以轻声自然的口吻说话,这是他让卓晴放松警惕的最有利武器。 “这不行。”卓晴却是果断的摇头:“私通敌国的罪名,那是会害死夙凌的,而且,我也不可能伪造得出他私通敌国的证据!” 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白逸解释道:“灵儿姐姐放心,我们并不是要把夙将军陷于死地,一切都是权宜之计,所谓私通敌国,只需伪造几份夙凌与别国交往慎密的书函就可以了。至于证据,我有办法!” 卓晴追问道:“你想怎么做?” “我可以让人伪造几份往来的书信,你想办法把其中的一部分盖上夙将军的印鉴,我在另一部分上印上我的印鉴,虽然不如父王的印鉴有说服力,但是我们本来就不是要置夙将军与死地,我的印鉴应该已经够了。” 重要的是如何拿到夙凌的印鉴,他花这么多心思来引诱青灵做这件事情,也就是因为她有可能通过她的妹妹,拿到印鉴而已! 卓晴低眉思索着,最后还是摇头:“我觉得这样做不妥,一来,你人还在穹岳,一但我将那些所谓证据交上去,你就危险了。你一心帮我,我不能害你!二来,将军府印这么重要的东西,想要拿到,根本不可能!” “私通信函不需要将军印,只要夙凌平时用的私人印鉴就可以了。”白逸耸耸肩,仍是一副没心没肺般的样子轻松笑道:“我在穹岳的这段日子,多亏了你和楼相照顾我,能帮你们,我也很开心。至于我你就不用担心了,一切准备好了之后,我就回燎越了,他们拿我没有办法。再则,正是因为我住在相府,你才更好解释从我的行囊中发现了这些信件,反正到时我已经离开了,死无对证!” “这,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卓晴不停的揉搓着十指,显示着她内心的矛盾和焦躁,看着她在书房里来回的走来走去,白逸黑眸微闪,划过一抹淡淡的得意与欣喜。 她已经心慌意乱了,只要再加一把火,还怕她不乖乖就范!“灵儿姐姐你不要急,若是你觉得这个办法不好,我们再慢慢想,或许还能想出其他救楼相的办法,楼相吉人天相,一定能撑过去!” 白逸抓住了卓晴最在意的一点,果然他一提楼夕颜,原来还惶惶未决的卓晴一咬牙,说道:“就按你是说的办!现在就写!” 西霞殿 殿前的小花园里,繁花尽谢,只有几簇娇艳的黄色菊花竞相开放,一身暗紫素衣的妇人手拿着剪子,细心修剪着枝叶,脸上轻柔的笑容看起来温和而慈爱。 老嬷嬷脚步轻快的行来,她身后行礼道:“主子”。 第101章 言听计从(2) 主子果然有先见之明,多年来,名义上是为楼夕颜寻医问药,其实给他精心配的药中,虽有抑制他的病症良方,却也含有一味药引,让他多年来未能断根,今日才正好派上用场! 一切都在她预料之内,杨芝兰脸上未见喜色,反而眉头微蹙,问道:“皇上怎么说?”添儿与楼夕颜自小一块长大,感情至深她是清楚的,就怕这一病会让他心软! 看出杨芝兰的忧虑,老嬷嬷赶紧回道:“主子不必担心,在杨、李两位大人带领的一众官员施压下,皇上并没有让楼夕颜出狱治疗,只是下旨给他换了一间牢舍。” “好。”历朝历代,皇室对谋反之罪皆不能容忍,添儿对自己的亲弟弟都没有手软,更何况是一个臣子。她,还真是多虑了!杨芝兰眼神一暗,只是眸中划过的不知是喜是悲、是伤还是痛! “派人时刻盯着那两名乱贼头目,不要让他们乱说话,若是他们受不了重刑临时倒戈就结果了他们,此事容不得出一点纰漏。”杨芝兰轻抚娇花的手,温柔怜爱,只是口中说出来的话,却冰凉刺骨,毫无感情。 “是。”老嬷嬷心微颤,不敢有一丝迟疑。 “写好了,你先看看,这样写行不行?”白逸轻轻放下笔,将几张信笺摊开,铺在书桌之上。 卓晴仔细看去,能很明显的看出两种字迹,虽然都是楷体,一种却是粗狂豪迈又不失稳健;另一种则是俊秀奔放间透着飘逸。字都写得很好,却丝毫看不出是一个人写出来的。 一边看着信笺上面的内容,卓晴状似无意般问道:“你会书写很多种笔迹?” 白逸抓抓头,谦虚的笑道:“我对书法颇为喜欢,所以会一些。” 微微抬头,卓晴笑道:“女子的笔记你也会吗?” 摇摇头,白逸笑道:“不太会,写得也不好。” “让我见识一下。” 看她感兴趣的样子,白逸也不再推脱,拿起旁边一张纸,随手写了两句诗句。 字体浓纤合度,清丽秀美,一看就是女子的字,卓晴认真看了一会,才低笑叹道:“比我写得好。” 卓晴仔细参查看信笺上的内容,白逸一脸悠然的站在一旁,任有她看。信中他并没有写多少谋反的意思,一般人看来,这信最多只能说明夙凌与他很熟,而且经常会谈论到夕颜在朝中的一些事情而已。但是在一个君王和那些朝廷重臣眼中,这意味着什么,白逸清楚得很。 看来一会,卓晴并没有表示异议,拿起字体粗犷下面还落着夙凌名字的那几张信笺,卓晴指着下边空白处问道:“找到夙凌的私印,盖在这里就可以了是吗?” 白逸点头笑道:“嗯,我会在另几份上面盖上我的印鉴,等你弄好夙凌那几份,我再一并交给你。” 将信笺收入袖间,卓晴深吸一口气,说道:“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将军府。” 卓晴转身要走,手腕突然一紧,回过头,白逸一脸担忧看着她,低声说道:“灵儿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莞尔一笑,卓晴点头回道:“我会的,你放心。” 说完,卓晴清瘦身影朝着院外跑去。 黑眸注视这那道焦急的背影渐行渐远,白逸在宽大的红木椅上坐下,手轻敲着木椅把手,环视了一眼宽敞明亮空无一人的书房,薄唇不自觉轻扬,女人,永远是感情用事的动物。 高壮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书房之外,进入室内,确定无人之后,大汉低声提醒道:“主子,她真的可以弄到夙凌的私印吗?她这次去将军府,万一事情败露······” 低沉的笑声和着几分得意,几分傲慢,白逸轻轻扬眉,冷笑道:“她不是蠢货,若是没有把握,也不会轻举妄动的。而且她拿走的东西,只不过是几张信函而已,上面既不是我日常所用的笔迹,也没有我的印章,就算事情败露,又于我何关。” 看白逸志得意满的样子,大汉迟疑了一会,还是回道:“主子英明。” 书桌上,放着一对白玉雕刻的麒麟,白玉晶莹透亮,雕工也极其精美,轻抚上去,只感觉到一阵凉意沁人心脾。会放在案桌之上触手可及的物件,应该是楼夕颜的心爱之物吧,将玉麒麟握在手中把玩,白逸若有似无的低笑道:“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初秋之季,夕阳西下之时,应该是最美好的时光吧,阳光不再炙热,最后的霞光却依然能给人带来温暖,这暖意却绝不会灼伤你。只可惜,夕阳虽好,却最是不能长久。 已经两个时辰了,白逸的脸色由原来的惬意慢慢变的深沉,就在他决定派人前去查看之时,那抹纤影的丽影正急急的朝着书房的方向跑来。 白逸立刻迎上前去,看她脸色有些苍白,急道:“灵儿姐姐,你没事吧?” 卓晴一边摇头,一边拉着他的手,往书房内走去。 进入屋内,卓晴迫不及待的从袖间拿出那叠信笺,递到白逸面前,急道:“你快看看,这样行不行?” 白逸摊开信笺一看,下方空白处赫然印着一枚红色印记,鲜红方正,那正是夙凌的印章!嘴角刮过一抹得逞的笑意,白逸笑道:“嗯!就是这个!” 欣喜过后,白逸心中又扬起一抹猜疑,她到底是怎么拿到夙凌的私印的呢?掩下眼中的精光,白逸故作好奇的问道:“灵儿姐姐,你是怎么弄到的?” 微喘着气,卓晴摇摇头,回道:“我······” 才刚张嘴,两个纠缠的身影,一路争吵着朝着书房的方向行来,白逸眯眼看去,是楼家的仆人正在阻拦一个娇小却蛮横的女子,女子动作很快,满脸的不耐,来人正是——青末? 白逸轻轻蹙眉,却是不动声色的稍稍后退了一步,而卓晴看清来人是谁,也急忙把信笺收入袖中。 “青姑娘,你不能这样闯进去!” “走开。” 两人一路纠缠着行来,很快到了书房面前,家仆为难的看了卓晴一眼,回道:“夫人,她硬是要闯进来。” 卓晴自然知道,别说他们碍于她是她妹妹的身份没敢对她动粗,就是真动起手来,她也还是闯得进来的。挥挥手,卓晴低声说道:“你退下吧。” 顾云进入室内,扫了卓晴身后的白逸一眼,白逸无辜的迎视着她,两人对视片刻,顾云转头看向卓晴,冷声说道:“你跟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说完,顾云转身就要出去,谁知,卓晴却是冷淡的回道:“我不舒服,有事改天再说吧。” 顾云脚下一僵,回过身,幽深的黑眸紧紧的盯着她的眼,一步步逼近,卓晴别开视线,不去看她,抓住卓晴的肩,顾云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在说谎!” 卓晴仍是看向别处,根本不与她对视,更没有否认,顾云脸色更加难看,追问道:“你今天到将军府找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让我带你去书房找所谓的证据,说自己胃疼让我去请大夫,把我支开全部都是别有用心!对不对?” “你把书房翻了个遍,到底要找什么?你想做什么?”顾云语气咄咄逼人,卓晴痛苦的闭上眼睛,却始终不说话,顾云气恼的低吼道:“说话!” 久久,卓晴睁开眼,语气冰冷的回道:“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你走吧。” 她居然叫她走?!顾云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狠狠的抓住她的肩膀,骂道:“以前有什么事情,我们不都是一起解决的吗?我一定会帮你的,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肩膀上的疼痛卓晴并不在意,但是顾云冰冷的眼神却让她更疼,终于,卓晴迎上她不解的眼,平静却坚持的说道:“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等你明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时候就会明白,我今天所做的一切,或许不对,但都是值得的!” 松开手紧握着她肩膀的手,两人就这样互不相让的凝视着,顾云暗暗咬牙,低声问道:“即使是要骗我、甚至利用我?你也在所不惜?” 颤抖的不仅是云的声音,还有卓晴的心,手上紧紧的握成拳,卓晴再一次狠心的别开眼。 “好!很好!”顾云不知道是气极了,还是心寒了,居然大笑起来。 白逸黑眸微眯,一直沉默的注视着两人,看来青灵并没有和她妹妹说他们的计划,而是在骗她! 这时,顾云忽然看向白逸,白逸一惊,挂起担忧和微惊的表情,回视着她,显然,顾云并不吃这一套,指着他无辜的脸,顾云冷声说道:“你给我小心一点!” 说完,顾云再看卓晴一眼,转身冲出了书房外。 看着顾云离去的背影,卓晴一个踉跄,竟有些站不稳,白逸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好不容易,她才缓过劲来,抓住白逸的手,急道:“快!抓紧时间,她一定会回去告诉夙凌,一旦被他发现印鉴被人动过就糟了。” 白逸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急,我这就帮你印。” “好。” 说完,白逸立刻从腰间拿出随身携带的印鉴,在另一部分信函上,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接过白逸递给她的信函,卓晴仔细检查过印鉴是否清晰后,才低声说道:“谢谢。” 白逸摇头笑道:“灵儿姐姐,你别这么客气,能帮助楼相早点出来,我也很开心。不过,刑部与将军府共同审理此案,要是那这些交到刑部,只怕还会再起事端。不如,你直接进宫面圣。”这份东西直接交到燕弘添手上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卓晴点点头,回道:“也好!那你快走吧,我这就去。” 白逸乖巧的笑道:“嗯,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路上小心。” “我会的。”说完,卓晴将两叠信函收好,放入袖间,朝着门外而去。 半靠着门框,朝卓晴挥挥手,白逸依依不舍办叫道:“灵儿姐姐,我们后会有期。”如果他们还有机会再见的话! 走到院门,卓晴停下脚步,回过身,对他灿烂的一笑,回道:“后会有期。” 白逸一愣,为了那抹过于灿烂的笑容,说不上什么感觉,他竟是有一种不安的错觉。 大汉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问道:“主子?”青灵现在入宫,他们要立刻离开才行! 白逸掩下心中忽起的不安,挥挥手,说道:“现在就走吧。” “回燎越?” 白逸轻摇食指,一脸兴奋低笑道:“在京城找一处僻静之所住下,我还没看到好戏,怎么舍得走?” “是。”这种时刻实在不应该冒这个险,但是最后,大汉只是皱了皱眉头,却不敢多说什么。 七皇子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主子,但是看过他手段的人都会知道,千万不要忤逆他。 掌灯时分,皇上的贴身小太监过来请她到御书房去一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皮就莫名的跳得厉害。杨兰芝一路行来,看起来一如往常般优雅镇定,内心却惶惶不安。 远远的看去,御书房内外都已经点上了灯,殿门打开,隐约可见里边站着不少人。 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杨芝兰微微昂头,脸上是如常的轻柔浅笑,跨入殿内,对着龙椅上的人微笑问道:“皇上这么急着请哀家来,所谓何事啊?” “母后上座。”燕弘添微微抬手,殿内的太监立刻端来一张大椅,放在龙椅右侧。杨芝兰才刚坐下,燕弘添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似笑非笑的说道:“今日请母后前来,是为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关于楼相的案子,楼夫人说有一件重要的东西要呈上来给朕过目。据说这件东西,与母后有关?” “哦?!”杨芝兰心下一惊,脸上却没流露出惊讶的表情,朝着大殿中央看去,只见夙凌、单御岚、楼夕颜、楼穆海居然全部到齐了,而站在最前面的,则是那个差点就被她溺死的青灵! 第102章 最后的赢家(1) 微笑着看向青灵,杨芝兰一脸好奇的笑道:“如此说来,连哀家也有些好奇了。楼夫人手上有什么物件,呈上来让哀家也见识见识。” 青灵上前一步,将藏在袖间的东西缓缓抬出,不急不慢、不卑不亢的回道:“燎越七皇子白逸,因皇上的特准暂住在相府众所周知。今日我在白逸的房间里,意外发现了一些信函,里边竟不时提到穹岳朝廷中的事情,青灵一介女流不懂这些朝堂政事,特意请皇上和太后过目定夺。” 夙凌黑眸微闪,单御岚失笑摇头,楼夕颜浅笑不语,楼穆海则是一头雾水。 几人心中共同腹诽着,如果她叫不懂朝堂阵势,那么这招将计就计、声东击西是谁想出来的?! 燕弘添暗暗扫了身旁的杨芝兰一眼,她脸上虽未见异色,手却已经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燕弘添眼神一暗,冷声说道:“呈上来。” 太监将几份信笺送到燕弘添手上,燕弘添只掠过几眼,脸色立刻变得阴暗晦涩,将手中的信笺扔到一旁还不明所以的杨芝兰面前,燕弘添低吼道:“高进,到相府宣燎越七皇子白逸入宫。” “是。”高进不敢迟疑,立刻小跑出了御书房。 燕弘添脸色突变,杨芝兰一头雾水,拿起信笺粗略看了一遍之后,杨芝兰倏地睁大眼,瞪着殿中一脸平静的卓晴,颤抖的声音不住的低喃道:“这,这不可能?!” 头戴大斗笠的壮汉低着头专心的驾着车,两匹干瘦的黑马咯噔咯噔的跑着,低调的灰蓝马车行驶在京城的小道内,没有人多看一眼。 马车内,白逸半靠着窗棂,隔着薄薄的竹帘,微眯着眼凝视着刚刚拨开夜幕展现身姿的满月,想着卓晴拿着那些信笺入宫面见燕弘添,他的心情就无比的舒爽。想不到这次来穹岳竟有此意外收获,实在大快人心! 手中搭在窗棂上愉悦的轻敲着,感觉到袖子间还藏有东西,白逸拿出来一看,是下午的时候卓晴让他演示女子字体时写下的两句诗句,虽然只是随手的几个字,但是他也不会让它留在相府。 正准备将白纸撕碎,满月映进来的月光照在折叠的白纸上,白逸忽然觉得不对劲,打开白纸一看,白逸本来还含笑的脸,瞬时间变得森冷,眼中迸射而出的是狠戾阴鹜的寒光。 “傅愈。”语气冰冷却又火气十足的低吼让驾车的大汉一怔,连忙回道:“在。” “立刻回燎越!”几乎是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的话,显示着马车内的人,正在盛怒之中,主子刚才心情不是还很好,怎么才半个时辰不到,就气成这样?! 大汉虽然无比好奇,却不敢多问一个字,只能沉声回道:“是。” 满含愤怒的黑眸死死的盯着空无一字的白纸,手缓缓收紧,腕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直到将手中的白纸抓得几乎融在一起,白逸才将它狠狠的掷到马车的另一角。 好个青灵! 居然敢设计他! 没有人可以这样愚弄他! 下次,若是他们还有机会交手,他一定要她生不如死! 因为极怒而布满红丝的眼尽是狠辣暴戾,年轻的脸上,满满的不甘与积愤,没有人会怀疑,他说的话,如果还有下次。 御书房内,皇上脸色阴晴不定,太后满目惊异,气氛颇有些压抑与怪异。 将手中的东西狠狠的扔在案桌之上,杨芝兰瞪着卓晴,厉声回道:“哀家根本没见过这些东西,与燎越也并不来往,再则,信函中的字迹也非出自哀家之手,这些东西根本都是伪造来诬陷哀家的!” 相较于杨芝兰的激动,卓晴依旧面色如此,问道:“太后的意思是说,笔迹不是您的,就能证明这些东西是伪造的?” 杨芝兰忍不住低吼:“当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信笺上的印鉴正是她的私印,但是她的印鉴一向都保存在西霞殿,她是怎么弄到手的。还有七皇子的印鉴,她又是怎么弄到的? 卓晴缓缓点头,这次却是看向燕弘添,冷声问道:“那为什么在夕颜的案子上,这条道理就不能适用了?乱贼拿出来的信笺中,字迹也并非楼家父子的,按照太后的意思,那些东西都应该是伪造的。一些伪造的证据,为何足以将一国之相入狱?还是说,皇室成员与普通臣子不一样?” 燕弘添的脸色因为卓晴的咄咄逼人而变得越发的冰冷,杨芝兰心下一慌,厉声斥责道:“放肆,楼夕颜所犯的,乃是谋反篡位之罪,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她现在可以肯定,这些所谓的通敌信笺绝对是这个女人伪造的,她竟然有此能耐?是楼夕颜暗中相助,还是夙凌、单御岚也站在他们那一边,视线在下面几个微低着头,一脸“无辜”的男人身上审视,杨芝兰现在只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溺死她! 卓晴缓缓点头,故作无知的朗声问道:“原来如此,太后的意思可是说:谋反是重罪,私通敌国就不是?” “你!”指着卓晴的手气得发抖,杨芝兰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卓晴话锋一转,再次看向燕弘添,问道:“皇上,青灵现在只想知道,这些证据到底有效还是无效?” 鹰眸冷视,燕弘添语气冷硬而危险的回道:“有效如何,无效又如何?” 这个男人的眼神,就像一根根针,就是这样与他对视,都需要耗费所有的力量,尤其是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生死的时候,那种恐惧会让人只敢匍匐在他脚边。 卓晴暗暗心惊,每次与他对视,她都会想起那个差点被他掐死的夜晚,那种快要死去的感觉,每每想起,都让她喉咙灼热,呼吸困难。暗暗调息好久,卓晴才又大声回道:“有效就能说明,太后有可能私通敌国,天子犯法,都应该与庶民同罪,太后也就更应该入狱,接受刑罚调查;如果是无效,则说明这样的证据在皇上看来,是微不足道,不足以信的,那么以类似证据入狱的夕颜,即使不能无罪开释,也应该可以回家休养,配合调查,而不是为了那些莫须有的证据,关押在狱中!” 她绝对不会退缩,因为她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燕弘添暗暗挑眉,青家的女人是否都是异类?她居然不怕他?就像后宫里那个敢与她对吼的女人一样,掩下眸中的兴味,再次抬头的时候,又是那双冷眼。 转头看向一旁显然一惴惴不安的杨兰芝,燕弘添冷声问道:“母后怎么看?” 杨兰芝想要为自己辩解,思索一会之后又闭上了嘴,最后只是低声回道:“一切由皇上定夺!” 看向一直默不作声,唇边居然还噙着浅笑的男人,燕弘添很不爽的问道:“楼相有何高见?” 轻轻摇头,楼夕颜一如往常的淡定:“一切由皇上定夺。”他现在是待罪之身,不是吗? 暗暗瞪了楼夕颜一眼,燕弘添转为看向单御岚,问道:“单卿家,黄金案你也查了好一段日子了,有何发现?” 单御岚暗暗叫苦,这件事不是夙凌主审,他协助吗?皇上为什么不问夙将军? 稍稍侧头,单御岚看向一旁的夙凌,谁知夙凌居然酷傲的侧过身,当作没看见他的视线。单御岚没有办法,只有认命的上前一步,回道:“回禀皇上,乱贼头目除了能拿出几份书信往来之外,并没有更多授命于楼相父子的证据。而七封书信中,有一封日期是两年前的,上面盖的是楼老将军现在的官印,但是各地将军的官印在一年前才统一换过一次,两年前的书信居然加盖的是一年后才换官印,此处疑点甚大;二来,乱贼头目之一,余项。原籍武县,二十四岁至三十岁时,曾是现任吏部尚书李红民府上的侍卫总管,后离开不知所踪,审问时,余项不承认曾在李大人家中做过总管,并且言辞闪烁,实在可疑。” 单御岚话音才落,杨芝兰的脸色已经变了又变,此时,前去相府的高进也赶了回来,站在殿中,高进如实回道:“回禀圣上,七皇子在楼夫人入宫之后,立刻离开了相府,现不知所踪。” “这么巧?”燕弘添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卓晴,卓晴一脸无辜的回视他。燕弘添又看向杨芝兰,杨芝兰轻咳一声,回道:“皇上,这一定是燎越使的离间计,白逸必是早有预料,才会看准时机逃脱,那些所谓的信函,实在不足以采信!” 私通敌国,这个罪名不仅她担当不起,整个杨家也都担当不起! 缓缓点头,燕弘添朗声说道:“既然太后也认为,此类信函不足为信,那么所谓楼氏父子谋反之罪,也就无从说起了,即日起,朕御准楼氏父子出狱归家、官复原职。” “谢皇上。”卓晴暗暗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楼夕颜身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楼夕颜回握她的手,温柔的一笑。楼穆海一直旁观着大殿上的一切,似乎有些看懂了,似乎又不甚明白,不过怎样都好,总算是出去了。 第103章 最后的赢家(2) 燕弘添忽然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杨芝兰,故作苦恼的问道:“对了,依母后看,其他大人应该不会再有意见了吧?” 杨芝兰浑身一震,暗暗咬牙,最后才微笑着回道:“大臣们只会赞赏皇上英明。” 她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假吗?胸中莫名的扬起一股火,燕弘添忽然一掌拍在案台之上,对着单御岚沉声低吼道:“案件尚未为完结,单卿家还需继续彻查。此等盗取国库,陷害忠良的乱臣贼子,朕必要严惩不贷!” 燕弘添忽来的怒焰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为人臣子,这些早已习惯,单御岚如常的拱手回道:“是。” “退下吧。”挥挥衣袖,燕弘添不再看向他们。 十指紧扣着,两人踏着夜色,走在宫闱寂静的青石小道上,夜风吹拂着二人的发丝,流转纠缠。紧握着的,依旧那双微凉修长的手,卓晴却觉得此刻她的心满满的,暖暖的。 “夕颜!”原来低声的叫一个人的名字,他便能立刻回应你,竟也是一种幸福。 食指轻轻摩挲着她温软细腻的手背,楼夕颜微微一笑,低声回道:“晴儿,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月色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朦胧间,影子似乎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远远看去,他们似乎就要这样牵着彼此的手,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楼穆海看着不远处相携而去的两人,心中不禁微颤,这就是夕颜口中一生只有一人的爱恋吗?或许,他是对的吧。那个丫头,勉强合格吧。 看着那对仿佛眼中只有彼此的恋人,心神一颤的,不仅只有楼穆海而已,夙凌心中也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因为,此时他的脑海中,划过一抹只会与他拳脚相向的丽影。 宫门外,停着四辆马车,看见他们一行人出来,一抹娇小却矫健的身影也从马车旁窜了出来,走到楼夕颜和卓晴面前,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和脸上幸福的笑容,顾云长舒了一口气,笑道:“终于是出来了,也不枉费了那么卖力的演戏。” 楼夕颜对她微微点头,笑道:“多谢青姑娘,不对,应该叫小姨子。” 这句小姨子换来顾云和卓晴两个白眼,她们不是姐妹好不好?而且若要算年纪,顾云还比卓晴大几个月。 顾云摆摆手,讪笑道:“道谢就不必了,这是我第一次演戏,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能看出别人的谎言和自己说谎是两回事,她觉得自己的演技简直拙劣! 斜睨了她一眼,卓晴低骂道:“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我的肩膀都要被你捏碎了!”这女人的手劲比男人还大,当时她差点飙泪。 耸耸肩,顾云回道:“我那叫投入!”其实是紧张,她这人极少说谎,若不是为了晴,她才没这闲工夫呢! 想起白逸那双隐藏在纯真后阴鹜而狡黠的眼,顾云有些担心的问道:“你确定那小子真的回燎越了?”别又躲着京城的某个地方弄出什么事情来。 卓晴清眸微扬,轻笑道:“他如果不笨的话,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上当了。”白逸这样小心谨慎的人,必定会把那张他写过字的纸带走,她就是要让他知道,自己上当了,他一日不回燎越,对于他们来说,便一日不能安心。 “那就好。”晴既然这么说,必定是有所预见吧。 卓晴看了一眼顾云身后的夙凌,小声的问道:“你是和我回丞相府还是?”毕竟之前云和夙凌好像吵得很厉害,如果云不想回将军府,倒是可以到她那住下,就怕······ “她是将军府的人!”果然,卓晴话还没说完,夙凌桀骜的眼怒瞪着她,即使是在月夜里,卓晴也能深刻的感受到那股寒意,而冷硬固执的声音也宣告了顾云的去向。 顾云一愣之后,直接转身跳上了卓晴身后的相府的马车,冷冷对出一句:“神经病。”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绝对不是好话!夙凌脸色一暗,竟是也跟着跳上的马车,不一会之后,马车里直接传来拳脚相交的声音,不大的车身被踹的哐当作响。 卓晴对着身侧的楼夕颜说道:“要不,我们走回去吧。” 楼夕颜轻轻扬眉,看着那快被踹飞的车棚,有些担忧的问道:“青姑娘真的没事吗?”夙将军可是素来不懂怜香惜玉的。 “这个。”迟疑了一会,卓晴干笑道:“应该没事吧。” 御书房 一行人出了御书房,燕弘添挥挥手,宫女太监尽数推了出去,偌大的宫殿显得更加空旷清冷。 燕弘添阴沉着脸,冷漠的坐在那里,也不说话,杨兰芝有些无所适从,心悬在半空中,不知道他是要和她说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坐一会。这个儿子,她从来都没有弄明白他在想什么? 一刻钟之后,燕弘添还是没有说话,脸色却是越发的阴沉,杨芝兰有些受不了,缓缓起身,低声叹道:“今日出了这等事情,皇上必定伤神动气,还是早些休息吧,哀家也有些倦了。” 杨芝兰走到殿中央,燕弘添冰冷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母后要和朕说的,就只有这句话而已?今日的事情,母后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脚下一滞,杨芝兰转过身,敷衍的回道:“此乃燎越奸计,先陷害楼相,后诬陷哀家,实在可恶至极,哀家还需要说什么?” “是吗?朕可不这么认为!”燕弘添忽然起身,一步步走近她,低沉的声音中,除了一惯的冷傲之外,更多了几分不解与心伤:“母后费尽心神做这样的事情,是想要报复楼家,还是报复朕?” 手又在颤抖,杨芝兰赶紧将手背过身去,暗暗调息好久,才能回视自己儿子的眼:“哀家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不明白?燕弘添冷笑,她做都做了,还怕承认吗? 燕弘添看着这个只会对他欺骗敷衍的女人,冷笑道:“楼家对朝廷、对朕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臂膀。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国家社稷,有没有想过朕?你是朕的生母,多年来,朕对你的所作所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来是朕错了,当年若不是你纵容昊弟结党营私,他后面又怎么会走到的谋反篡位的地步!” 燕弘添不提昊儿还好,一提到他,杨芝兰就像疯了一般,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多年来不停的折磨着她!早已不去顾及那所谓的身份,指着燕弘添,杨芝兰嘶吼道:“你这是在指责我教子无方?确实,我真是不会教儿子,不然也不会教出一个手足相残,残暴嗜血的畜生来!” “残暴嗜血的畜生?!”他的头就像被人狠狠的击了一拳一般,嗡嗡直响,心脏的紧缩就如同被一只手无情的揉搓。除了痛再无其他感觉。燕弘添忽然大笑起来,眼前这个指着他大骂畜生的女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这个纵容弟弟,篡位嗜亲的女人,竟然就是他的母亲! 好!好!燕弘添踉跄的走到案台旁,扶着冰冷的桌面,他说出来的话也如青石案台一般坚硬无情:“既然连朕的生母都如此评价朕,朕还真到做些什么才行!那些推波助澜,助纣为虐之臣,就应该一并以陷害忠良之罪处死!” 她当真以为他不知道她暗暗培养自己在朝中的实力,杨氏一门,几乎占据了朝廷四分之一的位置,为了弥补她丧子之痛,他对她极尽容忍,结果换来的,就是她一句畜生! 燕弘添猩红的眼,狂暴的嘶吼终于唤回了杨芝兰的理智,她已经没有了昊儿,若是连杨家都没有了,她还有什么呢? “你不能这么做······”话才出来,杨芝兰却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他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他连亲生的亲弟弟都可以杀,还有什么他不能做! 疲惫的跌坐在地上,杨芝兰疲惫的说道:“这件事都是哀家的主意,与旁人无关,只要你放过杨氏一门,你要如何便如何吧。”就算他要她死,也无所谓了,她只是不想成为杨家的罪人而已。 燕弘添冷冷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这个女人,几缕微白的发丝已经爬上了她的鬓角,美丽的脸庞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留下了一道道衰老的痕迹,眼中的空洞仿佛这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这样的她,他还与她斗什么? 背过身去,不去看那张不知是让他气还是悲的脸,燕弘添低声叹道:“母后一直喜欢礼佛,不如到青城山皇家陵园守灵,以求心境平和,长命百岁吧。” 杨芝兰有些木然的抬起头,注视着那道高挺冷漠的背影,久久,才终于缓缓站起身,语带讽刺,一字一句的说道:“谢皇上恩典!” 杨芝兰一步一步走出了御书房,明亮辉煌的光芒渐渐离她远去,就如同她的人生。 穹岳一百三十四年九月,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西北乱贼勾结燎越,陷害丞相楼夕颜,终被提刑司单御岚识破,乱贼奸计未能得逞,黄金案到此尘埃落定。第二件,西太后常住皇家陵园,为燕氏先祖守灵祈福。 第104章 洞房花烛夜(1) 还是上次大宴宾客的相府正厅,不同的是少了满室艳红的喜字和喧闹的宾客。圆桌前,三个各具特色的俊逸男子比邻而坐。 单御岚微微拱手,笑道:“恭喜,上次没来的及说。”他还是第一次那样打扰别人的婚宴,虽然是皇上授意的,他仍觉得对不起楼夕颜。 夙凌也微微拱手,表示歉意。 楼夕颜淡然笑道:“多谢。这杯喜酒现在喝也不迟。” 仆人上前为他们斟酒,姜黄色的液体缓缓倒出,甘醇的酒香飘散了一室。还未喝,夙凌已经低声赞道:“晨露花雕!好酒!” 楼夕颜莞尔一笑:“早就听说夙将军对品酒颇有见地,果然名不虚传。” 拿起酒杯一口饮尽,夙凌不以为意的回道:“我只是好酒而已。” 相较于夙凌的豪爽,单御岚和楼夕颜就显得斯文多了,美酒入喉,细细品鉴,文雅之极。 看了一眼楼夕颜身边刻意留空的主位,单御岚好奇的问道:“还有什么贵客要来吗?”能让楼夕颜视为上宾的人,莫不是······ “朕算不算贵客?”单御岚还在猜测,一道爽朗中带着威严的男声由屋外传来。 来人一身轻便常服,身侧跟着一抹清丽的倩影,两人跨入屋内,三人立刻起身相迎,半跪行礼道:“参见皇上,清妃娘娘。” 脸上带着愉悦的笑,看得出燕弘添的心情很不错,摆摆手,燕弘添笑道:“平身,今日既是楼相家宴,这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吧。” “是。” 青枫眼光扫过宽敞的正厅,没有发现卓晴的影子,看向楼夕颜,青枫自然的问道:“姐夫,我姐姐在哪?” 姐夫?!燕弘添轻轻挑眉,这声姐夫叫得还真是亲切,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叫夕颜姐夫,那么他要称呼夕颜什么? 楼夕颜也是一愣,随即才微笑回道:“她和青末在房里。” 末儿也在?!青枫脸上的急切之情毫不掩饰,楼夕颜对着一旁边的仆人说道:“来人,送清妃娘娘到揽月楼。” “是。” 青枫对着楼夕颜感激的一笑,立刻跟着仆人朝后院而去。 青枫走后,正厅里就剩下几个男人,气氛也变得更加轻松自在。 室内飘散着淡淡的酒香,燕弘添轻嗅之后,不满意的皱起眉头,随即轻轻挥手,屋外几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手捧着七八个酒坛子走了进来,燕弘添大笑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朕特意带来陈年溪风,今晚不醉不归。” 陈年溪风?夙凌眼前一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楼夕颜和单御岚却是脸色一僵,对看一眼只能相视苦笑。陈年溪风的确是难得的佳酿,只不过它之所以如此声名远播,更多的是因为它的烈性,没有些酒量的人,一杯下去就能昏睡一宿,更何况那满满的几坛子酒,今晚是想不醉都不行了! 揽月楼内房门紧闭,顾云背对着卓晴半趴在椅背上,娇小的身子此时看起来更显瘦弱,高高撩起的衣袖下,露出一只洁白修长的手臂,只是手臂上一大片乌青色淤青,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卓晴一边小心的替她擦药油,一边冷声骂道:“这个夙凌,真是个莽夫,下手也太重了吧!”好歹云也是个女人,他居然下得了手,这淤青估计半个月也好不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顾云微闭着眼睛,懒懒的回道:“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其实那天他们俩都在气头上,马车里又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既然动了手,怎么可能不受伤,夙凌也被她踹了好几脚,身上的淤青绝对不会比她少! 这两人就不能好好相处?卓晴无奈的叹道:“要不你搬到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再说吧。” 顾云立刻摇头:“你们新婚燕尔,谁要做电灯泡啊!再说,我已经有金丝八卦盘的消息了。”她希望能尽快找到回去的方法,在这个异世待了大半年,她仍是不能习惯。 卓晴并不是很热衷的问道:“什么消息?” 顾云坐直身子,缓缓放下衣袖,解释道:“我在夙家一本族谱中看到,金丝八卦盘是夙家传承多年的族徽,夙家人认为,它能保佑和守护夙氏子孙。一般情况下,族徽存放夙家陵墓,每年祭祀的时候,由族长和夙氏长子共同请出族徽,供子孙朝拜。但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夙家陵墓在什么地方,族徽到底存放在陵墓的什么位置?要知道这些还要从夙凌身上下手才行!” 为了能回去,她还必须要在将军府待下去,即使夙凌确实让人讨厌! 云决定的事情,再难她也是要做的,卓晴没在劝她,只是交代道:“好吧,但是你一定要小心,那个八卦盘邪门得很,有消息要告诉我,不要单独行动。” “我知道……”顾云忽然噤声,谨慎的看向门外。 不一会,门外传来一声男声:“夫人,清妃娘娘到。” 清妃?卓晴与顾云对视一眼,低声说道:“是青枫。” 顾云了然轻轻点头,卓晴去开门,顾云转身将桌上的跌打药酒收入袖子中,走到窗前,推开紧闭的窗户。 房门打开,青枫就站在门外,看见卓晴立刻微笑叫道:“姐。” 卓晴对站在一旁的仆人挥挥手,拉着青枫的手说道:“快进来吧。” “末儿!”看清屋内的顾云,青枫激动的迎上前去,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时间竟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顾云又些尴尬,但是又不好抽回手,只能僵在那里。 青枫轻轻抚上顾云越发消瘦的脸,心疼的问道:“末儿你瘦了!是不是夙凌欺负你?!” 被人这样摩挲脸颊让顾云觉得实在别扭,稍稍后退一步,顾云回道:“没人欺负我。”她不欺负别人就已经很好了。 青枫手一僵,小妹对她,竟是这样生疏了吗?连她的触碰都不习惯了?缓缓放下手,心有些痛,但是青枫还是继续关怀的问道:“这半年来,你过得好吗?” 青枫眼中的痛顾云看得很清楚,不过对于她来说,面前这个女人只是第一次见的陌生人,她实在表现不出多深的感情,轻咳一声,顾云简洁的回道:“我很好。” “末儿,你······怎么了?”青枫有些困惑了,眼前的女子态度礼貌却疏离,眼眉中流露着坚毅孤傲的光芒,这不是她印象中温软贴心、胆小乖巧的小妹?!心下一慌,青枫急道:“难道你也因为喝了那该死的迷汤,失去记忆了吗?” 卓晴轻轻挑眉,笑看顾云如何回答,她要是也说失忆就太假了。 “我……”顾云一愣,这种不负责任的借口,只有晴这个懒女人想得出来,狠狠的瞪了幸灾乐祸的卓晴一眼,顾云回视青枫忧虑的眼眸,干笑道:“我没事,就是太久不见,有些激动,不知道说什么而已。” 激动?卓晴差点喷笑出声,但是碍于青枫在场,只能硬生生的咽下去,感受到顾云恶狠狠的眼刀,卓晴上前一步,扶着青枫到椅子上坐下,随便找了一个话题说道:“你先坐下来吧,头三个月要处处小心。” 青枫心感到一阵刺痛,末儿和姐姐之间的眼神交流和彼此的小动作都显示着她们的熟悉和亲昵,看来小妹只是对她疏离了而已。罢了,小妹从小就和大姐比较亲,有姐姐照顾她,她也放心了。 轻抚微微隆起的腹部,青枫轻笑回道:“已经四个多月了。” 四个多月?好快,这么算来她几乎一被送进宫就和燕弘添发生了关系。 与青枫接触了几次,在卓晴心中,她是一个疼惜亲人,性格坚强倔强却又命运多舛的女子,想到她在宫里的处境,卓晴担心的问道:“上次我让你去偷印太后的印鉴,燕弘添有没有发现?” 青枫眼神一冷,漠然冷笑道:“不知道,或许有吧。其实他何尝不是在利用你急于救出楼夕颜的心思,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一切不过是各取所需。发不发现又有什么不同!” 言语间的无奈与恨意让卓晴与顾云都不禁为她心疼起来,两人对看一眼,最后也只能选择沉默,因为她们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句来安慰青枫,她们不是青灵、青末,不能明白青家遭受的苦难,也没有在那个偌大的皇宫生活过,不能体会她的艰辛与悲苦。 三人各有心事,屋内陷入了寂静之中,青枫忽然回过神来,笑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要谈这么扫兴的事情,我帮你梳个你以前最喜欢的留仙髻吧。” 按住她的肩膀,卓晴摇头笑道:“不用麻烦了。”又不是大宴宾客,用不着那么隆重,她也不喜欢。 轻握着卓晴的手,青枫坚持说道:“一点也不麻烦。” 拉着卓晴到里间的梳妆台前坐下,青枫轻柔的为她打理着青丝,就好像在家时一样,她们也经常互相梳头,那样的时光或许再也回不去了,她现在想见她们一趟,也不容易啊! “姐,末儿。我们留在穹岳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了,所以你们一定要幸福,知道吗?你们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青枫细心而专注的梳妆绾发,每一个动作都轻柔用心,卓晴能感受到她的珍惜与流连,虽然她已经不是她的姐姐了,没有那些共同的美好回忆,但是对她的怜惜却在一点点增加。 她话语中对幸福的绝望让卓晴心疼,回过头,握着青枫的手,轻轻放在她自己的肚子上,低声劝道:“枫,你也要让自己幸福才对,或许燕弘添让人失望,但是你已经有了宝宝了,为了他,你也要幸福,好吗?” “嗯。”青枫手轻轻抚上自己微凸的腹部,脸上终于露出了温和柔美的笑容,是啊,她还有她们,还有肚子里的宝贝。 几杯烈酒下肚,燕弘添忽然看向楼夕颜,问道:“夕颜,你的身体好点了吗?要不要宣几个御医再给你看看?” 现在才想到他身体?!楼夕颜暗自苦笑,真的关心他,就不会让他喝这么烈的酒了。明知道燕弘添根本就是故意揶揄他,楼夕颜放下酒杯,不慌不忙的回道:“多谢皇上关心,已经好多了。” 胸腔像被火烧着了一样难受,再这样喝下去,没开席他就要倒下了!单御岚也赶紧放下酒杯,随便找了一个话题说道:“这次多亏了楼夫人机敏,才没有让白逸有机可趁。” 楼夕颜一看单御岚说话都有些喘,就知道他也被这酒害的够呛,为单御岚倒了一杯茶,楼夕颜接着他的话题回道:“那日她离开监牢时,给我留下纸条,说白逸挑拨里间,欲陷害夙凌,她打算将计就计的时候,我还担心她会轻举妄动。好在夜里墨白潜入狱中,与我细说了她的计划。我想有夙将军在外接应,她们应该能成事。” 楼夕颜和单御岚已经在拼命灌茶了,燕弘添不再逼他们,毕竟今夜还长,这么快把他们灌醉了就不好玩了。看向对面一杯接着一杯依旧脸不红气不喘的夙凌,燕弘添笑道:“夙凌,这次之后,是不是终于觉得女人其实也没有那么愚蠢?” 夙凌握着酒杯的手一僵,迟疑了一会才不屑的冷哼道:“就算不愚蠢也是个泼妇!”青末那个野蛮的女人,前几日在马车上与她动了一回手,到现在他的腰和背还生疼。 亲眼看着夙凌和青末把车棚都踢烂的楼夕颜,自然明白夙凌口中“泼妇”的含义。楼夕颜轻笑道:“这件案子的结局,虽然与皇上原来的谋划略有不同,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杨家的势力也收敛了许多。” 燕弘添缓缓点头,寒眸微凛,沉声说道:“白逸小小年纪,就如此懂得审时度势,心机深沉,他即位以后,不会甘心屈居燎越。” 夙凌了然回道:“臣会派人随时监视燎越的动向。”即使白逸有心超越穹岳,也绝非一朝一夕能成事的。 “主子,齐少爷来了。” 景飒话还没说完,齐天宇痞痞的嚷嚷声已经在门外响起:“我说夕颜,我才出门几个月,你连亲都成了!也不派人通知我,太不够意思了!” 楼夕颜失笑摇头,这么多年了,天宇仍是不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作风。 进入室内,齐天宇才发现屋内还有其他人,细看之下,他只认得其中两人,微微拱手,齐天宇笑道:“夙将军、单大人也在。” 主位上的男子,只是那样静静的坐着,寒眸冷视,一身的傲然霸气已经让人不敢直视。有这样的气势,还能在夕颜家中位居主位,此人身份齐天宇已经猜出一二。 “草民叩见……”齐天宇正要行礼,燕弘添抬手笑道:“行了,今日是家宴,无需多礼了,不过酒是不能不喝的。” 齐天宇本就是豪爽之人,一听燕弘添这么说,立刻大笑回道:“天宇奉陪!” 天宇也是个嗜酒之徒,楼夕颜生怕他们又要开始斗酒,赶紧对着身后的仆人说道:“去请夫人和夕舞她们过来,准备开席吧。” “是。” 不一会儿,楼夕舞娇俏的身影出现在正厅里,一一行礼之后,楼夕舞在齐天宇身边坐下,撅着嘴,哼道:“齐大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们了。” 齐天宇一直把她当成自己亲妹妹一样疼,见她撅嘴,立刻从袖间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轻轻塞到她手中,笑道:“现在不是来了吗?!我还给你带了盐城最有名的羊脂玉簪。” “真的?”楼夕舞惊喜的打开盒子,一直洁白莹润的白玉簪静置其中,楼夕舞喜欢的不得了,开心的笑道:“谢谢齐大哥。” 两人说说笑笑,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景飒本就有黝黑的脸色现在更是黑的吓人。 此时,卓晴一行人也走了进来,齐天宇才看了一眼,立刻被身材娇小、样貌可爱甜美的顾云吸引去了全部目光,三人还未坐下,他已经不怕死的问道:“嫂子,你身边这位小美女是·······?” 这一幕没有逃过卓晴和顾云眼睛,两人相视一笑,还好,燕弘添对青枫,也是有情的。 “齐天宇,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招惹她。”卓晴失笑,这人真是个泼皮无赖,只要是长的能看的女人他都要调戏一番! 齐天宇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卓晴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他身后满脸乌云的夙凌,齐天宇回头,对上夙凌森冷的鹰眸,了然的一笑,原来佳人已经有主了。 轻咳一声,齐天宇识相的笑道:“看来我晚了一步。”拿起酒杯,齐天宇对着楼夕颜和卓晴举杯笑道:“上次的喜酒没喝上,这一次,要干一杯!” 楼夕颜也举起酒杯,笑道:“大家一起吧。” 众人举杯,燕弘添拿起身旁的茶递到青枫手中,低声说道:“你喝这个。” 第105章 洞房花烛夜(2) 一群人边喝边聊,这顿饭吃下来,已经是月上梢头,时近子时了。身为新郎官的楼夕颜席间自然被灌了不少酒,醉得连路都走不了了,最后还是在墨白和卓晴的搀扶下,才踉踉跄跄的回到揽月楼。 揽月楼外,齐天宇硬是要进去闹洞房,却被一脸冷硬的景飒拦在院外:“主子已经醉了,齐公子请回吧。” 相较于楼夕颜的烂醉,齐天宇除了脸色有些潮红之外,显然神智清楚,眼神清明。手痞痞的搭在景飒肩膀上,齐天宇笑道:“这可不行,我们还没闹洞房呢!” 燕弘添一行本来是打算离开了,但是看齐天宇坚持要闹洞房,他们干脆也不急着走了,全都围在揽月楼外。 景飒依然不为所动,冷冷的回道:“天色已晚,齐公子请回吧!” 齐天宇翻了个白眼,夕颜怎么找了个木头当管家,一点情趣都不懂,用力拍拍景飒的肩膀,齐天宇不死心的继续说道:“景飒,不要这么严肃!闹洞房才喜庆啊!夕颜不会介意的。” 景飒回退一步,这次直接忽略他的话,高大的身影堵在院门处,铁了心不然他们进去。 站在齐天宇身侧的楼夕舞因为多喝了几杯,面色嫣红,脚步都有些虚浮,嘴上却还是凑热闹的大笑道:“对啊对啊!我们要闹洞房!闹洞房!” 看她站都站不稳还又闹又叫的,景飒无奈的上前扶着她东倒西歪的身子,低声轻呵道:“不许胡闹!” 齐天宇饶有兴味的看着景飒难得的温柔,不禁笑道:“啧啧啧,真是厚此薄彼啊!看来我不在的三个月里,相府桃花满室啊!”这块石头终于开窍啦!他好像选错时机出门了,错过了不少好戏! 这么明显的调侃让楼夕舞羞得轻轻挣开景飒的手,低叫道:“齐大哥!你胡说什么?!” “胡说?”齐天宇双手环在胸前,斜睨了景飒一眼,低笑道:“我还以为快有喜酒喝了呢,原来是我看错了?!” 即使是这么明显的调侃,景飒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冷颜以对。 墨白此时正好从院内出来,一看门外这群明显意犹未尽的人,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用多说,墨白与景飒并肩而立,两人一左一右将本来就不大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楼夕舞脸皮薄,被齐天宇这样一说,本来就嫣红的脸现在都快烧起来了,气恼的盯着他,楼夕舞叫道:“你就会取笑人!真有本事,就想办法越过这两尊门神进去啊!” 齐天宇轻轻扬眉,越过他们是不可能!说到武功,如果只有景飒一人,他还可以试试,现在墨白也来了,他一定不是对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等着看好戏人,他们是不会帮忙的,齐天宇哀叹,还是靠自己吧。 思索了片刻,齐天宇忽然狡黠的一笑:“我有办法了!” 齐天宇说完转身朝着后院跑去,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看他刚才笃定的样子,他们又有些好奇和期待起来。 院内,卓晴在心里把墨白从头到脚咒骂了一遍,明知道楼夕颜醉了,他居然只扶到房门就走了,好歹应该把他主子扶到床上吧! 卓晴一只手撑着楼夕颜,另一只手去推房门,谁知实木的大门很重,她推了一下居然没推开,楼夕颜又一个劲的往她肩窝上靠。卓晴一咬牙,两只手抱着楼夕颜的腰,抬起右脚,用力一踹,房门发出一声巨响,终于开了。 舒了一口气,卓晴搀着楼夕颜,两人晃晃悠悠的跨进屋内,但是因为门口有些高,卓晴今天穿的又是一袭坠地长裙,脚下一绊,两人一起朝前摔下去。 卓晴心一凉,这回糟了,哀嚎一声,等着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就在她几乎跪在地上的前一刻,卓晴只觉得腰间一紧,她已经被一双大手稳稳的抱在怀里,耳边响起楼夕颜紧张的询问:“小心!有没有摔着?” 卓晴抬头,只见楼夕颜一脸担忧的看着她,眼神清冽,脚步稳健,丝毫不见醉态,卓晴冷哼道:“你没醉?” 该死,没醉他还让她撑着他走了那么久,害的她现在大汗淋漓! 将她环在怀中,楼夕颜凤眼微眯,轻笑回道:“今晚这样的日子,我可舍不得醉在美酒之下。” 掌心的灼热加上他暧昧的语调,让卓晴心湖微漾,但是看他现在神清气爽的样子,一想起刚才自己累个半死,他还装醉,卓晴就忍不住生气,冷哼道:“你真是属狐狸的。” 楼夕颜剑眉轻蹙,苦恼的回道:“为夫不胜酒力,不装醉就真的要被抬回来了!”夙凌一向海量,弘添千杯不醉,天宇就更不用说了,泡在酒坛子里长大的,他哪里拼得过他们?!单御岚早早就借故离开了,他还不装醉,估计他们能喝到天亮! 透过衣料,卓晴仍能感觉到他手心的灼热,轻拍开他的手,卓晴给他泡了一杯热茶,叹道:“先喝点茶吧,你今晚也喝了不少酒了。”燕弘添带来的酒非常烈,也只有云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她和夕舞都选择了比较温和的花雕。 接过卓晴手中的热茶放在一旁,楼夕颜的手再次揽上她的纤腰,轻轻一带,将她拥入怀中,抱坐在腿上。楼夕颜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酒杯,斟了两杯酒,一杯放到卓晴手中,一杯握在自己手里,笑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喝一杯交杯酒才对。” 还喝?今晚他喝得已经够多了,放下手中酒杯,卓晴劝道:“拜堂那天已经喝过了,今晚就别喝了。” 想到那日喝下交杯酒之后,她说出的誓言,楼夕颜心里暖意融融,低头看了一眼杯中之酒,楼夕颜狡黠一笑,回道:“好吧,交杯酒不喝了,这杯我喂你喝。” 卓晴还没有反应过来,楼夕颜已经就杯中酒一口饮尽,温热的唇快速覆上她的唇,美酒缓缓哺入口中。夕颜特有的清冽气息和着酒的甘醇和辛辣,卓晴有些微醺的低哼了一声:“唔……” 久久,楼夕颜才意犹未尽的松开她,卓晴脸色嫣红,瞪着他得意的笑脸,低骂道:“别想继续装醉,你现在简直就像个无赖!” 楼夕颜不以为意,将下巴枕在她的肩窝上,微眯着眼,舒服的轻笑道:“嗯,我真的醉了,醉在……美人之下。” “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贫嘴。”浅浅的呼吸喷洒在肩窝上,痒痒的,麻麻的,卓晴嫌痒的轻推开楼夕颜的俊逸的脸庞,想到今晚上没见到楼穆海,卓晴问道:“对了,你爹呢?” “回去了。” “哦。”低低的应了一声,没在说什么,但是卓晴心里还是有些遗憾,她最终仍是得不到长辈的喜欢。 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心情忽然变得低落起来,楼夕颜抬起头,在她耳边故弄玄虚的低笑道:“他走之前说……” 说什么?卓晴好奇的看向楼夕颜,只见他忽然贴过来,唇贴着卓晴的耳朵,暧昧的低声回道:“让你快点给他添一个孙子。所以······” 轻推他俊逸的脸,卓晴故意装傻道:“所以什么?”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啊!” “啊!”楼夕颜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卓晴吓得低叫一声。 大步跨入内室,将卓晴轻轻放到在嫣红大床上,楼夕颜缓缓俯身上前,两人就这样眼眸相对,鼻尖相贴,呼吸着彼此的气息,渐渐的,两人的气息都开始不稳起来。修长的手轻抚上纤瘦的香肩,楼夕颜凤眸轻扬,幽深的眼光在卓晴胸前流连,意有所指的轻笑道:“听说,岳母的刺青之术天下无双,上次在温泉边,我没有看到,这一次,我要好好欣赏。” “夕颜!”这人说话越来越不正经了!两人同时想到温泉时的情景,楼夕颜意犹未尽,卓晴也难得的红了脸。 楼夕颜轻扯帷帐,薄纱悠然滑落,掩下一室旖旎。 揽月楼院外,一群闲着没事干的人进不去,也不肯走,杵在揽月楼前等着看齐天宇想到的所谓“办法”是什么。 不一会,齐天宇抱着两个木盆,手里拽着几根比女子手腕细一点的树枝,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众人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办法?! 将木盆放在地上,齐天宇把手中的树枝塞到还一脸莫名的夙凌和燕弘添手中,得意的笑道:“我们进不去,就让他们出来好了!” 顾云斜睨着齐天宇,一幅看白痴的眼神:“出来?怎么出?”春宵一刻值千金,这种时候,楼夕颜肯出来才有鬼呢! 齐天宇嘿嘿一笑,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举起树枝,一边敲打着木棚发出砰砰的怪声,一边扯着嗓子大叫道:“失火啦!快救火啊!” “快来人啊!救火啊!”寂静的夜里,突兀的喊声立刻刺破夜空,穿透力十足! 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边敲打木盆,一边喊得卖力的齐天宇,顾云轻抚前额,哀叹道:“天……”楼夕颜怎么交了这么个白痴损友?! 楼夕舞也看傻了眼,这就是齐大哥所说的办法? 虽然说这个所谓的办法真的既白痴又无聊,但是对于两个喝了一夜的酒正在兴头上的男人来说,这样疯狂的举动似乎还蛮有吸引力。只见夙凌和燕弘添对看一眼之后,居然也挥舞着手中的树枝,一边敲打着木盆,一边鬼叫起来,顾云和青枫两人默默退到一旁哭笑不得。 听到呼喊声,相府的家仆和侍卫纷纷赶了过来,有些还提着水桶和木盆,但是看清眼前的情景,所有人不禁傻眼。 景总管和墨侍卫脸色发黑的瞪着院前大喊大叫的几人,却也没用上前阻拦,“闹事”的人正是皇上、夙将军和主子的好友齐公子,这叫他们如何好?! 于是,揽月楼前,几个男人发着酒疯,一群下人不知所谓,大半夜的,相府闹成一团。 外面叫得如火如荼,屋内也已是春色无边,卓晴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楼夕颜扔到了地上,抓起薄被盖住身体,轻轻别过头,躲闪着楼夕颜落在脖子上细碎的轻吻,卓晴微微喘着问道:“失火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沉溺于温香软玉中的男人闷头回道:“不去。”今天他一定要她成为他的女人,什么原因也别想阻止他;再则,若是真的威胁到他们的安全,墨白自然会进来说,吵成这样,绝对是那群闲人闹的! “但是……”卓晴还想说什么,楼夕颜双手缓缓收紧,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灼热的体温让卓晴呼吸越发不稳。 “让它烧吧。”轻咬卓晴的肩膀,楼夕颜暗哑的声音低低的如醇美的烈酒,让人微醺。 夜色渐浓,秋风袭人,院外水波荡漾,人声鼎沸!屋内,烛光摇曳,旖旎轻吟! 第106章 楔子 血八卦盘 今夜的月亮异常明亮,却被一层血红色云雾笼着,使得原本清雅的月华,看起来阴森异常,连空气中仿佛也透着血腥味。凌晨两点的夜晚格外的寂静,只有树叶被风摩挲得沙沙作响,没有人会去在意夜空的诡异。 一辆本田越野警车呼啸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车子停在法政楼前。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腿潇洒地跨下车,来人是一名年轻女子,高挑清瘦,身材不低于一百七十五公分,细碎的短发清爽利落,素白的衬衫有些皱。大半夜的,她的精神看起来异常的好,眼神执著坚定。 顾云微微眯眼抬头看去,漆黑一片的大厦还有一间房间亮着灯,十三层解剖室!她唇角轻扬,卓晴不接电话,十有八九还在解剖尸体!她走进大楼,门卫大伯立刻走了出来,看清来人,大伯熟络地笑道:“顾队长,来找卓法医啊?” 顾云点头回道:“嗯。” “我刚才巡夜的时候看见解剖室的灯亮着,她应该还在忙呢,你们还真是辛苦啊!”都凌晨两点了,一个还在解剖,一个还要过来等资料,刑侦这行真不好干。 顾云微微一笑,熟练地推开楼梯间的门,迈开长腿,朝着十三层走去。一般情况下,她都不会乘电梯,她没有幽闭恐惧症,只是单纯的懒得等而已。 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门卫大叔失笑摇头,“两个工作狂。”他在这栋楼里做了十几年门卫,工作狂见多了,年轻人,能吃苦是好事,这两个娃,不用几年,一定能升职! 走进十三层,走廊上的灯还亮着,但是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已经锁上,顾云并没有去解剖室,而是斜靠在卓晴的办公室门外,思索着近日发生的连环凶杀案。 半个小时后,浅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云眯眼看去,卓晴一脸疲惫地走出解剖室,她身后的记录员邢蓝也是满脸倦容,抱着一箱证物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怎么样?验尸报告出来了吗?”才走近办公室,两人立刻被堵了个正着!看着斜靠着门框,精力充沛的顾云,邢蓝哀号,“顾队长,您也太夸张了吧!现在是半夜三点耶!” 顾云轻轻挑眉,笑道:“所以呢?” 挫败地垂下肩膀,邢蓝无奈地回道:“所以您稍等,我马上去整理,天亮之前一定有结果!”难怪顾队长和卓医生能成为好朋友,两个人都是工作狂! 看着耷拉着脑袋走进办公室的邢蓝,顾云扬声笑道:“多谢了!” 卓晴已经打开对面她的专属办公室,顾云立刻跟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卓晴特有的清冷低音缓缓响起,“怎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去你的!”白了她一眼,顾云斥道,“这个月频发女性被杀案件,李局长眼睛都快喷火了,现在刑侦二队的人,哪里还分白天晚上!” 办公室门口有一个隐隐反射着亮光的东西,顾云走过去捡起来一看,那是一面镶嵌着八卦图形的金色小盘,会装在证物袋里的,应该是证物吧。 走到卓晴面前,顾云问道:“这是什么?” 看清顾云手里的东西,卓晴暗骂,邢蓝这丫头,做事总是这样毛躁,这么重要的证物也能丢!坐直身子,卓晴回道:“死者衣服口袋里找到的,等检验科的同事检验之后,应该就会到你手上了。” 一听是这宗案子的证物,顾云立刻来了精神,办公室只开了盏小台灯,她索性掀开百叶窗,借着今晚异常明亮的月光仔细研究了起来。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东西,顾云完全没有注意到暗黑的夜空在她拿出八卦盘对着月亮的时候,渐渐被猩红色的流云所覆盖。 奇怪,刚才看明明是金色,怎么现在看,就变成红色了呢?难道反面是金色?翻过来细看,另一面也是一样的血红八卦图,整个小盘子似乎还隐隐透着红色的光芒,怎么会这样?! “嘶——”心里疑惑着,手上忽然一痛。 卓晴起身走到她身后,问道:“怎么了?” 低头查看手指,只见食指上一道深深的血痕,几滴鲜红的血落在证物袋上,顾云无所谓地笑笑,“没什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手指上的伤口很深,血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顾云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卓晴皱眉,卓晴从旁边的书架上拿来药棉,捂在顾云的伤口上,冷冷地哼道:“按住伤口!” 顾云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一点小擦伤吗! 按着伤口的药棉很快又被血浸湿。卓晴锐利的眼微闪,什么东西这么锋利,竟然连止住血都困难?拿过顾云手中的东西一看,卓晴大惊,“怎么会这样?!” 什么让一向冷傲的卓法医大惊失色啊!顾云也好奇地伸过头来,一看之下,顾云也惊异地叫道:“血……渗进去了!” 原本滴在透明证物袋外的血滴不见了,血居然出现在血红八卦图上!怎么会有这种事,血液穿透了证物袋…… “糟了!”一怔之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这回报告难写了。” 两人相视苦笑,头疼着如何解释顾云的血液会出现在证物之上,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滴渗入八卦盘的血迹,正沿着弧形的沟槽,流入阴阳相交的中心……当血液落入中心的那一刻,八卦盘忽然放出一道极强的红光。卓晴和顾云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光芒一闪而过,主检法医室里,还是那盏小台灯,地上躺着两个晕倒在地的身影。 顾云手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已恢复如初,没有一丝伤痕。金丝八卦盘稳稳落在她们的身侧,毫无异状。窗外的天际,月华清朗,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 瓢泼的大雨伴着轰鸣的雷声,大风将残破的窗户吹得东倒西歪,啪啪作响!一座小破庙的侧屋里,蜷缩着三个年轻女子,大红的嫁衣,在这漆黑阴森、到处透着陈腐之气的庙宇中,显得格外诡异。 一道电光闪过,终于能看清几个女子的样貌,三人皆是豆蔻年华,绝美的左脸,能让所有女人嫉妒,男人倾慕。只可惜,她们右边的脸颊被划了两道深深的刀痕,几乎毁了整个右颊,在这电闪雷鸣的夜里,显得颇为狰狞。 “我不甘心!”倔强的眼死死地盯着破庙外雷电交加的雨幕,青枫紧咬着的下唇几乎破皮流血。 缓缓抬起头,靠着青枫的肩膀,青末懂事地小声安慰道:“二姐,你别害怕,听说你要嫁的那个楼丞相,是难得的谦谦君子,文治武功,无不出类拔萃,他,应该不会亏待你的。”最可怜的是大姐,要被送进宫里,传说穹岳王喜怒无常,嗜血霸道,温柔娴静的大姐怎么受得了! 青枫嗤之以鼻,“谁稀罕!”转过身,她一手握着大姐的手,一手握着小妹的手,狠狠地低吼道,“我好恨!凭什么穹岳国主一句话,就可以为所欲为!凭什么皇上的无能,要我们青家去承担!凭什么他杀死了我们的爹娘,我们还要作为他进贡的礼物去讨好穹岳!” 轻柔地抚摸着青枫因为嘶吼、仇恨而变得扭曲的脸,青灵低叹道:“就凭穹岳是六国霸主,受各国朝拜。就凭皇上是一国之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谁让我们只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命运从来都不是掌握在她们手里的。 甩开青灵的手,青枫霍然起身,背过身去,不甘地回道:“女子又如何!我就是不去穹岳!” 看看二姐倔强的背影,再看看大姐忧虑的脸,青末怯怯地说道:“就连这张人人倾慕的脸,我们都毁了,他们还是要把我们送到穹岳去!二姐,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不是吗?” 手轻轻抚摸着仍旧痛入心扉的脸颊,青枫深吸一口气,咬牙回道:“就是死,我青枫也绝不任人摆布!尤其那个人,还是双手沾满了爹娘鲜血的昏君!” 青灵一惊,急道:“枫儿,你想干什么?” 缓缓转过身,青枫双手紧握成拳,坚定地说道:“姐,我要留在皓月,留在爹娘身边,即使留下来的,是我的尸体!” 似乎迎合着枫儿的话一般,一道玄白的闪电直劈而下,亮光照在枫儿的脸上,青灵看见了她的决绝。 罢了,紧紧地抓着青枫的手,青灵忽然觉得如释重负,她淡笑道:“好!姐姐陪你,反正活下去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不用去想将来要面对的一切,或许是一种解脱! 半蹲在地上的青末也赶紧起身,抓着她俩的手,急道:“姐姐们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末儿无论如何,也不离开你们!” 青灵迟疑了,心疼地看着一脸单纯的末儿,她或许还不明白死的意义,她才十五岁啊! 迎着末儿那双清纯的大眼睛,青枫也心如刀绞,但是一想到她要许给那个据说是战场上出了名的冷酷屠夫,她立刻打了一个寒战,说道:“大姐,末儿这样单纯善良,留她一个人在世上,也只会受苦而已,今天我们就在这破庙里,一家团聚吧!” 看着三双交叠在一起的手,青灵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青灵用力点头,说道:“好!一家团聚最好!”三人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房梁,默契地相视一笑,这是爹娘离世以后,她们第一次笑,因为过了今天,她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三人利落地解下腰间的红绸腰带,将这身绚丽的红衣扒下来,只着一身素白中衣,轻抛红绸穿过房梁。站在残破的方桌之上,将脖子套入红绸之内,没有迟疑。 青灵看了一眼身边的姐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枫儿,末儿,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 “嗯!”青枫、青末用力点头。三人手牵着手,轻踢方桌,红绸倏然紧绷,三条鲜活的生命渐渐流逝。 押送青家姐妹去穹岳的士兵正在破庙的正殿休息,眼看着快停的雨,忽然又有瓢泼之势,闪电惊雷越见疯狂,像是要把这间本就飘摇的破庙劈个粉碎。 其中一个小兵缩了缩脖子。现在还是春天,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春天下这么大的雨呢!随意扫了一眼青家小姐所在的侧殿,这一看可把他吓个半死,在一道道闪电的白光下,三条直挺挺的影子在半空中荡来荡去,衣袂翻飞!怪叫一声,小兵连滚带爬地跌在李旭面前,惊呼道:“鬼……有鬼啊!” “什么?”李旭一怔,顺着小兵的视线看过去,三条飘摇的影子也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青家小姐上吊了!李旭急忙起身踢开侧殿的房门,只见红衣满地,三双殷红的绣鞋就在眼前晃荡着。李旭吓得后退一步,嘴上慌乱地叫道,“快快快!把她们弄下来!” 一群士兵手忙脚乱,终于将三个女子弄了下来,三人全部面色发黑,双目紧闭。 李旭盯着最靠左边的青末,急道:“她怎么样?” 小兵小心地摸了一下青末的鼻息,回道:“她……死了。” 李旭颤抖着手指向另一个,急道:“这……这个呢?” 小兵探过鼻息后,收回手,看李大人的脸色苍白,吓得也不敢回答,只是轻轻地摇头。 都死了?!李旭冷汗直冒,这青家姐妹是穹岳王钦点的进贡人选,现在就这么死了,他焉有命在!只怕皓月国劫数难逃了!就在李旭万念俱灰的时刻,小兵忽然叫道:“大人,这个还有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是绝对还活着。 “真的?太好了!快把她弄上车,快请大夫!”终于还有一个是活着的。李旭指挥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把嫁衣胡乱套在青灵身上,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地上的另外两具尸体。 破庙外的惊雷一声响过一声,刺眼的白光如一道道利剑,地上的尸体显得更加孤寒。小兵心里害怕,却也不忍心将两个可怜的女子暴尸破庙,他拿起地上的嫁衣,小心地盖在她们身上。正当他想起身离开的时候,一道不同于闪电的红光一闪而过,地上毫无鼻息的两人忽然睁大了眼睛—— “啊——”小兵的尖叫声响彻破庙!已经走到主殿外的李旭不耐烦地呵道:“你又鬼叫什么?” “她……她们……”这一次,小兵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路狼狈地爬出侧殿。 两具女尸至于把他吓成这样?李旭生疑,再次走进侧殿,却发现刚才毫无声息的两个女子胸腹奇迹般地微微起伏,眼睛虽然紧闭着,脸色却不那么青紫了! “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李旭狂喜,她们没有死!他的命总算是保住啦!“来人来人,把她们带走!” 风雨中,士兵把两人扛出了破庙,正要送到青灵所在的马车上,李旭忽然叫道:“等等。” 这三个人又是毁容又是自杀的,这次没死,难说下次会搞出什么事情来!心中一番计较,李旭沉声说道:“把她们分开来,一个人装一辆马车,不许她们再见面。还有,在她们饮用的水里下迷醉散,一定要活着把她们送到穹岳国!” “是。”三人立刻被塞进了三辆马车内,到穹岳之前,她们将再无机会见面,也再没有机会走下马车。 青家姐妹,你们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谁让你们长得倾国倾城,谁让你们才情逼人,谁让你们名扬六国!穹岳国点名要的女人,别说是毁容了,就是死,你们也必须死在穹岳,一切都是劫数! 第107章 魂穿异世(1) 夜幕降临,将军府前厅里,烛火通明。偌大的屋内,除了一套粗犷霸气的红木靠椅之外,还有两个男人,一坐一站,一闲适一躁动。年轻男子在前厅走了几个来回,终于忍不住看向坐在一旁不动如山的清瘦男子,问道:“二哥,那个女人就这样丢进大哥房里,行不行啊?” 大哥今天就从北疆戍边归来,一回来就看见自己床头躺着个女人,到时候不掐死她就要掐死他们!怪只怪皇上,没事儿送什么女人啊,将军府里连个丫环都没有,忽然多个女人,叫他们往哪里摆! 夙任头也不抬,继续轻柔地擦拭着手中的银枪,笑道:“那是皇上御赐给大哥的女人,不丢他房里,难道丢你房里?” 夙羽一听,立刻嫌弃地吼道:“去,我才不要!”他最讨厌那种弱不禁风、自认为才学出众的千金小姐,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夙任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家里来个女人也是一件好事,没事的时候还能看看热闹。 “不要什么?”低沉的男声响起的同时,高大挺拔的身影已出现在屋内。夙凌风尘仆仆地刚回府,身上暗黑的盔甲还未卸下。 “没什么!”夙羽干笑两声道,“大哥,你回来了?”夙任白了他一眼,废话! “嗯。”夙凌冷冷地点头,随手将头盔脱下,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夙羽瞪着夙任,朝他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夙任向夙凌说关于他房间里有个女人的事。夙任直接低下头,任夙羽把眼睛眨瞎,也当做没看见。夙羽气恼地狠狠推了夙任的肩膀一下,夙任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两人眉来眼去,推推搡搡。夙凌不耐地冷声说道:“你们俩干什么?婆婆妈妈的,有话就说。” 夙凌面露不愉,夙羽也不敢再推诿,大声回道:“皇上御赐的女人今天中午送到了,现在就在你房里。” 夙凌握着茶杯的手一僵,鹰眸中划过一抹厌恶。他冷声回道:“在后院找一间空房,让她自己滚过去。”该死!皇上居然真的把女人送到将军府,难道他夙凌想要个女人,还会没有吗?! 夙羽一脸为难地站在那里。夙任干脆直接摇头,轻咳一声,强忍着笑意回道:“现在估计不行。” “为什么?”看着夙任脸上诡异的笑容,夙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夙任低头继续擦着手中的银枪,不回答。夙凌再看向夙羽,夙羽闷声回道:“你进去看了就知道。” 两个人怪里怪气的,不就是一个女人吗,难道她还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顾云再次尝试活动已经发麻的手脚,可惜,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想要坐起身子,却发现她引以为傲的腰腹力量荡然无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身子被绑得结结实实,脸被一块大布盖着,她干脆闭上眼。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去找晴,然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证物,接着一道红光闪过,只一阵头痛,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难道她和晴被绑架了?到底是谁绑架的?她感到身边的环境、身上的服饰都发生了变化,一切都透着诡异的气息。脑子有些乱,听觉却依然敏锐,门外似乎有人,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闯了进来。 夙凌刚跨入屋内,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屋内漆黑一片,他点了一盏蜡烛,烛光昏黄,照得床上火红嫁衣的女子格外惹眼。 夙凌脸色奇差,究竟在搞什么?把女人丢在他床上就算了,还绑成这个样子!他将头盔往桌上一放,心情越发烦躁,他随手挑开女子脸上的红巾,本以为会看见一张惊恐万分或是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不料,迎视他的竟是一双怒焰缭绕的眸。 什么样的女人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夙凌凑上去看。 她有一张精致而年轻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在烛光映照下留下淡淡剪影,饱满的樱唇,傲挺的俏鼻,整个人看起来娇小得仿佛用力一捏就会碎掉一般。夙凌蹙眉,他最讨厌这种娇滴滴的小姐,若不是她那双别异的眸,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顾云也在打量眼前这个冷峻不羁的男人。健硕的身体站在床前,几乎挡住了本来就不明亮的烛光,背光之下看不清他的长相。他身着暗黑盔甲,外露的皮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整个人看起来英武不羁。最吸引顾云眼眸的是那双夜色下鹰般锐利冷戾的眼,在刑侦队、缉毒队、防暴队都待过的她,自然见过比这双眼睛更加暴戾阴鸷、狠辣残忍的眼,但是眼前这个人比起那些人显得要更坚定刚毅、正气凛然。但是他为什么要穿着盔甲?! 顾云身子被绑得动弹不得,虽然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素来冷静的她并没有慌乱。,她低声说道:“麻烦你先帮我松绑。”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喑哑,但是她还是一下就听出,这个声音并不是她自己的! 顾云心下一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那天晚上看过那个那黄金八卦盘之后,一切都不对劲儿了。 顾云稍稍别过头,夙凌看见了她背光的另一侧脸上有两条刀疤,看样子像是新伤。他伸出手,抓住顾云的下巴扭向一边。 温热的手忽然抚上她的脸颊,顾云的心倏地一跳,呼吸也为之一凛!想要别过头,可这个男人手劲儿大得惊人,她一动也动不了,心一横,顾云张嘴咬上了夙凌的手腕。 她咬得用力,不一会儿就在口中尝到了血腥味,但是那个冷傲的男人只是皱了皱眉,连哼都没哼一声。仿佛她只是在耍小脾气。顾云气结,既然咬他没用,她不白费力气了。 夙凌冷然收回手,低头看着两排深深的牙印,眉头越皱越紧,他冷声问道:“你是青末?”他记得皇上要送她的女人是叫这个名字。坊间流传,青家三小姐青末温顺情柔,甜美娇俏,他实在看不出眼前的女人哪里温顺。是皇上在耍他,还是传闻不可尽信? 什么青末?顾云一头雾水,但是却没有急于否认,只是冷静地说道:“给我松绑。”一切都要等手脚重获自由,弄清事情的原委再说。但是,夙凌直接走向一旁的木架,把身上的盔甲一件件卸下来挂好,再也不看床上的顾云一眼。“这里是将军府,不是你肆意妄为的闺阁后院,要想在这里待下去,就给我安守本分。”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夙凌便潇洒地出了屋外。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平静,顾云依旧被死死绑着。瞪着纯白的床帷,顾云愕然。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顾云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这是一间五十平方米左右的大房间,整个房间的陈设极其简单,除了睡床,屋里还有一套红木椅和矮几,床边竖着一个挂盔甲的木架子,全是实木家具,房间给人的感觉和刚才离开的男人很像——硬朗冰冷。 环视了一圈,最让顾云眼前一亮的是悬挂在木架旁边的一柄长剑,剑身四尺,通体银白,剑鞘上没有任何纹饰,剑柄部分有白玉镶嵌其中,整把剑给人一种孤傲冰冷的感觉。 她一直很喜欢冷兵器,这把剑实在太合她心意了,它也正好可以帮她解脱困境。顾云希望用腰腹的力量站起来,可惜,身体起到一半,再次瘫倒在床上。最后顾云只能像虫一样扭动着来到大床的边缘,将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脚先伸到床下,然后是臀部,可惜一个没控制好,一屁股坐在地上。 嘶——倒吸一口凉气,顾云无奈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顾云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下个床就已经让她气喘吁吁? 歇了一会儿,顾云慢慢地站直身子,但是站定之后,顾云心下一沉!不对,她的身高……好像矮了很多!而且长及脚踝的头发也让她惊异莫名,她留短发都十几年了,哪里来的长发? 深吸了一口气,顾云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她现在的目标应该是先解开绳索。看了一眼高悬的长剑,顾云再次蹙眉,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以她的身高,根本连剑尾都碰不到。能让她搭脚的,唯有那些实木椅子,但是椅子和长剑的距离起码有七八米,她现在被绑得连动一下都困难,怎么搬得了那么重的实木椅子? 昏黄的烛火忽明忽暗。冷眸再次环视了一遍空旷的房间,确定自己别无他法之后,顾云开始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实木椅子挪去。在实木椅子旁停下身子,顾云缓缓下蹲,再一次坐到了地上。把脚缩起,踩住实木椅子的凳角,用力一蹬……椅子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她已经用尽全力,椅子却只挪动了十几厘米! 抬头看看不远处的长剑,按照这个速度,她要到达那里,无疑是一次“万里长征”。暗暗咬牙,顾云再次缩腿、蹬腿,一遍遍地重复,直到她的脚掌麻木,她也一刻没停过。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当实木椅子终于到达墙边的时候,顾云缓缓抬起头,窗外淡淡的红霞已经映入屋内,昭示着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汗水沿着额前的发丝滴到地上,顾云低下头,用裙摆随意地擦了一把,濡湿的裙角显示着她一夜的艰辛。轻轻活动早已麻木的双脚,好一会儿,双脚终于有了知觉,顾云才慢慢贴着墙壁站了起来。 一阵眩晕袭来,顾云靠着墙站了好久,缓过劲儿来才挪动着爬上木椅,抓紧剑尾,把剑从墙上拿了下来。 冰冷的剑身让顾云觉得很舒服,抚摸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挪到剑柄处,用力拔了很久,长剑终于出鞘。 即使是背对着长剑,顾云也能感觉到长剑出鞘的那一刻,一股寒气袭来,剑锋之利,可想而知。 小心地将剑慢慢靠近双手间绳索的位置,顾云感觉到绳子的存在后,用力一拉剑柄,拇指粗细的麻绳居然立刻断开。身上的绑缚忽的一松,顾云差点从木椅上摔下来。 好不容易站稳,顾云迫不及待地欣赏起手中的长剑。剑身洁白如玉,几乎与剑柄上的白玉同色,她看不出这是什么金属才会有的光泽。剑鞘上没有任何纹饰,剑身上却能看到如鱼鳞般细小的花纹,剑锋泛着森白的寒光,白玉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冰炼? 苍劲有力的字体,与温润的白玉形成鲜明对比。果然剑如其名,她刚才的感觉没有错,靠近长剑确实能感受到一股寒气。 第108章 魂穿异世(2) 欣赏了一番之后,顾云捡起剑鞘,将长剑完好地挂回墙上。折腾了一夜,身上层层叠叠的红裙热得她满身是汗,她脱掉最外层繁复的霞帔长袍,只穿着里边的红色长裙。手脚终于重获自由,顾云轻轻活动手腕。忽然,她惊异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心怦怦的越跳越快。这双手细嫩白皙,玉指纤纤,美得让人心动,但是……这不是她的手! 长年握枪,她手上的厚茧已经到了磨人的程度,但是这只手,嫩得夸张,而且也小得吓人!缩水的身高,及地的长发,纤瘦的双手,太多太多的事实告诉她,这个身体不是她的!天!太疯狂了! 镜子!她需要镜子!在屋里找了一圈,顾云没有找到一面镜子。 唯一有反光作用的是挂在木架上的盔甲胸前的护心镜,青铜的质地,让它隐约能照出人的样子。 顾云走到盔甲旁,心再次一凉,护心镜的位置居然正好到她的脸部,这么说,她现在的身高估计只有一百五十八公分?!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她更是欲哭无泪。这哪是手臂,根本就是两根牙签嘛!还有那腰,她以前的大腿都比它粗…… 她以为一百五十八公分这个事实对于一向高挑的她来说已经是个致命的打击,但是,当她从模糊的镜子中看清现在这张脸时,遇事冷静的她终于爆发了一身低吼,“shit!” 镜中的女孩,小小的脸庞雪白粉嫩,右脸颊上的那两道疤痕。淡淡的柳叶弯眉十分讨巧,小巧红润的樱唇水盈盈,整张脸最为惹眼的是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晶莹透亮,圆圆的像只小兔子,闪着无辜纯净的光芒,最夸张的就是这个眼睛水汪汪的,好像随时要哭一样!这这这,简直萌到让顾云想杀人! 一向以冷静理智著称的顾云终于忍不住一拳打在护心镜上!护心镜是纯铜打造,自然不会因为她这一拳起什么变化。轻晃之后,镜面上依旧是那张粉嫩的脸,不同的是原来可爱纯净的眼中流转的是冷冽暴怒的光芒…… 高挑的躯体,灵活的身手,充沛的体力,强劲的力量,这些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资本瞬间消失无踪,顾云第一次感到惊慌无措。但是现在卓晴生死不明,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目前的情况不允许她慌张。 顾云决定先走出房间,看看外面的情况,才走了几步,发现长及脚踝的发丝很是麻烦,她眉头轻蹙,走到冰炼前,拔出长剑,毫无留恋地手起刀落,一道银光闪过,青丝落地。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被她削到腰间的位置。 将长剑挂回去,顾云笑道:“谢啦,冰炼!” 捡起裙摆上的细腰带,顾云一边扎着马尾一边往屋外走去,并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墙上的冰炼发出了一道浅浅的荧光,不过很快又消失无踪。 走到门边,顾云脚下一滞。 有人!她后退两步,门被哗的一声推开,两个古代将士打扮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顾云皱眉,是这个身体的原因吗?她的警觉性和体力似乎大不如前,这么近才听出异动。她正在暗自懊恼中,两名将士看见眼前的女子,也是一愣,这个女人好小,好可爱啊,一身单薄的红衣将她衬得鲜嫩欲滴。不过她脸上不知怎么有两道疤痕,不禁觉得有点可惜。 顾云暗暗观察着他们,并不急着说话。 两名小将在顾云清冷的视线中回过神来,尴尬地轻咳一声,其中年纪稍小的上前一步,大声说道:“你,出来。” 顾云静立不动,冷声回道:“去哪儿?” 小将没想到她会问,不耐地回道:“这是将军的房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昨天那个男人说这里是将军府,是他的房间,他自然就是将军了,而她未经任何仪式就一身红嫁衣地躺在他床上,这具身体的主人身份十有八九是他的妾室吧。 为了弄清楚这个身体的身份,顾云故意回道:“我是她的夫人,为什么不能待在他的房间。” “夫人?!”果然,小将立刻大笑道:“真是不自量力,你最多就只能算是一件礼物而已。” 礼物?顾云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激他道:“我不是礼物,我是将军夫人。” “天大的笑话,凭你也配!皓月国把你们青家三姐妹送给我们穹岳皇帝,皇帝把你送给将军,说不定将军一个不高兴,又会把你送给谁。你不是礼物是什么!” 该死!顾云不由得紧握成拳,皇帝、将军、一堆未知的国家地名,还有这个让人倒胃口的身体,一切的一切,不用多做分析就已经明了,自己到了一个未知的时空,而这里还是君主专制时期,她目前这具身体的身份就是小国进贡给大国的礼物。 那么晴呢?她在哪里?会不会也到了这个时空?她会进入哪一个人的身体? 看向得意洋洋的小将,顾云继续问道:“我的姐妹都被送进宫了?” “她们……”小将才刚开口,他身边一个年长的男子打断道:“不要和她那么多废话了。” “叫你走就走,不是你该问的就不要问。”这个女人长得一副无辜无害、柔弱乖巧的样子,但是那双眼却异常犀利,应付这样的人,还是小心为妙。 顾云微微眯眼,这人警觉性不弱,所谓见仆识主,这座将军府她不能小觑,尤其是她现在还是一副豆芽菜的身材。顾云默不作声地随着他们跨出门外,一路暗暗观察着守卫的环境,见机行事。 她所在的这个院落很大,外围植了一片松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的味道,走出院外,顾云回头看了一眼,院门上苍劲有力地书着“凌云阁”三个墨青色大字。 “快走。”小将不耐烦地叫道。顾云收回视线,继续默默地跟着他们往前走。 绕过一条七拐八拐的回廊,两人带着顾云往北面的方向一路走去,顾云暗暗记下他们所走的路线,她很快发现,这座将军府的建造很有讲究,单单是他们走的这条不算长的距离,其中相同的布局就有三处,这样的设计很容易让人以为自己迷路了,从而胡乱地走而导致真正的迷路。 而且这里的守卫相当森严,一路上她已经见到两队巡逻的士兵,他们个个步伐稳健、训练有素,看到她时,都是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过很快又都恢复如常,不再看她一眼。 越走顾云越是心惊,这里守卫森严,地形复杂,就是以前,她也不一定能闯出去,换作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没有将军的命令,不许跨出院门一步。”顾云一路思索着,直到耳边传来小将的冷哼声,她才抬起头来。 眼前是一方小小的院落,还有一间小木屋,院门没有门楣,虽然简单朴素,却很清静,顾云还算喜欢。听他们的意思,那位将军是对她不太满意,把她放逐到这边缘的角落自生自灭。顾云暗暗欣喜,这样也好,她可以有时间好好锻炼自己的身体,研究出逃路线。 两人转身要走,顾云立刻叫道:“站住。你们将军府不至于连衣服都没有吧?吃饭是不是也不让吃饱啊?” 低嗤一声,小将不屑地回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一个女人将军府还养得活。” 顾云利眸微闪,很好!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能把以前的自己练成武术冠军、警界精英,也一样能把这个身体从萝莉练成劳拉! 议事厅内,一张比九张八仙桌拼凑起来还要大的正方形木桌横在最中央,桌上摆着一张图纸,上面细细密密地画满了点和线,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图纸前,眼睛专注地盯着图纸看。 拿起旁边的笔墨,夙任在图纸靠右的一点上画了一个圈,沉声叹道:“经过昨天的对攻演练,你也看出你布的这个阵,实际对敌起来右翼还是太弱,一旦右翼被攻破这个阵就完了。” 夙家军之所以能名扬六国,令敌人闻风丧胆,就算不是大哥亲自带兵,亦能常胜不败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夙家军的将士个个体魄健壮,骁勇善战,阵法更是变幻莫测,让敌人摸不清他们的套路。 这些都要归功于大哥,他要求夙家军各营主将必须研读兵书,还要自创阵法或练兵奇招,每半年举行一次对战演练。各主将都必须带着自己的阵法前来迎战,选出最好的阵势在全军推行。这也是将军府后山为何要开辟一个练功场的原因。夙家三兄弟作为夙家军的主帅,自然不能疏于练习,今年大哥有意让三弟迎战,但是看他布下的这个阵法,想要取胜实在不易。 夙羽皱起了眉头,俊朗的脸上满是烦躁,回道:“嗯,我也看出来了,昨天我想了一晚,已经想到应对之法,等我操练好兵士,半月后再战一次!” 一夜就能想出来?夙任不敢苟同,三弟性子太急这毛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不过夙任却不打算说他,让他多摔几次跟头,棱角和坏毛病自然会少的。 “报!”一声洪亮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夙羽冷声问道:“什么事?” “禀副将,那个女子已经搬到后院,但是……”小将本来还算洪亮的声音越说越小。 夙羽不耐地低吼道:“有话直说。” 小将立刻站直身子,朗声回道:“她说要按照她的要求供食。” “怎么?”小将话还没说完,夙羽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此时更加火暴,吼道,“她还想吃山珍海味啊!”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大哥一走了之,倒让他们给他善后! 小将暗暗缩了缩肩膀,赶紧回道:“没有,她只要求吃牛肉、鸡蛋之类的,就是吃得很多。”真的很多,就一个女人的食量来说,大得有些吓人。 夙羽脸色倏地一暗,乌云满面。将军府三千将士都养得起,难道一个女人还能把他吃垮了!夙羽圆瞪的双眼仿佛要喷火般,“她要吃多少就让她吃多少!这种小事不要来报。滚!” “是。”小将不敢迟疑,立刻小跑着离开议事厅,早就听说夙副将脾气不好,传言果然不可尽信,何止是不好,简直是暴躁! 半个月后。将军府后山练功场。 正午时分,初夏的太阳已经够烈了,练功场的中央没有任何遮避之物,一千将士在演练了三个时辰阵法之后,终于可以休息片刻。因为下午就是对战演练了,所以将士们都没有回到后山的营帐休息,只是三五成群地躲在树下纳凉,不时发出嗤笑声。 “是不是真的?” 众人都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一名老兵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道:“骗你干吗,伙房的小赵是我老乡,他亲口和我说的。一顿要吃三斤牛肉、十个鸡蛋、一斤米饭、五条黄瓜!” “我不信!”一名年轻力壮的小兵拍拍健硕的胸膛,骄傲地回道,“我这么壮,一顿也就吃这么多。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吃得下!” 第109章 魂穿异世(3) 老兵拍拍小伙子厚实的肩膀,斜睨着他宽厚的身材,啧啧笑道:“这你就不懂了,那个女人说不定是个二百斤的大胖子呢!再说,她的伙食又不是我一个人瞎说,你去伙房那边打听打听,谁都知道!” 小兵还真的信以为真,喃喃回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将军把她扔到后院去了。” 小兵话音才落,一群人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老兵继续调侃道:“我看八成是皇上看将军老是不娶妻,干脆赐个大胖子,刺激刺激将军。”老兵自顾自地说得开心,却发现这次身边的人没几个笑,而且表情惊恐地盯着他的身后看,不一会儿又全部低下头。 老兵心下一凉,糟了,他背后站的不会是…… “全部起来。”一声怒吼咆哮着响起,树下纳凉的十几人迅速起身,笔直地站着一动都不敢动。 夙羽冷眸一一扫过几人紧张的脸,最后停在老兵面前,一字一句地冷哼道:“到太阳底下扎马步,半个时辰!” “是。”他们动作一致地跑到烈日下蹲着马步,心中哀号不断,脸上却不敢表现分毫。其他不明就里的士兵奇怪地看着几人在大太阳下扎马步,而副将则是黑着一张脸,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该死的女人,想通过这种方法引起他们的注意吗?!很好,他倒要看看,她多能吃,要是她吃不下,他会让她知道,她是多么愚蠢! 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里,一根结实的树枝被砍了下来,用两条白色的布条系在高高的树干上,一双纤细的手正牢牢地抓住树枝,手背上的青筋随着粗喘有节奏地一松一弛。一抹娇小的身影正悬于半空中,靠着手臂的力量一上一下地运动着。 “十八、十九……二十!”顾云喘着粗气,额上的汗沿着发丝和脸颊流下来,将身上素白的单衣几乎全部浸湿。 二十个!她终于可以做到二十个了,想不到她也会为了能做二十个引体向上而欣喜不已,这个数还不及她以前的一半。顾云自嘲着,忽然听到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顾云松开手,一跃而下,就在她脚刚落地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满含着怒意出现在院中。 夙羽怒气冲冲地进入院落,本来想把那个叫青末的女人好好教训一顿,让她不要耍那么多花样,结果一进入院内,他立刻呆住了。小院里,低矮的灌木和疯长的野草被拔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绿草地。草地边上,丢着大大小小的布袋,里边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高大的树干上,一根树枝被布条吊在半空中,飘来荡去,这女人想做个秋千也不用吊这么高吧!。 “秋千”正下方,娇小的白影半跪着双手撑在地上,女子缓缓起身,柔美的面容,纤弱的身材,与普通千金小姐没什么两样,唯有一双冷漠的眼,此时正直直地盯着他。夙羽一时间愣在那里,几乎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直到女子完全站直,看清她的穿着打扮之后,夙羽才猛地回过神来,吼道:“你在搞什么鬼?快把衣服穿好!”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大白天的,居然只穿着中衣就站在院子里,她想要勾引谁?还有她的头发也不绾,就用一条白布条束在脑后,不男不女的样子。 顾云轻轻扬眉,冷笑道:“很显然贵府提供的衣服不太够。”他们只给了她两套衣服,她就留了里边的长衣长裤,外面的长裙她全部撕了做布袋装沙土去了。经过半个月的锻炼,她已经能灵活运用这个身体了。接下来是负重练习,增加她的力量,她需要更多的沙袋,眼前的男人来得正是时候。 素白的中衣几乎被汗水全部打湿,午后炽烈的阳光下,她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夙羽低吼一声,“该死!”又如来时般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顾云微怔,他干什么?来这儿吼几嗓子就走了?她失笑摇头,轻轻一跃,抓住头顶上的树枝,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再做一组二十个引体向上。谁知道才做了十个,又听到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再次传来,顾云有些不耐地皱眉,这男人到底想干吗? 顾云轻跃而下,就看见差点让她笑出来的一幕。还是刚才那个年轻高壮的男人,不同的是他怀里抱着一堆各色衣裙,艳丽的布条衬上他黝黑的肤色、暗沉的脸,还真是很好笑。 夙羽冲到顾云面前,将怀中的衣裙一把扔到她脚下,冷声哼道:“这样够了吧!” 原来他是去给她找衣服了,这人有点意思。顾云再次看向男子的脸,年轻的脸庞帅气而阳光,看样子不过二十岁上下,隐隐地透着一股霸道之气。他的长相和上次见的冰块男有几分相似,可惜这个男子还太年轻,所有的表情都显露在脸上。而识别微表情,正是她的破案技能之一。 这些衣服够她做不少健身工具,顾云心情不错地故意调侃道:“我个人偏好素色的,下次记得改进。” “你以为这是哪里?将军府岂容你放肆!”顾云的嚣张惹恼了性子本就火暴的夙羽,他一个健步上前,大手伸向顾云的右肩。顾云冷眸微闪,立刻迅速转身半蹲下身子,抓起一件暗紫色的外衫,故意说道:“这件不错。” 夙羽一怔,居然让她躲过了!看着背对自己挑选着衣服的纤瘦女子,夙羽撇撇嘴,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算了,跟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动手算什么英雄!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所谓的弱女子此时正将手中的衣服绞成长绳,若是他再出手,她就要回击了。 感觉到身后男子后退了一步,顾云才缓缓松开手中的长绳,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笑道:“你是谁?” “夙羽。”说完,夙羽傲然地站在那里,仿佛谁都应该知道夙羽是谁一般。 顾云点点头,回道:“名字我知道了。继续。” 她居然不知道他?!夙羽既尴尬又有些恼火,回道:“我是将军府的主人。” 轻挑秀眉,顾云笑道:“你是将军府的主人,上次那个冰块男是什么?”他想必是冰块男的兄弟吧。 冰块男?夙羽先是一愣,而后居然大笑起来,这个称呼真是太适合大哥了,只是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吧?心情愉悦了一些,夙羽笑道:“他是我大哥,夙凌。” 果然,眼前的男子还真是喜怒形于色,和他大哥比起来,他差远了。伸了伸腰,抬头看看天色,快正午了吧,没心情和他闲聊下去,顾云直接问道:“请问你到我院子里来,有何贵干?” 夙羽终于想起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正在此时,一名五十多岁的伙房老仆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出现在院门处。看见夙羽,老仆立刻恭敬地叫道:“副将。” 夙羽扫了一眼托盘上的三个大海碗,一个碗里盛着快溢出来的米饭,一个碗里放满了鸡蛋,还有一个碗里堆着满满的牛肉,旁边还放着五根鲜嫩的黄瓜。这个饭量,两个年轻的将士估计才能吃完,而她一个只到他胸口、瘦得风一吹就能倒的女人,光是那一碗鸡蛋就能噎死她! 夙羽认定顾云就是想用这种手段引人注意。夙羽一向最讨厌玩心机的女人,语气也越发的冷了,“听说你一顿要吃很多东西,本将特意过来看看,将军府可以养能吃的人,但绝不容许浪费军粮。你若是吃不完这些东西,从今日起,断粮断水三日!”饿她三天三夜,看她还敢不敢再耍花样。 原来他是为这个来的,他对女人不屑一顾的态度让她有些火,顾云冷声回道:“要是我吃得完又如何?” “不可能。”到现在她还想狡辩! 眸中精光一闪,顾云微微昂头,挑衅道:“有没有兴趣打个赌?” 夙羽冷哼道:“赌什么?” “如果我输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说一我不敢说二,绝对乖乖的。”顾云说得轻松,因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还不知道“乖乖的”是什么样子,而她也不可能输。看向夙羽,她狡黠地一笑,“如果你输了,我要在将军府里自由活动。” “休想。”夙羽想也不想地直接回绝,一个女人在将军府自由活动,这绝不可能! 他不上当?!再看他眼眸中蓄满的傲慢,顾云眼眸一转,故意皱起眉头,叹道:“你不敢啊?也对,你做不了这个主,我还是不为难你了。” 果然,夙羽一听这话,立马吼道:“我做不了主!开什么玩笑!” 老兵暗叹一声糟了,三少爷的倔脾气又上来了,他可千万别上当啊。 “把东西给她端过去!”可惜老兵的心声夙羽没听见,指着顾云嚣张的笑脸,夙羽怒道,“赌!你现在马上吃!” 鱼儿已经上钩,顾云心情甚好,接过托盘,拿起一根黄瓜,咯吱咯吱地咬得开心。吃完了一根,顾云也不急着吃饭,又拿起一根,慢慢悠悠地啃起来,她越是悠哉,夙羽脸色越是阴郁,就在她吃第三根的时候,夙羽终于忍不住哼道:“吃快点。” 顾云不为所动,一边啃着黄瓜,一边笑道:“你又没有限制时间。” 夙羽不耐地回道:“半个时辰,吃不完就算输。”按照她这么个吃法,能吃到半夜! 他以为她会和他吵,谁知顾云放下手中的黄瓜,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灿烂笑容,声音却冷得让人发憷,“你最好愿赌服输。”说完,她拿起装满鸡蛋的海碗,把鸡蛋全部拿出来,从容不迫地一个个打入海碗之中。 夙羽皱眉,鸡蛋居然是生的! 拿起装着牛肉的海碗,顾云把米饭一点一点拌入其中。这时夙羽才发现,原来牛肉全都被绞成了肉泥和米饭和在一起,很好下咽。但是即便如此,搅拌之后仍然有两大碗牛肉拌饭等着她吃下去,夙羽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她狼狈投降的样子。可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云从容地享受美食,夙羽的脸色却越来越差,她她她,到底是不是女人! 一炷香之后,顾云满足地放下碗筷,喝完最后一口蛋液,拿起前面没吃完的半截黄瓜,一边啃着,一边笑道:“我想我们的赌注应该差不多可以生效了吧?” 不知道是气过头还是被顾云的食量惊着了,夙羽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气恼地回道:“愿赌服输,将军府内你可以随意走动,但是不能出府一步!” 说完夙羽拂袖而去。顾云对着他怒火缭绕的背影挥挥手,肆无忌惮地笑道:“有空常来坐。” 她目前只是想要弄清楚将军府的地形,方便日后离开。一旦她的身体再健壮一些,她要走,难道还要和他申请?笑话! 第110章 校场军威(1) 夙羽拂袖而去,顾云丢下手中的半截黄瓜,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刚才吃得太急,她还真有些撑,这个时代没有蛋白粉,为了提供充足的热量,加快肌肉生长,害她只能拼命吃这些高蛋白食物。看看自己依旧瘦骨嶙峋的身材,顾云郁结,什么时候她才能恢复成以前那样? 挫败地低下头,正好对上老仆有些埋怨的眼,顾云耸耸肩,莞尔一笑,不是她欺负他家主子,是他自己太自以为是。老仆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摇头暗叹,这女娃精明狡猾得很,三少爷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就不知道大将军能不能降得住她了。 老仆喃喃自语地出了小院。顾云随意地平躺在草地上,微眯着眼,随手拽了一截野草在手中把玩。 晴不知所踪,目前她没有任何线索,将军府不是她长期安身的地方,但如果她现在逃走,只会被追捕,到时她自顾不暇,更不要说找寻晴了,暂时留在将军府,等找到晴,设计好退路再离开也不迟。顾云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猛然一阵闷雷般的鼓声传来,顾云倏地睁开眼,侧耳倾听。 又是后山传来的声音!这半月来,院子正后方不时传来呐喊、打斗或是短暂的鼓声,这一声响过一声的隆隆鼓声,满含力量与躁动,竟是让人听得热血沸腾。 她一向是个行动派,心中才燃起好奇之心,身体已经早一步行动。她利落起身,朝着鼓声响起的地方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堵高高的院墙,一扇不大的木门虚掩着,顾云走近推开门一看,顿时豁然开朗,也让她精神为之一凛。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大片宽广的空地。烈日当空,空地上面密密麻麻,却十分整齐地站着两三千人,成两军对垒之势。中午见过的男子夙羽站在一方主将的位置上,身穿一袭银甲,手持一柄厚重大刀,傲然而立,颇有几分威武之姿。 战鼓间歇,只听夙羽一声低吼,“攻!”阵势立刻拉开,对方也摆出迎战之势。 顾云轻倚在门边,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对决,不一会儿,她眉头微皱,低低地笑了起来。 “很可笑吗?”身后,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 顾云微惊,她太专注于眼前的阵势,居然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心里暗暗懊恼,脸上却没有表现分毫。她缓缓转身,只见一个青衣男子站在她身后,长得非常俊美,光看五官,顾云已经猜到这人应该也是夙凌的兄弟吧。不过比起夙凌的桀骜冷傲,夙羽的暴躁霸道,他的斯文清朗,让他多出了一分清爽宜人的气质。虽然他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但是顾云在他微眯的眼和上扬的嘴角中看出,他此时的心情可不像他脸上表现的那么友好。 掩下眸中的精光,顾云轻回道:“并不可笑,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夙任不动声色。 转头看向下面战得正酣,目前还看不出胜负的两队人马,顾云淡淡地回道:“这次对攻战的主要目的,应该是为了检验夙羽带领的攻方实力如何吧,我个人觉得这支队伍攻击力十足,可惜防御能力太低。”刚开战或许还不明显,一会儿就会暴露无遗。 夙任眸光一闪,继续微笑问道:“何以见得?” 顾云回过头,迎视夙任幽深的眼,他想要试探她吗?顾云低低一笑,他想试她就成全他好了。与夙任并肩而立,她低声分析道:“不管是攻方还是守方,在不熟悉对方攻势的情况下,一开始的攻击强度都是一样的。这时候谁胜谁败,就在于谁先发现对方的破绽,谁能在攻击的同时做好防御,顶得住对方的攻势,谁就能赢!夙羽这支队伍若是遇到一般的对手,依靠强劲的攻击力,已经可以取胜,但是如果对手也是一群精兵强将,那么只依靠攻击显然不够。” 顾云缓缓抬手,指着夙羽的右方,声音坚定,低低地笑道:“右边,就是他防御不足的漏洞。”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两军交锋,夙羽这边的队形本来如一只展翅的蝴蝶,可惜越到后面,两只翅膀越沉重,夙羽与前锋已经冲到了最前面,整个阵势却还落在后边,尤其是右边,队形明显乱了。 夙任眉头紧蹙,心不禁一跳,一开始看见这个女人站在院外,面带笑容,他还当她是一个千金小姐,不懂军法阵势,不懂其中的奥妙,所以傻笑。现在看来,她不仅懂,而且还很精通! 压下心中的惊异,夙任问道:“依你之见,如何才能赢?” “提高防御力。”只要能够再撑住半个小时,以这支队伍的攻击力,应该能攻下对方。 “如何提高?” 沉默了一会儿,顾云冷声回道:“增加单兵作战能力。” 单兵作战能力?夙任眼前一亮,夙羽这个阵势的破绽,他和夙羽其实都已经看出来,只是一时找不到症结所在,经她这么一说,他心中似乎有了应对之策。对身边的女子刮目相看,夙任笑道:“有没有兴趣近距离看这场对攻战?” 顾云爽快笑道:“好。”对于这个邀请,顾云承认她很心动,这个时代,她一直觉得没有任何让她熟悉和感兴趣的事情,但是这里似乎让她觉得熟悉,莫名的想要一探究竟。 两人进入校场,在这个位置能更清楚地看清阵势,夙任一直暗暗观察着身边的女子,顾云忽然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夙任微怔,回道:“夙任。” 顾云点点头,回道:“青末。” “青小姐平日里也喜欢研究兵书阵法?”会出现在将军府里的女人,夙任早就猜到她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传闻中的青家美人居然面容尽毁,更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懂得兵法! 顾云坦然地摇头,爽朗地笑道:“算不上研究,略懂吧。”古代的所谓兵书她确实看过,不过她真的没有研究过,她脑子里的,全是现代的军事演练和作战技巧。 夙任轻轻挑眉,略懂?她还真是谦虚。两人闲聊着,这场对攻战也如两人预料中的一样,以夙羽进攻失败告终。他已经在右翼加了两百人,居然还是输了!恼火地卸下盔甲,抬眼看见夙任站在对面,夙羽急急地赶了过去。 “二哥。”第二次在对战中战败,夙羽心情本来就差,待看清夙任身边的娇小女子时,夙羽脸色一沉,低吼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谁准你来的,滚出去。” 顾云冷眸一寒,问道:“这里不属于将军府的范畴?” 夙羽不明就里,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继续对着顾云吼道:“这里当然属于将军府。” 顾云缓缓点头,一字一句地哼道:“很好,一个打赌输给我的王八蛋在半时辰前承诺准许我在将军府里自由活动。” 夙羽脸色一僵,确实是他同意她在将军府自由活动的,但是他是一军副将,岂能容忍一个女人对他大呼小叫!夙羽怒火更炽,指着顾云,口气恶劣地吼道:“这里是校场,是男人练兵的地方,女人没有资格进来,更不允许女人肆意旁观!” 夙羽左一句女人,右一句女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彻底惹毛了顾云。冷眸扫过校场上一群刚刚败下阵来的士兵,再次迎向夙羽时,顾云扬起一抹讽刺与不屑的笑,冷冷地沉声说道:“胜负已定的对决,看了也没意思!像你这种急功近利、目光短浅、根本不懂用兵之道的将领,还是不要带兵的好,免得到了战场上,害他们陪你一起死。” 顾云话音刚落,下面的将士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人是活腻了吧!夙任也暗暗头疼。 这女人居然敢当众羞辱他!“放肆!”夙羽终于回过神儿来,胸中的怒火让他扬起手中的大刀,向着顾云头上挥去。锐利的刀锋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森白的光芒。夙任一惊,三弟疯了,这一刀下去,她焉有命在! 正在夙任打算出手阻止的时候,他们眼中的瘦弱女人,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一旁的将领,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他腰间佩剑的剑柄。顾云利落拔剑,长剑出鞘,划出一道玄白的银光,她手持利剑,反手一挥,迎向当头劈下的大刀。 瞬间,清亮的撞击声伴随着一道炫目的火花,长剑与大刀兵刃相接,单薄的剑身显然不是大刀的对手,一击之下,长剑居然缺了一个口子,而刚烈的力道也震得顾云虎口发麻,单膝跪地。 该死!顾云暗骂,若是以前她绝对不怕与他正面一战,但是现在她最缺的就是力量。一招之下,顾云已经明了,夙羽对敌以猛劲为主,她不能与他硬拼,要巧取! 兵器相撞发出的清冽之音,也震醒了夙羽,他居然对一个女人动手,而最让他震惊的是,她竟接下了他的一招!军中大将都没有几人能接下他盛怒下的一刀! 夙羽还在呆愣,顾云却已经轻转剑身,斜刺向夙羽的脸面,夙羽没想到她会有此后招,急忙侧身闪过。顾云也得以起身,长剑立刻如蛇一般缠上夙羽握刀的右手。夙羽面色一冷,手握刀柄,向着顾云横扫过来。顾云不退反进,闪身躲入夙羽身后,无论夙羽如何出招,顾云都仿佛黏在他身后一般。 众人看来,都认为是顾云不敌夙羽,娇小的身子始终贴在夙羽身后躲避。一直冷眼旁观的夙任却是眸光一闪,这女子好生聪明,好俊的身手,要死死贴在一个人身后,可比正面对战难得多。 灵活是她的优势,她始终贴着三弟,三弟根本没有机会出手,她在等待时机,只要三弟稍露破绽,她就可以一击即中! 习惯了大开大合的夙羽,面对顾云刁钻的贴身战术,显得越来越心浮气躁。就在他气息渐乱之时,顾云找到了突破口,翻转剑花,正要穿过夙羽腋下,刺向他握刀的右手时,夙任也看出了她的意图,一个闪身上前,抓住了夙羽的右腕,将他拉了过去,冷声低呵道:“住手!你闹够了没有!” 缓缓收回即将刺出的长剑,眼光越过夙羽宽厚的背,与夙任幽深的眼相对,顾云轻轻扬眉,此人要比莽撞的夙羽难对付得多。 两人眼神儿相对,暗潮汹涌,夙羽却不明所以,愤愤不平地低吼道:“二哥,校场之上,岂容一个女人指指点点,信口开河!” 第111章 校场军威(2) “信口开河?你急于求胜,听不进别人的意见,眼中只有进攻,不是急功近利是什么?把所有的精兵都放在进攻的位置,忽略防守,不是目光短浅是什么?”顾云冷冷地笑了起来,走回刚才她拔剑的将领身边,只轻轻扫了一眼他腰间剑鞘的所在位置,随意的反手一挥,长剑居然分毫不差地全数落去剑鞘之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顾云转身离去,将领这时才后怕地惊出一身冷汗,若是稍有偏差,长剑没入的就不是剑鞘中,而是他身体里…… 面对顾云的斥责,夙羽心下自然也知道自己带兵确实有误,但他仍不能接受一个女人的批评,“即使我真有不当之处,也轮不到一个女人来教训我!” 因刚才那一场短暂的交手而稍稍减退的怒火,经夙羽这句话再一次被点燃,冷冷凝视着夙羽自大的脸,顾云唇角若有似无地扬起,声音极轻极淡地问道:“你很看不起女人对不对?” 眼前的女子眸光阴冷,明明轻柔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夙羽愣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回答,顾云再次轻启樱唇,寒声说道:“那你敢不敢和女人再打一个赌?我和你同时练兵,半月之后,看看谁练出来的士兵更加勇猛。”她看不顺眼夙羽,正确的说法是看不顺眼校场上那些没有说话,却用眼神儿表现对女人不屑的男人们,非常看不顺眼! 她要和他比练兵?!夙羽哈哈大笑起来,她以为自己会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就很了不起了?不仅是夙羽,校场之上,除了一脸若有所思的夙任,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嗤笑。 摆摆手,夙羽不屑一顾地笑道:“我才不会和女人赌练兵之术。” 双手环在胸前,顾云回敬道:“手下败将,何足言勇!” 夙羽倏地睁大眼,叫道:“谁是手下败将了?!”刚才若不是二哥阻止,他一定要她好看! 顾云冷笑一声,一脸不耐地回道:“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刚刚输了一局吧?行了,少说废话,爽快点,敢不敢和一个女人赌?” 顾云把“女人”两个字说得特别大声,等着鱼儿再次上钩。激将法,对夙羽这样的人,百试百灵。 果然,夙羽一拍大腿,哼道:“赌就赌!这次我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顾云暗笑在心,夙羽啊夙羽,刚才赌的那一局没能给你一个启示吗?永远不要自以为是。 一直沉默不语,表情喜怒难辨的夙任,忽然朗笑出声,“好吧,我来作证,两位想赌什么,对攻战?夺城战?还是……” 不等夙任说完,顾云心思一转,笑道:“这些你们平时一定比试过很多次了,这次来点不一样的如何?” 夙羽没好气地回道:“你想比什么?” 唇角轻扬,顾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夜袭。” 夜袭?夙任与夙羽都是一愣,夙羽皱眉看向顾云,冷声问道:“你确定要比夜袭?”到时候不要说他欺负她,夜袭一向是最难的,也最考验将士的能力。 行军布阵或许她不是夙羽的对手,但比突袭野战,她绝对不落人后!顾云坚定地点头笑道:“确定。将军府有三千精兵良将,正好可以来一场演习,看看我和夙羽练出来的兵将谁能突破精兵的防线,夜袭成功。” “好。”既然她不怕死,他就成全她。指着下边几千将士,夙羽说道,“这些都是夙将军的精锐,就让你先选吧。” 顾云扫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将士,他们各个体格健壮,眼神犀利。她绝不怀疑他们精锐的身份,但是他们眼中的不屑与厌恶也表达得清清楚楚,她不是没有能力驯服他们,只是半个月的时间不够! 收回视线,顾云朗声说道:“我不要他们。” 她话音刚落,一道道狠戾的眼光直直地向她射过来。顾云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这些既然都是夙家军的精锐,必定接受过很多训练,用他们作为比试的人选,怎么能显示出我与夙羽的实力?我看还是从新兵里边各选五百小兵,用他们来训,这场比试才公平。” 她说得也有道理,这次夙羽没有多说什么,爽快地回道:“好,我同意!” 夙任暗暗赞叹,果然聪明,弃用精锐实在是明智之举,这些在战场上搏杀多年的将士,哪里会听从她的训斥! 她的练兵之术如何他还不得而知,但是就机敏与手段来说,她确实比三弟略高一筹。对这次的比试,夙任隐隐有了些许期待,指着面前辽阔的场地,夙任笑道:“这片校场就这么大,你们要是一起操练,怕不怕对方看到你们练兵的方式?” 夙羽摇摇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给她看看又如何?免得她到时一无所知,浪费了我夙家军的新兵苗子。” 顾云眯眼看去,在看到校场后的那片密林之后,欣喜不已,那才是她想要的场地,“校场留给你,我要后面那片树林就行,明天开始,半月为期。” “好!”夙羽大喝一声,宣告着这场比试正式开始。 看着两人各自离去的背影,夙任低低一笑,这两人似乎忘了赌注。 拂晓,初升的朝阳刚刚绽放第一缕晨光,夏日的燥热仿佛已经袭来,偌大的校场上一千名士兵整齐列队,人头攒动,却是鸦雀无声,显示出夙家军良好的军纪。 校场前方搭建的高台上,一高一矮两抹身影分立左右。夙羽穿着一套藏蓝军服,高大伟岸。斜睨着身旁一身黑衣、长发高束、劲装打扮的顾云,他不得不承认,女子这般打扮,还真是另有一番魅力。 夙任悠然地步上高台,站在两人中间,笑道:“这些都是从夙家军新兵中挑选出来的好苗子,你们俩可以开始选了。” 夙羽大方地说道:“让她先吧。” 顾云扫了一眼台下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她自然知道,没有人希望被她选走,毕竟在他们心目中,她与夙羽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不过她很快会让他们知道,谁是云,谁是泥! 顾云无所谓地回道:“既然都是好苗子,就不用费力选了,从中一分为二,左边归你,右边归我。” 本来安静的军中,不难听出小小的骚动,左边的人暗自庆幸,右边的人不免泄气懊恼。 顾云和夙羽两人同时走向各自的军队,顾云伸手一指校场背后大概两公里外的树林,扬声下令道:“右边众将听令,目标:后山密林。时间:半刻钟。跑步前进!出发!” “是!”一众士兵虽然心有不甘,但夙家军严格的军纪使得他们还是迅速地执行了顾云的命令。刹那间,三人并行的长队浩浩荡荡地朝树林奔去。 夙任饶有兴味地盯着顾云和那队远去的五百新兵,他很好奇也很期待,半个月之后,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一行五百人跑步前进,没有多久就到达了后山的树林。顾云站在他们面前,几乎只到他们的胸口,虽然依旧是列队整齐,安静肃立,但是敏锐的顾云还是在一张张年轻气盛的脸上捕捉到了冷漠与不屑,甚至是嘲讽意味的眼神。 顾云没有动怒,也没有生气,她很明白,在崇尚武力与军功的军营里,让他们臣服于她的唯一办法,就是胜过他们!脸上挂着算不上笑容的冷淡脸孔,顾云冷声说道:“以你们的资历和能耐,是没有机会进入将军府校场的,今天你们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与夙羽的一场比试,这场比试如果我输了,你们就只能低着头丢脸回到军营,如果我赢了,你们就有机会留在将军府校场,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信心?” 回答她的,是一片静默,分到她的手上,依旧是必输无疑,还有什么信心可言?! 顾云眼眸一寒,厉声喝道:“有没有?!” “有。”稀稀拉拉的回答听得人更为窝火。 “没吃饭吗?” “有!”终于有了一点气势。 顾云嗤笑一声,摇头冷哼道:“这就是夙家军的好苗子?!” 她话语才落,这次回答她的是整齐划一的低吼,“有!” 果然是年轻人,和夙羽一样,不激不行!食指一抬,顾云指着树林后的山峰,对着这群各个心有不服的士兵,寒声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服气,都想跟在夙羽身边,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看见前面那座山了吗?待会儿我与你们一起出发,凡是在我之前到达山顶的,我就让他到夙羽那一组,但是那些比我慢的人,最好老老实实地受训,不然就给我滚回去!” 后山位于将军府正后方,距离校场六七公里,山高近一千米,从这片山林到山顶的运动量估计与五公里越野差不多。顾云此言一出,所有将士冷漠的面孔上都划过惊异与不屑,与她这样一个弱女子比行军,实在是侮辱他们,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就能到夙羽副将那一边,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顾云唇角微扬,问道:“听明白了吗?” “明白!”这一次他们倒是回答得既大声又整齐。 顾云与他们一同朝着后山的方向,大喝一声,“开始!”五百人立刻争先恐后地朝着后山奔去。 顾云冷眸轻眯,一群莽夫,若是没有把握,怎么可能跟你们比试! 顾云昨晚就想到即使是新兵,也不会愿意听令于她,她必须给他们来个下马威。,与他们一个个单打独斗,实在耗费体力,野战越野一向是她的强项,而选对路对于野战来说太重要了!所以她早在昨晚就已经到后山勘察过一遍,选好了最近也最容易到达山顶的一条路。虽然有些取巧,但是兵不厌诈,不是吗? 顾云身材娇小,动作却十分迅速,并且耐力十足,再加上早就选好的路线,虽然一开始没有占到很多上风,但是一上山,她的优势立刻显现出来。 山顶上,一抹高壮的身影与身边精瘦的男子几乎同时登上山顶,两人对看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欣赏与挑衅。他们在新兵营的时候就相互竞争,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却早已视对方为对手。就在两人攀上顶峰,一同冲向最高处的那块巨石的时候,却发现一抹黑影从另一个方向上来,此时脚已经踩在了那块代表着胜利的巨石之上。 顾云喘着粗气,靠坐在巨石上,不行,这个身体的体力还是弱,趁着练习新兵的机会,她也要好好磨炼一下自己才行!感觉到背后两道似刀一般的视线,顾云回过身,不禁扬眉,想不到居然有人已经到了山顶,目光扫过两人的脸,顾云低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第112章 校场军威(3) 本来对这个女人他是不屑之极的,不过他似乎错了,她还真有点能耐,技不如人,他无话可说,健硕的身材挺立站好,朗声回道:“葛惊云。” 顾云再看向葛惊云身侧,脸色臭得好像别人欠了他十万八万似的冷酷男子,久久,他才冷冷地回道:“冷萧。” 冷萧?果然人如其名。三人立在山顶,对视而立,不过他们的眼神儿没有较量多久,潮水一般的将士便涌上了山顶,在看清顾云半靠在山石上的身影之后,众人皆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而后又只能挫败地低下头,他们居然输了,输给了一个女人! 顾云眯眼看去,五百人速度相差无几地到达了山顶,显然,虽是新兵,他们也受到过严格的训练,体力耐力都不错。果然是好苗子,顾云暗暗欣喜。 站直身子,顾云大喝一声,“列队!”不管原来是蹲是站的士兵立刻起身,列队而立。 顾云站在山石之上,俯视着这群依旧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再嚣张的新兵,声音亲和地笑道:“现在还有人不服气吗?” 输给一个女人,实在窝囊,但是事实是,他们确实输了。 “说话!”顾云不耐烦地大呵一声。 暗暗咬牙,带着几分赌气与倔强,众将还是齐声吼道:“没有!” 顾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冷面微沉,朗声说道:“既然没有人不服气,那么我现在宣布,在我训练你们的半个月里,有三条军纪,第一条:服从命令;第二条:绝对服从命令;第三条:任何情况下都必须服从命令!明白了没有?” 女子黑衣墨发,冷冽坚韧,说话掷地有声。高山之巅,那种凌人之气实在不输给任何一个男人。葛惊云与身边的冷萧对看一眼,皆被眼前女子的气势所撼。 “明白!”不知道是给顾云的气势所震,还是输得窝囊,众将士声嘶力竭般地一声虎吼,震得山岭间的小鸟都纷飞乱窜。 很好,顾云暗笑,一天才刚刚开始,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空中,即使有树荫遮蔽,热气依旧火辣辣地袭来。从后山下来,这些年轻的士兵将心中的挫败与不甘写在脸上。 “列队!”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他们心中都已经明了,无论如何,未来的半个月他们都将在这个女人的手下受训了。 凝视着眼前已经恢复如初,毫无表情冷漠异常的脸,顾云不以为意,朗声说道:“经过刚才的热身,你们应该已经能确定自己的能力和位置了。在未来的半个月里我就是你们的教官,我叫青末,你们以后可以叫我头儿或者教官。” “葛惊云、冷萧出列!” 两人眼底暗暗划过波澜,这女人想干什么?心中惊疑,但是两人还是面色如常地跨步上前,走到队列的最前面。待两人走到她面前,顾云才宣布道:“从现在起,队伍分成两队,你们在刚才的测试中,表现出色,我任命你们为这两支小队的队长……” 顾云话还未说完,低沉的男声冷漠地回道:“我不当队长。” 顾云轻轻扬眉,却没理会冷萧的话,继续朗声说道:“身为队长,必须是全队中最优秀的精英,他不仅需要接受来自本队成员的挑战,同时还要带领本队超越另一支队伍,所以,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成为队长。” 冷眸再次扫向冷萧,顾云语带不屑地问道:“冷萧,你是不想当还是不敢当?” 冷萧依旧沉默,表情不变地回视顾云的脸,顾云脸上尽是冷冽之色,心里却很高兴,她终于找到一个心思沉稳,不会动不动就给激得面红耳赤的人物了。不过这样的人也很棘手,不容易驾驭。面前的男子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死水一般的眼眸让他身边似乎总是环绕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不过顾云还是从这双冷眼中,发现了一股隐于死水下的刚猛之气。 唇角轻轻勾起,顾云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如果你不想当,就赶紧回家娶妻生子,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不必来这儿吃苦受罪。如果是不敢当,那还是快走吧,我这里不留孬种!当不当随便你。”冷萧依旧沉默,顾云也不逼他,林间五百多人却是一片寂静,时间久到下面的士兵忍不住骚动起来,那道低沉冷漠的男声才又突然响起,“我当!” 顾云心中暗喜,也不再回头看他,继续发令道:“以这一列为准,左边是一队,队长是葛惊云;右边是二队,队长是冷萧。两队听令:全部蹲下,双手背在身后紧握在一起。” 众将莫名其妙,但仍然照做了,绿莹莹的树林间,蹲满了数百彪形大汉的场面,还颇有点滑稽可笑。 “保持蹲立姿势,跳跃前进,目的地是刚才列队出发的树林。” 众将一听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心头立刻涌上怒火,她这是什么意思?蹲在地上背着双手向前跳?这是什么姿势?一群人蹲在地上,丝毫不见动弹,顾云眉头紧蹙,厉声道:“执行命令!” 这时,一名站在顾云不远处的年轻小将猛地站出来,高大的身躯散发出浓重的怒气,吼道:“刚才虽然输给了你,但是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奋勇杀敌的勇士,你不能这么侮辱我们!” 侮辱?面对着这群什么都不懂的顽石,顾云胸中也聚起一团火,“这是训练!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就根本不配成为军人,还妄提什么勇士?不是军人的立刻给我滚!” “蛙跳前进!”身为军人,他们没有选择!众将咬着牙,双手紧握得咯咯作响,心里一边咒骂顾云,一边赌气玩命似的往前蹦。一时间,林间五百夙家军都变成了“青蛙”,在地上糗态百出地砰砰直蹦!而他们身后,是双手环在胸前一脸悠哉的女子。 在心里骂我是吧,待会儿我让你们骂不出来! 从山脚到集合的树林,少说也有三公里,若是跑步前进,对于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说,自然不在话下,不过蛙跳前进却是要了他们的小命!这种运动量,绝对不亚于二十公里武装越野。 这才蹦了不到一公里,刚才还怒气冲冲的男人们已经累得气息大乱。葛惊云一向为自己的体力而自傲,但是现在他也觉得浑身上下异常燥热,喉咙像要烧起来一般,脑袋里嗡嗡作响,双脚就像不是自己的般麻木。他尚且如此,其他人更是不必说了,原来还整齐的队伍此时已经乱了阵形,不少人更是稀稀拉拉地落到最后。 汗沿着额头流到眼睛里,冷萧用袖子用力地一抹,酸胀的双脚几乎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上。 “这点运动量就瘫倒了,还当什么兵?” “起来,继续!”身后,是那个女人嚣张的低呵声,这个声音一直刺激着所有将士的心,即使现在人人都疲惫欲死,也没有人愿意妥协半分!累死也得撑着! 历时两个小时,当所有的将士蛙跳着抵达早上离开的那片树林后,他们无一例外地全部瘫倒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脸色发白,汗如雨下。每个人都拼命地呼吸,仍是出气多、入气少般的窒息,胸口似乎被一团烈火焚烧。 靠着树干,冷萧也在拼命地喘气,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罪魁祸首。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地的残兵。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是此时的她的姿态与刚才的嚣张完全不同。 大约一刻钟之后,众将总算稍稍缓过气来,但是他们的手因为累得多次撑地,到处是血痕,而他们的脚,早就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不用看,也知道尽是水泡,更别说双腿巨大的酸痛感,让他们动一下都难! “列队!”这时候顾云的声音在将士们耳里,简直就是魔音绕耳。 所有人都已经累得像条死狗,全身没有一处不痛!更有不少士兵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这时还能站起来列队的,不过百余人。顾云眯眼看去,现在的队伍与清早的时候相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士兵们一个个疲惫不堪,松散无力,不过瞪着她的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原本冷着一张脸的顾云忽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一定在恨我!” 回答她的是更加凶狠和满含恨意的眼神。 天下哪有这样疯狂的练兵方法!在这些士兵眼中,她就是要羞辱他们、恶整他们! 对于这些眼神,顾云不以为意,“恨我没关系,训练的时候多流汗,是为了将来你们在战场上少流血!刚刚那项你们自认为可笑、可耻的‘蛙跳’,不仅可以锻炼你们的耐力,更重要的是可以大大增强你们双腿的爆发力,提升整个躯体的平衡性和协调性。也许你们会认为我的训练很奇怪,甚至是不可理喻,但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服从命令,而不是质疑命令,即使真有不明之处,也应该先执行命令,再来细问缘由。” 众人对看一眼,心中有疑惑,有不解,有了然,也有不相信,但是顾云的解释还是让他们心情稍稍好了些。如果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故意恶整他们,那再苦再累,他们都能承受。 看他们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训不下去了。顾云好心地放他们一马,“第一天训练,运动量就不要太大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明日卯时,在这里集合。” 运动量就不要太大了?众将士霎时间傻眼,他们都快被她整残了,还叫运动量不大?未来的半个月,性命堪忧! “葛惊云、冷萧,带队回营。” “是。”连拖带拽,两队人马终于列队回营。看着他们叫苦连天的背影,顾云心情愉悦地扬起嘴角,朝将军府走去。明天的训练项目,她需要找夙任帮她准备些东西。 走近校场,就能看见夙羽站在队列中教授他们做长矛穿刺练习,这个练习不是不好,在两军对敌的时候很有作用,只是他好像忘了,他们要比的是夜袭!环视了一圈,夙任不在,顾云也没有多待,从校场外围进入将军府,很快她就走到她第一次醒来的地方,凌云阁! 想不到夙凌的院落离校场这么近,刚要走过,顾云发现,院落的门只是轻掩着,夙凌回来了吗? 轻轻推开院门,里边空无一人。耸耸肩,想要离开,顾云忽然又有些想念冰炼,那真是一把让人念念不忘的好剑。既然院落里没人,她去看看它应该没事吧。 第113章 校场军威(4) 大步跨入院内,顾云很快进了当初她离开的那个房间,洁白如玉的长剑依旧挂在墙上,浑身上下闪着清冷的银光。顾云踮起脚尖,手刚伸向冰炼,一道冷光划过。顾云大惊,赶紧侧身躲闪,砰的一声,身边的实木椅子已经被劈成两半。 抬眼看去,只见来人身高近两米,宽厚的身形就像一座大山,手中一把双刃长戟耍得虎虎生威。顾云扫了一眼身边残破的木椅,不禁暗暗心惊,这人的臂力好强!这样一下就把如此厚重的实木椅子劈得稀巴烂,若是被他的长戟击中,绝对筋骨尽碎。 “大胆贼人,居然敢到将军房里盗剑!”韩束洪亮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顾云后退一步,解释道:“我不是来偷剑的。” 听清顾云的声音,男子眉头紧蹙,他今日正准备去校场看看夙副将所演练的新阵势如何,却意外地发现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小贼蹿入将军院落。跟进来一看,果然如他所料,贼人要盗取将军的宝剑。却不曾想到,小贼竟是一女子。 指着顾云,男子大声呵道:“还敢狡辩,念你一女子,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不死!” 顾云不屑地冷哼道:“笑话!”他不问青红皂白,出手在先,无礼在后,现在还大放厥词!顾云的话激怒了男子,他脸色一沉,不由分说再次举起手中的长戟朝着顾云挥去。 早知他会再次出手,顾云在刚才说话时就已经挪了位置,此时她轻跃起身,一手握住冰炼微凉的剑鞘,另一只手握剑柄,轻轻一抽,随着一声龙吟般的轻音,绚白的剑身陡然出鞘。 她心仪这把剑已经很久了,虽不能为她所有,但是能与它并肩作战一次也不错! 顾云心思雀跃,手中的剑仿佛有所感应般。横握剑柄,手臂一抬,莹白剑身与长戟兵刃相接,清脆而尖锐的碰撞声响起,顾云先是觉得手臂一沉,不过很快这种沉重感消失了,男子这一挥,力道绝对不亚于夙羽那一刀,但是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手麻或是疼痛! 男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寒气通过长戟直逼心房!是他的错觉吗?男子不甘心地再次挥舞长戟,攻向顾云前胸。这次顾云早有准备,沉着应对,长剑提于胸前,一招横扫千钧,反被动为主动。长剑所过之处,强劲的寒冰之气侵袭而来!好强的剑气!男子惊得连忙起身后跃,狼狈躲避,想不到女子年纪轻轻,竟使了一手好剑。 顾云也是一怔,长剑在她手中挥洒自如,行云流水,她甚至能感受到它的兴奋!这是怎么回事? 一池净水,一汪清泉,不大的静潭前,素净的木亭子立在一旁。亭子里,一张简单的石几上,错落地摆着大小不一的酒坛子。两名男子对面而坐,蓝衣男子冰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专注于手中的酒杯。他对面的红衣男子肤白似雪肌,墨发如漆,轻轻转动酒杯,面含浅笑,一副钟情山水的样子。 两人各自喝着各自的酒,仿佛互不认识一般。直到蓝衣男子身边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发出一道耀眼的银光,剑身还不停地抖动着。红衣男子扫了一眼躁动不已的长剑,笑道:“赤血似乎不太安分,它在抗议你倦怠偷懒,太久没有带它上战场了。” 夙凌鹰眸微眯,低声回道:“是冰炼。”赤血在有危险或是兴奋的时候,只会发出红光,它像这样发出白光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与它相通的冰炼有异动。 冰炼?狐狸一般细长的美眸里尽是戏谑,慕易薄唇轻扬,啧啧笑道:“它不是一直挂在你房间里?它都有异动了,你还不快回去!你的将军府遭洗劫事小,冰炼若是不见了,那可就事大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和家里的那些老头子交代。” 夙家有个很可笑的传统,传说赤血与冰炼是一对上古宝剑,一个至阳,一个至阴,至阳的赤血剑从夙家长子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在夙家长老们心中,只有至阴的冰炼剑认定的主人才有资格成为夙家的长媳。由此可见冰炼的重要性,那把剑要是不见了,夙凌可就找不到命定的妻子喽! 一饮而尽杯中美酒,夙凌冷笑一声,“最好失窃!”他的女人自己会选,什么时候轮到一把剑来左右他? 慕易轻轻吹了一记响哨,明知故问地说道:“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回去了?” 他当然要回去,冰炼并非任何人都能碰的,它如此异动,将军府只怕是出了什么事情!颀长的身体霍然起身。慕易早就料到夙凌不会不顾将军府安危,他拿起桌上刚刚开封的美酒,自顾自地斟满,看来这坛上好的美酒只有自己独享了。 才放下酒坛,一双大手倏地将酒坛子接过,动作迅速地塞上木塞。 “你干什么?”慕易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夙凌拿起赤血,抱着酒坛子,走出亭子外,轻跃而起踏水而行,将手中的酒坛子放入泉眼下的一处石凹处。“等我回来再喝。”抛下一句话,潇洒地飞身离去。 慕易哭笑不得,这小子是看准他不会为了一壶酒而弄湿衣衫才将美酒藏于水中。这人好生狡猾、好生霸道!这么多年了,这性格非但没变,倒有愈演愈烈之势,他倒等着看夙凌会栽在什么样的女子手里! 夙任走在屋外,就已经听见房内传来打斗声,急忙入内,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双目圆瞪!他惊讶的不是满室的狼藉也不是对打的两人,而是冰炼居然在青末手里!细看之下,青末用剑之术算不上高明,但是冰炼却好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人剑合一,发挥出了剑与人的最大威力,高大的韩束显然已经不是对手,躲得狼狈。 难道,青末就是冰炼选中的人吗?真的是她吗?夙任幽深的眼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娇小凌厉的女子,若是她,似乎也不赖。 一股寒冰剑气忽然袭来,惊得夙任终于回过神儿,低笑道:“再不住手,这房子就要给你们拆了。” 韩束早已经不是对手,顾云也只是贪恋冰炼的锋芒锐利,现在夙任出来说话了,顾云也顺手收了长剑。细看满目疮痍的房间,顾云也有些不好意思,夙任却是一副全不在意的样子,一双眼盯着顾云手中的冰炼,笑道:“你觉得这把剑如何?” 顾云满意地赞叹道:“很凌厉。” “还有呢?”夙任继续追问。 顾云看着冰炼洁白的剑身,笑道:“很漂亮。” “你不觉得它冷吗?”只是站在它身边,夙任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难道她没有感觉吗? 冷?!顾云轻抚长剑,微凉的感觉很舒服。她摇摇头,好笑地回道:“冷也太夸张了吧!最多只能说是有点凉。夏天正好合适。” 她只觉得有点凉!夙任暗暗叹息,她果然是冰炼选择的女主人。 斜睨了一眼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仍不忘瞪着他的高壮男子,顾云问道:“这个莽夫是谁?” 她叫他莽夫?韩束正要发飙,夙任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立刻让他目瞪口呆。 “嫂子,他是大哥旗下的先锋,韩束。” “嫂子?”韩束僵在那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将军成亲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夙任,你哪根筋搭错了?”顾云的眉头也扭成了麻花,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嫂子了? 夙任一脸诚然地回道:“你是大哥目前唯一安置在府中的女人,你不是将军夫人,谁是?”最重要的是,你是冰炼选择的女主人,谁敢说你不是将军夫人?! “我和夙凌没有任何关系,你最好不要散布谣言!” 夙任耸耸肩,一脸暧昧地回道:“这个就要等大哥回来你们慢慢商议了,我们这些局外人怎么会懂得其中内情?” 该死!夙任绝对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深吸一口气,顾云告诉自己,要冷静,这种事和他多说无益。将手中的长剑往唯一完好的矮几上一放,顾云不接他的话题,直接道出她要的东西,“我需要五十根十丈长的粗麻绳,五百把匕首,明早卯时之前给我准备好。” “明早?”要得这么急? 顾云心情本来就不好,听出他的迟疑,不客气地回道:“难道整个夙家军,连这些基本的储备都没有?” “你——”看不得她嚣张的样子,韩束又要吼起来,手却被夙任截住,只听他客气地笑道:“有。卯时一定送到。” “谢谢。”毫无诚意地道了谢,顾云转身就要走。 夙任眼光扫过矮几上的冰炼,眸中划过一抹精光,对着顾云的背影叫道:“这把剑你若喜欢,就拿去用吧!” 顾云脚步一停,却没有转身,只淡淡地回了一句:“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不过是欣赏欣赏而已。明天按时把我要的东西送到树林里就行。” 看着那道毫无眷恋、潇洒离去的背影,夙任心下一怔,没有人在见识过冰炼的锋芒之后,还能不为它所惑的!她当真如此洒脱? 看夙任对青末恭敬有加,韩束有些相信,那个嚣张的女人就是将军的妻子了,想起她临走前说的话,韩束奇道:“她要这么多绳子、匕首干什么?” 夙任随口回道:“她和三弟比试操练新兵,半月为期。” “用绳子、匕首练兵?”韩束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她的武功确实不弱,但是习武和练兵是两码事,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练兵?”韩束没把顾云放在眼里,他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那把通体银白的剑到底是什么宝器,居然如此厉害。 夙任回头,正好看见韩束伸手去拿冰炼,立刻大吼道:“别碰!”可惜还是来不及,韩束已经抓住剑鞘。 “啊——”一声惨叫之后,冰炼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好冰!好冰!”韩束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只摸了一下就已经冻得发红的手,茫然地看着夙任,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她拿着就没事?”刚才她拿了好久,还说只是微凉而已! 夙任走到床前,将丝被折成厚厚的垫子,走到冰炼旁将它拾起,极快地挂回到墙上,即使如此,他仍是被寒气冻得十指僵硬。轻轻搓着手指,夙任意有所指地淡淡回道:“或许是——天意!” 冰炼此番异动,赤血应该感受到了吧。他第一次这么期盼,大哥快点回来。 第114章 魔鬼教头(1) 卯时,天还只是蒙蒙亮,树林里,茂密的树叶遮挡了晨光,更显晦暗。五百人的长队一路小跑前来,看那行进的速度和众将的精神面貌,远远不及昨天早上昂扬。队伍跑进树林,即使是在灰暗的光线下,他们也一眼就看见那抹让他们昨晚咒骂了一整夜的身影。 顾云一脸寒霜,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时代没有手表,计时实在太不方便。而这群臭小子,还给她磨磨蹭蹭的,害她等了十五分钟,当然,她不会承认是自己来早了。 队伍刚刚站定,士兵们也发现了顾云脸色奇差,暗暗心惊她不会又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招数吧! “葛惊云、冷萧。”冰冷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是。”葛惊云和冷萧上前一步。顾云黑着一张脸,说道:“从今天开始,每天训练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你们的小队,从这里跑步出发,绕过后山再回来,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谁要是超过这个时间回来,中午不许吃饭!” 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跑步而已,和昨天比起来,这实在是太轻松了。正当他们暗自庆幸的时候,顾云忽然指着不远处黑黑的堆成一座小山似的土堆,一字一句地说道:“那里有一些沙袋,每个人各领四袋,腰上两袋,腿上两袋,绑好之后立刻出发。” 她昨天去校场的时候意外发现校场边上堆着很多沙子,给他们做负重练习再好不过。 “是。”跑到小山前,才发现那是好大的一袋沙子,绑在身上连动都不方便,更别说跑步了,而且还要一刻钟内回来!她果然是恶魔!将沙袋绑好,一行人晃晃荡荡地朝着后山冲去,谁也不想中午没有饭吃! 看着他们有些滑稽的背影,顾云低声笑了起来,心情总算阴天转晴。斜靠着树干,顾云等待着夙任给她把东西送过来。夏天的太阳出来早,才一会儿工夫,阳光已经透过树叶,隐隐地照进树林中。就在顾云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抹高壮得像小山一样的身影,背后跟着十来个士兵挑着七八个大木箱子,朝她走了过来。 顾云微微皱眉,韩束?怎么会是他给送来! 走到顾云面前,韩束朗声说道:“你要的东西。”他今天会来,是因为昨天那把剑,他有些好奇,剑身如此酷寒,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毫无感觉的? 打开一个箱子,里边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兵器,但是看清里边的东西,顾云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这些是匕首?!” 韩束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也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匕首是什么?” 顾云酷酷地回道:“太大了,我不要,拿走。”那能叫匕首?足足有五十公分那么长,叫短刀还差不多。 在战场上,这样的匕首已经是短兵器了,因为不利于杀敌,平时用得也少,整个兵器房翻遍了,才给她找出几百把,她居然说不要就不要!韩束恼得大喝一声,“无理取闹!” 顾云直接关上箱子,懒得和他废话。 “你!”韩束牙根一咬。 顾云头也不回地冷哼道:“怎么,昨天没有打够,今天还想试试?抱歉,我现在没空!” 手关节被韩束握得咯咯作响,身后的小兵都屏住呼吸。 这边韩束一副快气炸的样子,那边顾云继续查看着另外两个箱子里的麻绳,对着僵直地站在一旁的小兵说道:“绳子我留下,匕首拿走。” 小兵不敢动,等着韩束下命令,久久,韩束一双大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还是对着小兵挥挥手,小兵如释重负,抬着几箱匕首立刻出了树林。 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韩束正准备拂袖离去,却看见不远处,几列队形散乱、步履沉重的士兵朝着这边跑过来,韩束脸色立刻一黑,怒道:“这些兵怎么回事?速度这么慢!”即使是新兵,也不应该是这样的素质,什么时候夙家军里居然出来这些个浑水摸鱼的东西! 顾云斜睨了他一眼,冷笑回道:“你绑着三十斤沙子跑十里地,也不见得有多快。” 韩束一愣,眯眼仔细看去,的确每个人腰上腿上都挂满了重重的大沙袋。瞪着顾云,韩束大喝道:“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练兵法?!” 这人的声音就不能小点,震得她耳膜直痛!懒懒地揉揉耳朵,顾云好笑地回道:“你若看不顺眼可以立刻就走,没人留你。若是有兴趣看,也可以站在一旁,好好学学什么才叫练兵之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不要说废话影响我练兵。” 顾云嚣张的样子真的惹恼了韩束,一拍大腿,韩束赌气地回道:“好!我倒看看一个女人是如何练兵的!” 这时,最前面的将士已经回到了原地,看见高大威武的韩束,立刻眼前一亮,恭敬又崇拜地叫道:“韩先锋!”韩束可是夙凌大将军旗下最勇猛的前锋大将,他们只在选入夙家军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次,近看之下果然更加威猛神武! 越来越多的将士回到树林,原来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看见韩束,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站得笔直。顾云轻轻扬眉,冷眼旁观着,这些臭小子!对着她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这么恭敬,看来是教训没吃够! 韩束虎目一瞪,大喝一声,“列队,练兵期间,不得多语。” “是。”五百将士立刻全部列队,站得整整齐齐。 韩束得意地微昂头,看向顾云,他以为她会发怒或是羞愧,谁知她对他悠然一笑,走到队伍前,未见动怒,朗声说道:“可以解下沙袋了。” 将士们这时才想起,真正训练他们的是眼前这个恶魔一般的女人!解下沙袋,士兵们目不斜视,直直地盯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顾云依旧语气温和地说道:“今天的训练项目只有三项。第一,抗击打训练;第二,格斗技巧;第三,攀岩训练。” 毫无意外的,一双双质疑与不解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顾云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唇角轻扬,说道:“我是很民主的人,训练之前,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但是开始训练之后,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迟疑。谁要问的,举手,我点到他,他才可以说话。” 顾云环视了一圈,在她平静的眼光下竟是无人举手,好一会儿,似乎是鼓起了勇气,一名年纪偏长的黑壮男子举起了手。 顾云看向他,说:“你。” 深吸了一口气,男子朗声说道:“既然是练兵,你不教我们战场搏杀之术,或是行军布阵之法,却要我们这样跑来跑去练习这些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是何道理?” 他们不怕练兵苦,却不想学些无用之术,更不想半月后输得那么难看!这不仅是所有士兵的心声,同时也是韩束的疑惑,刚才她说的什么三项训练,从来就不是练新兵的内容。 “第一,任何事情都应该有针对性和目的性,这次为期半月的集训为的就是夜袭之战,战场搏杀与行军布阵并不是说不用练,只是不是这次集训的重点;第二,我训练的内容,每一项都是为了提高你们单兵作战的能力,让你们能够在短期内适应夜袭战的需要,成为精英中的精英。”顾云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不然她也不会让他们提问。她要他们不只口服,而且心服! 顾云诚恳而详细的解释,让昨天被整得浑身疼痛不已的男人们释怀了一些。 韩束虎目微扬,她和夙羽比的是夜袭?!好大的胆子,就是夙羽都未必能在半月内把一群新兵练到具有足以应对夜袭的能力,何况是她?听她刚才讲得头头是道,他倒要看看她要如何训练这群新兵。 黑壮男子了然地点点头,而后又疑惑地问道:“那什么是抗击打训练?我们不是应该学会如何攻击敌人吗,难道还要学如何给人打?”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其他人都用点头来表示自己的不解。 众人都等着听顾云的解释,谁知她微微一笑,伸出手,对着黑壮男子轻勾食指,说道:“你,出列。” 莫名其妙地走到顾云面前,还未站定,顾云忽然逼近,轻跃起身,右手弯曲,用手肘狠狠地击中男子颈窝处。 “啊!”一声惨叫,脖子几乎错位的疼痛让男子痛苦地蹲在地上。质疑她的训练方法就要打人!新兵中不少血气方刚的男人已经受不了地双手紧握成拳,顾云却只是冷眼看着地上的男子,问道:“疼不疼?” “疼死了!”他的脖子快断了。 半蹲下身子,顾云冷声说道:“我只打了你一拳,而且是赤手空拳,如果我连续出拳,或者手中拿的是棍棒甚至刀剑,只要几下你就死了。别说保家卫国,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黑壮男子扶着脖子,惭愧地慢慢起身站在一旁。 顾云转而面对全军,继续说道:“对于一个军人来说,你们要面对的对手能力有高低,当你面对一个极强的对手时,攻击已经不是你的优势。那么保存实力,让自己不至于那么不堪一击,消耗对手的能量,以图反击才是你们获胜的关键。”冷漠的声音并不高,却让这群刚刚还心存质疑的将士都有些惭愧地低下头,他们似乎都在质疑她的决定,但是渐渐地,他们又发现,她说的好像都有些道理。 第一次,冰冷的冷萧居然举手了,顾云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说话。 “如何才能耐打?”攻击可以有招式,耐打要如何练习? 顾云眼眉一挑,笑道:“这个待会儿你们就会明白。” 抬眼看向众人,顾云再次问道:“还有没有问题?” 这次没有人蠢得再敢出声。 “很好,现在开始进入第一项训练。” 砰—— 砰砰—— 一声声肉搏撞击的闷响和着飞扬的尘土,树林里是一副惨烈的景象。这时候冷萧终于知道,刚刚顾云嘴角的那抹笑为何显得如此诡异,以后她越是笑得亲切,他们就越要小心了! 第115章 魔鬼教头(2) 偌大的树林中,每一棵小树前都站着两个人,脸色凄苦地咬紧牙关,正在用自己的小腿去踢树干。一下又一下,即使疼得冷汗直流,也不敢哼一声,因为还有比他们更惨的。另一侧稍微平坦的泥地上,一个个健硕的身影高高地纵跃跳起,却是用后背着地。每一下都是后背狠狠地砸在泥地上,细细的石子被压得嵌进泥里,地上竟是砸出了一个个浅浅的坑! 韩束一双虎目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一幕,她居然这样练习他们的身体,若是长期这样练下去,这一群人绝对是一副铜皮铁骨!幽深的眼看向不远处的黑衣女子,她就站在他们中间,层层尘土中,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是那挺拔的身姿确实隐隐地透着凌人之气。 半个时辰之后。 “停,休息一刻钟。” 依旧是清冷的低音,对已经摔个半死的士兵来说,真是天籁之音。几乎是在同时,所有人都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已经痛到发麻的他们,现在真的有一种快死的感觉。 看着坐在地上,嘴唇干裂、汗如雨下的小伙子,顾云也不急着让他们列队,一脸轻松地笑道:“抗击打训练将成为你们这半个月内的常规训练,今天暂时练到这里吧。” 听了顾云的话,不少人脸都绿了,腿还在酸胀难耐,背后现在更是火灼一般的疼,今天才第二天,他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撑到半个月之后。还没等他们哀悼完自己的命运,顾云再次扬声说道:“列队!” 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汗水和着泥土,每个人都像是从泥地里滚过一遍般,狼狈不堪。顾云却很满意他们这个样子,语气也显得轻快起来,“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格斗训练。学会了挨打,更要学会反击,既然是夜袭战,我们主要训练的是无声搏杀技巧。今天先训练徒手近身搏击。徒手近身搏击包括很多,空手道、截拳道、泰拳、柔道、散打都是近身搏击的种类……” 顾云话还没说完,底下立刻传来一阵低笑声,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那是一张异常年轻的脸,应该也就十五六岁,最多能算大男孩儿吧,满脸的泥巴却还是傻傻地笑着。 顾云缓步走到他身边,轻笑道:“你笑什么?” “柔道是什么?女人玩的游戏么!”男孩儿已经强敛下笑容,不过声音里仍然听得出笑意。 顾云眼眸一闪,很好,真有不怕死的!轻拍着他的肩膀,顾云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出列。” 看上去很轻,实则重重落在肩膀上的纤手让男孩没来由地心中一抖,此时的他终于感受到顾云笑容的诡异,但是又不可能不出列,男孩儿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顾云,时刻防备着她忽然出手。 顾云走到队伍前的空地,等着男孩儿在她对面站好,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攻击我。” 男孩儿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自己这么大的块头,怎么好欺负女子?! 顾云眼眸一瞪,喝道:“磨蹭什么!进攻。” 迟疑了一会儿,男孩儿还是朝着顾云冲了过去,打算做做样子。谁知,他才刚靠近顾云身边,顾云忽然伸出右手抓住他的右肩,迅速侧身,背后抵着男孩儿的侧腰,两手往下猛拉,众人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抹高大的黑影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顾云从背上狠狠地摔在地上。 狼狈地躺在地上,男孩儿刚才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一股猛烈的力道摔了出去。 顾云松开他的手,冷声说道:“再来!” 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一个比自己瘦弱矮小的女子扔出去,实在是太丢脸了!男孩儿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扎好马步。刚才是他没注意才会让她得逞,这次她休想再次出其不意的获胜! 扎马步?顾云冷眉微挑,好!她倒要试试这马步有多稳!没等男孩儿出手,顾云主动出击贴身上前,左脚跨出伸到男孩儿两腿间,男孩儿大惊,正要出拳,顾云比他更快的双拳齐出,强劲的力道击打在他的肩膀上,男孩儿立刻重心不稳向后倒去。为了不摔个狗吃屎,男孩儿扎马步的脚力一松,后退一步稳住身形,他的脚才动,立刻感觉胸前一紧,顾云修长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接下来自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砰——高大的身躯又一次像布袋一样轻易地被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宽厚的背重重地摔在地上,所有背后仍火辣辣疼痛着的士兵全都缩了缩脖子。 漂亮!韩束暗暗赞叹,想不到她不仅剑法了得,拳脚功夫也不弱! 站直身子,顾云脸色一沉,“再来!”下盘不稳,虚浮无力,双腿力量缺乏,看来以后还要多做蛙跳训练,增强他们双腿的爆发力和耐力! 男孩儿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像散架了一般,看着眼前一身戾气的女子,男孩儿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顾云冷喝:“进攻!”他居然敢给她退后! 男孩儿僵在那里,顾云眸中划过一抹不耐与失望,再次主动出击。 本就心怀恐惧,看顾云袭来,男孩儿下意识地又要往后退。 顾云一反刚才的战术,一手抓住男孩儿的前襟阻止他后退,一手抓住他的腰带,右脚单膝着地,电光石火之间,男孩儿再次给摔在地上。 只是这次,顾云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直接起身,而是顺势压在男孩儿身上,膝盖死死地顶着男孩儿的胸骨,一手紧缩咽喉,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朝着男孩儿的眼眶猛地出拳。 一股劲风袭来,男孩儿害怕地闭上眼睛,不禁吓得低叫道:“啊!”久久感觉不到疼痛,男孩儿缓缓睁开眼睛,顾云的拳头就停在他的眼皮之上,男孩儿吓得冷汗直流。再近一点点,以他刚才感觉到的那股力,他的眼睛非瞎不可! 偌大的树林里,五百号人,鸦雀无声。松开握紧的拳头,顾云缓缓起身,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心中的怒火。 男孩儿不敢在地上躺太久,揉着脖子,颤颤地爬起身,心里好怕顾云还要再来。好在顾云没有让他继续,只是冷眼看着他,问道:“什么感觉?” 男孩儿愣了一下,喃喃回答:“天旋地转,好像不管我怎么攻击怎么出招,都会给你甩出去。” 不仅男孩儿奇怪,这也是所有士兵的疑惑,为什么她能这么轻易地把一个比她大一倍的男人摔了出去呢? “柔道是一个以攻为主,攻防结合,以力借力的搏击术,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四两拨千斤,即使对手的力量与身高都优于你,你也可以取胜。”斜睨着男孩儿,顾云轻哼道,“现在还觉得柔道很可笑吗?” 男孩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回答!”顾云厉声喝道。 男孩儿赶紧站直身子,大声回道:“不可笑。” 冰冷的眸光扫过众人,震慑于她迫人的杀气,竟是没人敢与她对视,顾云凌厉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目中无人,轻视对手,莽撞行事,这每一项都足以让你们在对敌的时候输得一败涂地!你们要锻炼的除了体魄之外,还有处变不惊、谨慎稳重的态度,以后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们谁自以为是,轻敌自满,罚蛙跳十里!听明白了吗?” 一听蛙跳十里,所有人瞬间脸色大变,立刻齐刷刷地大吼道:“明白!” 韩束还在思索着顾云刚才的身法,却被这突来的虎啸之声吓了一跳,他不明白什么是蛙跳,自然也就不明白这些新兵为何叫得这么嘶声力竭了…… 顾云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昨天的下马威还是起了不少作用的。 “有些武功招式很漂亮,耍起来行云流水,但是那些只适合耍酷,在真正对敌的时候一无是处!近身搏击距离近,如果是徒手,就更增加危险性,所以你们在对敌的时候,要以最大的力量攻击敌人最脆弱的位置。出拳要快,动作要准,下手够狠,尽快放倒对手。” 一边说着,顾云从地上随手抽了一根树枝,指着年轻的小兵,寒声说道:“站好。” 男孩儿赶紧立正站好,心却怦怦直跳,她不会还要用树枝抽他吧!显然他不了解顾云,如果顾云要抽他,绝对会用铁鞭而不是树枝。 “耳、太阳穴、眼、鼻、后脑、喉、咽、颈背、锁骨、腋窝、裆部、肋部、脊椎、腕关节等部位,都是人体比较脆弱的部位,也是你们应该重点攻击的部位。”随着顾云的讲解,树枝划过男孩儿身体的各个部分,顾云拿他做人体模型,慢慢讲解,男孩儿却是紧张得脸色发白,真怕她一个不爽,他就倒大霉了! 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听着顾云的讲解,他们脸上也浮现出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和求知欲,顾云喜欢看到这样的神情,喜欢这种躁动,她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朗声说道:“现在两个人一组,我教授你们近身搏击中攻击力最强的截拳道。” 一听是攻击性最强的拳法,年轻的士兵更加来劲了,见识过刚才的所谓柔道之后,他们更期待这套拳法,齐声回道:“是!” 笑看着对面一脸苦相的男孩儿,顾云轻笑道:“你做我的示范对手吧。” “是。”男孩儿欲哭无泪,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他刚才发什么疯的在她面前笑! 树林里,顾云在前面讲解动作要领,打击技巧,将士们在后面亦步亦趋,认真演练。那边练得热火朝天虎虎生威,这边,韩束的脸色越来越黑,眉头越皱越紧。这女人教授的拳法,果然如她所言,毫不花哨,每一拳都又快又准又狠,下手狠辣!她是在训练士兵,还是在培养杀手! 第116章 魔鬼教头(3) 一个时辰后。 烈日当空,已是正午,几个伙房的家仆已经挑着午饭来到了树林里。 “停!”顾云低喝一声,“午间休息半个时辰。解散!”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少小兵直接累得跌坐在地上,虽然又累又饿,却都不愿意再动一下! 扫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兵,顾云不轻不重地低声说道:“快去排队领饭,现在不吃,待会儿想吃也不许吃!” 地上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小兵们赶紧弹坐起来,拖着沉重的手脚,乖乖排队领饭去。有没有饭吃事小,这个女魔头要是一个不高兴,还不知道以后怎么训他们呢! 看着这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的背影,顾云摇头失笑。 韩束虎目微眯,心下一笑。不错,才两天,她已经让这群初生牛犊对她有了敬畏之心,不容易!顾云刚要走过去和他们一起排队,一个奴仆已经端了一个竹篮走到她面前,说道:“这是您的午餐。” 顾云打开一看,是她平时吃的牛肉、米饭、鸡蛋、黄瓜,一样也没少。顾云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大筐里堆满的大馒头和切成半个拳头大小的卤肉,士兵们每个人手里领到了两个大馒头和一块肉,顾云眉头微蹙,将手中的竹篮递回到家仆手中,说道:“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准备不一样的午餐,我和他们吃一样的就行。” 若是不在一起吃便罢了,既然在一起吃,搞这种特殊化就不妥当了,这是顾云作为一名现代人的观念,但是对于这些早就习惯了尊卑等级之分的将士们来说,顾云这样的做法就很是奇怪了。 在一片惊讶的眼神中,顾云自顾自地领了两个馒头一块肉,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抬眼刚好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对面草地上的韩束。 顾云想了想,又拿了两个馒头一块肉走向他。顾云将手中的馒头和肉递到韩束手里,在他身边随性地席地而坐。顾云也不和他废话,大口大口地咬着馒头和肉,毫无女儿家应有的矜持与秀气。 本来他是极讨厌这个女人的,但是经过一个早上的观察,他发现,她还算有些本事,难怪敢和夙羽比练兵。但是说到练兵,韩束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好心地提醒道:“你这样练兵,或许他们都能成为高手,但是战场不是擂台,这种士兵真正上了战场也会湮没在阵势里,他们再能打,能打得过千军万马?” 顾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不以为意地回道:“能在战场上杀敌的将士,夙家军中还少吗?我要训练的,是一支人员精干、机动快速、战斗力强的特种部队。”目的和功能不一样,练习的方法自然也不一样! “特种部队?”韩束皱眉,这是什么部队? 将士们也已经吃饱了,一个早上的训练已经让他们疲惫不堪,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顾云暗暗观察,只有为数不多的人还能坐着,看起来体力依旧充沛的更是少之又少,葛惊云和冷萧就是其中之二。顾云轻笑,这两个人很有潜力,她应该好好磨炼他们才对! 顾云半天不理他,韩束不耐烦地再次问道:“到底什么是特种部队?” 顾云伸了伸腰,背靠着身后的大树,语带骄傲地回道:“就是一支执行特别任务的队伍。有些时候对战需要人海战术,有些时候则需要精锐单兵,当你们想要袭扰破坏、敌后侦察、窃取情报,甚至暗杀绑架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样的一支队伍价值在哪里。这些人当中,能符合我要求,最后成为我心目中特种兵人选的不会超过五十个,但是我能让这五十个人,每一个都是以一抵千的猛将!” 顾云的一番解释,使韩束大概明白了她所谓的特种部队的意思,但是一听到她口出狂言,韩束立刻不信地回道:“不可能!”以一抵百他还相信,以一抵千怎么可能?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顶替一千个人!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休息够了,顾云也懒得和他多做解释,漠然一笑,“你们不能,不代表我不能,走着瞧吧!” 好狂的女子!韩束双眼圆瞪,顾云没等他发飙,已经利落起身,走向躺满人的空地,大喝一声,“列队!” 听到的赶紧爬起来,还有些累得睡死了没听到的还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顾云直接抬腿就是一脚,狠狠地踢在他们的肚子上,一时间哀号四起。 好不容易总算列队完成,顾云怒道:“从现在起,列队时间超过十秒的,全部给我去踢树干一百下!” 十秒是多久?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惹这只母老虎,总之就是离她越远越好就对了! 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山峰,顾云朗声说道:“前方三里有一个岩壁,葛惊云,你带五十人把绳子搬过去,其他人跑步前进。” “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迟疑地想她想干什么。 看着队伍越走越远,韩束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也很想知道,她要这么多绳子,要干什么? 很快,他们来到了顾云所说的岩壁前。这是连着后山的一座侧峰,山峰并不高,有六七丈,但是岩壁却极其陡峭,犹如直立而上一般,山石错落,岩壁上连树木都不能生长。 一行人在岩壁下站定,心里惴惴着不知顾云又要想出什么奇怪的方法训练他们,既有些害怕,又莫名的有些兴奋。 顾云没让他们猜太久,指着光滑陡峭的岩壁,道:“能徒手攀爬上去的,出列。” 徒手?众将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看向光秃秃连根草都没有的岩壁,不禁傻眼,这——不可能吧!除非是世外高人轻功了得差不多,他们这种凡夫俗子不要命了才会去。 韩束也疑惑地看向顾云,她想要他们的命不成?虽然不是太高,但摔下来也会要命的!队伍里死寂般地安静之后,还真有人走了出来。 葛惊云和冷萧自然不必说了,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小伙子,看得出,每个人体格都很健硕,难怪敢出来一试。 二十个。顾云暗暗地数了一下,脸上未露丝毫喜怒之色,顾云对着他们说道:“每个人过去选一根麻绳过来。” 二十个人,人手一根麻绳。顾云指着山顶上两棵异常茂密、粗壮的枝干已经伸出了岩壁之外的古树,说道:“你们自己想办法,把手中麻绳的另一端穿过上面的枝干交到我手里。” 穿过树干?手中的麻绳拇指粗细,坚韧却很软,如何能穿过六七丈高的树干呢? 顾云不去看他们,默默地站在一旁。 葛惊云抬头细看了一下高度,忽然走到岩壁下边,手紧握着绳索的一端,开始画圆圈般甩了起来。 顾云暗叹,他想借助惯性将绳索甩上去,绳索这么轻,他的臂力要很强才行。果然,甩了几十下之后,葛惊云松开手,绳索如一条银蛇般飞上山顶,绕过树干,又缓缓地落了下来。 他成功了,却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用这样的方法将绳索抛上去。冷萧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走到岩壁下的碎石堆里,找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将石头系在绳索的一端,用力一扔,石头带着绳索轻松地绕过树枝,落了下来。 顾云轻扬唇角,不错,她喜欢有智谋的人。 冷萧这个方法容易得多,其他人也依样画葫芦,很快,其他人都将绳子穿过了山顶的树枝,交到了顾云手中。 顾云让他们把绳索的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在岩壁下做好准备。顾云将绳索的另一头交给了下面等待的士兵,交代道:“你们不需要用力拉他们,只要握紧绳索,如果他们不小心摔下来,你们再拉紧绳索保护他们。” “是。” 做好一切安全准备,顾云对着岩壁下的二十人大声说道:“上。” 显然不少人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还没有爬到三分之一,已经有四五个人掉了下来,而好不容易能继续上去的,也慢得像蚂蚁。 顾云看向葛惊云,她以为他有这样好的臂力,应该是速度最快的一个,结果她错了,速度最快的是冷萧。他步履轻盈,身手非常敏捷,而且协调性特别好,几乎快到山顶的时候,他竟然踩着一处微凸的石块,一跃就上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 再看葛惊云,强壮的臂力,稳健的步伐,虽然慢了一点,却是实打实地爬上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终于全部回到了地面上,完成这个攀爬过程的却只有九个人!仅仅只有九个!顾云的面色一黑,眸光一冷,他们就知道糟糕了。果然,顾云站在队伍前,指着一群高大如山的男人们,大吼道:“五百人,五百人!却只有九人成功登上去了,如果敌营就在崖壁之上,你们如何杀敌?” 回答她的,是一个个低下的头颅。 转身盯着虽然登上顶峰,却比乌龟还慢的几人,顾云骂道:“你、你、你。不到十丈高的距离,爬了两刻钟的时间,如果要突袭敌人,这种速度早就给人发现了,若是敌人向下掷石头、泼热油,你们还有命在?” 回答她的,是一双双惭愧的眼。 走到葛惊云和冷萧身边,顾云更是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们两个最让我失望!身为队长,毫无团队协作精神,到了峰顶,却没有想过要帮助你们的战友,一支不懂得团结互助的队伍,就是一盘散沙!” 回答她的,是两双沉默的眸。 顾云吼完了,背过身去,懒得理他们,她要顺顺气!她还真是自找苦吃,这种素质,练也是白练! 久久,背后忽然发出一声声奇怪的闷响。顾云回过身,只见那群让她伤脑筋的热血男儿,此时正全部单膝半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坚毅而诚恳的眼直直地盯着她。 “恳请头儿教授我们登峰之法!”整齐划一的齐呼震耳欲聋,顾云的心也为之一震。 第117章 臣服之军(1) 盛夏的午后阳光依旧炽热,岩壁下是一片空地,没有了树荫遮挡,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双眼发晕,皮肤也被烈日晒得火辣辣的刺痛。眼前一个个健硕的身影半跪在地上,笔直的腰背一动不动,显示着他们的坚持与决心。汗水和着一脸的尘土,在黝黑的皮肤留下狼狈的水痕,年轻的脸上那一双双曾经布满冷漠、不屑,甚至是嘲讽的眼,此刻正满怀着敬佩与诚恳直直地盯着她。 而那一声“头儿”,也让顾云大感意外与欣喜。这也表示,他们终于正式接纳了她! 顾云虽是面无表情,心却不由得一震,为这群年轻的小伙子所撼动,知耻近乎勇,相比那些明明无知无能还妄自尊大的懦夫,这样的勇士她乐于教授! 顾云冷面无语,众将士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齐声大吼道:“恳请头儿教授我们登峰之法!” 要死了!叫这么大声!本来就是在山谷岩壁之下,他们的吼声震得人心驰神晃,双耳欲聋! 就在他们准备吼第三遍的时候,顾云皱眉,上前一步,冷声冷气地说道:“够了!都起来,人的膝盖是用来活动的,不是用来跪的。以后谁再随便下跪,罚蛙跳一千!” 众将士对看一眼,头儿这意思是愿意继续教授他们?看着眼前还跪在地上一脸迟疑的“木头桩子”,顾云忽然有一种好笑的感觉,故作生气地脸色一黑,骂道:“现在就想受罚是不是?起来,这是命令!” “是!”她终于又开始咆哮了,众将心下一喜,同时也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因为真的没人想蛙跳一千下。当然,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因为他们的腿部力量太差,顾云已经决定把蛙跳一千下作为每天的常规必备训练。 顾云走到葛惊云面前,伸出手说道:“绳子给我,你帮我抓住另一头。” “是。” 知道她应该是要做示范给他们看,每个人都期待地等待着。 顾云一边将绳索绑在身上,一边说道:“今天的第三项训练,就是教你们如何利用自身的力量和简易的工具,攀上这座大多数人都上不去的险峰。天下间,没有一处山峰是完全一致的,徒手攀岩对你们的体能、身体协调性和柔韧性的要求极高,同时考验着你们的判断力、应变能力。不过你们放心,这些我都会有相应的训练项目帮助你们提升,但是有一样东西,是你们必须自己克服的,那就是——恐惧。这里岩壁只有十丈高,还有保护绳保护着你们,而以后实战中要面对的或许是百丈高峰,也不再有人给你们拉绳保护。那时,才是你们真正的考验!” 对,就是恐惧,将士们心里都很清楚,他们认为自己不行的原因,大多数都是来自于恐惧。再次抬头看向岩壁,不少人都握紧双拳,暗暗发誓,一定要攀上这座险峰! 走到岩壁下面,顾云看了葛惊云一眼,葛惊云将绳索在手臂上紧紧地绕了三圈,对她点点头。 “现在我示范一次,你们可以看看我选择的路径和你们有什么不同,所用的技巧和动作特点又是什么。”说完,顾云背过身去,锐利的眼极快地扫视了一遍岩壁的结构与石壁特点,迅速选择了一条最好的路径开始攀爬。她的速度很快,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舒展,每一个攀登点的选择都是那么精准,轻盈的身体,强大的臂力,让她可以轻松地腾挪、跳跃,远远看去,一身黑衣、身手矫健的她在岩壁上稳如壁虎又矫似苍鹰。 仅仅只是片刻,她已经轻松爬到岩壁中央,下面的人在一阵呆愣之后,终于爆发出一声声惊叹。 “哇!头儿的速度好快!” “太强了!” “头儿完全没用轻功,真的全都是爬上去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 韩束始终站在队伍的后面,一双虎目也紧随着顾云一路向上,眼中的炽热与他心中的激动,也只有他自己明白。 这样的岩壁在行军打仗中随时可见,大多数时候军队都会选择绕过去,万不得已要强行攀越,自然是前锋先行。无意识地,韩束的手缓缓抚上肩膀的旧伤,伤口早已经不痛,他的心却时刻都在为那次的战斗疼痛。 那一次他们攀爬的岩壁比这个要高出一倍,就在他们上到一半的时候被敌军发现,正如她所说,敌军向下扔了巨石,那一次他们伤亡惨重,他也为此失去了最得力的副手!如果当年他们也能有这样的速度,也许早就已经到达山顶,也不至于死伤无数! 幽深炽热的眼紧紧地盯着那个已经轻松下到岩底的女子,她脸上自信的锋芒在烈日下竟是那么耀眼,将士们眼中的崇拜与敬佩,毫不掩饰。看着这群跃跃欲试,忽然间信心满满的小将,韩束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了她中午时提到的特种部队,或许夙家军中真的需要一支那样的队伍! 顾云解开腰上的绳索,走向那群显得有些过于活跃的小将面前。这群男人兴奋个什么劲儿,他们不知道,她能这么轻松地完成这项任务,是因为她从十四岁开始就喜欢攀岩这项运动,后来进入特警队,经过系统的训练之后才有今天这样的成果,他们要练习的还多着呢。 顾云冷笑着勾起唇角,待会儿让你们痛不欲生!看向沉稳的葛惊云,顾云说道:“现在分成两组,葛惊云,带着你的小队做攀爬练习,每个人都试一次,找一找感觉。五人一组,注意安全。” “是。”葛惊云带队离开。 顾云继续说道:“冷萧,带着你的小队去做韧带练习和引体向上。” 引体向上是什么?韧带练习又是什么?众将眼里心里全是问号,不过这次谁也没有提出一句疑问。 顾云自然知道他们不明白,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们了解她的习惯用语。将他们带到岩壁侧面的层层蔓藤旁边,顾云指着最靠近她的一名小将说道:“你,出列。” “是。”小将毫不迟疑地上前一步。 找了一条结实的蔓藤,顾云说道:“抓住上面的蔓藤。” “是。” 用力一跃,小将紧紧地抓住蔓藤,一动也不动地吊着。 顾云站在他身边,一字一句地教他,“现在慢慢弯曲手肘,将身体向上拉,直到你的下巴超过树枝的高度再伸直手臂降低身体,回到开始的位置,这样就算完成一次。” 小将轻松地完成了一个,众人暗暗欣喜,还好不是很难,然而顾云的下一句话又将他们打入深渊,“六十个为一组,我要求做五组。” 心里哀号四起,却没一个人敢回嘴。 看着他们欲哭无泪的样子,顾云暗笑在心,嘴角狡黠地一撇,笑道:“至于韧带拉伸训练嘛——” 眼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遍,顾云抬手,指着在树林里质疑柔道的男孩儿,异常温柔地叫道:“你,过来。” “是。”男孩儿背脊一凉,害怕地缩了缩头,但脚下不敢有一丝停滞,小跑到顾云面前。 “接下来是韧带训练的第一项,就是劈叉!”顾云指着他的腿,说道,“腿前后分开,重心向下。” 男孩儿愣了一下,才动作迅速地分开腿。 这叫劈叉吗?顾云拍着他的手,说道:“向下!手撑到地上,上身不许弯,腰背给我挺直了!” 手撑到地上?男孩儿艰难地将脚叉开,腰背不敢弯曲,指尖好不容易才碰到地,他的双脚就抽筋一样的痛。 “继续往下。”顾云不耐,这才到哪儿啊!离地面十万八千里!她选这男孩儿可不是故意想整他,这里面他看起来最年轻,韧带弹性应该最好,让他做示范就是为了能让其他士兵更明白她的要求,谁知道他这么没用。 还要往下?男孩儿的腿一垮,他真的抽筋了!在顾云凌厉的目光下,男孩儿又努力了一番,手掌好不容易全部撑到地上,他已经痛得快哭了,大叫道:“真的不行了!下不了了!” 顾云上前,扶住他的肩膀,让他保持身体直立,双手下压—— “啊——”一声惨绝人寰、无比凄厉的叫声不禁吓到了还在岩壁上攀爬的将士,顾云也被吓了一跳,她才稍稍用了一点力,他就叫得比杀猪还惨! 男孩儿蜷着双腿在地上哇哇乱叫,其他看着这一幕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这,这也太恐怖了! “闭嘴!”顾云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不停揉搓着大腿的男孩儿。男孩儿赶紧噤声,不过看他脸色发白的样子也知道,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两腿前后分开成一条线坐在地下,这才算合格。”为了能让他们了解动作要领,顾云双脚前后分开,缓缓下滑,轻松地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劈叉。 见鬼一般地盯着顾云形成一条直线的两条腿,这些估计连死都不怕的将士全都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这这这——这是不可能的! 顾云缓缓起身,扫了一眼岩壁那边或幸灾乐祸或暗自庆幸的人,朗声笑道:“不用看了,你们也要做!一个时辰之后,两组交换训练项目,所有人都必须完成我的要求,我给你们五天时间,完不成的,我就亲自帮他!” “亲自”两字顾云说得异常亲切,所有人却同时打了一个寒战。满意地看着他们痛不欲生的脸,顾云心情不错地笑道:“好了,开始练习!” 预料之内,山谷间鬼叫不断,哀号四起。好不容易撑到日落西山,所有人都已经是双臂酸软、双腿抽筋。但是即使是这样,在顾云叫“列队”的时候,所有人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列队完毕。 “今天你们的表现,我不满意,明天我不希望看见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明日卯时,树林集合,听明白了吗?”双手背在身后,顾云冷凝的眼划过一张张疲累的脸,心里还是心疼他们的,但是训练才刚刚开始,他们离她的要求还太远,必须硬下心。 站直身子,将士们咬牙回道:“明白!” 挥挥手,顾云说道:“回营。” 第118章 臣服之军(2) 在葛惊云和冷萧的带队下,队伍居然是以小跑的方式往营地而去。顾云欣慰地微微一笑,很好,她要的就是这种韧性和不服输的倔强。练了一天,给他们做了无数次示范,顾云也有些累了,回过身,就看见韩束居然站在她身后,一双眼幽幽地盯着她。 他还真的看了一整天!顾云讽刺地笑道:“韩前锋今天很有空啊?”他不是不屑女人练兵吗? 这一次韩束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回嘴讽刺他,而是以沉稳的声音问道:“你需要多长的匕首?” 顾云微怔,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回道:“刀刃五寸,刀柄两寸。”想起今天一早看见的短刀,顾云失笑,她要的是方便随身携带、精巧实用的小匕首。 “好,我去准备。”冷冷地丢下一句话,韩束转身就走。 看着那道健硕的背影匆匆离去,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顾云唇角再次轻扬,军营里的男人,还是蛮可爱的。 将军府书房。 精致的黄花梨案几上放着一盏微温的清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茶与原木的香味,修长的手指轻捏一子,缓缓放下,白子似乎占了先机。长指再次捏起一粒黑子,却久久没有放下,棋盘上,黑白两子博弈拼杀,而矮几两侧,却只有一道素白的身影。 本该是清雅沉静的画面,却被一道恼怒的低吼声所打破,“刑部丢一个这种东西就算给我们解释了偷换军粮案啦?这分明就是找了个替死鬼!” 夙羽将手中一叠卷宗重重地往矮几上一放,白瓷茶杯禁不住猛烈的力道摇晃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夙任放下手中的棋子,无奈地摇摇头,羽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沉稳? 拿起卷宗看了一遍,夙任薄唇微扬,了然笑道:“你少安毋躁,这件事单御岚已经插手了,不会这样不了了之的。”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可见军粮对于军队来说多么重要,出了偷换军粮这样的事情,刑部自然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事发到现在,已过去一个月了,刑部怎么也要拿出点东西有个交代。 单御岚确实比那群刑部官员可靠,但是夙羽心中依旧不爽,冷哼一声,“谁知道!都是刑部的人,难保他不和那些官员一个鼻子出气!” 明知他是说气话,夙任懒得再理他,执起黑子,注意力又回到了这局未解的棋局上。 夙任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一副沉迷其中的样子。夙羽真不明白,一个人下棋就这么有意思? 夙羽转身正准备离开书房,却与迎面而来的顾云碰上,看了看外面高挂天际的满月,夙羽没好气地说道:“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 顾云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走向夙任。 夙任抬眼看见是顾云,居然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相迎。夙羽一愣之后脸色立刻变黑,他怎么没见二哥对他这么重视,还笑脸相迎! “嫂子,今天这么有空过来?” “嫂子?”心下本来已经不爽了,一听夙任这话,夙羽立刻被点爆了,“二哥,你疯了吧!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成我们嫂子了?我不同意!” 夙任莞尔一笑,一本正经地回道:“他是大哥的女人,自然是嫂子。”最主要的是,冰炼已经选择了她,就是大哥不同意估计也没用,何况是他? “去!”夙羽自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不屑地嗤笑道,“她最多只能算个侍妾而已!” “你们两个要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我没有兴趣听,我来只是要两样东西,三十个木桩,十五条最少三丈长的荆棘藤。”任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句,顾云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毫不动怒,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对付夙任这样的人,忽视是最好的办法,因为他不会因为你的发怒或几句刺激的话而有任何改变。 夙任点头笑道:“没问题。明日卯时,一定送到。” 夙任没有多问,夙羽却忍不住好奇问道:“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木桩他还可以理解,荆棘藤有何用处? 顾云缓缓转过身,脸上忽然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可惜口中吐出的字却是那么冰冷无情,“与你无关!” 樱唇微弯,两个小小的梨涡挂在嘴边,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新月,她笑起来——真可爱。夙羽还在为那抹突来的微笑神恍,顾云的冷言冷语立刻将他浇醒。 该死,他居然会觉得她可爱,这个女人骨子里就是个恶毒的泼妇! “青末,你不要太得意!”或许是痛恨自己刚才的失神,为了扳回一局,夙羽说话越发的恶毒起来,“还有十天,到时一定让你一败涂地。我告诉你,战场永远都只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就应该乖乖地待在家里洗衣、做饭、奶孩子。” 顾云眉梢轻扬,冷笑在心,他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她羞辱她?她很好奇,夙凌冷酷沉稳,夙任内敛狡猾,怎么就夙羽如此莽撞单纯?!不过话说回来,这三兄弟里,还是夙羽比较讨人喜欢。 本来是要走的,看他如此生气,顾云忍不住要气气她,一屁股坐在矮几旁的木椅上,轻轻摇头,一脸可悲地叹道:“自信是好事,盲目自信就很可悲了,我同情你的无知。” “你!你这个泼妇!”夙任差点大笑出声,夙羽却气得头顶冒烟! 顾云本来还想回他一句,眼角却意外扫到桌上一份卷宗,无意间看了几行,顾云的心开始狂跳,这份验尸报告的习惯用语和阐述方式,和晴一模一样! 顾云连忙拿起桌上的卷宗仔细看了起来,夙羽本来就在气头上,现在看到顾云连理都不理他,更是怒不可遏。夺回卷宗,夙羽怒道:“有什么好看的!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 她们合作过那么多起案子,晴的验尸方式和步骤她早就了如指掌。绝对是晴! 压下心中的激动,顾云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份验尸报告是谁写的?” 验尸报告?夙羽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顾云看的卷宗,原来是仵作文书啊!将卷宗再次摔在矮几上,夙羽没好气地回道:“还不就是刑部那些人。”他只看了刑部的判案结果就已经气个半死,根本没心情继续看下去。 刑部的人?这——不可能吧。顾云继续问道:“他们平时都是这么写的?” 夙羽迟疑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刑部平时是怎么写的! 夙任似乎看出了顾云的异样,回道:“今天的仵作文书确实不太一样,遣词用句都格外的……”停了好一会儿,他没再说下去。顾云接道:“准确和犀利。” “对。”就是准确和犀利,他第一眼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同,却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倒是抓得很准。 难道晴到了这个异世之后去了刑部?这也不是没有可能,顾云继续问道:“这个案子是谁负责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夙羽已经不耐,她今天怎么这么烦! 顾云耸耸肩,掩饰自己急切的心情,奇怪地问道:“你们不觉得案子疑点重重?” 夙任眸中划过一抹异色,笑道:“何以见得?” 摊开卷宗,里边有三个部分的小卷,顾云分析道:“死者在监牢里被谋杀,而且还是在被判死刑之后,这不可疑吗?目前的凶手是死者家里的管家,作案动机居然是因为东家待他不够好,人都要死了,是什么深仇大恨让他非要冒险亲自杀人?而且认定偷换军粮的事实依据极度缺乏,这样一桩验尸报告、案情陈述与结案呈词自相矛盾,证据链明显不成立的案子,就算结案了?” 顾云真的纳闷,这么多的漏洞,他们不觉得奇怪?就算夙羽粗枝大叶地没发现,夙任也视而不见? 夙任微低着头,脸上尽是惊讶与深思,她只不过草草看了一遍,竟能这么快地发现问题,分析起来言语精练,重点清晰,仿佛这种东西她看过无数次。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子?传闻都道青家姐妹才貌双全,原来以为所谓的“才”不过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而她竟是精于练兵,善于破案吗?这才艺还真有些特别! 夙任狡黠地一笑,冰炼选的女主人就是不一样! 感觉到顾云敏锐的眼在注视着他,夙任收起脸上的笑,回道:“这案子本来是结了,后来又发现了一处疑点,已经发回刑部重审了,现在的主审官是专门监管邢狱的提刑司单御岚。” 提刑司?能当上这个职位估计破案能力和验尸技巧都不低,沉吟了一会儿,顾云继续追问道:“验尸报告是他写的?” “不知道,或许是吧。”夙任终于发现,她一直追问的都是那个所谓的验尸报告,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夙任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对验尸很有兴趣?” 验尸是晴的兴趣!顾云坦然一笑地摇头回道:“没有,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厉害,你能帮我去查一查是谁写的吗?”若是因此能找到晴,那就太好了! “好。”夙任爽快地点头,他现在也对这位仵作感兴趣了起来。 终于有了一点晴的消息,顾云心情不错,想到这个身体还有两个姐姐,晴若是与她一起来到这个异世,也极有可能是进入了这具身体的姐妹身上,顾云顺势说道:“到穹岳有些日子了,不知道我的两个姐姐现在过得如何?” 这么久了,她想念自己的姐妹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夙羽虽然看不太顺眼她嚣张的样子,但还是出声安慰她,只是语气依旧让人讨厌,“你就少操那份闲心了,皇宫里面吃得好喝得好,不会亏待你大姐的。至于你二姐就更不用为她担心了,丞相府里边还没有女主人,楼夕颜又是那种温暾的人,不会有人为难她的。” 原来她们一个进了宫,一个入了丞相府。入宫的姐姐不容易见到,就先见丞相府的那个吧! 依然是现代思维模式的顾云随口说道:“丞相府离将军府应该不远吧,我想见见我二姐。” “不行!”夙羽厉声回道。 第119章 臣服之军(3) 顾云莫名其妙,夙羽不等她反驳已经一股脑儿地回道:“我上次只说了允许你在将军府内自由走动,并没有允许你随便出府。你姐姐在丞相府说不定连个侍妾都算不上,你以为丞相府是你想进就能进去的?再则,丞相府与我们将军府素无往来,你既然进了将军府,就是将军府的人,以后只要老老实实地待在将军府就行了。至于你姐姐,她们的事情早就轮不到你来管了。” 顾云越听脸色越暗,夙任以为她在生气,低声解释道:“羽说的虽然有些莽撞,不过亦是事实,楼相虽然温和谦恭,却也是一国之相,相府的门并不好入。至于皇宫,你就更没有什么机会进去了。”不过如果你成为镇国将军夫人,那就另当别论了!当然这句话他现在是不会说的。 顾云缓缓点头,“我明白。” 其实她倒不是因为夙羽的话生气,而是在为自己的处境做打算,来到这个异世时间已经不算短了,但是都是在将军府里待着,面对的全是些直来直去的汉子。她也很喜欢和习惯这样的环境,居然没有好好地去想过,这里已经不是她原来生活的地方。这里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有着严重的男尊女卑的思想,她不想留在这里,她要先找到晴,再找到回去的方法,她要做顾云而不是青末! 顾云微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样沉寂的顾云,夙羽有些不习惯,自己又抹不开面子去安慰她,想让二哥安慰几句,结果发现,他竟然又自顾自地下起棋来。 夙羽受不了地低叫道:“我就搞不懂,一个人下棋有什么好玩的?”他还下得那么入迷!真是怪事。 夙羽的鬼喊鬼叫也拉回了顾云的思绪,既然已经决定要想办法回去了,顾云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她不过是这个时代的过客而已,根本无须融入,她就是她,顾云而已。 手撑着下巴,顾云斜睨着夙羽,轻笑着调侃道:“没有对手,只好自己和自己下喽,某些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自然是不会明白这种乐趣和平静。”在这里的日子里,有这个活宝跟她斗斗嘴,日子也比较有趣一点。 夙羽面色一窘,反驳道:“你说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有本事你和二哥下!”他棋艺确实不好,不单单是他,将军府里没人是二哥的对手啊!她站着说话不腰痛! 听了他的话,夙任忽然眼前一亮,显得有些兴奋地笑道:“这个主意不错,听闻青家三位小姐,青灵琴艺名动天下,青枫字画举世无双,青末棋艺未逢敌手,今天我倒想请教一番。”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这样以后就有人可以和他切磋棋艺了。 顾云浑身一僵,不是吧!青家三姐妹这么强吗?问题是围棋她不过刚入门而已,和夙任下棋,岂不是自暴身份!夙任为人机敏,她还是不能冒险。 脑中迅速地思索着对策,眼睛盯在棋盘之上,顾云忽然心中一喜,她的围棋很烂,另一种棋却还真是未逢敌手。 轻轻捏起一枚白棋,顾云不屑地啧啧笑道:“这种玩法已经过时,我早就不玩了,要玩就玩新的。我经常玩的游戏虽然玩法简单,一局的时间又短,但是却非常有意思,取胜也不易。” 新的玩法?夙任来了精神,问道:“怎么个玩法?” 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分别归入盒中,顾云一手拿着黑子,一手拿着白子,在棋盘上讲解起规则来,“还是在这个棋盘上玩,棋子放置在棋盘线交叉点上,可以两个人玩,也可以三个人玩。不过现在只有黑白两色棋子就只能两个人玩了,双方各执一色,轮流下一子,谁能先将横、竖或斜线的五个或五个以上同色棋子连成不间断的一排,谁就胜出。”原来她只会玩五子棋啊,汗! 夙任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夙羽则大大咧咧地说道:“这个很简单啊,不就是五颗子连在一起嘛!横的竖的斜的都可以,这比围棋容易多了!” 顾云眼眉一挑,似笑非笑地回道:“那我和你先玩一局吧。” “来就来!”夙羽一屁股坐到顾云对面,围棋那么多章法规则,他不在行,这种简单的,他绝对不差。 夙羽面前放的是黑子,顾云笑道:“让你先来吧,黑子先行。” 他先就他先。第一子夙羽下在最中间,顾云很快在黑子右边布下了一子,夙羽竖着又摆了一子,顾云想也没想地用白子拦住了一端,夙羽皱眉,换一个方向,顾云再拦。 仿佛他下哪里,她就拦哪里,这样下去,谁也别想赢了! 就在夙羽腹诽的时候,顾云优雅地放下一子,笑道:“你输了。” “这么快?不可能!”才下了不过二十多子而已啊!“夙羽仔细看去,果然,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顾云已经完成了五子连珠。 夙羽不服气地说道:“再来一局。”这次是他不小心,下次他注意点一定不会输。 “好。” 将黑子推到顾云面前,夙羽说道:“这回你先。” “好。”顾云无所谓地一笑,黑子为攻方,她更喜欢攻击,黑子最好!将白子递过去,顾云执起黑子下到了最中间。 这一次夙羽确实谨慎了很多,步步逼近,想将顾云围死。看你怎么赢!就在夙羽暗自得意的时候,顾云再次悠然笑道:“你又输了。” 一子落下,上下一连,果然是五颗! “这真是邪门了!”夙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刚才怎么就没有看见这一处地方呢? 顾云缓缓抬头,看了一眼静静地立在一旁,眼睛始终盯着棋盘看的夙任,笑道:“你要不要玩一玩?” “好。”夙任带着随意的笑容落座,眼中却满是炽热与深沉的光芒。他果然比较深沉,谋定而后动,这两局看下来,他对五子棋一定已经有了些心得,顾云不敢轻敌,这一局两人下得都比较缓慢而谨慎。 这一次依旧是顾云先下,夙任随后,一连下了三十子都未看得出输赢,再一次轮到夙任时,只见他握着白子久久不下,一会儿之后,摇头笑叹道:“看来我已经输了。” 果然是费时不长的游戏,但却很难取胜啊!夙羽盯着棋盘看了半天,还没看明白,指着一处三颗黑子排列的地方说道:“没有啊,她这边明明只有三颗,你还可以下一颗拦住她。”这样她就算再下另一边,二哥也可以堵住,怎么就输了呢? 夙任淡然回道:“你没注意到另一侧也有三颗,我挡得了这边,已经来不及挡那一边了。”细看之下,果然另一侧还有三颗黑子,这样一来是怎么也堵不上的。 顾云莞尔一笑,为了要赢夙任,她可是精心布置了一个一子双杀的局。 缓缓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夙任兴致颇高地问道:“果然是个有趣的游戏。这叫什么游戏?”游戏规则虽然简单,却一点也不逊于围棋的精妙。 “五子棋,闲来无事时玩玩而已。”其实不过是为掩盖不会围棋的搪塞,顾云可不想和他们再说下去,明天早上六点她还要去练兵呢。伸了伸腰,顾云起身说道:“那你们就慢慢研究吧,我不奉陪了,我要的东西记得按时送到。” “好。”夙任微笑点头。 待顾云离开后,夙任转而看向夙羽,问道:“你的新兵练得如何了?” 夙任忽然一脸的严肃,夙羽不解地笑道:“很好啊,按部就班,我带新兵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还为我担心不成!” “这次的时间只有十五天,与平常的比试内容也不同,你们比的是夜袭。”她要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奇怪,而且听说上次韩束去看她练兵,一看就是一整天,回来还立刻给她打造所需的匕首。韩束是大哥旗下一员猛将,看过多少精兵强将,他居然会耗费一天时间在她身上,可见她练兵之术必定有什么精妙之处。 夙羽摆摆手,回道:“放心吧,我会对他们严加训练的,那个女人没有半点赢的机会。” 夙羽如此大意轻敌,夙任无奈地摇摇头,叹道:“希望吧。” 今日只短短半个时辰,她多次让他惊讶,这样的女子,绝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勇,羽如此大意,胜败难定。 训练第七天。 仍是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白天茂密的树叶遮挡了炙热的阳光,到了夜里,苍劲的枝叶也一视同仁地把轻柔的月光隔绝在外。今晚虽然是满月当空,树林里的月光却只能从缝隙中洒落,在地上投射出无数斑驳的落影。 偌大的树林里,一大片黑压压的暗影一高一低地起伏着,看起来有些诡异,除了风吹过叶间沙沙作响的声音外,就是一声声急促粗犷的喘息声。 “一百八十个,还有二十个,坚持!”严厉的女声在一片黑暗的夜林中忽然响起,清晰而冷冽。 夜色里,顾云睁大眼睛,暗暗观察着这群她带了七天的兵,五百人一起做俯卧撑,后面的人几乎已经完全陷入黑暗中,若不是她有着极佳的夜视能力,不可能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一切贵在自觉与坚持,好在他们都没让她失望。 士兵们陆续做完两百个俯卧撑,顾云没有给他们休息的时间,立刻叫道:“列队。” 士兵们动作依旧迅速,只是没有白天的从容,不时还能传来身体撞击的声音,看来他们极不适应这种夜间训练的方式。 待他们全部站好,顾云才朗声说道:“今天是受训的第七天,时间已经过半,从今晚开始,你们有了新的训练内容,就是学会如何在夜间完成白天所有的训练项目,同时将夜间作战变成你们的优势。”周围虽然不至于说是漆黑一片,但是看东西根本不清楚,要完成白天的训练项目都已经很不易,更别说优势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打鼓,黑夜中,不少人看不见顾云的表情,但是猜也猜得到,她此刻一定满脸的冰霜。 “开始训练之前,先做一项测试。” 众将心中都满是问号,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测试?测试什么? 第120章 臣服之军(4) 顾云忽然走进队伍中间,所有人都站得笔直,她却只停在男孩儿身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刘星。”刘星心里直发憷,自从上次质疑过一次柔道之后,头儿经常把他拎出来做示范,虽然最后大家都要完成,但是第一个做示范还是很让人惶恐啊!今晚这么黑,她应该看不清楚他吧! 刘星自我安慰还没完,顾云一声“出列”,将他打入深渊。 苦着一张脸,刘星似乎是发泄一般,大吼一声,“是。” 顾云失笑,让他出列需要这么视死如归吗?指着后两排的一名壮汉,顾云说道:“你,出列。” 壮汉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回道:“是。” 顾云很满意,会让他们俩出列是因为她观察了一个晚上,他们俩的夜视能力很强,离她很远却经常可以与她对视,而不少人在她注视他们的时候都是一脸茫然。 这个时代没有红外线夜视镜,完全依靠他们的眼睛来视物,她必须要测试他们的夜视能力,好决定夜袭战时的队形。但是看他们今晚的表现,她决定用最简单的项目测试,毕竟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按照特种兵的要求选拔进来的。 把他们两人叫到一旁,顾云在他们耳边说了几句话,一开始他们有些茫然,后来渐渐明了,便迈开腿往前跑去,在距离顾云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开站立。 顾云站在队伍前面,大声说道:“第一列准备,注意看他们俩的手势。” 手势?第一列的士兵同时傻眼了,十丈的距离,他们能看见他们的人都很不错了,还要看手势?而且还是两个人,哪里看得过来?没有机会哀号,也没有机会讨价还价,只听见顾云叫一声,“开始。” 两个士兵听令默契地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但是时间很短,做完立刻就放下了。一会儿之后,又第二次举手,如此反复六遍,终于停了下来。 对面的手势一停,顾云随即扬声说道:“刚才他们举了六次手,比了六个数字,其中五次比的是一样的,还有一次是不相同的。我数到三,同时大声说出你们看到的第几次是不同的?” “一、二、三。” “五。”二十五人一列的队伍,结果居然只有不到十个叫出了正确的数字,大多数人都还在沉默或茫然。 顾云很失望,这只是静态的测试而已,按照这样的比例,这些人中她估计都找不出五十个特种兵的苗子来。暗暗叹了一口气,顾云低声说道:“所有不是说五的和没有说话的人,全部出列,到右边列队。” “是。”虽然知道自己这次的测试失败了,但是他们还是挺直腰杆地出列,走到了最右边。 “第二列准备……” 很快,所有人都测试完毕了,好在后面的将士表现还不错,最终有一半的人通过了静态夜视能力的测试。 带着他们绕过树林来到这几天进行过无数次练习的岩壁,月光隐隐约约可以照在岩壁上,但是仍看不清上面的山石纹理。顾云指着黑压压的岩壁,声音竟是比月光还要冰冷,“现在开始做夜间攀爬训练,虽然是同一面岩壁,但夜间要比白天凶险百倍。右边的将士,在下面负责拉好绳索。剩下来的人分成五十人一组,每次上去三组。我要看到的,不是哪一个人更快到达岩壁顶端,是哪一组最快完成整组人员全部登顶的任务,明白吗?” “明白!”整齐而响亮的回应显得士气十足。而这声齐呼让顾云很满意,却也震醒了正在后山的百年梧桐上睡觉的黑影。 黑眸倏地睁开,一双冷如寒潭的冰眸中都是冷漠的气息,颀长健硕的身影倾身一跃,如豹般优雅迅速,人影已经跃上最高的枝干,银色的发丝在月下如一抹流光划过夜空。 敖天背靠着枝干,冷冷地看去,一队数百人的士兵正在不远处的侧峰岩壁下集结,不知道想干什么。他之所以认定这些人是士兵,是因为这里是将军府的范围,这么一大群人如果不是士兵,是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黑眸中划过一抹不耐与厌恶,敖天准备离开,却在此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而凌厉的女声,“开始训练。” 军队中有女人?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奇心让敖天停下了脚步,他眯眼看去,只见这声命令一下,数百士兵立刻列成纵队,动作迅速地冲向岩壁,各个形如壁虎,动作流畅。敖天黑眸中掠过一丝惊异。这高度对于轻功高强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普通人来说,却是可望而不可即,能将一干士兵全部训练成为如此擅长攀越的精兵确实不易,而那道女声又是怎么回事?身为赏金猎人,什么信息都不应该错过。 一抹孤影一跃而下,朝着岩壁而去。 “前面的人注意寻找好攀爬路线,眼睛要快,动作要准确,手脚麻利点!”顾云双手环在胸前,眉头越皱越紧,她猜测到第一次夜间攀爬会比较难,想不到他们居然连路径都不会选了! 居然还有人给掉下来! 顾云恼火地吼道:“掉下来的人给我排到队伍最后面,不要妨碍身后的人登顶。快!快!快!动作这么慢了,睡着了啊你们!” 敖天下到岩壁后的乱林之间,半靠着树干,暗暗地观察着不远处的一队人马。他黑眸微眯,冷冷地盯着那抹笑得不可思议,嗓门却也大得离奇的女人,她是谁?夙家军中,几时有女子为将的事情了? 虽然离得不远,但是在暗夜的乱林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相信没人会发现他。可惜,就在他看得出神时,女子竟是忽然回过头,直直地盯着他的方向看过来。敖天微惊,身体后退,隐身于粗壮的树干后。 敏锐的眼在树林里巡视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刚刚她明明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但是现在却又感觉不到了,是她的错觉?还是——人已经走了? 再三巡视没有发现之后,顾云终于收回了视线。敖天依旧背靠着树干,没有任何动作,有了戒备心的猎物都比较多疑,他不急着送上门去。只不过他极少会被人发现行踪,是她太过于敏锐,还是今天他有失水准? 那种窥视感没有再出现,顾云将精神再次放回到这些将士身上。一会儿之后,几个组都已经完成了,或许是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好,或许是顾云脸色很难看,一群壮小伙子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列队站好,大气也不敢喘的样子。 沉默了很久,就在众人的心开始发慌的时候,顾云冷声地说道:“今天速度最快的,是冷萧带领的第三组。但是表现最好的,是葛惊云这一组。” 看向一旁永远面无表情的冷萧,顾云扬声叫道:“冷萧出列。” “是。”冷萧立即上前一步。 顾云不轻不重地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是表现最好的一组吗?” “不知道。”冷漠与淡淡的桀骜随着这句“不知道”表露无遗。 不知道?很好!她的队伍里最不需要的就是桀骜不驯!缓步上前,与冷萧对面而立,顾云一字一句地说道:“各自为阵、争先恐后,毫无章法可言,更别提合作精神!没能带领好这组人马,最大的失职在于你!现在知道了?” 还不到他胸口的女人,却能给人如此强的压迫感,冷萧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回道:“明白。” “明白就好!明日你带着今晚这组人,从营地蛙跳到树林集合,不愿意跳或者迟到的,直接给我滚!” 冷萧脸色立刻一黑,队列中也发出一声声倒吸凉气的惊恐之声。这不仅仅是辛苦的问题,还很丢人啊! 顾云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冷萧,走到葛惊云身边,依旧是那样不轻不重地问道:“你知道你们这一组为什么不够快吗?” 葛惊云这一组的人汗毛全都竖了起来,生怕他也耍性格地大叫“不知道”,这样他们可就惨了! 好在沉稳的葛惊云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动作不够迅速。” 他还真是避重就轻啊!顾云毫不客气地吼道:“判断力差,选了一条错误的路线,动作慢,协调性、柔韧性都差!明天带着你的组员做三百个引体向上。” “是。” 不少人舒了一口气,引体向上虽然也累,好在不会丢脸。 奇怪,为什么今天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背后好像总有一道视线跟着,这种感觉很怪异。看看月亮的高度,也快两点了,顾云决定结束今晚的训练,“今天是第一次夜间攀爬训练,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训练的内容也会千变万化,同样的错误我不允许犯第二次!明日依旧是卯时集合,回营。” “是!” 队列久久不动,顾云看向一名欲言又止的将士,问道:“什么事?” 深呼吸了好几下,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沮丧地问道:“头儿,我们测试没有通过的人是不是已经没有资格参加夜袭战了?我们想参加!”他们确实没有其他人看得远,看得清楚,但还是希望有机会上战场,因为他们是战士! 原来他们担心这个!小将眼中坚定执著的光彩撼动了顾云,顾云莞尔一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回道:“谁说你们不能参加?刚才的测试只是让我确定你们的分工,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位置,好好训练!”他们不可能成为特种兵,却不妨碍他们成为优秀的战士。 队列里回响着欢欣雀跃的呼喊声。顾云失笑,骂道:“还不快回营!不想睡了?” “是。”一队人欢欣雀跃地往营地里走去。 跟在他们身后,顾云仍是不时回头,看向那片茂密幽深的密林,这真的是她的错觉吗? 队伍越走越远,直到队伍几乎消失于视线中,敖天才缓缓从树干后面走出来。黑眸幽深地盯着那抹清瘦娇小但却一直咆哮不断的女子,心中疑惑更甚,那些虎背熊腰的将士居然就让她这么吼也不敢回一句?她是谁呢? 第121章 夙凌归来(1) “我又输了!” 夙羽盯着棋盘,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他用力拍拍脑袋,低叫道:“奇怪,就这么几颗棋子,为什么我明明很认真在看,却还是没看出来你已经四子相连了呢?” 围棋子多,下的时间也久,难免会有不注意的时间,可是这只有几十颗子,一刻钟的时候,怎么还是会疏忽?夙羽不甘心地急道:“再来一局。” 夙任好笑,现在都已经三更天了,他可不想再和羽玩下去,不是这个游戏不好玩,而是对手太弱,一点意思都没有。奈何一向对围棋兴致全无的羽,却独独钟情这五子棋,都已经四五天了,他天天缠着他下棋,却每每输得一败涂地。 夙任起身伸了伸腰,回道:“今晚就到这儿吧,明日你还要练兵呢!” 夙羽一把拉住夙任衣袖,急道:“二哥,再玩最后一局,就一局!” 无奈,夙任只好再次坐下。 夙羽这次很认真,每一颗子都下得小心谨慎,全神贯注。 这一幕在刚刚参加完宫宴回来的夙凌眼中,非常怪异,羽什么时候开始对围棋感兴趣了?这让夙凌也有些好奇起来。进入书房,夙凌走到夙羽身后,看清棋盘上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毫无章法可言的棋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夙任早就看见了他,低声叫道:“大哥。” “大哥?”夙羽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左顾右盼,终于在身后发现了夙凌的身影,夙羽奇道,“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夙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夙任一边漫不经心地又下了一子,一边笑道:“北齐国使节来访,今晚皇上在宫中设宴款待,大哥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吧?” 夙凌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只冷声问道:“府中是否出了什么事情?”看他们这么悠闲地下棋,府中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是冰炼数十年来,极少如此异常,到底是为何事? 夙凌认真的表情让夙羽的心咯噔跳了一下,不会是大哥知道他和那个女人比练兵的事情了吧?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若大哥知道他放着阵势不练,却拿一群新兵来打赌,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夙羽惶惶不安地看向夙任,只见他轻松一笑,一脸坦然地回道:“没有啊,和平时并无二致。” 夙羽暗暗佩服,果然还是二哥最会睁眼说瞎话。 并无二致?羽何必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夙凌心下认定冰炼出了事情,剑眉一凛,问道:“谁碰过冰炼?” 啊?夙羽一愣,原来大哥说的是冰炼啊!心下一松,夙羽怪叫道:“谁敢碰它啊?”那把剑邪气得很,小时候他去拿过一次,差点没冻死他! 冰炼果然是选择了青末,连千里之外的赤血剑都感觉到了它的心意!想到大哥知道后的精彩表情,夙任心下暗喜,但是此刻他可不打算明说,这种事要大哥自己发现才好玩。 夙羽故作不解地问道:“冰炼有什么异样吗?” “没事。” 走了几步,夙凌忽然又停下了脚步,两人盯着他的背影,以为他要说什么,一会儿之后,只听到冷冷男声带着几分失望说道:“任,你的棋艺越来越差了。” “我——”夙任哭笑不得地僵在那里,他的棋艺哪里差了?他们下的并不是围棋啊…… 可惜夙凌没打算听他的解释,高大的身影早已出到院外。 “哈……”夙羽回过神儿来,书房里立刻爆发出了一连串爆笑声,太好笑了,二哥也有今天! 弦月如钩,繁星点点,几日来喧闹的密林今晚格外安静,黑压压的林间看不见一丝光线,更别提人影了。 一棵粗壮的树干后,一抹黑影背靠着树干,微闭着双眼看去很是惬意,但是她肩上挎着一弯长弓,脚下放着一束长箭,腰间别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 是的,顾云今晚要打猎! 还有三天就是比试的日子,对于这群年轻的将士,她还算比较满意。就新兵而言,她很有信心地说,在耐力、爆发力和机动能力上,这支队伍绝对是夙家军这批新兵中最出色的。 今夜她让他们休息不用训练,一来是让他们养精蓄锐为明晚她要做的训练做准备;二来是——她今晚要抓住这只大老鼠。 五天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她肯定是有人在监视她,今晚有空,不妨会会他。 夜渐浓,万籁俱寂。 顾云始终微闭的眼倏地睁开,收敛气息,唇角也扬起了一抹极轻的笑,她的猎物来了…… 敖天形如鬼魅,极轻极快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了他平时隐没的地方,密林中,除了低低的蝉鸣虫叫,便是树叶沙沙的低吟,没有那道熟悉的嚣张女声。 她,今夜没有来了? 心情莫名的变得有些差,敖天说不出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今晚没人给他打发时间。 静立片刻,颀长的身影正要离去,那道他熟悉的女声忽然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冷冷地响起,“今晚没有好戏看,既然已经来了,不如现身吧!” 敖天脚步一滞,她居然在?而他竟没感觉出来,一向毫无波澜的黑眸划过一丝诧异,微微侧身,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隔着重重树木,远远地,一抹娇小的黑影傲立在林间,她一边走近,一边逼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偷窥我练兵?” 顾云只能看到远处的一抹暗影,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她一边借故着说话,一边极快地朝背影走去,就在她几乎到达他身边时,黑影忽然一个轻跃,竟是闪出七八米之外! “想跑!”顾云一边在后面追,一边举起长弓,手握利箭,朝着黑影射去。这几日她给士兵练习箭法的时候,自己也试了试,箭实在不能和手枪相比,不过好歹是个远距离射杀武器。 长箭从敖天的耳下呼啸而过,凌厉的箭风显示着射箭者下手的狠辣,这女人居然放箭! 敖天忽然向树顶冲去,只见树冠间树叶树枝急晃,一会儿之后,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顾云凝神静气,仔细倾听,却再也没有一丝人的气息。 竟然让他跑了!真可惜,要是她手里拿的是m92f手枪,他一定跑不了! 凌云阁。 一白一红两柄长剑,静静地躺在石桌上,乍看之下,并无特别之处。但是细细看来,月色下白剑冷若冰雪,红剑赤若熔岩,齐齐平列而置,隐隐的有一股劲力在两剑之间流动。 夙凌手握冰炼,轻抚剑身,一股冰寒之气从掌心缓缓传来,与往昔无异,显然冰炼并没有受损,那么它那日为何如此躁动,竟是连赤血都感受到了它的异常!夙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手里的冰炼却忽然一冷,那冷冽的气息竟是比平日里还要冰上三分,而一抹莹白的流光频频闪动,也显示着它的兴奋。 冰炼这是怎么了? 夙凌正要拔出长剑一看究竟,它又忽然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夙凌也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凌云阁。 从校场侧面进去将军府,顾云低头走着,思考着今晚那个人是谁,一定不会是夙羽,他没有这么好的武功,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那么将军府里有谁会做这种事情呢? 经过夙凌的凌云阁时,顾云又看见他的院门只是轻掩着的,走上前几步,顾云又停了下来。上次的教训告诉他,夙凌的院落经常是不锁的,说不定里面又会有什么前锋、副将之类的,今晚她很累了,不想再打一架。 顾云转身要走,院内却传来一声冷哼,“谁?” 这声音——是夙凌!他真的回来了? 顾云还在考虑着要不要答他,还是干脆一走了之,反正他也不知道外面是谁。 “进来。”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顾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有些事情需要和他谈一谈。 不一会儿,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院中,来人一袭黑衣,肩背长弓,怎么会是她?看清来人是谁,夙凌本就冷酷的脸瞬间一黑,怒道:“你来干什么?” 顾云今天没有抓到那个偷窥者,心情本来就不爽,现在还被人呵斥,更是火气上扬,口气颇冲地回道:“夙大将军,如果你没有老年痴呆的话,应该记得是你叫我进来的。” 有病!给她摆什么臭脸色,要比黑脸,她也不差,算了,不谈了,今天没有兴趣陪他玩。 顾云转身就走。 “站住。” 和着怒气与寒霜的低吼,整个将军府没有人敢违抗,可惜,顾云并不认为自己是将军府的人,依旧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他以为他在叫狗?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会乖乖停下来的,就不是顾云了。 夙凌鹰眸一凛,健硕的身形极快地飞掠过去,直直地堵在顾云身前。 如山般坚实的胸膛横在顾云面前,顾云差点撞上去,妈的,有胸肌了不起啊! 他以为她还是一月前那个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弱质女子吗?真要动手,她也一样奉陪! 那边,暗潮汹涌,这边,石桌上一白一红并排放置的两柄宝剑仿佛忽然感受到主人情绪般无风自动起来,月光下,一白一红两道流光相互碰撞着,发出诡异的光芒。 第122章 夙凌归来(2) 鹰眸与冷眼互不相让,暗自较劲儿,火药味十足,身后的两柄长剑也越发不安分地抖动起来,异常的声音让顾云暗暗惊讶,正要回过头去看,肩膀却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抓住。 虽然他不明白今晚冰炼和赤血为何如此不同,但是两把剑的秘密他却并不想让一个外人知晓。冷峻的视线越过顾云的头顶瞪着石桌上不安分的长剑,似乎是感受到了夙凌的怒火,那越来越亮的流光渐渐暗了下来,不停震动的剑身也趋于平静。 肩膀的疼痛让顾云皱起了眉头,但是她并没有叫,只是低声说道:“放手。”该死的夙凌,他居然还动手!声音虽然轻,但她的手却已经握着腰间的匕首,要是他再不松手,她就不客气了! 看冰炼和赤血都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夙凌也没再为难顾云,松开钳制她肩膀的大手。这时候,夙凌也终于有机会仔细看看女子那一身无比奇怪的打扮。本该及膝的长发被截得只到腰间,高高束起的发丝上没有任何发饰,而那身贴身的黑衣,怎么看怎么怪异,更别提她大半夜的还背着一把长弓。 将军府几时成了她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那些夜巡的士兵都是干什么吃的!即使冷傲如夙凌,也不免好奇起来,“这么晚了,你这身打扮,想去哪里?” 他放开了手,顾云也把停在腰间的手放了下来。“我刚打猎回来。”心里依旧好奇刚才的异响,顾云一边敷衍地回答,一边回头看去。背后是如常的石桌、石凳,院子四周的松树也一如往昔地轻轻随风轻晃着,没有任何异样。 打猎?夙凌显然不相信,顾云回过身,正好迎上了夙凌越发森冷的眼。 顾云耸耸肩,笑道:“本来可以抓到一只大老鼠的,结果让他跑了。”她说的是事实,能不能听懂就看他的领悟力了。 夙凌盯着那张狡黠而灵动秀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竟是意外地扬起了始终冷酷的唇角,低声笑道:“你们青家的姐妹,都如此怪异?” 这话什么意思,她见过这个青家的其他姐妹吗?就算见过,他也不需要用怪异来形容吧!心中隐隐觉得这件事有蹊跷,顾云故意顺势回道:“相较之下,我觉得我是比较正常的了。” 夙凌鹰眸微扬,竟也点头回道:“也是,令姐剖尸时的娴熟之姿,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在战场征战多年,多么恐怖的尸体他都见过,但是像今天这样,将一个人的五脏六腑一一检验一番,还真是前所未见。而做这件事的人,竟只是一个清瘦的女子,她熟练的手法,冷静清晰的分析,让人不震惊佩服都不行。 剖尸!顾云心头一跳,欣喜与激动充斥着她的内心,但是为了从夙凌口中套到更多的消息,顾云只能强敛下心中的喜悦,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姐姐会验尸?” 夙凌淡漠地回道:“今晚在大殿之上,她出尽风头。”不止是他,文武百官估计都对那位刚刚上任的楼相夫人记忆深刻。 大殿?难道晴进入的是被选入宫的青家女子身上,顾云急道:“她现在哪里?还在宫里?” “应该已经回到丞相府了吧。”夙凌显然已经有些兴致缺缺了,顾云也不再多问。她想知道的基本都已经知道了,晴极有可能也进入了青家姐妹之一的身体里,而现在她所在的位置是丞相府,这就够了,她会找到机会见她的。 现在她要来解决一下她与夙凌之间的事情。后退一步,走到石凳上坐下,顾云冷静而友好地说道:“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刚才还行如悍妇,此刻却又冷静异常,夙凌想听听她要谈什么,便在她对面坐下,沉声回道:“说。” 顾云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说道:“我知道,穹岳皇帝把我送进将军府,你并不高兴,也不想要我。而我的出现,似乎也扰乱了将军府正常的生活,既然如此,我提一个解决方法。我在将军府待一段时间,等到这件事皇上已经不再留意了,你就随便找一个什么理由,把我轰出府就行了。这样将军府的生活可以恢复如昔,你也可以过回你原来的日子。” 善于阅读面部表情的她,自然看得出来,夙凌一点也不喜欢她,即使偶尔表现出对她的好奇,却一样难以掩盖眼底的厌恶,既然如此,她自动求去,他应该高兴才对吧。 可惜,夙凌脸上丝毫没有喜悦的神情,他双眼冷冷地注视着她,顾云心中扬起了不好的预感,但是他一直不说话,顾云也只能问道:“你意下如何?” 果然如她所料,夙凌只回了三个字,“不可能。” “为什么?” 果然女人就是麻烦,夙凌冷声命令道:“你既然进了将军府,就不要妄想离开,至于以后对你的安排,我自有主张,你无须多管。” 女人不都最重视什么名节吗?她一个进了将军府的女人,再被轰出去,会是怎样的结局不言而喻。他厌恶女人的麻烦,却也不会不管她的死活,若是她住不惯将军府,在城外建一个别院给她自己居住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顾云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只是听完他的话,顾云忽然冷笑起来,回道:“简单地说,你的意思就是不关你要还是不要,也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即使只是做一个摆设,我也必须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将军府里等着你的安排?” 简直可笑,他以为他是谁?! 顾云尖锐的反问让夙凌更为不悦,他要做什么无须向一个女人解释,夙凌桀骜地回道:“对。” “没有商量的余地?”顾云最后问道。 夙凌幽冷的黑眸已经说明一切,顾云起身,夙凌以为她要开始撒泼,然而只见她淡淡地回了一声,“我明白了。”与这样的男人,根本没有必要再谈下去,既然谈判失败了,她只能按照她原来的计划行事,总之想要困住她一辈子,不可能! 顾云过于平静的姿态,眼中的不屑与坚决都让夙凌觉得莫名的不安,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夙凌竟也倏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再次横在了顾云面前。 “让——开——”这次顾云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腰间的匕首随着她的低吼声同时出鞘,顾云只是想逼退夙凌早点离开,手中的匕首才刚刚逼近夙凌,他已经敏捷地后退一步。顾云正想趁此机会离开,夙凌又忽然欺身上前,缠上了她,虽说顾云手中拿着匕首,但是夙凌毕竟是习武多年、功力深厚的高手,几招下来,顾云已经知道,她不是夙凌的对手。 她居然动刀,夙凌鹰眸一寒,下手也越发的狠戾,两人交手十数招之后,夙凌凭借着强劲的臂力,一把拽住顾云的手腕,顾云只觉得腕间一痛,就像被一只铁钳紧紧地钳住手腕一般,力道大得顾云再也拿不稳匕首,哐当一声,匕首落地。 即使手痛到几乎断掉,顾云还是坚持不肯哼一声,技不如人她无话可说,但是想让她求饶他休想! 夙凌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武功,而且功夫还不弱,只是力量稍显欠缺。看她额间已经渗出了一颗颗冷汗,却还倔强地不肯认输,夙凌心一横,手下越发用力,他要看看,她到底能烈到什么程度! 好痛! 整个右臂都因为手腕的扭曲而痛了起来,他要是再用力,她的手骨估计会断掉。顾云牙关紧咬,她疼得另一只手撑着石桌才不至于站不稳,即使如此,顾云依旧不肯妥协半句。 汗沿着额头,一滴滴地掉落在石桌上,其中一滴汗轻轻地落在了冰炼的剑身上。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那滴汗在落上剑身的那一瞬间,竟如立刻被吸了进去一般,消失无踪。 而随着顾云的手越来越疼,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冰炼居然再次震动起来,一道炫目的白光过后,石桌上居然再无冰炼的影子。 玄白的剑身如流光一般飞速划向夙凌,夙凌大惊,赶紧放开顾云的手,后退数步,才堪堪躲过冰炼的极冷寒气! 冰炼到底在干什么!认不清谁才是主子吗?! 夙凌还在低咒着,下一刻却让他惊得心下一凉。 只见冰炼居然直直地立在顾云面前,一副守护她的姿态,难道——这个女人就是它的选择?!果然是一把烂剑! “冰……冰炼?”顾云也极度惊讶地盯着眼前的长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剑会自己动,还悬在半空中,而且会发出这样奇异的光芒?冰炼不时地向她靠近,仿佛在向她示好,而夙凌只要微微动一下,它又立刻迎上前去,一副保护着的姿态。 谁来告诉她,这——要怎么用科学来解释?! 月夜下,一男一女怔怔地盯着一把通体雪白半悬在空中的长剑,久久的动弹不得。 就在顾云诧异之时,夙凌恼火于冰炼的倒戈相向,一个跨步上前,想要抓住剑柄,将它收回。谁知一向不会抗拒夙凌接近的冰炼忽然翻转剑身,同时发出了一道白光,夙凌只感觉到一股极强的酷寒之风迎面袭来,只能再次被逼退,接下来让顾云更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第123章 夙凌归来(3) 夙凌后退之时,平躺于石桌上的另一把通体赤红、剑身宽厚的长剑竟也飞身而起,挡在夙凌前面,艳如朱砂的红光与冰冷的白光在空中相遇,激起猛烈火花,瞬间扬起排山倒海般的气流,不亚于五公斤炸药爆炸时产生的冲击力。 夙凌还能站得稳,顾云已经撑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耀眼的光芒过后,只见两柄长剑一红一白,空中对峙而立,各为其主。 好一会儿,顾云终于从眼前奇幻的一幕中回过神儿来,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神器?如干将莫邪般拥有灵性?! 顾云还在猜测,赤血感应到夙凌的召唤,瞬间飞跃至他掌心,冰炼也在下一刻急退入顾云手中。 顾云用过不少高尖端的武器,但是如这般似乎有自主意识的神兵利器,她还是第一次用,心中不免有些激动,而冰炼似乎也很久没有活动筋骨,顾云能感觉到它在兴奋,她竟觉得在这一瞬间,她与它心意相通。 握紧手中的冰炼,顾云忽然很有与夙凌好好打一架的冲动。 冰炼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夙凌自然是了解,胸中怒焰狂烧,它居然没有经过他的准许就乱认主人!冰炼乃极寒之物,就算它认定这个女人,若是她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亦无法驾驭冰冷,反而会被寒气所伤,夙凌很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配不配拿这把剑! 夙凌率先出剑,只见他横扫剑尾,极其普通的一招,却因注入了强劲的内力与赤血的炽烈,这一剑犹如一道火球般袭来,顾云被热浪逼得连退数步,手中的冰炼剑身一震,白光乍现笼罩顾云,清凉之风由指尖弥漫到心间,胸中浮躁之气尽消。 而顾云身后的石桌却没有这么好运,瞬间被热浪烘烤得焦黄。 两强相争,勇者胜!夙凌出手利落志在必得,若她有一点点怯懦,那便是必输无疑,冰炼如此尽全力保护她,她又岂会让它失望! 双手握剑,顾云猛地迎了上去,一跃而进,长剑由上而下地纵劈入地。这一剑顾云倾注了所有的力量和勇气,这也是冰炼这些年来的第一次再露锋芒,这一剑的能量可想而知,就如同一座冰川压顶的感觉。夙凌从来没见识过冰炼的真正实力,瞬间竟有些恍惚,夙凌不知道冰炼的能量,与它并存千年的赤血却是再明白不过。 赤血本就艳红的剑身忽而变得如火焰般炽热与赤红,夙凌第一次感受到赤血如此严阵以待,心下不敢有半点马虎,迎着灭顶的寒霜,红白两剑再次相遇,剑身相击的碰撞声刺耳异常。 冰与火的较量,难分高下,但是顾云的体力始终比不上夙凌,与冰炼的配合更加没有相伴多年驰骋沙场的夙凌与赤血好。 一会儿之后,顾云已经觉得体力不支,但是坚韧一向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即使额上再次冒出了冷汗,顾云也誓不相让。 夙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冰与火的能力同时作用在身上,他也被震得心脉涌动。 似乎是同时感应到主人的吃力,红白流光忽地一闪,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劲力在将自己向后推,好不容易,两人才分开。 用剑撑着地面,顾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该死,还没交手几招,她就累成这样,这冰炼好难驾驭! 同样体力不支的还有夙凌,虽然依旧冷酷的脸看不出他的狼狈,但是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只是刚才那一剑,耗费了他多少体力!她只是第一次使用冰炼就能有如此威力,若是她们练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只怕也只有赤血和他才能与之一决高下了。 两人即使都已经累得半死,眼睛却还是直直地冷视着对方,谁也不肯妥协。 直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这才注意到周边的情况。 环视了一眼身处的庭院,顾云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怎么会这样—— 他们刚才好像就过了两招而已吧。 庭院两侧本来郁郁葱葱的青松,靠近她这边的,全都被烤成了枯枝,而靠近夙凌那边的,则全都被冻成了冰块。就连庭院中唯一的摆设石凳石桌,因为靠他们太近,也已经变成了几块漆黑的焦石,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也太夸张了吧! 而看到夙凌的脸色由冷硬到暗黑再到铁青,顾云在心里大笑三声,真是爽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夙凌忽然大喝一声,“谁都不许进来。”冰炼选择了青末的事情,他还不想让任和羽知道,否则家里的那些老头儿一旦知道,就麻烦了! 已经赶到门口的夙羽脚步一滞,急道:“大哥,发生了什么事?”刚才的声音不知道如何形容,异常尖锐的响声从大哥的凌云阁中发出,不止将军府,估计方圆五里都能听得见,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夙任站在夙羽身后,一脸的深思,倒不见得有多担心,大哥刚才那一吼中气十足,足见他没什么事情。 院内,顾云低头审视着手中已经恢复如初,不再发难,却仍然通体冰冷的宝剑,问道:“剑为什么会……” 谁知她话音才起,夙凌已经冷酷地打断了她的话,“它不属于你,你也没有必要知道。” 顾云柳眉紧蹙,将手中的长剑入鞘,恼火地把剑往旁边的焦石上一放,冷哼道:“谁稀罕!”有什么了不起!虽然她很喜欢这把剑,但是她也知道剑并非她所有,更从来没有想过索要,他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云转身要走,桌上的长剑却忽然再次飞身而出,挡在顾云面前,更是一下狠狠地扎在她身前的脚边,虽然它不会说话,但顾云也感受到了它的依恋。半蹲下身子,顾云轻轻拍了拍剑柄,没说什么便利落起身,没再看夙凌一眼,依旧那般潇洒地出了院外。 打开院门,正好遇上还守在外面的夙羽,夙羽奇道:“青末?你怎么在这儿?” 青末没理他,默默地往后院的方向走。 夙羽更是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院内,夙凌走到冰炼旁边,想要把它从地上拔出来,谁知再怎么用力,冰炼都一动不动,仿佛在生气般,他气走了它的主人,它才不理他! 试了几次之后,夙凌也恼了,“你是打定主意选她了,对不对?” 冰炼还不怕死地闪了闪,似乎就在告诉他,我就选她了,你怎么样! 好!很好!夙凌抓起赤血,留下一室的狼藉与倔强的冰冷,拂袖而去。 夙凌满身怒火地出到门外,还没等夙羽问话,便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和以前一样。”身影已经闪出三丈之外。 看着夙凌怒火缭绕的背影,夙羽莫名其妙地问道:“什么意思?”凌云阁有什么变化吗? 夙任眼中划过一抹精光,似乎有些明了,淡淡地笑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行人一起进入院内,一股焦味扑鼻而来,即使如此,院内的温度却明显比外面要冷了不少,细细看去,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满园的苍松早已不成样子,焦成那样可以是被火烧的,但是为什么有些树上会结着一层厚厚的冰?现在是六月的大伏天啊! 院中央更是出了几坨黑漆漆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留在那里,其他什么都没剩下,可以说寸草不生。 “这,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夙羽实在想不出夙凌是怎么把凌云阁弄成这样的。大哥才回来不到两个时辰吧? 夙任眯眼看去,一柄洁白的长剑好好地躺在地上,是冰炼。 夙任走到它身边蹲下身子,与以往不同,若是平时,只要不碰它,最多只是觉得凉而已,但是此刻夙任只是蹲在它身边,已经觉得冰寒刺骨了。 刚才一定是上演了一出好戏,可惜他没能看见,夙任环视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庭院,不得不说,还真是——火爆呢。 进入房中拿来木盒,轻轻勾出剑鞘上的细绳,将冰炼收入木盒之中,轻拍盒身,夙任小声地笑道:“冰炼,你放心,我会把你送到你的主人手中的。” 夙任唇角扬起一抹低笑,这样未来的生活才更值得期待,不是吗? 那边夙凌负气离去,这边顾云也不爽到了极点。 回到后院小屋内,顾云将始终背在身后的长弓狠狠地摔在桌上,该死的偷窥者,该死的夙凌! 眼睛狠狠地盯着桌子上因为她粗暴的对待而摇摆不停的长弓,顾云的眸光越来越深沉。经过今晚,她深刻地了解到一件趁手的兵器是多么重要,若是她有件趁手的远距离射击武器,今晚那只老鼠就跑不了,不过她今晚若没有冰炼的相助,绝对不可能与夙凌抗衡! 冰炼这样的神器可遇不可求,手枪这种热兵器也不太可能在这里制造成功,与其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不如尽可能地制作一种实用的,方便携带、能够连续射杀,效率更高的长距离射杀武器。 心中有了这个念头,顾云立刻拿出桌上的纸张,把笔墨砚台推到一旁。她一向不喜欢用毛笔和墨水,软软的笔尖太难控制,研墨又极其麻烦,她的书桌上,随时都放着几块木炭。 拿着弓在手上细细研究了一会儿,顾云似乎有了一点灵感,在纸上刷刷地画了起来。 第124章 热身习战(1) 训练第十三天。 傍晚。 日落西山,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昨晚没有训练,头儿说今晚会有一个非常重要也非常严苛的训练,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因为平时头儿说不会太累或者随便练练就已经把他们操练得半死不活,这次连她都说是严苛的训练……实在不敢想象! 顾云将士兵全部带到后山的这一头,离平日他们训练的树林五六里远的地方。这里背靠后山,面前是开阔的平地,没有什么遮挡,就在将士们都忐忑地等着顾云下命令时,她却在附近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找什么。 好不容易,她找到了一根食指粗细的树枝,从袖间拿出一块三角形的小旗子,走到他们面前,很是轻松地笑道:“还有两天就是夜袭战的开始,今晚是最后一次夜间训练,我要考验你们受训的成果,今晚的训练项目就是——夜袭演练战。” 演练战?!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训练项目,众将们都有一瞬间的呆愣,顾云没管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今晚的攻方是葛惊云这一队,守方是冷萧这一队,在演练完成之前,我都不会给你们任何意见和命令的,你们各自带二百四十人,完成这场战斗。” 将手中的树枝和小旗子递到冷萧手中,顾云继续说道:“这面是帅旗,冷萧,你们这一队要保护好你的帅旗,被葛惊云他们那一组夺走的话,算你们输了,反之,就是葛惊云输了。这里就是冷萧的主营,而平时我们练习的地方,就是葛惊云的营地。现在给你们一个时辰做好准备,一个时辰之后,演练战正式开始。” 这群都是新兵,没有真正经历过所谓的战争,一瞬间众人面面相觑,还有些呆愣。 “明白了吗?”顾云忽然的一声厉呵,终于震回了他们的神智,士兵们赶紧立正回道:“明白!” “各自准备吧。”顾云满意地点点头,真的什么都不说,带着剩下来的二十人,爬上后山的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悠闲地坐在那儿。 今晚,她要看看,谁能成为她明晚的先锋! 二十名士兵不明所以地站在顾云身后,看着下面已经开始积极部署的两队人马,他们不明白头儿让他们来这儿有什么用意。虽然一头雾水,但是这半个月来的训练让他们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不要反驳头儿,她做的事情,一定有她的道理,不管看起来多怪。 果然,大概过了一刻钟,顾云终于转过头,对他们说道:“两个人一组,从乱林到营地的这段距离,你们兵分五路,沿路观察,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你们只需要旁观,任何情况都不得插手。明白了吗?” 不敢迟疑,二十人异口同声回道:“明白。” 对着他们挥挥手,顾云背靠着岩壁,一双明眸静静地注视着下面的情况,其实她表面上轻松冷静,心里却为这群将士担忧。他们都是新兵,没有经历过所谓战争,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夙任及其手下的精兵猛将,这场夜袭战,要胜夙羽练出来的新兵不难,要迎战夙任,她没有把握。 这次的演练与其说是为了考验他们的技巧,不如说,是想考验他们的胆识与应变能力,希望他们不会让她失望才好。 顾云始终紧盯着下面看的眼忽地一眯,冷萧在干什么?! 空地上,原来整齐排列的两百多将士分成了五队,除了三十来人站在冷萧身后不动之外,其余的人朝着四个方向跑步离去。 顾云脸色随之一暗,手也渐渐握成拳,深呼吸几下之后,才又缓缓放开,冷冷地继续盯着空地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的其他将士,以及虽然仍旧面无表情,却不免流露出几分得意的冷萧。 天色渐黑,已经到了夜袭的时间,冷萧在空地上点起两堆火,不时还抬头看看顾云所在的方向。顾云坐的位置是一处背光处,天色又暗,冷萧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却能感觉到一双锐利的眸正冷冷地看着他。 他以前绝不会相信,一个女人会有那样犀利清明的眼睛,那样坚韧而强悍的性格,但是自从见过她之后,他终于相信,这世上真有让他不得不佩服的女人。 他知道,她今晚要在他和葛惊云之间选择一个夜袭战的将领,他一定会证明,他比葛惊云更优秀、更有谋略、更有才华。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名小将来到顾云身后,说道:“报。葛惊云兵分三路,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向营地出发。” 顾云轻轻点头,没说什么,小将迟疑了一会儿,看她没有吩咐,又赶紧跑回去继续监视。 不过一刻钟,又一名小将跑来,回禀道:“报。冷萧分别派出四队人马,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挖泥坑、占据高地,箭阵伏击等待敌方。” 顾云轻笑摇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这一点上冷萧做得很好,按照葛惊云那个敦厚的性格,估计不会想到在来的途中就遭遇伏击吧! 按照时间算,这时候葛惊云的队伍应该已经到达营地了附近才对,但是除了清冷的月光,烧得正旺的干柴,周围没有任何异动。十有八九,葛惊云的队伍已经遭遇伏击。 “报。葛惊云那一组中,东面的一队落入泥坑,全部被俘。” “报。葛惊云麾下西面进攻那一队在后山遭遇箭阵伏击,进攻失败。” 身后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回报声证实了顾云的猜测,但是等了好一会儿,第三队的回报久久没来,看了一眼空地上神情已经越来越轻松的冷萧,顾云唇角扬起一抹怪异的笑容,骄兵必败,最后的对决还没开始呢! “报。”又一名小将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朗声回道,“葛惊云带来的那一队在南面与伏击在高地的将士激战,成功杀出重围,但是——”迟疑了一会儿,顾云脸色渐黑,小将赶紧继续说道,“伤亡惨重。” 顾云眯眼看去,只见正前方,尘土飞扬,在前面带队的是满身污渍、狼狈不堪的葛惊云,他的身后还有二十几个将士一路小跑追随,没有任何阵势可言。 手里握着他的随身兵器长刀,葛惊云带着铺天盖地的怒火,朝着冷萧直直地杀过来。 冷萧大惊,似乎没有想到葛惊云还能杀出重围,赶紧拿起放在一旁的双戟,迎了上去。 长刀与双戟赫然对上,两队的主将打得难舍难分,而因为冷萧过于自信,没很好的防御,剩下的三十人也基本都是这只队伍中比较弱的将士,所以在一番对抗之下,葛惊云手下的将士占了上风。 冷萧与葛惊云的对抗自然很激烈,不过他最终也没能抵挡住怒不可遏的葛惊云。 葛惊云一把夺过帅旗,对着顾云所在的方向挥了挥。葛惊云脸上未见喜色,尤其是看到远处,冷萧手下的将士押着他手下的将士回来时,更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冷萧手下的将士回来看到帅旗已经在葛惊云手中,不免有些气恼和泄气,而那些本来已经被俘虏或者“战死”的将士立刻欢欣鼓舞起来,霎时间不大的空地上或沮丧或欢呼,闹成一团。 下面热闹得很,半山腰处站在顾云身后的二十人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头儿已经默默地看着下面好一会儿了,即使只是背影,这些人也已经能感觉到她的怒火在飙升。 一刻钟之后,众将士终于感受到气氛的紧张了,而且演练早就结束了,即使要骂人,那个暗黑的娇小身影也早应该出现了才对吧,可是到现在依然毫无声息,这有点不太对劲儿。 众将士赶紧列队站好,也不敢看山腰那块阴影处,心终于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顾云终于起身下了后山,缓步走向他们。背着月光,看不清楚她的脸色是喜是怒,但是她浑身散发的那种特殊的压迫感,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使众将知道,今晚死定了! 在队伍前面站定,顾云不轻不重说道:“葛惊云、冷萧出列。” “是。”两人跨步上前一步,冷萧面无表情,葛惊云面带恼意。 走到两人中间,顾云冷声问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顾云话音才落,葛惊云首先发难,“他不遵守规则,明明是守方,却不好好地守营,半路伏击我们,是他耍诈在先!”明明已经分了攻方守方,他怎么可以犯规! “废话!”葛惊云一副有理的样子气得顾云终于忍不住吼了起来,“兵不厌诈!我说过不许主动出击了吗?战场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攻方和守方,角色随时会发生互换。你根本就没有把这次的演练当成一场真正的战斗,难道在对敌的时候,也能要求那些急于要你命的敌方老实地等着你去袭击?!” 第125章 热身习战(2) 葛惊云觉得自己被吼得冤枉,举起手中那支已经皱巴巴的小旗,说道:“我拿到帅旗了。”虽然冷萧使诈,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他赢! 将他手中的小旗拿到手上,顾云冷笑问道:“你以为你赢了?” 剑眉一凛,葛惊云急道:“是你说拿到帅旗的那一方就是胜者。”难道她要出尔反尔?! 纤手狠狠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推,让他转过身去,顾云说道:“你数一数,你手下还有多少士兵。” 葛惊云一眼望去,他手下的将士有些浑身泥浆,有些手中拿着箭羽,这些人不是被俘了,就是已经“死去”了,看着他身后零零碎碎的还站着的十几个人,葛惊云刚才还理直气壮,现在已经蔫了。 他久久不语,顾云却不会顾及他的面子,骂道:“十八个!你只剩下十八个人!这次夜袭,你伤亡惨重。你再数数,冷萧手下还有多少活着的士兵!一百三十八个!在实际对敌中,你以为你拿到帅旗的那一刻就是赢吗?!这些士兵正在回营,如果再与他们对峙,你们就这十九个人,凭什么拿走这面帅旗?又凭什么保住你们的命?就因为你的失策,你害死了你多少兄弟,现在还敢说自己赢了吗?!” 不知变通,脑子死板,有勇无谋!葛惊云要气死她啊! 顾云每说完一句,葛惊云头就更低一分,从来没有低过头的硬汉,在看到面前那一张张泥泞的脸时,羞愧难当。 因为恼怒,顾云懒得看他一眼,转头看向始终不发一语的冷萧,“冷萧,知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这一次,冷萧没有回答不知道,只是沉默地站着,眼睛却不敢与那双犀利的眸对视。 语气虽然还是严厉,但是相较于葛惊云的愚钝,冷萧的谋略还是让顾云蛮满意的,“主动出击没有错,在战场上,精于算计甚至是你的优点。但是你盲目自信,轻视对手,这会让你像现在这样,输得一败涂地!” “我没有。”冷萧不服地回道。 “没有?”冷萧的急于否认让顾云真的怒了,“你居然只留了三十个人,也就是全部兵力的八分之一在营中。军营中储备着粮草、水、兵刃、军事地图等等后备资源,我问你,八分之一的兵力,你如何保住你的军营?” 冷萧沉默,顾云冷笑道:“我帮你回答,因为你自以为是,认为已经派人阻击,军营安全无忧,因为你轻视对手,认为就算有人能够突出重围,到这里也已经没有战斗力,八分之一的兵力足可以迎战。是不是?” 冷萧依旧沉默,顾云不再容忍地厉声吼道:“回答我!” “是。”第一次,冷漠的冷萧用尽全力地回答,同时也在承认着自己的自以为是。 两个主将被骂得狗血淋头,后面的将士无不暗暗心惊。当顾云一步一步走近他们中间时,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顾云走到一身泥泞,但是刚才笑得最开心的将士身边,问道:“你觉得很好笑是吗?!” 小将吓得不敢回答,又不敢低头,只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顾云阴冷的眼,扫过这群年轻将士的脸,问道:“你们以为自己在干吗?是散步还是做游戏?自己看看自己,哪一点像一个军人,哪一个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 顾云今晚被气得不轻,这些就是她费心费力教授了半个月的精英?!顾云恨铁不成钢,声音也在发抖,“真正的夜袭战,你们面对的是身经百战、谋略战术无不出类拔萃的夙任,对手是勇猛无敌的夙羽,以这样的态度去应战,结果是必输无疑!上了战场,你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敌人,以这样的态度去迎战,是必死无疑!” 月色下,顾云清瘦的身影直直地立在一群壮汉之中,起伏不定的胸腔显示着她的气恼与失望。 久久,顾云不再理他们,举步离开,当她走到队伍最后面的时候,所有的将士齐刷刷地转身,大声齐呼道:“给我们机会,再来一次!” 整齐和雄壮的男声,在半夜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是那么的震动人心,顾云这次却没有再回头,“命只有一条,不是什么事情都有机会再来一次的。后天,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自己好自为之!”只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清影消失在夜色中,他们没有资格叫住她,月光下,一道道壮实的身影久久地立在那里,谁也没有动一下,谁也没说一句话。 葛惊云忽然转向一旁的冷萧,脸上已经没有了怒意与不甘,剩下的是满目的沉稳,“我们再比一次!” 冷萧与他对视一眼,爽快地回道:“好!” 两人一同转身,面对着士气颓然的将士,一起大声问道:“我们再比一次,好不好?” 众将先是一愣,很快齐声吼道:“好!” 身后响起如虎啸般士气高涨的齐呼,顾云脚步微滞,但是却没有回去,而是继续往将军府走去,唇角轻轻扬起,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年轻人多受点挫折,是好事情吧。 将军府书房。 顾云和夙羽都没有去训练场地,一大早,夙任就派人把他们请到了书房内。 屋外朝阳似火,屋内死气沉沉。顾云和夙羽对面而坐,却少了以往的火药味,两人似乎各怀心事,连斗嘴都没有兴致。顾云背靠着椅背,心里筹划着夜袭战之后的计划,她现在基本能确定,晴就在丞相府里,她必须见她一面,弄清楚晴现在的情况,才好谋划下一步的出逃! 而夙羽考虑的是赌注的问题,这些天据说她也很努力在练兵了,若是她输了,必定羞愧难当了吧。男子汉大丈夫,他也就不咄咄逼人了,只要她以后不再如此嚣张,他便也不为难她了。 殊不知,顾云根本就没有想过她会输。 宽大的黄花梨木案桌后,夙任有些好笑地看着书房内心不在焉的两人,到底是谁要比试?怎么好像他更在意似的。 轻咳一声唤回两位神游已久的正主,夙任笑道:“今天请两位来,是想商议一下,你们决定采取什么形式夜袭?怎么个比法?” 夙羽回过神儿,看了一脸深思的顾云一眼,回道:“我无所谓。” 顾云也缓缓抬头,随意地回道:“我也无所谓,就由你来定吧。” 夙任轻轻扬眉,笑道:“你不怕我偏帮三弟?” 顾云今天看起来有些懒,半倚在椅背上,懒懒地回道:“你如果真的想要偏帮他,怎么比都能帮。”夙任绝对是那种最好天下大乱,好让他看戏的闷骚男人,估计他不但不会帮夙羽,还会出一些另类的比试方法。 两人一搭一唱说得好不惬意,夙羽早就已经黑脸,“喂!你们两个当我死的,我需要人帮?开玩笑!” 顾云微微一笑,懒得回答,这帮与不帮的问题是夙任提起来的,和她无关。 夙任直接忽视夙羽的怒火,继续笑道:“好吧,你们没有意见,那规则就由我来定了。因为都是新兵,我也就不出太难的题目了,地点选在西郊夙家护城军的营地,而比试的项目很简单,我会在营地中随意一个房间里放一个木盒,里面有一件东西,谁把木盒偷走了,谁就赢。” “这算什么偷袭啊?”夙羽最先发难,这哪里叫夜袭战?没有两军对垒,单凭偷个东西,如何能看出练兵水平? 夙任早就猜到夙羽会反对,自在地反问道:“当然算,想在敌人营地里边盗取东西,可不容易。还是用你刚刚训练十五日的新兵与我军精锐做正面对战?” 夙羽一时语塞,他自然知道只操练十几天的新兵,是不可能与夙家的精锐之军相比的,但是这次比的是练兵之术,偷东西如何能看出谁的能力高? 顾云爽快地回道:“我没意见。”反正她练出来的士兵绝对比夙羽练出来的士兵适应性好,单兵作战能力强,这项比试她获胜的几率应该比较大! 顾云都没有意见了,他再反对,倒显得示弱了,挥挥手,夙羽不耐地回道:“罢了罢了,就比这个吧。” 两方都没有意见了,夙任继续说道:“既然是夜间偷袭战,指定某一天就没有偷袭的意义了,时间我放宽为三天,也就是说,三个晚上你们都可以去夜袭。但是如果说第一天晚上,青末已经抢先一步拿走了木盒,那么羽你就已经不战而败了,反之亦然,就看你们谁先成功了。”说到木盒的时候,夙羽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云一眼。 顾云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转开视线,顾云直接漠视他。 他们眼波交流,暗潮汹涌,夙羽却是更加不耐地低叫道:“何必搞这么麻烦!”一晚上解决就完了,还搞什么三个晚上!二哥就是爱没事找事! 夙任没好气地回道:“人家姑娘家都没有你意见多,刚才又是你说无所谓的,那你比还是不比?” 第126章 热身习战(3) “那么就这样定了,时间从明晚开始计算,三日为期。地点就在西郊营地,由我带领一千精锐驻守营地,谁能最先把木盒盗出营地,谁就取胜。”夙任忽然发现顾云根本没在听,她眼睛盯着案桌上的纸镇出神,一副专注的样子。夙任低声问道:“青末,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顾云一边回答着,一边走向案台,拿起书桌上一对长方形的纸镇研究了起来,纸镇是由一块完整的黑曜石切割而成,纹理相同,黑中带青,很坠手。没有太多花哨的造型,纸镇的正面雕刻了一个很奇怪的图案,这个图案好眼熟,她好像在哪里看过! 顾云握着纸镇久久不放开,夙羽抬眼看去,笑道:“算你还有点眼光,知道这个纸镇是好东西。” 摆弄了好一会儿,当她将两块纸镇横放,刚好形成一个正方形时,纸镇上出现了一个八卦的图案,她的心咯噔一下,这个图案和她们穿越之前拿的那个金丝八卦盘的图案是一模一样的,那精致的斜纹图案,简单却明快的线条,她不会记错!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思考来这里的原因,当时她们就是拿着那个八卦盘,然后红光一闪而过,醒来就在这里了。看过冰炼的神奇之后,现在又见到了这个八卦图案,她怀疑,夙家是不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而这个力量正是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顾云久久地盯着纸镇,一声不吭,夙羽奇道:“你干什么?看傻了?” 敛下眼中的精光,顾云迎视夙羽,举起纸镇,故作好奇地问道:“图案好特别,为什么会用这个图案雕刻在纸镇上?”夙羽是夙家最容易攻破的人,他或许能给她答案。 夙羽扫了一眼纸镇上的图案,回道:“这是我们夙家的族徽。” “族徽?”顾云一愣,什么东西?“是一个徽章吗?” 夙羽想了想,回道:“算是吧,正确的说法是夙家的象征和标志。” 那族徽是不是就是她见过的那个金丝八卦盘?顾云继续问道:“好特别的物件,现在收藏在将军府吗?我能看看吗?” “不……”夙羽刚想张嘴拒绝,夙任修长的手已经重重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夙任接着夙羽未说完的话,笑道:“关于族徽的事情,还是大哥比较清楚,毕竟他是夙家的长子,很多族里的事情,他才有资格知道。如果你对这个感兴趣,可以问问大哥。” 她对那个八卦盘很感兴趣的样子,正好趁此机会,让她和大哥多聊聊,他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顾云暗暗咬牙,该死的夙任,坏她的好事! 好吧,既然知道八卦盘与夙家有关系,她总会找到机会单独和夙羽谈的,她就不信他每次都能来得及破坏。 恼火于夙任的从中作梗,顾云脸色显得不太好,夙羽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神不守舍的。” 夙羽坦诚而简单的关心让顾云一怔,这个男人虽然鲁莽了点,心肠倒是不坏,比起那个花花肠子一大堆的夙任,不知道可爱多少倍! 眼眸一亮,顾云计上心头,她或许想到见晴的办法了,不仅能光明正大地进入相府,还能百分之百的见到晴!夙羽,对不起了。 顾云手撑着案桌,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久久才回道:“没什么,有些头疼而已。” 看她似乎强忍着疼痛的样子,夙羽急道:“怎么会无缘无故头疼?我派人去请大夫。” 一把抓住夙羽的衣袖,顾云摇摇头,低声回道:“没用的,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你的身体还不算好?!”顾云话才说到一半,夙羽已经夸张地大吼起来,他亲眼看见她吃一顿比普通人吃一天的还多,一剑就能挡下他的刀刃,这样还叫身体不好?那天下间还有身体好的吗? 顾云在心里暗暗把夙羽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狠狠地骂了一顿,莽夫就是莽夫!就不能等人把话说完吗?!虽然……她从小身体确实好到不行。 想到接下来还要用到他,顾云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叹道:“就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好,父母才会让我习武,强身健体,而姐姐也为了我的病,研读医书,熟知医理。多年来在她的调理下,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但是每年总会发病一两次,只有姐姐能为我治疗。” 还有这种事情?夙羽虽然心中有些不信,不过仍是热心地回道:“荒谬,天下间名医多得是,京城里更是名医云集,我给你找几个大夫看看,说不定还能根治呢。” 说完他又要往外走,顾云再次拉出他的衣袖,一副好多了的样子,回道:“现在不必,没发病的时候看不出什么毛病,我现在好多了,等我真的发病了,你再给我找大夫吧。若是治不好,你要带我到丞相府找我姐姐,不然我就活不成了。” 活不成?这么严重!盯着顾云认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夙羽显得有些急躁,低叫道:“危言耸听!” 顾云没再说话,她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是不是危言耸听,很快就会知道。 夙任沉默无语地看着顾云的表演,他知道,顾云心知肚明她的演技瞒不过他的眼睛,她要骗的始终都是羽而已,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只是单纯地想见她姐姐? 茂密的树林中,整齐地站着五百将士,队伍前面,仍是那个一身黑衣的清瘦女子。与半个月前不同的,除了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不再是嘲笑与蔑视,而是真心的钦佩与臣服,还有五百将士更加挺拔的身姿、健壮的体魄以及坚强的意志。这些都是这个看似冰冷的女子带给他们的。 这次的夜袭战,他们绝对不能输!如果半个月前他们没有信心,半个月后的今天,他们绝对相信,他们能赢! 顾云轻轻挑眉,有些莫名的看着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男人,虽然她也很喜欢看到他们斗志昂扬的样子,但是也没必要这么亢奋吧。 没有啰唆的开场白,顾云直截了当说道:“经过商议,这次夜袭战的比试的时间和方式都已经确定了,地点选在西郊夙家护城军的营地,由夙任带领一千精兵驻扎其中。比试的内容就是:夙任会在营地中随意一个房间里,放一个木盒,木盒里面有一件东西,谁把木盒偷走了,谁就赢,时限是三天。不过我和夙羽中只要有一方获得盒子,这场比试就立刻结束了。” 顾云说完,暗暗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奇异的是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怯懦与不安,守营的是夙任和一千精兵,他们不应该给点反应吗? 顾云蹙眉,“你们是不是觉得很简单?” 顾云久久地沉默,倒是另一侧的葛惊云不认同地说道:“你想从正面进攻?这样太冒险了。那些精兵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猛将,即使有盾牌火器,也不可能攻得进去。”到时候只会损兵折将而已。 冷萧不屑地一笑,回道:“我几时说要攻进去?有盾牌掩护,又是夜间,高台上的人根本看不出有多少人攻城,只要他们将大多数兵力调往城墙处抵御进攻,营地内的守卫自然松懈,此时只要派几个小队从后方潜入营中,辅助于你刚才所说的地形图,还怕找不到木盒吗?” 原来如此!虽然冷萧的态度有些傲慢,但葛惊云没有放在心上,大赞道:“声东击西,这招太妙!” 他们两人自顾自地说得欢喜,顾云也不打扰他们,直到他们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于得意了,默默地闭上嘴巴。 她一直认为葛惊云和冷萧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一个稳重但不知变通,一个心思敏锐但狂妄自大,如果他们能综合一下,就完美了。今天看来,两人总算懂得互相商量,提点一下,不错! 顾云心情不错,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分毫,两个大男人默默对看了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估计又少不了挨一顿骂。 谁知顾云只是轻轻摇摇手,回道:“既然都这么有想法,那就去准备,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她的意思是——同意他们的办法了?不仅葛惊云和冷萧意外,一起等着挨骂的将士都是一愣,一会儿之后,又都纷纷雀跃不已。头儿居然同意了,真是太好了。 “现在是巳时,酉时在西郊护城军营地外五里亭处集合。”顾云暗自苦笑,他们的表情好像她整天就喜欢骂人似的!她只骂欠骂的人,好的主意她还是接纳的。 “是。” 冷萧和葛惊云带着两个小队各自行动,顾云却忽然叫道:“冷萧,除了准备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外,再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什么?冷萧疑惑地看着顾云,顾云微微一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冷萧先是一愣,不过很快一副了然的样子,大声回道:“一定准备好!” 嗯,孺子可教! 第127章 夜袭攻防(1) 西郊驻军营地。 主营。 宽敞的营房里,只有两个人,两个男人对面而坐,既没有讨论兵法,也没有参详地形。更诡异的是,大热天里不应该出现的炭火盆正放在二人脚边,架在火盆上的泥陶小壶被烧得啪啪作响。 较为清瘦的男子悠闲地拿出一个小茶包,轻轻打开包覆在外面的薄纸,一股淡淡的馨香在室内弥漫开来。将茶叶缓缓倒入一旁的紫砂茶壶中,男子小心地把泥陶小壶从炭火上拿下来,优雅地将沸水注入茶壶中。当沸水与茶叶接触之后,那原来淡雅的馨香一下子变得浓郁了起来,似乎要从鼻翼冲入心肺,霸占你所有的感官一般,这不应该是茶的味道,但是它确实是茶,名唤六月。 也是夙任最喜欢的茶。 褐红色的茶汤缓缓倒入白玉杯中,修长的手指将玉杯轻推到对面的壮汉面前,夙任这才自顾自地端起杯子,细细品茗。 韩束撇撇嘴,抓起玉杯,一饮而尽。他就不明白,喝个茶怎么弄得那么麻烦,直接弄个大杯,把茶叶丢进去,灌满水,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还能喝个爽快。这小小的玉杯,一点点茶给他润喉都不够! 将空杯子放下,韩束忍不住笑道:“你倒是悠闲。” 夙任一脸可惜地看着空杯,可怜的六月,以后还是不要浪费在这种不懂得欣赏的人身上好了。 感受着茶香缓缓沁入心脾的甘醇,夙任无所谓地回道:“彼此彼此。”说到闲,他也不遑多让,放着手头上的事情不做,来这儿看热闹。 韩束无语,他,确实是来看热闹的。 “报!”一道响亮的通报声在门外响起。 夙任的心思都在手中的茶上,心不在焉般地回道:“说吧。” “营地附近发现可疑人等。” 韩束眼睛一亮,本来以为要到晚上才有好戏看呢,想不到这么快就要交锋了。 可惜夙任让他失望了,手中忙着往茶壶里添加沸水,夙任随口回道:“站好自己的位置,随他们去。” “是。” 韩束大大地不满,声音也越发洪亮起来,“你这样故意放水,不公平不说,我还蛮期待的夜袭战都不精彩了。”亏他还特意赶过来,如若是这样的一战,还有什么看头? 夙任悠然一笑,故作神秘地笑道:“这是我布局的一部分,不会让你没戏可看的。” 是吗?那就看下去再说吧。看到夙任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韩束把杯子也递了过去,夙任抬头看了他一眼,朝着外面叫道:“来人!去伙房端一大碗茶水过来!” 韩束一愣,瞬间哭笑不得,他不就是喝茶急了点吗! 酉时。 西郊五里亭。 石亭内,不大的石桌上,放着一张图纸,虽然看起来画得有些急,也不太精致,不过很详细,能看清营地的主要构造。 顾云站在中间,葛惊云站在她的右侧,指着图纸的边缘部分,说道:“营地外一里以内是空地,一里以外全部是树林和乱丛。入夜后,我军可以潜伏在这里,离营地最近,树木也最茂密,不易被发现。” 顾云点点头,葛惊云继续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中心地带解释道:“营地内部一共有六十七个房间,其中大部分的房间都集中在营地的后面,前面主要是主营,三个偏厅,两个书房,还有城门正后方士兵歇息的小室。营地内的兵力安排,估算看来,城门上有三百将士守卫,其他的几个方向高墙上也各有一百余人以箭阵守城,整个营地,唯有靠近将士们休息的庭院处守卫稍有疏忽,可以从这里潜进去。不过我也发现,房间比较集中的营地后方,守卫非常严密,几乎半炷香的时间就会有一队人马巡视,要在里面找木盒很不容易。” 在房间聚集的区域上画了一个圈,葛惊云颇为自信地说道:“所以我猜想,木盒应该就在这一片。” 顾云只是扫视了一遍,营地的基本构造就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将图纸折起交到葛惊云手中,顾云说道:“让你手下的将士熟记这张地形图,要达到没有图,也对地形了如指掌的地步。” “是。”葛惊云出了石亭,顾云看向一旁的冷萧,问道:“你的武器准备得怎么样?” 冷萧回道:“已经准备了三百面盾牌,五千支火箭。还有您要的东西也已经准备妥当。” 满意地点点头,看看天色,已经灰蒙,顾云朗声说道:“各自准备,一炷香之后出发。” “是!”又一次雄壮的回答显示着这群年轻人的士气高涨,信心满满,只不过…… 在草堆里伏守了两个时辰之后,那种昂扬的斗志很容易增长为躁动,他们天一黑就已经在这里守着了,谁也没想到这一守就是两个时辰。顾云一个字也没有解释,更没有下其他命令,就只是这样趴着!若不是曾经做过忍耐力的训练,他们早就已经受不了了。 看着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心浮气躁,葛惊云轻轻地爬到顾云身侧,小声地问道:“头儿,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相较于他们的急躁,顾云显得很是平静,眼睛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只冷冷地说了一个字:“等。” 等?等什么?葛惊云一头雾水,顾云盯着远处微微眯眼,回道:“等夙羽前来。” 等其他的他还能理解,为何要等夙副将来?葛惊云奇道:“夜袭战的时限是三天,您怎么肯定他今晚一定会来?现在都已经三更了,就算他真的会来,我们不是应该先下手为强吗?” “你们不是说,我们只有五百人,如何与一千人斗吗?我在等夙羽那五百人。”极远处,轻微的草丛晃动仍是吸引了顾云的注意力,看来她要等的人似乎已经来了。 冷萧也忽然凑上前来,问道:“您要和他联盟?” 联盟?应该说是利用吧!顾云有些尴尬地笑道:“算是吧。” 葛惊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与他不是对手吗?如何能联盟?”这次夜袭不正是为了比试谁的练兵之术厉害吗?联盟还比什么? 顾云冷眸微眯,看向葛惊云与冷萧,声音低沉而冷冽,“战场上,从来都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我们所做的一切,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胜利完成任务。” 目标只是完成任务,其他都是手段而已,是这个意思吗?冷萧与葛惊云对看一眼,这句话在两人心中慢慢沉淀。 远处,明晃晃的火光已经燃起,也成功吸引了守城将士的注意,顾云悠然一笑,他来了,游戏也开始了。 顺着顾云的视线看去,冷萧和葛惊云也看见了远处火光一片,眯眼看去,才发现那是一排排整齐划一、齐步向前的将士,每间隔三排就有一排将士举着烧得正旺的火把。远远看去,火光冲天,一道道暗蓝色的身影踏着整齐的步伐行来,声势浩大,士气昂扬,颇有几分震慑的作用。 为了区别两队的人员,在顾云的建议下,她这一队人全部穿黑衣,夙羽那队全部穿蓝衣,以方便识别,可惜这大半夜的,除非很近或者在火把下面,才能分得清楚。 队伍渐行渐近,城楼上的守将也迅速动了起来,一支支满弓之箭齐刷刷地对准下面的将士,只要他们敢越雷池一步,就会被射成蜂窝。 队伍到距离城楼三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后退一步,与城楼上的守将一上一下僵持着。 顾云用力拍了一下看得入神的葛惊云,笑骂道:“还看!刚才不是急着行动吗?!现在该干活了!带上你手下夜间视力好的将士,三个人一组,每一组目标明确地专攻一个房间,找不到木盒立刻返回,找到木盒能带出来就带出来,带不出来马上回来禀报。” 后院有六十个房间,一组三人,那不是一次要进去差不多二百人?冷萧眉头微皱,说道:“一次进入这么多人,会不会打草惊蛇?” 顾云好笑地摇摇头,指了指城楼前大张旗鼓的那队人马,说道:“要说打草惊蛇,夙羽已经做到了。他现在用这招,就是为了牵制住一大部分兵力,他一定也会另外派人潜入后院盗取木盒,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夙任恐怕早有防备。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木盒的正确位置,不在乎用的人多,在乎的是速度一定要快!” “是。”葛惊云用力地点点头,信心十足地起身离开。 看着葛惊云兴奋昂扬的背影,冷萧也有些跃跃欲试,毕竟是与夙家军中的精锐之师较量,这绝对是一辈子也不一定碰得上的好机会! 一只纤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冷萧回过神来,只见顾云眼眸微闪,似笑非笑地说道:“少安毋躁,还不是你上场的时候。” 她这话的意思……冷萧剑眉轻敛,凝神思索,头儿这么轻松的样子,难道早已胸有成竹,她打算让他做什么呢? 第128章 夜袭攻防(2) 冷萧还在想着,城楼前静立不动的阵势忽然动了起来,而且是以一种极快的方式向前异动,同时还变换了阵形。拿火把的将士全部退到了队伍的后面,一面面青铜盾牌齐刷刷地高举过头顶,两人共用一个盾牌,一人执盾,一人持弓,配合着朝前行进。顾云不禁暗叹,短短的时间内变换阵法毫不慌乱,数百人的阵势仿佛一个人在行动一般,果然很了不起。盾牌与弓箭相配合,有攻有守,如果夙羽只是想要以这个阵势牵制一部分兵力,已经足够,而且还能撑很久。 顾云转身,对着身后匍匐在草丛间也是一脸赞叹的将士说道:“都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攻城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低估对手,还要找出他们的优点加以学习,发现他们的漏洞以便攻击。” 此时不能大声回答,将士们只能赶紧端正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顾云终于满意地回过身,继续注视着前方的局势。 前面交锋在即,后院也不平静,葛惊云将地形图收入袖中,最后对着身后挑选出来的百来名将士说道:“按照头儿的部署,三人一组,如果遇上守军,一定要掩护一个人出来告知屋内的情况,动作要快,不得拖沓,不管有没有发现木盒都必须立刻出来。明白吗?” “明白。” 暗黑的夜里,一道道敏捷的身影快速从后院各个方向潜入营中。 葛惊云带着两名将士朝着最靠近中庭,也是最危险的房间疾行而去,途中感受到身后响起几声极轻的异响,回头看去,几个身着蓝衣的男子也警觉地看着他们,他们各自的将领都没有说遇见对方的人马应该怎么办,两方对峙了好一会儿,最后葛惊云低声说道:“走。”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出木盒! 一路小心谨慎地奔向前方的房间,就在三人几乎要到达的时候,听到后院处传来一阵骚动和打斗声,看来有人被发现了!他们要加快速度才行!三人越过侧院,终于奔到了屋前,此时,一队巡逻的守将也正好经过这里,屋前没可以隐匿的地方,他们不得不与守将正面遭遇。 守将的将领东麟看到他们,眼中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对着身后的将士说道:“抓住他们。”不过是一些新兵,这场所谓的夜袭简直就是对他们的侮辱! 东麟眼中的轻蔑让三人的手紧握成拳,葛惊云暗暗告诫自己要沉稳,侧头对着身后稍微瘦小的将士说道:“你快去查看,我们掩护你。” 小将点点头,极快地冲进屋内,葛惊云与另一名将士分居房门左右,戒备地盯着向他们冲过来的壮汉。 守军将士身上,长年的军旅生涯磨炼出来的锐气与杀气直逼而来,葛惊云还勉强能承受,身旁的将士手已经开始有些发抖了,葛惊云瞪了他一眼,喝道:“慌什么!一定要完成任务!” 为了给自己壮胆,葛惊云率先迎了上去,高壮的守军将士哪里将他放在眼里,即使葛惊云身形也壮实如牛。 看出对方的轻敌,葛惊云欺身上前,伸手就要抓住对方的衣襟,守军将士冷笑一声,他还想动手不成!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招便挡下了葛惊云的突袭,却不曾想,葛惊云顺势抓住他的手臂,身子重心放低,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带,使出了一招漂亮的过肩摔! 守军将士壮硕的身体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脚下的地面几乎都要摇晃起来,所有人都是一愣,房门也在这一刻打开,小将跑了出来,对他们摇摇头,房间内基本是空的,根本没有盒子。 葛惊云大喝一声:“快撤!” 他话音才落,三个人便按照进入营地前说好的方法,朝着三个方向跑。东麟眼眸一寒,精瘦的身影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着葛惊云袭来,葛惊云大惊,电光石火间,葛惊云抬起右脚,抽出靴子中的短匕首顺手一挥。忽来的一道寒光闪过,东麟没有想到他身上还藏有兵器,葛惊云功夫本也不弱,东麟一瞬间的疏忽,已经让他抓住空隙,飞身离开。 东麟怒道:“追!”该死,这样也让他逃了! 外面已经开战,主营内仍是一派悠然的景象。案桌前,木质棋盘上凌乱地排放着黑白棋子,一点也不像是围棋的章法,夙任一手端着六月轻品,一手拿着白子等着韩束下子。 韩束手中握着黑子,却久久不知道应该怎么下,这个什么五子棋看似简单,玩起来实在不易!拿起旁边的茶碗又灌了一口,韩束一咬牙,棋子落下。 夙任的白棋也随即落下,“你输了。” 韩束仔细一看,果真已经五子相连,真是怪了,刚才怎么没看出来? “报!”帐外传来一声男声,韩束心情不好,大喝一声:“说。” 早就见识过韩束脾气的东麟没有被这声虎啸惊着,冷静回禀道:“夙副将带来的蓝衣将士已经开始向城楼发起第一次的攻击,吴中将按照你的部署,正在与他们周旋。后院忽然出现百余名黑衣将士和三十多名蓝衣将士。其中黑衣将士分成三人一组,动作奇快地奔向每一间空房,我军已经全力堵截,但是只抓获了十八名黑衣将士,不过蓝衣将士已经全部俘虏。” 夙任握着茶的手一顿,扬声说道:“进来说话。” 东麟跨步进入,夙任立刻问道:“为何才抓获黑衣十八人?”进来一百余人,居然只抓获了十八人,他的精兵何时变得这么不堪? 东麟脸色也是明显一僵,声音还是一样的平稳,回道:“他们目标明确,相互配合,行动迅速,一旦确定房内没有木盒,随即由多个方向撤离,而且他们的招式很是怪异,兵器也很精良。” 夙任皱眉,“他们用什么武器?”他不记得他们有什么精良的兵器。 “匕首。”东麟将从新兵身上缴获的匕首呈上。 夙任接过来一看,果然比普通的匕首精致小巧一些,方便携带。本来还心情郁闷的韩束看清夙任手中的东西,爽朗地大笑起来,得意地问道:“怎么样,锋利精巧吧?这正是我按照夫人的要求打造的。”找了不少能工巧匠才完成的!夜袭上居然真的起了作用,不枉费他这么辛苦。 即使如此,也不该只抓获十八人,青末,你的练兵之术当真如此了得? 看夙任一脸严肃,韩束心情大好,笑道:“经过此番侦察,夫人一定很快就能猜出你是在故布疑阵。” 将手中的匕首缓缓放下,夙任唇角轻轻扬起,淡淡地回道:“我早料到,她最终会识破,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而已。不过现在已是申时,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拂晓了,一个时辰内她破不了我的双阳阵,今晚的夜袭他们便算是败了,明晚木盒我可不一定还放在同一地方。” 想找到木盒,可没那么容易,不然他又怎么会给他们三天的时间。 韩束一怔,啧啧叹道:“想不到你也会如此认真。”原来还以为夙任不过是陪他们玩玩,想不到他还用了阵法,看看窗外,时间还真的不多了。 夙羽没有穿盔甲,一身简服地站在队伍的最后方,剑眉星目,紧盯着前面的战局,脸上未见紧张之色。城墙上,箭如密雨,不过在他的悉心操练下,这群新兵还算不赖,基本能挡住箭阵的攻势,盾牌与弓箭配合默契,目前看来,双方都没有占上风,一直僵持着。 “报。”一名蓝衣小将疾奔而来,在夙羽身边站定,回禀道,“将士们进入营地后,立刻被守军发现,全部被俘。而且……” 小将吞吞吐吐,夙羽冷声喝道:“据实以报!” “是!”小将不敢迟疑,回道,“同时有百余黑衣将士出现,一同潜入营中,不过他们进去的人很多,还跑出来了一些。” 青末也按捺不住了吗?她想利用他牵制二哥的兵力,趁乱潜入盗取木盒!想得倒美,夙羽沉声说道:“调两百人在后院埋伏,若是他们偷到木盒,立刻伏击抢夺。” “是。”小将领命而去。 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还是单纯靠箭阵与他们对敌的守将,夙羽暗笑,看来二哥今晚也只是想派出百来人与他们玩玩而已,这可不行。夙羽黑眸微眯,俊颜微扬,对着身后的传令官将下令道:“换楔形阵,全力进攻。” “是!” 城楼前,队列再次以极快的速度转换阵形,形成了前窄后宽的队形。后面的将士持弓掩护,前面的将士手举盾牌架在头上抵挡长箭的攻击,整个队列形如一只长剑,一路向城门冲去。 前面打得热闹,顾云他们也看得认真,过了好一会儿,葛惊云带着将士们终于赶了回来。 顾云急道:“怎么样?” 一路狂奔回来气息明显不稳,不过葛惊云还是沉稳地回道:“守军将士敏锐勇猛,虽然我们已经尽量小心,加快速度,但还是有十八人被俘。后院的六十个房间中,五十七个已经查验过,均没有发现木盒。” 第129章 夜袭攻防(3) 顾云脸色一沉,不对劲儿! 六十比五十七,只有三个房间没有查看,木盒会在其中的几率是百分之五,可能性不大!如果木盒不在后院,夙任大费周章地派这么多人守住后院干什么?仅仅是为了迷惑敌人?那么木盒在哪里呢?在中庭的主营之中,还是书房?抑或是偏厅? 顾云敛眉思索着,低声说道:“再拿你的地形图出来给我看看。” “是。”葛惊云从袖间拿出图纸,在顾云面前铺开,月色下,错综复杂的图形让人眼花,但是顾云丝毫没有抱怨或者疑惑,似乎在这样暗黑的环境下视物,对她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锐利的眸在图纸上来回审视着,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她的喜怒,“这次进去,兵力的安排有没有变化?” 刚才出来清点人数的时候,他也与其他将士询问过里面的情况,葛惊云回忆整理了一会儿,才谨慎地回道:“后院守卫依旧森严,半数以上的将士都留在后院,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守将多集中在后院与中庭这个位置,大概五百余人驻守,真正在后院巡视的,却不过二百。” 驻守五百人,巡视两百人,那么其他人守护的地方——就是木盒所在?! 顾云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暗叹道:“好个夙任!”其实那五百人根本不是为了守护后院的房间,派人巡视不过是为了迷惑他们,同时也能在潜入者还未到达中庭前就将他们阻隔抓获,他们真正要守护的是中庭!如此一来,前有城楼,后有猛将,中庭虽无人巡视,却成为营地里最安全也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纤指在图纸上轻轻地摸索着,按照夙任的性格,木盒绝对不会在主营里,那就是在——终于,食指停在了一个地方。顾云如猫一般的眸在夜间闪耀着狡黠的光芒,朝着冷萧和葛惊云勾勾手指头,笑道:“你们两个过来,待会儿兵分两路,冷萧,你从……” 夜色渐浓,本该是万籁俱寂的夜,却因为那烧红的火把和一波强过一波的进攻与呐喊声显得喧嚣躁动。 因为夙羽换了阵势,冲在最前面的将士已经抵达城楼下面。要攻占城楼,只有两个方法,一是撞开城门,二是爬上高墙。由上面攻入,城墙高三丈有余,即使能将绳梯抛上去,爬也需要不少时间,城楼上又有箭阵护佑,更别说上了城楼还有数百守将等着他们。 因此夙羽选择了撞开城门,前面的几十名将士合力抱着一根两人才能合抱得住的大树干,喊着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撞向城门,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由高大的青铜城门处传来,震得人心驰神荡。 城墙高塔上可以看清城楼外与后院,营地里的情况在这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高塔上,夙任看着下面拿着树干猛撞他城门的士兵,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面带笑容,一派悠然。新兵质素好,说明夙家军中又将会迎来更多猛将,他自然是开心了。另一侧的韩束也爽朗地笑道:“阵法练得还不错!”练习半月就能做到变换两个阵形依旧不乱,第一次上战场也不怯懦、慌乱,好! “你若是还是用箭阵糊弄,不需要多久你的城门可就要被撞开了。”韩束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 夙任想靠箭阵就把这群初生牛犊拦在外面,估计是不可能了,他们头上顶着盾牌,即使是箭如雨下,只要阵法不乱,也拿他们没辙。 “来人。”夙任低唤道。 “是。”一名中将连忙上前一步。 “换石攻。”迟疑了一会儿,夙任又再说道,“选小块一点的。” “是。” 韩束听完夙任的交代,不禁大笑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倒是爱才,两军对垒时还想得这么周到!” 夙任淡笑不语,幽深的黑眸却在暗暗寻找着顾云的身影,她不可能只派人夜探后营之后便不再有所行动,还有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她,在想些什么? 因为守军转用石攻,像脑袋那么大的石头由高处落下,那力道可想而知。即使有盾牌挡一下,力道也依旧大得惊人,原来还整齐的阵势立刻被打乱,局势急转直下。眼看下面的将士就要抵挡不住了,忽然数道火箭由城墙的两侧袭来,一时间,城楼上火光飞溅,守将只能分出一部分人灭火,一部分人反击,下面撞门的新兵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城门上忽然火光四射,韩束眼前一亮,笑道:“夫人终于来了。” 夙任也来了精神,她终于出现了!肩上忽地一重,耳边传来韩束惊讶的声音,“你看后面!” 夙任回头看去,后院方向,再次潜进数百名黑衣人,他们正如潮水般涌向中庭,而他们的手中拿的是盾牌,而且还是攻城用的那种一人高的大盾牌,他们想干什么?! 那边夙任与韩束满心疑惑地看得起劲儿,这边夙羽也暗自生疑,青末为何要此时出兵帮他?就算她也要进攻,可以等他惨败之后再出手。疑惑着,却感觉到一道黑影朝他走来,侧头看去,正是顾云!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站在他身边,夙羽奇道:“你不去指挥你的兵将,来我这儿做什么?” 顾云耸耸肩,回道:“我已经部署好了,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再说这次比的是他们的实力,我又不能动手,为什么不能站在这里观战?”这里的位置最好! 她总是有那么多似是而非的理由,让人无从反驳,看着前方城楼上,又要躲避飞射而来的火箭,又要回击,还要阻止下面攻城的将士,始终游刃有余的守军终于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夙羽轻笑道:“还以为你今晚不会进攻,只会躲在一旁利用我探探二哥的虚实,明夜才会有所动作,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顾云轻轻挑眉,笑道:“如此说来,你搞这么大动作,只是为了打探虚实,以备明晚偷袭?你以为你那个狐狸二哥明天还会以同样的布局应战?” 夙羽眉头微蹙,默不作声,他自然知道二哥不会一成不变,但是应该也不至于为了这场夜袭每夜都转换阵势吧! 顾云可不是这么想的,“今晚是夙任和守将最放松的时刻,也是最容易取胜的时候。若是今晚不能赢,明晚、后晚只怕我们联手也未必是你二哥的对手。”夙家军一向神勇无敌,骄傲轻敌之心在所难免,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久久,夙羽才缓缓点头,不过随即又摇头叹道:“还有半个时辰天就亮了,今晚想取胜只怕难了。”那些守将都身经百战,慌乱也只是一时而已,二哥若是再调百人过来助阵,他们更是难以取胜了。 樱唇微扬,顾云自信地回道:“那倒未必!” 夙羽一怔,是什么让她这么有信心? 顾云话音才落,只听得一声嗡鸣,一道银光从暗处飞跃而出,直直地扎在城墙上,细细看去,竟是一柄长枪?!枪尾还在快速颤动着,可见力道之猛。 夙羽赶紧朝银光闪现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弩摆在地上,十几名士兵正在费力地拉着足足有手腕粗细的箭弦,而他们的“箭”正是一柄柄银枪!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夙羽还在疑惑时,第二只银枪也已经飞射而出,狠狠地扎在上一只银枪的右上方。 就在众人都在疑惑的时候,城墙上已经扎上了四五只银枪,夙羽转头看向一脸笃定的顾云,取笑道:“你说的未必不会就靠几支枪杆?” 顾云点点头,肯定地回道:“很显然是的。” 她在耍什么花样? 这不仅是夙羽的疑惑,夙任也惊异不已,只不过他惊讶的是后院中手举着盾牌一路向前冲的士兵,她有此安排必有用意,但是用意为何? 终于,在第七把银枪射出之后,两侧的火箭攻势也比之前猛烈了很多,七八十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奇异地出现在了城墙下,他们一定是趁刚才城楼上的守将慌乱之时潜伏过去的。 因为他们贴着城墙移动,所以顾云和夙羽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是忙着躲闪火箭和回击的守将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直到他们奔至银枪的下方,夙羽才终于明白了顾云的意图,但是他并不认同。夙羽冲着顾云质问道:“即使你那队新兵中有几个武功极高之人,但是只攻上去三五个又有什么用,还不是送死?”那相隔甚远的几支银枪,武艺高强者或许能用轻功借力上去,但是普通人就算体质再好,也不可能上去啊! 顾云不为所动,灵眸微眯,看向高塔上模糊的两个人影,相信夙任也一定关注着战局吧。夙羽只有幸看到了眼前的进攻,却没有机会看到后院里的对攻,夙任应该有这样眼福。食指轻轻摩挲着脸颊,顾云似笑非笑地回道:“少安毋躁,好戏才刚刚要开始,其实我现在想看你二哥吃瘪的样子胜过于赢你。” 第130章 夜袭攻防(4) 夙羽脸色倏地一黑,低骂道:“你这个女人真是狂妄自大!” 顾云朝前面指了指,笑道:“走着瞧吧。” 夙羽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要说的话哽在喉中,“他们……” 刚才立在城墙下的士兵,正在以一种不可能的速度往上攀爬,身手矫健敏捷得让人惊讶,那一根根银枪似乎是算好了位置一般的扎在那里!身着纯黑衣衫的他们,就像一只只壁虎,在城墙上飞檐走壁,不同于轻功的飘忽,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攀爬,也因此更让人吃惊! 而且能完成这些动作的不是一两个人,城墙下的七八十人全都陆续蹬了上去,算算时间,竟只用了不足半炷香的时间。 这样夸张的行动力和特殊的技巧,不仅让夙羽身后的战士惊得合不拢嘴,就连还在努力地撞着城门的士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韩束盯着后院看了半天,还是没搞明白! 一行人手举着大大的盾牌,途中遇到营中守将也不反抗,举着厚厚的盾牌将人全部护在其中,一个劲儿地往中庭闯,只守不攻! 好不容易到了后院与中庭衔接的地方,也是守将最多的地方,终于围成一团的他们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一旦有守将攻击,他们又立刻合在一起,借由盾牌将他们围困在里边,正是这奇怪的分分合合,竟是把不少守将控制在盾牌与盾牌之间。 夙任和韩束越看越奇怪,他们这样也只是能暂时拖住后院的守将而已,这又是为何? 城楼上兵刃相接的声音唤回了夙任和韩束的注意力,他们只是看了一会儿后院,怎么城楼就被人攻入了? 夙任脸色终于变了,朝着一旁的中将低吼道:“怎么回事?” 夙任难得地变脸,中将立刻回道:“黑衣将士们把枪用弩扎在城墙之上,攀着枪杆子爬上来的,百余人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我军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就已经攻上来了。” 仔细看去,城墙上确实还凌乱地竖着几根枪杆,真不知是该惊喜还是恼怒,夙任忍不住感叹道:“他们居然能依靠几支凌乱的枪杆做支撑,迅速攻上城墙,这次的新兵素质还真是不错!” 韩束摇摇头,回道:“新兵素质固然是不错,不过我更佩服的是那个训练他们的人,我亲眼看过他们攀爬岩壁时的狼狈与混乱,现在才过去短短十来日,竟已有这样的成就,夫人当然是能人!” 城楼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夙任派出三百精兵把守本已绰绰有余,却没有想到一下攻上来百来人,而下面还有一队人马在撞城门,火箭也依旧不停地朝着城墙上飞射而来,一时间,城楼上乱成一片。 再无增援的话,城门估计是要守不住了! 夙任和韩束同时回头,看向一时间还被大大的盾牌围困在后院的守将,忽然明白了顾云的用意,夙任的脸色越来越沉,韩束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夙统领,夫人这招似乎不仅仅是声东击西这么简单,应该叫双管齐下!哈哈,你的双阳阵似乎要被攻破了。”夙任这次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夙任苦笑地摇摇头,而此时几个黑衣将士早已不在城楼上恋战,而是直接冲向城门正后方士兵歇息的小室。 推开小室的木门,没有让他们费劲儿去找,一个几乎有一人高的木盒平放于桌子上,小将刘星欣喜地笑道:“果然如头儿所料,木盒真的在这儿!” 正要拿起木盒,却感觉到一股寒气透过木盒袭来,刘星奇道:“咦,里面装着什么东西?这么冰。” “里面是什么都不重要,赶快走,木盒交到头儿手上才算赢!”冷萧抓起桌布,包住木盒绑在自己身后,率先冲了出去。 他们再次返回城楼之时,守将们都是一惊,谁也没有想到,冷萧拿到了木盒之后,居然会选择从城楼出去。在刘星和另外几人的掩护下,冷萧由城楼上一跃而下,他本来就会武功,轻功也不赖,三丈的高度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难。 他跃下的同时,伏击在两侧放火箭的将士终于从暗处现身,掩护他撤离。 冷萧一刻也不敢停滞,朝着顾云的方向急奔而去,终于在她面前站定。冷萧赶紧解下木盒,递到顾云手中,“头儿,木盒拿到了!”刚才一路狂奔太过紧张,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背后一阵阵地发麻,背后被冻得几乎没有知觉,木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顾云接过木盒,却似乎并不觉得很冷的样子,将盒子竖着立在地上。顾云看向夙羽,笑道:“游戏好像结束了。” 木盒交到顾云手中,这场比试确实已经结束了。 夙任和韩束已从高塔上下来,走出城门外,三军将士也在城外的空地里列队站好,而这时,微红的晨光也刺破云层,宣告着黎明的到来。 夙任站在夙羽与顾云中间,看向夙羽,问道:“胜负已分。三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当着众将的面,夙羽也并不隐晦难堪,直言道:“愿赌服输,我没什么说的。” 顾云莞尔一笑,这个男人虽然莽撞、傲慢,却也正直,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对他的评价又好了几分。 想起手中的木盒,顾云递给夙任,“这个还你。” 夙任却不接,只是笑道:“既然是赢得的战利品,它已经归你了。” 战利品?一直就觉得夙任的眼神儿很怪!顾云轻抚盒身,微凉的气息让她想到,“冰炼?” 打开木盒,里边躺着的确实是通体雪白、银光闪闪的冰炼。 夙羽脸色大变,急道:“二哥!你怎么能擅自决定?”这可是夙家长媳才能拥有的佩剑,二哥怎么可以…… 夙任淡淡地打断他的话,“不是我的决定,是冰炼自己的选择。” “不可……”夙羽话音未尽,已经惊恐地看到顾云手握着冰炼,微笑着轻抚着剑身,丝毫没有被它的寒气所侵蚀!这——冰炼真的选择了她吗?! 顾云一直都很喜欢冰炼,上次匆匆一别,她可是想念得紧,想起它的神奇之处,顾云忍不住拿出冰炼,再次审视一番。 长剑出鞘那一刻,清音长鸣,一抹皎若月华、寒似冰霜的冷光乍现,除了顾云,冰炼附近一丈内的人都感受到了极寒之气。 夙羽就算还想说什么,也都只能咽下去!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了怒火,不知道从何而来,总之就是不爽,比输了此战更加不爽! 顾云终于也感受到众人的异样,将冰炼归鞘装入盒中,打算还给夙任。夙任早已看出她的意图,岔开话题道:“嫂子,这场比试你赢了,上次的赌注你们没有定下来,现在你可以说你想要什么了。” 赌注?对,她几乎忘了这件事情。会有这场比试,一是因为她真的无聊,二是她看不惯夙羽动不动女人长女人短的态度,不过就是想挫挫他的锐气,现在目的达到了,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眼光划过那一张张或失落或沮丧或兴奋或期待的脸,顾云轻轻扬起唇角,她知道她要什么了。 顾云上前一步,朗声说道:“今日参加夜袭战的将士,他们每一个人都很优秀,我希望他们能留在将军府,与夙家军中的精锐之师在一起成为最优秀的战士。” 顾云话音才落,下面一片寂静,尤其是那些战败的新兵,个个睁大了眼盯着顾云,生怕自己听错了! 夙任好笑,“就这个?”这些人他本来就打算要留下,如此一来,这个人情倒成了她的了。 顾云坚持地点头回道:“对。” “好。” 夙任首肯。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冷萧和葛惊云他们,他们齐声回道:“多谢头儿!” 顾云笑道:“这是你们应该得到的。以后要好好训练,不然——” “蛙跳一千下!”众将再次起身回道。 顾云一愣,顿时哭笑不得。 顾云与他们的默契夙任看在眼里,现在却不便于说什么,只是朗声说道:“今日的比试到此为止,明日起,今夜参战的将士都可以留在将军府,编入骠骑营。” “多谢统领!” 顾云眼波一转,比试已经完了,她要见晴,应该趁早,如果她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晕倒,夙家不会不给她请大夫吧。 心中有了计划,顾云眼一闭,身子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本来已经做好了摔一跤的准备,就在她要倒地的时候,腰间倏地一紧,一双温热的手紧紧地环住了她下滑的身子。 “青末!你怎么了?青末!快醒醒!” 是夙羽? 想不到他的反应倒是挺快的,可惜——她不能醒。 “头儿!” “夫人?” “快快快,请大夫!” 她这一晕,一群大男人果真乱成一团,顾云满意这样的效果,闭着眼睛,放松身体,华丽丽地晕倒吧。 第131章 黄金旧案(1) 宽敞的房间里,没有屏风,没有帷幔,没有铜镜,似乎不像是女子的房间,但是那张大大的红木床上,却躺着一个清瘦娇柔的女子。她双目微闭,脸上没有痛苦之色,也并不苍白,就好像睡着了一样的平静,但是屋内的气氛,却并不平和,床前还在把脉的老者频频拭汗,不敢看房中央异常烦躁的年轻将军。 久久,老者才缓缓收回手,夙羽立刻迎了上去,急道:“怎么样?” 听前来请他过府诊治的小将说,晕迷的姑娘正是夙大将军的夫人,这可半点不能马虎,若有闪失,他是万万担待不起的!在夙羽的逼视下,老者一头冷汗,但是也不敢胡说妄断,战战兢兢地回道:“夫人脉象平和,气息绵长,老夫……老夫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是何病症。” 又是一个庸医!夙羽火冒三丈,吼道:“走。” 老者赶紧起身逃似的往外走,夙羽对着门外的将士吼道:“就找到这么几个庸医吗?” 将士为难地回道:“回副将,京城内有名气的大夫几乎都请来了。”从昨日清晨开始到现在都已经请了十几个大夫了,能请的他们都请了。 夙羽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些,怒道:“再请。” “是。” 床上的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死气沉沉,夙羽不愿看见这样的青末,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应该嚣张,应该狂妄,却不该如此! 一咬牙,夙羽对着始终平静地坐在一旁的夙任说道:“二哥,要不我进宫请御医来看一看吧。” 夙任摇摇头,淡淡地回道:“宫中御医,不便惊动,也不用太过担心了,大夫们都说她脉象平和,应该不是急症,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让她再休养几天看看吧。”他们请的都已经是京城里的名医了,却没有一个人看得出她是个什么病症,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青末身患奇症,如果是这样,御医估计也无能为力;另一种就是,她根本没病! 夙任一副没事的样子,夙羽却不认同,“她已经这样昏迷了快两天了,怎么可能没有大碍!就是个健康的人,这样不吃不喝能撑几天?那些个庸医,看了半天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夙任轻叹一声,这人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刚要开口,夙羽高大的身子已经快步向门外走去。 夙任急道:“你去哪儿?” “找大夫。”丢下一句话,人影已经消失在院外。 夙任盯着夙羽过于匆忙的背影,再看看静静躺在床上的女子,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会儿以后,夙任也离开了房间,夜已深沉,一切终于恢复了该有的平静。 床上始终平和宁静的女子倏地睁开眼,那双眼清明纯净、锐利似有锋芒,一点儿也不像昏迷了两天的人。顾云轻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手指,心里忍不住咒骂。 该死,她不怕饿肚子,也不怕周围环境多么恶劣,但是这样一动不动三十多个小时,她真的快僵硬了!而且还必须保持均匀的呼吸不能给那些大夫看出异状,这比野外生存七十二小时难多了! 凝神静气,感受到屋外确实没人,顾云才缓缓坐直身子,她光着脚站在床前的青石地砖上,一股清凉之气由脚心传来,顾云瞬间觉得清爽了许多。顾云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打量周围,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装饰得很简单,不过看得出用的东西都很考究,应该是一间客房吧。 扫过墙上的几幅字画时,顾云的眼光被最中间的一幅八卦图所吸引。光着脚,顾云走到挂画前面,细细看去,果然是一幅八卦图,而且从那些精致的暗纹和图形的形状来看,正是她穿越前看到的那个八卦盘的图样,也就是夙家所谓的族徽! 这张图要比那个砚台清楚得多,顾云想把它画下来,在屋内找了一圈,还当真让她找到了笔墨。为了抓紧时间,顾云将挂画拿了下来,把宣纸蒙在上面,沾上极少的墨汁,沿着八卦的纹理小心地描绘下来,为了不让墨汁浸下去,顾云画得极其小心,一张图画下来,竟已是日出时分。 担心夙羽会再次出现,顾云麻利地将画挂回去,笔墨纸砚统统放回原处,确定一切归回原位之后,顾云才将画好的图折好,放入腰间的侧袋,也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顾云眉头紧蹙,有完没完?!心里低咒着,脚下丝毫没有迟疑地奔向大床,她刚刚躺好,门哗的一声被推开了。 “你快给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夙羽如雷鸣一般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不一会儿,一只手搭在了顾云的手腕上,久久,大夫都没有说明,眉头越皱越紧,夙羽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大夫疑惑地问道:“夫人昏睡多久了?” “已经两天了,中间滴水未进。”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着急啊! 大夫缓缓收回手,躬身回道:“夫人脉息强劲,完全不似一般人断食断水两日的脉象,可见这病症有些奇特,老夫一时也不敢妄断,容老夫再参详参详。”这样的病症,他当真没有见过。 顾云暗暗苦笑,她也不想脉息强劲,刚才跑得急,一时控制不了。 一听他这话,夙羽再一次怒火中烧,“参详个屁,等你们参详出来人都饿死了!滚!” 大夫吓得赶紧退了出去,将军府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室内又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夙羽走到床前,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映红了她的脸。睡着似的她,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很可爱,很乖巧,但是夙羽却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心中不知是痛是怒,一拳重重地打在床架上,顾云都能感觉到床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这小子要干吗?! “等我真的发病了,你再给我找大夫吧,若是治不好,你要带我到丞相府找我姐姐,不然我就活不成了。” 脑中忽然响起那日她玩笑似的一句话,夙羽心头一怔,对,还有她姐姐!如果她能治好青末,那么他就带着她走一趟吧! 夙羽对着门外的将士叫道:“来人,去给我弄一个驾辇过来。” 驾辇?!顾云心下一喜,晴,等我! 被一路抬了很久,好不容易来到了一座气度不凡的宅子,躺在驾辇里,顾云也没细看,只听到夙羽和一个冷酷的男声说了些什么,那名男子就将他们带到了偏厅里休息。 又过了一会儿,似乎进来了一个人。 “楼相。”夙羽一向傲慢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恭敬。 “夙将军。”温润的声音如一道微风,即使只是听声音,都已经让人神往了。 顾云有些好奇起来,有着这样温柔声线的男人,是怎么样的奇特呢?微微睁开眼,只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身边经过,看不清样貌,但那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已经彰显了这人的气度与修养。 “夙将军不用太过担心,她马上就过来了。” 温柔的声音果然是百听不厌,就在顾云暗自赞叹的时候,夙羽略带惊讶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就是青枫?” 一名清瘦女子出现在偏厅内,顾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晴吗?隔着轻纱,看不见女子的表情,不过那冷漠的气质倒真的与晴十分相似。 女子走到驾辇前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倒是那道温柔的声音细心地问道:“怎么样?要不要找几个御医过来看看?” “没事,先把她抬进我房间,给我准备银针,实在不行,再请御医也不迟。”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顾云越来越觉得,这人一定就是晴!若不是她,真正的青枫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身体其实很好。 四个将领在夙羽轻轻点头之后,将架辇抬了起来,一行人走到摘星阁,顾云被安放在地上,女子背对着站在屏风外的夙羽,说道:“夙羽将军,针灸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不如您先回府,等到她醒了,我再派人将她送回去。” “不必麻烦,你开始治吧,我就在外面等着。”夙羽坚定的声音很是洪亮。 女子冷声回道:“随你。” 很快,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虽然心里已经肯定这女子就是晴,但是顾云依旧不动声色,女子手中捏着银针盯着她久久没有动作。 一会儿之后,女子忽然轻轻伏下身体,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云,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下针了!” 她叫她云!真的是晴! 顾云开心不已,却还是想逗逗她,看她如何反应,想不到那女人居然拿着银针就要朝她的手臂扎下去。 就在长针快要刺入手臂的那一刻,顾云倏地张开眼,一把抓住那只欲行凶的手低骂道:“你还想真的扎啊!” 卓晴轻轻挑眉,回道:“你说呢?!”她终于舍得醒了!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夙羽有些不耐烦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景飒领着一名御医进了院内,朗声说道:“青姑娘,御医到了。” “我正在下针,不要进来打扰我。”屋内传来冰冷的女声。 御医僵在门边,看了景飒一眼,景飒对他摆摆手,御医后退几步,不敢进去打扰,几人只能在院子里干等。 一会儿之后,门终于打开了,卓晴走了出来。 “怎么样?”夙羽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满脸的焦急,卓晴眼神微闪,这可不像一个小叔子对待嫂子的态度哦! 第132章 黄金旧案(2) 掩下眸中的精光,卓晴回道:“她已经醒了,但是身体还比较虚弱,必须每七天针灸一次,十次过后,一年内应该不会再复发。” “我七天之后把她送过来。”只要能治就好,说完夙羽越过卓晴走向屋内,不一会儿,四名将士又将顾云抬了出来。 隔着轻纱,两人眼眸交会,传递了一个保重的眼神儿之后各自移开。 见到了晴,顾云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和晴见面,时间短暂,她们只来得及彼此诉说近况,原来晴穿越到这里之后,进入了青灵的身体,却因为皓月官员的失误,错将她送到了丞相府,青家的二小姐青枫则被送进了皇宫。这样也好,她和晴见面就方便多了。 晴还托她帮忙查一查将军府中将被杀的案子,本来以为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杀人案,想不到居然引出了轰动一时的黄金案…… 据说三年前,国库失窃,一百万两黄金一夜之间不翼而飞,经过查证是当时的户部尚书与外贼勾结,将黄金从密道偷偷运走。刑部派兵四面八方追捕,仍是未能找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这次凶杀案的死者正是当年刑部的一员,当年他受了刑部侍郎平然的指示,协助西北乱贼将黄金隐藏在洞穴的暗河里,待到风声过后,乱贼将黄金运走。 朝廷的一百万两黄金就这样被乱贼窃取,皇帝燕弘添哪里肯善罢甘休,一张圣旨扔下了,把夙羽气个半死。 顾云斜靠在木椅上,看着夙羽瞪着手中的圣旨,暴跳如雷,“穹岳国庆典之前将黄金全部追回?!离庆典开始只有两个月而已,往返西北佩城都要二十日,皇上的意思是要我们在一个月内解决西北乱贼?这不太可能吧?!” 相较于夙羽的暴躁,夙任就冷静得多,“若不是时间这么紧,皇上也不会派夙家军去。”国库黄金居然被运往了西北,而他们竟然就是用国库的金子在购买军备扩充势力,皇上不怒才怪! 将手中的圣旨随手扔回锦盒里,夙羽哼道:“大哥出去喝酒了,没事的话三五个月他都有可能不回来,怎么办?”剿匪这种小事也需要调遣大哥前去,也不知道皇上想什么! 圣旨上写明了任命夙凌为帅,若是大哥不去,那就是抗旨,夙任想了想,说道:“没关系,明日我带三万精兵先赶去西北。同时命人快马加鞭去寻大哥让他直接去往西北,在佩城会合,这样也不算有违圣旨。” 顾云兴致勃勃地问道:“明天就出发吗?” 夙任停顿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夙羽听见她的问话已经急道:“你不是也要去吧?!” “嗯。”顾云大方点头。 夙羽立刻吼道:“不行!行军打仗是很危险的事情,不是闹着玩的!”她一个女人会点武功老是凑什么热闹! “我有说我去就是为了玩吗?!”玩只是她很重要的目的之一。夜袭战已经结束了,她在将军府很无聊。 “你!”夙羽气结! “嫂子如果一定要去的话,明日随军一起出发吧,单独行动总是不好。”以她的性格不让她去是不可能的,还不如把她置于可控制的范围内来得安全。到了佩城,她就是大哥的责任了! “二哥!”夙羽怒瞪着他。 “好。”顾云倒是欣然接受。 事情已成定局,夙羽不服气地哼道:“那我也去!” 轻拍着他的肩膀,夙任笑道:“庆典将至,你不留下来,将军府岂不是没有主人!” 夙任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留下,夙羽心里很不舒爽,负气离开了。 夙任眼中划过一抹异色,看来真的不能让三弟再和青末多接触了! 皇城外,驻军营地。 偌大的空地上,兵将已经列队完毕,艳红的旗帜上大大的“夙”字看着有些刺眼,顾云微微眯眼看去,正好看到冷萧站在前面不远的队列中。感受到她的目光,冷萧也看了过来,看清顾云,冷萧一向冷漠的唇角竟是扬了扬。 顾云也淡淡地回以一笑,却没有再走近队列。夙任和一名看起来五十开外的男人站在队伍的前面,不知道在谈着什么,顾云也没兴趣听,习惯性地穿着黑色劲装,微眯着眼半靠在营地的旗杆旁,等着他们集结完毕。 “夫人真的来了!”一道响亮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顾云无奈地睁开眼,韩束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耀眼的阳光都被遮掩不少。 夫人?!顾云一怔,什么时候开始,她成夫人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日比试过后,她的名字立刻传遍了整个将军府,她竟然赢了副将,而且赢得那么漂亮!夜袭战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传递了无数次,而她训练出来的新兵,果然个个威猛!军中本来就是以武为尊的地方,一夜之间,她已经成为了传奇一般的人物,就连统领都称呼她为“嫂子”,那么她不是夫人,还有谁担得起这声“夫人”! 顾云怎么听怎么别扭!她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谓。 “听说夫人要一同前去围剿乱贼,我还以为听错了呢,想不到你居然真的在这儿。”韩束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知道自己的大嗓门儿已经成功地将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 军中不少士兵都听说过将军夫人与副将比试的事情,对这名奇女子好奇得紧,但是第一眼看过去,无不对传闻怀疑起来,那个干干瘦瘦的女子会是那些新兵口中的魔鬼教头吗?! “嫂子。”夙任和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起走了过来,夙任笑着介绍道,“这位是镇西将军楼穆海,楼相的父亲。” 这人是楼夕颜的父亲?!不太像,她所见的楼夕颜是个清润优雅的男人。这位镇西将军方脸虎目,身形魁梧,一身的硬朗,一看就是那种固执而且难以相处的人,与将军府这些莽夫们的气质比较相像,实在不能和楼夕颜联系在一起。 “楼老将军,她是我大哥的妻子,青末。说起来,我们倒算是成了亲戚了。” 顾云眉头越皱越紧,她和夙凌一点关系都没有,可现在站在人家的地盘上,又不能反驳,真让人窝火! 楼穆海暗暗打量眼前的女子,她就是青灵的妹妹吧,骨瘦嶙峋的身材,不男不女的装束,若是一定要说个特别的地方,那她那双眼倒算得上清冽干净,只不过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得到夙大将军的青睐? 对于夙任所说的亲戚,顾云和楼穆海都一副不予置评的样子。 夙任自己讨了个没趣,不过他却不以为意,楼夕颜请柬已经发了,一个月后大婚,新娘就是青灵;而冰炼选择了青末,也就是夙家选择了青末,大哥没得反对,这亲家是结定了。 指着身后一辆宽敞舒适的大马车,夙任说道:“嫂子,大军准备出发了,你上马车吧。”第一次有女眷随军,他还真不知道需要准备些什么。 顾云看都没看夙任所指的那辆马车,直接回道:“我和你一样,骑马就行。” 他知道她不是娇弱的千金小姐,但是毕竟是十来天的路程,夙任劝道:“路途遥远……” 不等他说完,顾云朗声打断,“若是我做不到与你们一样,便没有资格要求与你们同行,这点儿路程我还不放在眼里。马车不必了,出发吧。” 好狂妄、好嚣张的女子!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不过下面的士兵听得越发的好奇,这位将军夫人到底有什么能耐敢口出狂言?楼穆海则是满脸不屑,等到她在马上颠簸两天,双腿发麻之后,她就会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到时候哭都没用! 好吧,她说骑马就骑马,夙任也不再强求,对着一旁的小将点点头,小将牵来一匹高大的纯黑骏马,黑马四蹄修长健硕,皮毛油光可鉴,马匹的背脊高度都差不多都赶上顾云了。 顾云轻抚着马头,心里有些兴奋,她以前学骑术的时候用的是普通的马匹,这种纯种的马一直是她的最爱,今天可以如愿以偿了。 “夫人。”正当顾云要上马一试的时候,又有一名将士手中捧着一个木盒,双手送到她面前,只不过那手抖得木盒都快要掉了。 顾云有些纳闷,她有这么可怕吗?他抖什么?! 对于她来说,冰炼只是有些凉而已,但是对普通人来说,那可是彻骨的寒冷,即使隔了木盒也一样冻得要死。 打开木盒,里边躺着的果然是冰炼,轻轻抚上剑身,那淡淡的凉意很是舒服,她心里真的爱极了这把剑,但也一直多有顾虑,既然它似乎是有灵性的宝剑,那么她就问问它的意见吧。 拿起冰炼,顾云将它握在手心,在心里默念道:“冰炼,你是否真的愿意与我相伴?!如果你愿意就动一下。” 剑身可以说是猛烈地震了一下,顾云吓了一大跳!这一次她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冰炼是有意识的,它完全可以明白她说的话!这太神奇了! 五指缓缓收紧,顾云此刻已经有了决定,既然冰炼也愿意与她为伴,那么她们就一起结伴同行吧。 一手拿着冰炼,一手扶着马鞍,顾云漂亮地翻身上马,对着夙任说道:“走吧。” 她终于肯接受冰炼了!真是太好了!家中的老头儿们应该好好地感谢他才是! “出发。”夙任一声令下,三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北方向前进。 第133章 乱贼狡猾(1) 西北边陲离京城的距离果然还是十分遥远的,大军紧赶慢赶,还是花了十一天的时间。这十多天来,顾云果然都是在骑马,与夙任、韩束他们毫无二致,晚上也是在随意搭建的军棚中入睡,吃着干粮度日,由始至终没有抱怨过一句,而且看起来还是一样的神采奕奕。 她这十多天来的表现不仅获得了全军战士的尊重,也获得了楼穆海的认同,这女子不错!青家在皓月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儿却没有半点骄奢之气,难怪夙凌会看上她! 自从进入西北境地之后,满山遍野的都是山岩、峡谷,溪流、小河也随处可见,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大了很多,尤其现在正值夏季,闷热的空气让人受不了。 官道两旁,是茂密的树丛,一眼看过去,竟看不到边际。太阳已经渐渐西沉,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天就会完全黑下来。 韩束合上地形图,对夙任说道:“再往前六十里就是佩城了。”赶一赶,今夜应该可以到达佩城。 夙任忽然停下马,问道:“楼老将军,由此到佩城都是这样的地形吗?” 楼穆海点头回道:“嗯,前面还有一条很长的山谷,穿过山谷再走十里就到佩城了。” 夙任敛眉思索了一会儿,下令道:“天色不早了,今天先在此扎营。” “是。” 韩束有些奇怪,按照这样的速度,再过两个时辰就能到达佩城了,夙任为何要在此扎营?!心中虽有疑问,但是现在夙任是主帅,军令如山,他说扎营就扎营! 营地扎好,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主帐内,夙任、韩束、楼穆海围坐在一张大桌前,顾云手里拿着一块白布,轻轻擦拭着冰炼雪白的剑身,眼睛不看他们,耳朵可没闲着,他们说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全听进去了。 “楼老将军,您驻守西北时日最久,与乱贼周旋多年,先给我们说说佩城与乱贼的情况吧。” “好。”楼穆海点点头,认真地讲述道,“当年先帝没有攻下这块土地时,佩城与附近的几个城镇都是些蛮荒小城,一直归永穆族管辖,族长就是他们的首领。后来先帝想把穹岳与临国交界的这一小块地方纳入穹岳,一场为期两年的对战之后,大多数地方被攻陷,永穆族长带着那些不愿受降的居民退入了西面那片森林里。先帝曾派兵两万,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结果都未能如愿。永穆族人不时出来抢掠边关货物,反抗朝廷,也因为这样,朝廷才会在佩城设镇西将军一职。” 韩束奇道:“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围剿吗?” 楼穆海脸色一暗,叹道:“不是我不围剿,实在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据他所知,镇西将军统领三万将士,这些落草为寇的乱贼竟然会让他无能为力?夙任追问道:“怎么说?” 楼穆海一脸无奈地回道:“他们平日都匿藏在森林里,我曾三次派兵进入森林围剿,不但未能将他们歼灭,反而是我军死伤惨重。不得已,我只能派兵驻守在森林外围三里处,一旦他们集结而出,再加以围堵。不过近两年,我发现他们出来掠货的次数少了,而每次出现时,兵器军需一次比一次精良,故此我才会急着入京上报。” 不过是一片树林而已!韩束不认同地说道:“他们生活在那片森林里,平日生活总需要补给吧。你大可以堵住出口把他们围死在里面。” “我早已试过了,可惜森林之大,根本围不完,不知他们从哪条路径出入。”那片森林深不可测,也不知道有多大,怎么可能围得住! 一直不出声的顾云忽然问道:“有没有那片森林的地形图?” 看了顾云一眼,迎着她冷凝清明的眼,楼穆海最后还是回道:“没有。说来惭愧,就连那些乱贼到底有多少人,我也不得而知。他们藏匿在森林中,从不曾倾巢而出,据我所知,人数已不少于一万。” 楼穆海竟连对方多少兵力都不知道么?!本来以为只是些小贼,三万精兵足矣,现在看来,要棘手得多。 夙任问道:“他们的首领叫什么名字?”这个总不会也不知道吧? 说起这个,楼穆海显得有些恼,沉声回道:“穆沧,他是死去族长的子嗣,他的手段要比他爹更加厉害,只可惜我未有机会与他正面交锋,他的两个左右手无极、言歌已经叫我焦头烂额了。” 只是手下就已经把一个镇西将军搞得焦头烂额?韩束冷哼一声,嗤道:“当真如此厉害?我倒不信了!” 楼穆海有苦说不出,他刚来驻守的时候也是百般不信,结果还不是一样束手无策! 看韩束一副等不及立刻去冲锋陷阵的样子,顾云失笑,说道:“韩束,你没有听明白楼老将军的话,若是在大漠戈壁、一马平川之处,我绝对相信,以你的战绩和夙家军的勇猛,任何敌人都可以不放在眼中。但是这次不同,我们要面对的最可怕的敌人,不是乱贼,而是那片神秘莫测、宽广无垠的雨林!” 天时地利,人家占了两样,这场仗只怕难打了! 楼穆海惊愕地瞪着顾云看,他刚刚只说了几句,她就已经抓住了他们真正的敌人,那片该死的雨林!这一点是他在西北平乱两年后才深刻认识到的。这女娃娃不简单啊! 顾云被楼穆海瞪得莫名其妙,此时帐外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吼声。 夙任隐隐觉得不对劲儿,还没开口问,帐外传来一声急促的禀报声,“报!军中粮草忽然着火。” 粮草失火?! 帐中的四人刷的一起站了起来,两军交战,粮草先行,若是没有了粮食,他们等于不战而败了! 四人冲出帐外,夙任急道:“现在粮草如何?” “此刻正在扑救。” 顾云眯眼看去,远处火光不大,她记得粮草足足装了三十多辆马车,这点小火光,情况并不严重,但是无缘无故为什么会着火呢?!如果是有人纵火,火势也不该这么小,还是说……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的同时,手中的冰炼猛地震了一下,顾云警觉地抬头,只见一道暗银色的流光朝着夙任的胸口直直射出,顾云大叫一声:“小心!” 用力扬起手中的冰炼迎向那抹流光,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顾云虎口一麻,一支大约三寸长的短箭哐当一声落地。 忽然的变故让几人都是一怔,此时一抹黑影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那边!”韩束发现了他,大喝一声的同时,人也追了过去。 顾云大声急道:“韩束不要追!” 穷寇莫追!再说那片黑压压的树林里到底有没有埋伏也不得而知。 可惜,那抹高大的背影已经迅速冲进了树林。 握紧手中的冰炼,顾云对着夙任说了一句:“你留在军中坐镇,粮草最为重要!”竟也一头扎进了树林里。 “青末——” 不远处,冷萧和葛惊云正站在帐篷外看着不远处渐小的火势,耳边传来一熟悉的清音,“冷萧、葛惊云,随我来。” 两人回头看去,正是顾云。 她暗黑的身影几乎消失在树林间,两人对看一眼,想也没有多想,立刻跟了上去。 顾云跑在前面,冷萧和葛惊云紧跟其后,越往树林深处跑,脚下的土地越是松软湿滑,周围也越来越黑,只能隐约看见人影而已。正在三人不知该往哪个方向继续追的时候,不远处响起的兵器打斗的声音给三人指明了方向。 三人朝着声响的方向急奔而去,奇怪的是打斗声并没有持续多久。顾云心生疑惑,她是与韩束交过手的,他的武功不弱,不至于这么几招就被制伏了吧? 虽然没有声音的指引,但好在他们的方向是对的,不一会儿就看见远处有一团黑影,看身形大约是三四个男子。 他们正在将一样东西装进一个大布袋里,顾云看得心惊不已,韩束竟然被擒了,若不是这些人使了什么阴招,就是他们的武功当真高到如此地步! 眼看着他们中的两人将布袋扛在肩上就要逃离,顾云大喝一声:“站住!” 几人皆是一惊,抬眼看去,也发现了密林中三个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狂奔而来。他们惊讶的并不是有人追过来,而是夙家军中何时有女人了?刚才那道声音虽然凌厉,但一听就知道是女人的声音。 “带他先走,他们交给我。”黑暗中,顾云听到了一声极低的男声,那口音语调有些怪,不似一般穹岳人的口音。暗黑的环境里看不见对方的样貌,光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身后的三个人默契地抬起布袋就走,这样的环境下,让他们逃了是绝对不可能再找到人的,这男子应该是这些人的头儿,他的武功也必定是最高的,顾云暗自分析了一番后,对着身后的冷萧和葛惊云说道:“你们俩追上去。” “是。”冷萧、葛惊云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朝着三人包抄而去。 男子寒眸一冷,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条两丈有余的长鞭,即使在如此晦暗的树林中,也能看到长鞭上一缕缕奇异的金光。 赶在他出手之前,顾云率先拔剑,清冽的轻吟和着凌厉的寒气,冰炼出鞘。 男子被眼前通体莹白的长剑掠去了心神,剑锋间暗自流转的冰寒之气竟然让五丈开外的他都心颤不已,好一把宝剑! 就在男子发愣的一刹那,冷萧与葛惊云已经越过他,朝着三人追去。 男子并不在意,他对眼前的长剑和持剑的人似乎更感兴趣。 女子朝他渐行渐近,那股刺骨的寒意也越发逼近,男子有些好奇能掌控如此好剑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眯眼看去,那是一个只到他胸口,身材瘦小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的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不见样貌,不过看那握剑的架势,到像是个练家子。 握紧长鞭,男子毫不保留,劲力齐发地挥鞭击向顾云的前胸,顾云身形极快地侧身闪过,长鞭狠狠地鞭打在地上,瞬间留下一道三寸多深的沟痕。 第134章 乱贼狡猾(2) 顾云手腕逆转,手握冰炼刺向男子,寒光一闪,男子纵身一跃,从顾云头顶上跃了过去,他手中的长鞭似有生命般迅速收回,从身后缠上了顾云没有握剑的手。 顾云回身,两人离得很近,顾云也趁机看清了眼前的男子,他身着一件艳蓝色长衫,黑发也不像一般男子带冠或结髻,而是编成一条长辫垂于身后,额间细碎的发丝几乎将眼睛全部遮挡,看不见他的眼神儿,也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她还是第一次见男人穿如此明艳的颜色,夜色中,他显得那么扎眼那么独特! 暗自感叹间,左臂忽的一紧,长鞭深深地勒进肉里,顾云暗哼了一声,手中的冰炼仿佛能感觉到她的疼痛一般,剑身微震,一道寒光闪过剑锋,顾云瞬间感受到手中的冰冷蕴涵着一股极大的力量,她都几乎控制不住它。 忍住疼痛,顾云左手抓住长鞭,用力一拉,右手握着冰炼,朝男子面部直直刺去。 一股凌厉的剑气带着刺骨的寒气直逼脸面而来,男子惊得只能收回缠绕着顾云左手的长鞭进行抵抗。当长鞭与剑身相交时,由金丝与玄铁编制而成的长鞭居然迎着剑锋断裂开来!好在有长鞭的阻碍,冷剑的速度减弱,男子才有机会后跃一步躲开这一次攻击。 男子心中大骇,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个子小小、弱不禁风的女子竟是如此厉害,她手中的剑不知是何兵刃,锋利之极,寒气逼人。 虽然躲过了这一击,但男子已知自己不是顾云的对手,或者说不是那把剑的对手,收起长鞭,男子朝着更深的密林疾奔而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顾云紧追其后,可惜男子轻功极佳,顾云虽然体力很好,动作也灵敏迅速,但是毕竟不会什么轻功,渐渐的两人拉开了距离。男子踏上一片土坡,一跃而下,顾云也追了上去,却不承想,那看起来只是微微倾斜的土坡的另一边,落差竟然那么大,她差点崴到脚。也因为这一时的停滞,男子已经没了踪影,远远的只留下一句嚣张的话:“想救他,让夙凌亲自进森林来,若他不敢来,三日后到乌鸦谷收尸吧。” 还想再追,南面忽然传来一声压抑而痛苦的低呼,那是……葛惊云的声音! “该死!”顾云低咒一声,这群乱贼的目的是借韩束引出夙凌,他应该不会有性命之虞,顾云掉转方向,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直到顾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躲在远处山石后的男子才敢大声喘气,看了一眼手中跟随自己多年,现在却断作两截的长鞭,男子眼中划过一道晦暗的寒光,这个女人将会是首领的一大劲敌! 没有跑多远,顾云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葛惊云,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受伤了!将他扶起,顾云急道:“葛惊云,你们怎么样?”他胸前的濡湿让顾云的心咯噔一下,伤口在前胸吗? 几声粗喘之后,葛惊云有些艰难地回道:“我……我没事。”听声音,他的神志还算清楚,只是手中不断涌出的温热的液体,还是让顾云担心不已。 周围光线太弱,顾云甚至看不清伤口在哪儿,利落地撕下本来就不长的衣服下摆,顾云问道:“伤口在哪儿?” 布料撕拉的声音在夜间听起来可以说是刺耳的,葛惊云的心却是一暖,久久才低声回道:“右肩。” 顾云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是肩部,摸索着要帮他包扎,却意外地摸到了一小段还露在身体外面的金属,这是什么兵器? 顾云不小心的触碰让葛惊云立刻疼得冷汗直流,顾云不敢再碰,只是将布条扎住伤口的上部。 刚帮葛惊云包扎好,顾云便感觉到一抹黑影正在向他们靠近,握紧冰炼,顾云严阵以待,来人越来越近,看那身形应该是冷萧。 “冷萧?”为了确定,顾云低叫道。 来人一边跑来一边回道:“头儿,让他们跑了,我怕追太远回来找不到葛惊云,没敢再追!” 顾云松了一口气,说道:“做得对,帮忙扶一把,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扶着葛惊云,朝着树林外走去,虽然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但葛惊云的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流。顾云暗自揣测,对方用的兵器是否就是前面她打落的短箭,这么暗的光线下,还能射中,这人的用箭之道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走了不一会儿,前面行来一队人马,手举着火把,一路寻找,顾云抬眼看去,为首的是夙任手下的副将余石军,顾云朗声急道:“我们在这儿。” 听到声音,余石军立刻迎了上去,看见三人颇有些狼狈地行来,急道:“夫人,您没事吧?” 顾云摇头回道:“我没事。” 只看到他们三人,余石军问道:“韩前锋呢?” 顾云没有回答,沉声说道:“有人受伤了,先回营地再说。” 有火把照明,又有其他士兵相助,他们很快出了树林,远远看见他们,夙任急道:“嫂子,你没事吧?” 顾云摇摇头,回道:“葛惊云受伤了,军医呢?”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若是再不救治,只怕小命就要没了。 “下官在。”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上前,查看了一下葛惊云的伤口,脸色瞬间一沉,急道,“快扶他入帐中。” 葛惊云被送入帐内,顾云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此时才觉得左手火辣辣的疼,轻抚左臂,顾云皱起了眉头,本来以为最多只是勒伤,没想到居然流血了! 夙任却敏锐地发现了她左臂上的点点血污,“嫂子,你也受伤了?” 顾云轻轻点头,回道:“我伤得不重,进去再说。” 进入主营,一名更加年老的军医抱着药箱走到顾云身边,顾云并不扭捏地伸出左臂,军医用剪子轻轻剪开她的袖子,当纤细的手臂暴露在外,上面三圈又红又肿还不断往外面渗血的伤口让在座的几个大男人都皱起了眉头,但是盯着女子的手臂看于理不合,夙任与楼穆海别过头去,余石军则赶紧背过身去。 这样的伤虽然算不得重,但是却非常的疼,老军医手里拿着药,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现在要给您敷药包扎,您忍一忍。” 顾云微微一笑,点头回道:“你尽管医治吧。” 将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一阵钻心的疼从手臂上袭来,顾云忍不住低哼出声,“嗯——” 老军医手一顿,不敢妄动,“这药效果很好,就是……会很痛。”顾云深呼吸了几下,对着老军医淡淡地说道:“我没事,你继续。” 她额间早已是冷汗连连,却没再哼一句,老军医小心地包扎好伤口,轻声交代道:“夫人,这伤每日换药一次,半月后便可痊愈。您放心,我会尽量想办法不让您留下疤痕的。” 顾云笑道:“谢谢你,治好就行。”至于疤不疤的她倒是没在意,老军医却是暗下决心,这么好的女娃,他一定想尽办法绝不能留下一点疤痕! 顾云自然是不知道老军医的心思,缓缓收回手臂,她脸色沉重地回道:“韩束被乱贼抓走了,他们要求夙凌亲自进入森林要人,三天时间,三天不见夙凌,就得在乌鸦谷给韩束收尸。” 听了她的话,楼穆海回过头,急道:“不行!别说夙凌将军还未赶到,就算真的到了,也绝不能让将军涉险!那片森林是他们最为熟悉的地方,对他们最有利,将军进入只会凶多吉少!” 夙任的手也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看来他还是太小看那些乱贼了,还没进入佩城境内,人家已经先下手为强了。这次的对手,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些小蟊贼而已! 余石军仍是不敢回头,背对着顾云和夙任,说道:“统领,以末将之见,他们今天既然会对统领放箭,可见他们并不知道谁才是夙凌将军,既然如此,就由我穿上将军袍,带领五千精兵入森林一探究竟。” 夙任还在犹豫,顾云已经冷然地否决了,“我劝你们不要贸然行事。我今天去追韩束的时候,遇到一个高手,善用长鞭。看葛惊云所受的伤,必定还有一个精于短箭的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就是楼老将军口中的无极和言歌,那两人武功极高自不必说了,他们对夜间作战和丛林地形也十分精通。如果他们还都只是副手而已,我想我们这次有大麻烦了。” 房间内一度沉寂,此时,帐帘被一只白皙的手缓缓掀开,一道似笑非笑的男声幽幽传来,“谁有大麻烦?” 进来的是一个身着殷红长袍的美艳男子,顾云暗暗好笑,今晚是怎么了,她原来还以为林间那个蓝衣男子已经够妖艳了,想不到一山还比一山高,眼前的男子才真真正正是妖娆,好在虽然一袭红衫,却没让他显得女气,而是隐隐有着一股子邪气。 挺有意思的男人,顾云轻扬的唇角在看到男子身后进来的那道冷傲的身影后,瞬间降到了最低点。 “夙将军!” “大哥?” 后面进来的人,正是夙凌。 楼穆海赶紧拱手迎上前去,笑道:“夙将军来了,实在太好了!”夙凌纵横沙场多年,谋略胆识自然高人一等,有他在,起码也能震慑那些个乱臣贼子。 夙凌也微微拱手,回道:“楼老将军。” 他们那边寒暄虚应,慕易一点兴趣都没有,凤眸微转,竟在营中发现了一名黑衣女子,虽只看到一张侧脸,却已能看出是位艳若娇花的美人。 美人他见过无数,再美的女子也不一定能勾起他的兴趣,不过这名女子倒是让他好奇,慕易上前一步,啧啧笑道:“想不到军中还有美人,凌,你艳福不浅啊!” 这男人一身红衣,手握玉箫,一股子邪气。顾云翻了个白眼,对这种故作幽默的男人很不感冒,她起身走进内室,随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却没注意到那张椅子……正是营中主位。 第135章 乱贼狡猾(3) 听了慕易的话,夙凌才注意到,顾云居然也在营中,眉头紧蹙,夙凌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云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看向楼穆海,顾云问道:“楼老将军,乌鸦谷是什么地方?”那男子强调说在乌鸦谷收尸,想必是要约在那里见了。 楼穆海回过神儿来,一边朝她走去,一边回道:“那是靠近森林右侧的一道峡谷,每当雨季,高处的雨水汇集形成瀑布,峡谷就成了一条河流,到了旱季,水少了,才会显现出峡谷的形状来。因为地势险峻,只有飞鸟能从那里飞过,峡谷周围也全是密林,阴暗潮湿,所以得名——乌鸦谷。” 顾云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他们选在乌鸦谷,我认为有两个原因,一是乱贼的老巢或许就在乌鸦谷附近;第二个原因也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乌鸦谷的地势对他们极端有利,所以他们选择了那里。我猜到时候他们会利用地形优势,将我们阻隔在峡谷两岸,让夙凌孤身前往。” 听了她的分析,夙任和余石军也走了过去,四人围坐在一起,余石军提议道:“末将记得夫人训出来的新兵攀爬能力出神入化,我军能不能从峡谷下面绕行上去,来个攻其不备?” 顾云摇头,“现在是夏季,也正是雨水最多的季节,那里应该已经过不去了。” 楼穆海同意地附和道:“夫人说的没错,现在的乌鸦谷内已经被湍急的河水填满了,要想从谷底穿过去是不可能的。”她没进过森林,竟也对森林的雨季如此熟悉,夙将军的妻子,果然不同于平常女子啊! 夙任低声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应该如何应对?” 顾云没有立刻回答,一会儿之后才谨慎地回道:“我看还是先去勘察实际地形再来商议应敌之法不迟,毕竟还有三天时间!” 主营中,顾云端坐在主位上,三人围绕在她身边,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倒是夙凌和慕易两人被晾在一旁,慕易笑道:“我说凌,这里似乎没你什么事,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夙家军营?到底谁才是当家主子?” 听这说词像是在为夙凌打抱不平,但是细细听那语调,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幸灾乐祸。 回过身,迎着夙凌幽深的眸,夙任才想起他伟大的大哥还站在身后,尴尬地笑笑,夙任赶紧解释道:“呃……大哥。今夜乱贼突袭营中粮草,韩束发现贼人后追了上去,不料在树林里中了对方的埋伏。他们要求大哥亲自前往,三日后若是大哥不去乌鸦谷,就要韩束的命。嫂子刚才也进入树林中,与乱贼正面交锋过,我们正在商议,如何营救韩束。” 韩束被乱贼所擒?!听到这个消息,夙凌鹰眸一寒,好狂傲的乱贼,竟敢抓他的人要挟他! 慕易在意的完全不是谁被擒了,而是那个“嫂子”。握箫的手微抬,慕易眼中划过浓浓的揶揄,他看向夙凌,笑道:“我不知道,你居然成亲了?啧啧啧……还真会保密啊。”夙凌的脸瞬间冷得可以冻死人,不过显然慕易不吃他这一套,慕易优雅的一个转身,对着顾云微微一揖,用满含戏谑的声音笑道:“嫂夫人,刚才失礼了!” 慕易做作的表演让两个当事人同时火爆地吼道:“你给我闭嘴!” 慕易轻轻扬眉,一脸惊叹地回道:“噢——果然是夫妻,默契十足!” 顾云厉眸一冷,瞪着慕易不客气地低吼道:“妖孽,你想看戏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看,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来招惹我。” 慕易凤眸微眯,“你叫我什么?” 顾云一双冷眸由头看到脚,再由脚看到头,将他打量了个遍,迎着他微闪的眸光,毫不避讳地反击回去,“一个男人骚包成这样,不叫你妖孽实在对不起你这身行头!” 夙凌依旧是一张冰块脸,只是唇角正可疑地抽搐着,妖孽!这个称呼真的太适合慕了。只不过这女人当真是不知死活了些,上一个说慕妖娆的男人,墓前的杂草估计已经比她还高了! 慕易细长的眸子轻眯着,如一只狡猾而奸险的狐狸,所有与之对视的人无不感到不寒而栗,唯有顾云不为所动地与之眼神较量着,想发飙吗?!笑话!没事敢穿成这样,就要做好被人说的心理准备! 她居然不怕他!有意思。眸中的冷冽被兴味所取代,这反倒让顾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男人绝对是个麻烦的男人。顾云收回视线懒得再看他,对这一旁的夙任说道:“夙任,明日辰时出发,到乌鸦谷探探地形。” 顾云才刚起身准备离开,夙凌带着怒火,霸道地冷呵道:“这里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现在就给我回将军府去。”她当真无法无天了,竟然跟着大军到了佩城,任到底在想什么? 顾云脚步一滞,缓缓回过身,脸上带着一抹敷衍到极致的假笑,回道:“夙将军,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我没兴趣号令你的军队,而我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来管。” 说完顾云拿起桌上的冰炼大步离开。 “冰炼?”眼中划过一抹惊异,慕易看向夙凌,他居然把冰炼给了那名女子,难道…… “谁准许你碰那把剑的!”夙凌下一句怒吼否定了慕易的猜测。双手环在胸前,慕易此时倒是真真正正地对这个女人有了兴趣。 手抓着门帘,顾云头都没回,只是晃了晃手中的冰炼,嚣张地回道:“它现在是我的,有本事你就抢回去!我等着!”从决定拿起冰炼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打算轻易放手了。 墨黑的身影潇洒地消失在帐外,却留下一群人面对那个快要被气炸的男人。楼穆海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笑道:“时辰不早了,老臣先行告退。” 他看不太懂这上演的是哪一出,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他还是不要蹚这浑水的好。 楼穆海成功脱身,夙任也赶紧一边往后退,一边笑道:“对对对,都这么晚了,大哥,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老天,他知道青末很烈,但是平日里怎么没发现她说话能气死人啊!?还是面对大哥的时候,她就格外的刺人? 这种时候他还是先闪为妙! “末将……末将也告退!”夙任极快地闪出了帐外,余石军终于回过神儿来,也立刻连连告退。 偌大的主营里,在青末离开后的瞬间,人都溜得干干净净。慕易拿着玉箫,在指尖把玩,这时候也只有他还敢撩虎须,不怕死地讪笑道:“我怎么有一种心酸的感觉?”大将军昔日威风不再啊! “滚!” 主营里传来一声狮吼,帐外的将士都惊得肩背发麻,顾云翻了个白眼,只当没听见地朝着葛惊云所在的帐篷走去。 撩开帘子走进去,一个大帐中住着二十多个士兵,看清来人是谁,士兵们全都爬了起来列队站好,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齐声叫道:“头儿!”终于又能见到她了,说实话,被她训练的时候恨不得再也见不到她,离开后,每每想起又都怀念得紧。 顾云轻笑着点点头,回道:“行了,都休息吧。” 走到最后的地铺旁,葛惊云已经在冷萧的搀扶下挣扎着坐了起来,“头儿。” 顾云皱眉,低声说道:“行了,躺着吧。” 冷萧眼尖地发现她左臂上缠绕的绷带,冷漠的脸一沉,急道:“你受伤了?” 顾云无所谓地摇摇头,笑道:“一点小伤,没事,放心吧。”冷萧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张冷脸更加冷了。 葛惊云的伤已经过处理,厚厚的绷带将伤口紧紧地包扎着,他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之外,倒没什么异状。 一小段带着银光的东西藏在他的枕头旁边,顾云眯眼看去,冷萧了然地取出来。 那是一节五寸多长的短箭,与普通箭不一样的是这支箭除了箭头是铁器之外,箭身竟也是铁质的,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是这支短箭箭身上居然有倒钩一般的花纹,难怪葛惊云身上的血那么难止住,这样的伤口,要把箭取出来,只怕都不容易。 好阴毒的兵器,顾云低声问道:“你们见到那个放箭的人了吗?” 冷萧与葛惊云对看一眼,摇头回道:“那人与葛惊云差不多一般高,比我还要瘦一些,太黑了,样貌实在看不清楚。不过他的确厉害,我们都近不了他的身,这么暗的环境下,我们和他都在奔跑,他居然还能朝我们放箭,而且每一箭都很准!” 是啊,这样的事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除了视力好之外,感官也很重要,她也曾在蒙住双眼的情况下进行过射击训练,她可是整整练了三年才能达到命中率百分之九十的好成绩! 将短箭放回葛惊云枕下,顾云起身,所有的将士再一次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顾云失笑,说道:“现在不是在训练,我也不是你们的头儿了,以后不用这么诚惶诚恐的。行了,都早点休息吧。” 顾云走到门旁,将士们还是那样齐齐地站着,盯着她看,顾云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头儿……”冷萧张了口,却又停顿了一下。 所有将士都对他挤眉弄眼,顾云倒有些好奇了,笑说:“有什么事情直说!” 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顾云,冷萧大声回道:“我们还能再跟您并肩作战吗?” 顾云一怔,迎着那一双双带着渴望与期待的眼,她竟是没来由的心一酸。微低下头稳住自己的情绪,顾云久久才又抬起头来,冷声笑道:“练好身体再说吧,我的手下可没有病猫子!” “是。” 顾云出到门外,屋内立刻爆发出一阵欢悦的吼叫声,顾云摇摇头,果然还是一群二十岁不到的男孩们! 带着暖暖的笑容,顾云跨步离去,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帐篷的另一侧一双幽深的眼正冷冷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青末,你究竟有何魅力? 他不在的日子里,她到底做了什么?! 第136章 乌鸦峡谷(1) 雨林中的夏夜,并不宁静,雨滴声、虫鸣声,还有夜间觅食动物发出的嚎叫声,交织成了一曲奇异的夜曲。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仿佛有无数双阴森的眼紧紧地盯着你,又好像有一条阴冷的蛇,悬在你的头顶随时要落下来一般,每一声细微的声响,对人的心理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巨大的山洞里,几处熊熊燃烧的火堆点在四周,火光环绕。山洞中央,一个壮得像山一样的男人横在地上,身上被粗粗的麻绳绑缚了,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一大桶冷水从头浇下来,韩束打了一个寒战,渐渐张开千斤重的眼皮。朦胧中一张年轻的脸映入眼帘,细碎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他嘴角的笑却透着一股子邪气,一身蓝衣刺眼得很。韩束眼睛倏地睁大,瞪着蹲在地上托着腮帮对着他笑的男子,被暗算迷晕的记忆瞬间涌到脑中,韩束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无耻匪类,居然耍阴招,有本事现在就放开我,单打独斗较量一番!” 男子也不恼,斜睨着他啧啧笑道:“我们是无耻匪类,自然是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我看还是先卸掉你一手一脚再来较量,你说可好?” 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手中的鞭子却是毫不留情地抽在韩束的腿上。 暗暗咬牙,强忍下疼痛,韩束不认输地破口骂道:“娘的,不要以为老子怕你,有本事再来啊!” 猛地站了起来,男子拔出身后族人腰间的匕首,回到韩束面前,锐利的刀锋在他手臂上游走,男子似笑非笑地回道:“好!我成全你,那就要右手右脚好了!” 冰凉的利器在皮肤上划过,韩束头一昂,倒是没有露出半点怯懦。男子发丝掩盖下的黑眸微闪,手中的匕首深深地刺入坚实的手臂,殷红的血沿着刀锋滴落。 “嗯!”韩束闷哼了一声,虎目圆睁,瞪着男子就是不肯求饶一声。 男子不爽地拔出匕首,还要再刺,身后一道淡淡的男声不轻不重地说道:“言歌,够了。族长自有安排。” 火堆旁,布衣男子手中拿着一支短箭在把玩,眼里似乎只有手中的玩意,其他的事情入不了他的眼,与蓝衣男子的招摇相比,他低调到吸引不了任何人的眼光。 言歌撇撇嘴,将手中的匕首扔给族人,走到布衣男子身边坐下,不爽地将一节断鞭扔在一旁。 无极淡漠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的鞭子?”这条鞭子是言歌的师傅所赠,平日里他极其爱护,怎么会断作两节? 言歌狠狠地回道:“被一个凶婆娘斩断了。”最好不要让他找到机会,不然他一定让那个臭女人好看! “谁?”无极把玩短箭的手一顿,这鞭子是金丝与玄铁交织而成,坚韧无比,什么兵器如此锋利? 韩束半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那破鞭子一定是被夫人的冰炼斩断的,真是爽快! 刺耳的笑声让言歌更加怒不可遏,他霍然起身要冲过去教训韩束一番,但是迎上韩束那双满不在乎的眼之后,言歌忽然停了脚步,计由心生。他双手环在胸前,绕着韩束身边,绘声绘色笑道:“我看那女子应该是夙家军中的军妓吧,我说你们过得还真是逍遥啊。夙家军就是夙家军,其他军队还当真是不能比的,就连军妓都会武功。而且啊,那样貌,那身段,那皮肤,那胸……” 言歌语气越发的淫秽,韩束怒火中烧,双脚被绳子绑住,但他还是抬起两只脚向言歌踹去,骂道:“住嘴!不许你侮辱夫人!” “夫人?谁的夫人?”言歌自然知道那样的女子不可能是军妓,但是夫人?难道…… 言歌低叫:“你说那个女人是夙凌的婆娘?!” 韩束这次没理他,不过脸上的骄傲已经说明了一切。 言歌脸色一暗,喃喃自语道:“这下麻烦了!”传说夙凌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她那婆娘恐怕也是个难缠的人物。 一名十多岁的男孩儿走进洞内,对着言歌说道:“首领有令,将此人先关押起来。” 言歌对着身后的两名男子招招手,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将韩束拖起来,言歌冷笑道:“押下去,就这么困着他,再饿个三天三夜,我看你还勇猛得起来吗!” “是。”两人拖着韩束往山洞更深处走去,韩束暗暗留心周围的环境,通道内,每隔数丈便有一人站岗,其中还有一队人巡视。看他被押进来,那些男子居然每个人都目不斜视,一脸傲然,这实在不像是一般的匪类。 这次的对手真是棘手,原来他们是轻敌了。 韩束被押走之后,男孩儿继续说道:“左右使,首领有请。” 言歌、无极对看一眼,跟在男孩儿身后,穿过山洞间的一片灌木丛来到岩洞前。夜色下,一抹黑影站在洞口处,他站在暗处,身上又披着一件大袍子,看不清长相。两人早已经再习惯不过,恭敬地躬身说道:“首领。” 黑影抬抬手,言歌献宝似的急道:“我抓的这个人,品级应该不低,不然夙凌的婆娘也不会为了救他冲进树林里。如果夙凌不想落得个贪生怕死、弃属下于不顾的罪名,三日后一定会来。” 黑暗中,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低吟,“兵家最忌讳焦躁,夙凌征战沙场多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他也不该是沽名钓誉之辈,三日已经足够他想出应对之策了。” 言歌眉头皱在一起,奇道:“我就不明白,首领为什么要逼那个夙凌前来,若是想趁机擒了他,又为何给他三天时间想对策?” 那道沙哑的声音没再回答,无极淡漠的声音回道:“首领是想试试夙凌的能耐。” 言歌嗤之以鼻,笑道:“我看也没什么能耐,这次还不是被我们偷袭了!”居然还让一个女人追进来,自己躲在外面,这种男人再厉害也有限! 黑影转身进入岩洞内,只留下一声略带严厉的警告,“夙凌威震六国多年,不可轻敌。” 两人不敢造次,赶紧低头回道:“是。” 对于那位传闻中的大将军,言歌不以为意,无极则是永远的静默。 闷热,这是所有人的共同感受,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经历过最为严酷的战争,戈壁、沙漠、荒野都见识过。在他们心目中,雨林里边太阳晒不到,到处都是青翠的树木,环境不应该有多么恶劣,但是当他们真正进入的时候,才知道这里一点也不比沙漠好受。 身边的空气都是湿湿的,闷闷的,身上不停地出汗,衣服永远是濡湿的,脚下踩的土地泥泞湿滑,脚几乎是泡在稀泥之中,越来越沉重,呼吸也开始不畅快。 走了大约大半个时辰,终于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水雾也越来越浓重,就这样他们还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进他们的目的地——乌鸦谷。 一行人早已经狼狈不堪,终于到了,这是所有将士们的心声。 当然也有三个人例外,一个是一身红衣的慕易,他一路上脚几乎不着地一般,所以当众人满脚泥巴的时候,他除了衣衫湿了一些之外,仍是一身的清爽;还有一个是一脸冷色的夙凌,脚上虽然还是沾染了一些泥巴,但是那毫不在意、目空一切的霸气让人根本不能把狼狈这个词与他联系在一起。 而另一个人则是此刻靠在峡谷旁的百年大树上,将包在脚上的芭蕉叶潇洒一扔的顾云。 冷萧和刘星暗暗哀号,进来时就看见头儿掰芭蕉叶,当时怎么就不知道照做呢?!以后无论她做什么,他们都要效仿才行,不然就会受这种罪! 余石军走到乌鸦谷岩壁上,低头看去,下边奔腾而下的水流比他想象的要湍急,激起的水雾已经叫他满头的水汽,倒退几步,余石军向夙凌回禀道:“将军,果然如夫人所言,河水已经填满了峡谷,而且水流湍急,不可能潜入河中游过去。”话语间难掩钦佩。 夙凌还没开口,顾云已经率先回道:“我说过,不许再叫我夫人。”早在他们第一次叫的时候她就已经不爽了,说了他们依然照旧,现在正主回来,她可不想让人误会她稀罕他将军夫人的位置,她避之唯恐不及! “这……”余石军为难地偷瞄了夙凌一眼,将军的脸上越发的黑了,但是这是让他不要叫夫人作夫人,还是要继续叫夫人作夫人呢?!他好疑惑啊?! “没想到这里风景如此俊秀,在此喝酒赏月倒是不错。”入目之处尽是苍翠,奔腾的水汽朦胧迷蒙,为幽静的山谷平添了一股生机,这处不错,以后倒是可以常来。 慕易一袭红衣,站在崖谷边上,配上那如梦似幻的景色,他自己或许不知道,有了他,这满目的翠绿都别有一番风情。只是顾云不像他是来郊游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云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乔木,对着冷萧和刘星说道:“冷萧,刘星,你们一左一右,爬上去从高处俯视周围,将你们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地画下来,要注意比例。” “是。”两人没有二话地各自选了一棵大树,闷头往上爬,不一会儿,两人都已经到了枝头,在枝头上坐下,两人掏出顾云早上叫他们收好的木炭和白纸认真地画了起来。 想不到木炭这么好用,以后都不需要用到笔墨了。 夙凌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个身手矫健,却对顾云唯命是从的年轻人,沉默无语,余石军自动自发地走到顾云面前,问道:“夫……青姑娘,有什么需要末将做的?”在顾云冷眸瞪视下,余石军还是没出息地改了称呼。 顾云瞥了夙凌一眼,冷笑道:“你听夙大将军的号令好了,我可不敢随便指使夙将军的得力战将。” 余石军一愣,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却不敢回头看夙凌一眼,因为他已经感受到那股冰刀一般的寒气朝这边直射过来。 昨夜夙任花了一个时辰和他说青末是如何战胜羽,如何收服那些新兵的心,如何聪颖,如何有勇有谋,他还是第一次听任这样夸奖一个人。即使如此,他仍是坚持认为一个千金小姐出身的女子,可能略懂兵法,可能学识渊博,可能身怀武艺,但是绝不可能吃得了苦头! 第137章 乌鸦峡谷(2) 这也是他今天会准许她到这里来的原因,她不是想留在军中吗?他就让她留下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行军,什么才叫吃苦! 顾云自然是不知道夙凌的心思,走到峡谷前,眯眼看去,对面的林木要比这边更加茂密,几乎看不清楚地形,顾云问道:“楼老将军,对面就是你所说的那片森林了是吗?” 楼穆海点头回道:“对!我曾经带兵进入,没走出十里便不敢再贸进。里边湿气很重,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正午能看到一点阳光,不仅常见毒虫猛兽,而且极容易迷失方向。” 他有些不明白,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发觉青末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也算配得上夙将军,而将军府的人都已经叫她夫人了,应该不会错啊,为何夙凌和青末两人好像冤家路窄似的?! 年轻男女的感情,还真是难解。楼穆海摇摇头,决定不再管了,他只要协助夙将军剿匪就好。指着对面的岩壁,楼穆海担忧地说道:“乱贼约在此处,只怕到时会押着韩前锋在对面威胁,让将军独自前往。如此一来,我军将士难以过到峡谷对岸,将军独自面对乱贼,处境危险,若是他们将将军带到密林,后果不堪设想!” 慕易估计是风景看够了,唯恐天下不乱地笑道:“凌,原来你在别人心中是如此的不济?” 慕易觉得很可笑,几个乱贼就能把夙凌撂倒,那他也别当将军了。 楼穆海脸色一凛,语气也明显僵冷,“老臣不是这个意思,夙将军不要误会。只是对面的环境确实凶险无比,那些乱贼又是穷凶极恶之徒,将军身负重任,实在……” 夙凌用力拍拍楼穆海的肩膀,笑道:“老将军无须理他,夙某了解老将军的忧虑。”他是疯了才会同意慕易这个多事的男人跟他一同前来! 楼穆海的脸色终于好一些了,夙凌才继续问道:“这条峡谷有多长,能不能绕过峡谷,在对面伏击守候?” 顾云站在峡谷两旁,一双灵眸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此时,冷萧和刘星也从树上下来,将手中的纸递到顾云面前,“头儿,好了。” 顾云欣喜地接过,笑道:“辛苦了。” 顾云说完专注于手中的图纸,没注意到两人皆是一怔,有些不自然地退在一旁,不过他们眼中极淡的感动还是让一旁“无所事事”的慕易看进眼里,他薄唇轻扬,这女人倒是懂得如何收买人心。 楼穆海了然夙凌的想法,不过他却不太认同,回道:“乌鸦谷的水流贯穿森林,最后汇入西海,若是想要绕行,上游十里处是峡谷中最窄的位置,搭一个木桥可以通过,但是乱贼奸猾,若是我军早早在对面伏击,只怕他们不肯现身,韩前锋也会有危险。”与那些乱贼周旋了这么多年,他们的狡猾和谨慎他是深有体会。 余石军猜测道:“老将军,您的意思是最好能在乱贼出现的时候攻其不备一举攻下?” “正是此意。”楼穆海点点头,不过很快又摇头叹道,“这峡谷宽十丈有余,夙将军功力深厚,或许借力还能过去,将士们实在难以成行。” 下面的水流湍急,不管你水性多好都不可能由下面过去,而峡谷间的距离如此的宽,想要荡过去也是不可能的,那要如何快速地过去呢?还必须让对方措手不及。太难了。 几人同时陷入了沉思中,顾云缓缓抬起头,眼中划过一抹自信的异彩,笑道:“其实,要过这峡谷,也不是没有办法!” 刘星兴奋得浑身一震,急道:“头儿,怎么才能过去?!” 所有人都怔怔地盯着她看,包括夙凌和慕易,都想听听她能想出什么妙计来。 谁知,顾云慢条斯理地将图纸收入怀里,似笑非笑地说道:“这里有太多小虫子,我们最好回去再说。” 虫子?哪里有虫子?刘星一脸疑惑,问道:“头儿,什么意思?” 顾云没有回答他,而是极快地退到列队整齐的将士旁边,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抢过他肩上的长弓,随手抓了一支箭筒里的箭,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满弓箭发—— “啊!”一声痛呼,一个满身披着树叶的身影从树上摔落了下来,而他的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 那人从树上掉下来之后,迅速地蹿进了茂密的灌木丛中,冷萧正要追上去,顾云摆摆手,说道:“冷萧,不要追。” 余石军和楼穆海脸色都不太好,他们居然没有发现树上有人,都怪奔腾的流水声音太响了,让他们听不到乱贼的动静! 相较于他们的吃惊,夙凌就显得淡定得多,慕易更是夸张地叹道:“我说嫂夫人,你刚才为何不一箭射死他,妇人之仁可是兵家大忌啊!” 妇人之仁?顾云轻轻挑眉,毫不客气地回道:“妖孽,你武功看来不差,应该能感觉到这附近不止一个人潜伏探听消息。眼光所及之处就已经不下十人,杀得了多少?再说人家就是想看看夙大将军到底行不行,不让他们回去禀报,谁来传递他的威名啊?” 看夙凌淡然的样子,他一定早就发现有人窃听了,难怪他今天就没怎么说话,既然人家这么低调,她不过是帮他一把而已。 她对他说话,每一句都要带刺是不是!夙凌鹰眸直直地盯着顾云,顾云唇角含笑,却不看他,闲闲地背靠着大树左顾右盼,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 再与这个女人待在一起,他难保不会掐死她! “余副将。”夙凌冷呵一声。 余石军抱拳回道:“是。” “带上一百精兵从楼老将军所言之处过对面打探地形,戌时回营中回禀。”即使不能在对面埋伏,也要弄清楚对面的地形如何。 “是。”余石军领命,正要带队离开,顾云忽然走到他身边,用着极低的声音说道:“余石军,到了对岸之后,不要走太远,森林里的夜晚来得早,酉时天已全黑。若是到时找不到方向不要盲目乱走,竖起你的耳朵往有流水声的地方走,顺着水流,它们会把你带到乌鸦峡谷边。” 她不希望这一百人有去无回! 余石军用力点头,感激地抱拳回道:“多谢夫……青姑娘提醒。” 余石军带队离开了,顾云伸伸手,一边把刚才剩下来的芭蕉叶绑在脚上,一边说道:“冷萧,刘星,走了。” 两人毫不迟疑地跟在顾云身后,刘星有些好奇地问道:“头儿,您现在要去哪儿?” “回营演示一下强渡乌鸦谷的方法。”说完,顾云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回过头来,看着夙凌,又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声音则是十足的挑衅,“夙将军也有兴致的话,不妨一起前来,当然了,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让我见识见识!” 说完顾云利落地转身,留给夙凌一个潇洒的背影。 站在夙凌身侧,慕易明明已经清楚地听到他的磨牙声,却依旧不怕死地笑道:“凌,你这位夫人比你有意思多了。” “慕、易!”牙缝中挤出来的两个字怎么听都让人毛骨悚然。 这次慕易识相的没有再刺激他,不过说实话,那个女人真的嚣张得可以,凌到底还能忍多久! 还真是让人期待。 夙家军营地。 天然的小土坡上面是一小片茂密的树林,土坡到树林间的距离有十来丈,乌鸦谷的宽度差不多,不同的是乌鸦谷下面是奔腾的河水,掉下去小命就没了,这里则是泥地,用来演示过谷之法最好不过。 顾云站在坡顶上,冷萧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一个攻城时常用的四爪钩子,钩子下边连着一条长长的麻绳。夙凌一行人站在右侧,不语地等着看她的演示,他们身后是营地里的战士,各个伸长了脖子。 顾云没让他们久等,在冷萧耳边低语了几句便大声说道:“掷。” 冷萧抡起手中的四爪钩子虎虎生威,一松手,靠着惯性,钩子带着绳子立刻飞出十丈之外,挂住树林中结实的树干绕了两圈终于停了下来,冷萧抓住绳尾退到后面的树干上绕了五六圈,一条连接两侧的绳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系好。 看他们这架势,楼穆海似乎有些明白青末葫芦里想卖什么药了,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楼穆海说道:“你想让将士们通过绳索爬过去?只怕不妥,要是将士们爬到一半,乱贼放箭,到时不但过不去,我军反而伤亡惨重。” 这个法子谁都想得出来,可惜根本无用! 顾云伸手用力拽了拽绳索,很结实,她很满意。对于身后的质疑,顾云不以为意地笑道:“爬过去太慢,自然是不行的,但是滑过去,效果就大不相同了。”那些乱贼根本还来不及瞄准放箭,人已经到达对岸了。 “滑过去?”楼穆海疑惑了,怎么滑过去,拿什么滑过去?! “乌鸦谷两边的崖壁并不是一样高的,靠近我军这边的崖壁要比对面高出差不多一丈,这样的高低落差是一大优势。”手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铁钩子,顾云笑道,“我在粮仓找到不少运送粮食的时候捆绑固定用的钩子,稍微改一下就能让战士们利用它,轻松而且快速地过到对面。” 夙凌冷傲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问道:“滑过去的速度如此快,到对面以后一定会被这股冲劲儿带着撞到树上,将士们要如何停下来?”她是想借助落差靠将士们自身的重量快速地滑行过去,这种方式在一年前的战斗中,他也曾经想要用到,但是试过之后才发现,速度太快,要停下来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顾云不但没有愁云满目,反而轻松笑道:“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 简单?好狂妄的口气,夙凌没再说话,只是那一双幽深的鹰眸冷冷地盯着她,压迫感侵袭而来。 这男人光是眼神儿就已经够让人惊恐了,可惜惊恐的人不包括她!将铁钩钩在绳索上,布条穿过铁钩在腰部扎紧,顾云也不多说,她喜欢用事实说话。 第138章 乌鸦峡谷(3) 冷萧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头儿,您告诉我方法,还是让我来吧。”她手臂上的伤还没有好,这样的滑行很是耗费臂力,要是再拉伤手筋,那就糟了! 顾云心中一暖,淡淡地笑道:“不用,你也仔细看,注意动作要领。”手上的伤都只是皮外伤而已,她没这么娇气。 检查身上的布带是否捆好后,顾云忽然说道:“去帮我抓一大把野草过来。” “是!”冷萧一愣,但是还是抓了一大把鲜嫩的野草过来。 顾云一手抓住连接的布带,一手抓着野草,笑道:“走咯。” 只见她小跑了两步稍稍缩脚,身体立刻滑了下去,随着惯性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夙凌眉头也越皱越紧,若是她停不下来,撞入乱林之中,一定会伤得不轻。 就在众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的时候,顾云忽然将手中握着的野草厚厚地握在手里,抓住头上的绳索,她下滑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终于在靠近树干的地方停了下来,单手抓住绳索,解下铁钩,顾云轻轻一跃,落下地来。 她脚才落地,斜坡上的将士立刻欢呼起来。 走回到夙凌身边,顾云拍拍手掌的草屑,迎上他幽深的眸,笑道:“你担心的问题,动动脑子,一把野草就能解决。” 楼穆海精神大振,笑道:“太好了,如此一来,便能攻其不备!” 可惜,夙凌和顾云没理他,两人再一次互不相让地用眼神儿较量着,一个桀骜凌厉,一个神采飞扬。 夙任轻咳一声,笑道:“嫂子啊,明日的主要目的是救回韩束,这样过去确实出其不意,但是乱贼人数有多少,如何排兵布阵均不得而知,救了人要如何返回?” 顾云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答如流,“每个过去的将士腰间均系上一条麻绳,救出韩束之后将绳子系在他身上,把他拉回来就行了。乱贼能够神出鬼没,都是依托那片森林,只要我军不要贸然进入,在峡谷边与之对敌,胜算很大。” 听她的意思是只为救人,楼穆海脸色微变,急道:“如此轻易放过这次的大好机会,岂不可惜?!”他驻守西北多年,做梦都想剿了那些乱贼,这次难得有机会,怎么可以这样放过?! 顾云转而看向楼穆海,始终清明的眼中划过一丝寒意,冷声说道:“楼老将军,您与乱军周旋多年,应该知道那片森林的厉害。夙家军阵法了得,将士勇猛,但那都是在开阔处与敌军交锋,而这次的环境大大的不同。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对那片密林一无所知,万一乱贼就是想拿韩束做饵,诱惑你们进入森林深处,到时再逐个攻破,那样的话,无故枉送将士们的性命,那才是真正的可惜。” 别人这么说便罢了,他深知森林凶险,却仍是急功近利,实在枉为将帅! 楼穆海被堵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虎目圆瞪,厉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将士就应该听命行事,难道要做贪生怕死之徒!” 楼穆海话还没说完,一道嗤笑声冷冷地响起,“身为军人,服从命令就是天职,没有条件可讲,但是他们把命交到你手里,你就必须为他们负责!他们是冲锋陷阵的将士,不是用来证明所谓气节的牺牲品!”不特别激昂,却是字字掷地有声。 这一番说辞让楼穆海气得差点中风,指着顾云“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背后站着的数千将士也开始窃窃私语,骚动声越来越大,终于,夙凌朗声说道:“够了,是否入林追击等余副将拿回地形图再作商议。” 果然是主帅,夙凌话音才落,小小的土坡上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鹰眸再次扫过顾云,只是这一次眼光停在了她的胳膊上,顾云低头才发现手臂上的伤又渗出血来了,印在黑衣上并不明显,但还是被夙凌看进眼里。 夙凌收回视线,对身后的夙任说道:“任,调派军中铁匠改造铁钩,必定在出发前赶出五百个。另外挑选五百精兵,练习滑行之术,对敌时不容有失。” “是。” 说完,夙凌转身大步离开。顾云轻抚着手上的伤,看着那道来去如风的背影,冷眸微扬,这个男人霸道是霸道了点,不过也不失为一名好将领,头脑清楚,魄力十足,不过……那目中无人的态度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夙任回过身,眼光扫过身后一双双带着崇拜与敬佩的眼,他们注视的方向正是那抹纤瘦的清影。夙任隐隐地有些担心起来,在将士们心中,她足智多谋、恩威并重、体恤士兵、不畏强势,如此下去,不需要多久,她就会成为夙家军中继大哥之后又一个灵魂人物,但是按照两人现在的相处状况看,这到底……是福是祸?! 夜,主营中灯火通明,早已经过了戌时,主位上的夙凌仍是那张冷脸,只是眸光渐沉。夙任心知,余石军再不回来,大哥估计就要发怒了。 “报,余副将回来了。”此时,一道响亮的通报声响起,夙任暗暗松了一口气。 “进来。” 帐外走进了一个“泥人”,一入帐中立刻单膝跪下,“末将未能在戌时赶回来,前来领罚。” 夙任急道:“余副将,你是不是在林中遭遇了乱贼?” 余石军低下头,闷闷地回道:“没有。” 没有?夙任不解,“那你为何这般模样?”脸上身上尽是泥泞,狼狈的样子不亚于经历了一场恶战。 抬起头,余石军一脸的尴尬和羞愧,“末将进入森林不过一个多时辰,周围竟然完全黑了下来,火把才刚点起来就下起了雨,森林里草木横生,根本辨认不出方向,举目全是乱林,地形复杂又毫无章法,末将一心想要打探地形,谁知……竟在森林里迷了路。好在出发前得到夫人提点,才得以返营。” 下午夫人和他说的时候,他其实并不太在意,心想只是打探地形而已,一路画过去,相当于手中有了一份地图,总不至于迷路,哪里知道还是栽了! 夙任奇道:“她和你说什么了?” “夫人说如果迷路不要盲目乱走,往有流水声的地方去,顺着水流,就能回到乌鸦谷,末将正是靠这个方法最终走出森林的。” 夙任了然地点点头,水往低处流,顺着水源走,必定是能走出来的。夙任眉头渐渐紧蹙,低声说道:“我记得皓月小国,境内根本没有这种大森林,她怎么就对森林这么了解?” 这也是困扰慕易多时的疑问,看向夙凌,慕易问道:“凌,你有没有查过她的身世?”是怎样的际遇让一名千金小姐有这般本事? 夙凌白了他一眼,他什么时候为女人的事情费过心,哪有这种闲工夫去查她的身世!若是她安安分分地待在将军府,他估计连她的存在都忘记了! 慕易了然,笑道:“交给我,七日后给你消息。” 一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思,夙凌冷冷地回道:“不用了,我付不起银子。”慕手上的消息动辄上千两,他又不是钱烧得慌。 慕易大方地笑道:“这次免费!”天下间难得有什么事勾起他的好奇心,这事他管定了。 免费的话就另当别论了!那个女人确实也让他好奇! 余石军还跪在地上,夙凌轻轻扬手,冷声说道:“起来吧。你可画了地形图?” 余石军赶紧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说道:“画了,不过只有一点,到后面实在分不清方向……” 纸张一摊开,被雨水濡湿的图墨迹模糊,几乎看不清楚上面画的是什么。余石军瞬间石化,他们忙乎了一天,到底在干什么?! 围着那张模糊不清的图纸,几个大男人同时陷入了深思,最后,还是夙任轻叹道:“大哥,夙家军还是第一次在森林里作战,按照楼老将军的说法,那片森林广阔而诡异,乱贼又狡猾凶残,天时地利,他们都已占尽,此番围剿,必定困难重重。嫂子虽为女子,却是有勇有谋,她对森林的熟悉和了解,或许可以助我军一臂之力,不如请嫂子一起来,听听她的意见?!” 余石军立刻附和道:“末将也如此认为!” 夙凌脸色更黑了,真是他的好副将、好统领,张口闭口都是她!心里恼火,却又不得不承认,青末对森林的了解确实比他们多。夙凌暗自窝火,夙任抓住时机,对着外门说道:“来人,请夫人到主营来一趟。” “是。”将士领命而去。 岩洞中,一名年轻男子捂着肩膀,半跪在地上,殷红的血从指缝中流出,浸湿了整个右臂,他却不敢妄动分毫,等着暗处那抹人影发话。 主位上的人沉默不语,言歌皱眉急道:“怎么回事?被夙凌发现了?” 年轻男子摇头回道:“不是,是他身边的一个女人放的箭,我还听到她说,已经有了过峡谷的方法,但是她没说是什么方法就把我从树上射了下来。” 女人?!言歌一向吊儿郎当的脸上一冷,急道:“是不是一个很瘦小的女人,还穿着一身黑衣?” 男子连忙点头,“是的。” 听完男子的话,言歌手紧紧地握成拳,满脸的恨意,无极沉声问道:“你认识她?” 牙根一咬,言歌恨恨地回道:“我的黄金鞭就是被她斩断的!”看向主位上斗篷遮盖下的暗影,言歌愤懑地低吼道,“首领,她是夙凌的婆娘,功夫好生厉害,尤其是她那把剑,邪门得很!” 都说夙凌桀骜冷酷,竟也会携妻征战?既然他妻子如此厉害,为何以前从未耳闻? “夙凌……”斗篷下,寒目轻敛,眸色渐沉。 “报!夫人说……”前去请人的将士回来帐前,迟疑了一会儿,才咬牙回道,“她现在没空,让将军……等着。” 主营内,一片死寂,身边的几人憋着笑默契地赶紧低下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看不清是什么鬼画符的地图无比认真地研究着,谁也不敢抬头看夙凌的脸色,余光中只见那双铁拳紧握着,青筋直暴。 一道疾风扫过,众人抬头,营帐中哪里还有夙凌的身影,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相视大笑起来。 第139章 乌鸦峡谷(4) 听着帐内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夙凌的怒火更是被点爆,对着传话的小将低吼道:“她在哪里?” 小将吓得脸都青了,不敢隐瞒,立刻回道:“夫人刚才还在山坡上指点战士们滑行之术。” 她还在山坡上?知道她不是故意耍性子,夙凌心中的怒焰在这一刻稍稍消减了一些,但是被人忤逆的闷气还是顶在喉间,现在回营面对那几个臭小子他更来气,夙凌转身朝着山坡走去。 刚上到坡顶,就看见夜色中,将士们还在坚持练习,夙凌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抬眼看去,却没有看到那抹清瘦的身影。随便叫来一人,夙凌问道:“青末呢?” 看清是夙凌,小将立刻肃穆站好,回道:“回禀将军,夫人刚刚回营了。” 夙凌剑眉微蹙,此时他也不好立刻就走,不然岂不是显得他就是在找她?!看了一眼前方练习的战士,夙凌沉声问道:“练习得如何?” 挺直腰板,小将斗志昂扬地回道:“将军请放心,有夫人悉心教授,将士们已经掌握了动作要领,再加上刻苦练习,一定万无一失。” 用力拍拍小将的肩膀,夙凌满意地笑了起来,他就是喜欢这种自信。爽朗的笑声吸引了不少将士的眼光,回头一看是夙凌,每个人都是眼眸一亮,本来已经显现的疲态瞬间一扫而空。 冷萧也正好抬眼看去,与夙凌的视线撞个正着,幽深的眼对上冷漠的眸,一会儿之后,冷萧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布带,夙凌剑眉微扬,朗声说道:“你,过来。” 冷萧手上一顿,漠然起身走到夙凌面前,低声说道:“将军。” “你叫冷萧?”他记得她是这么叫的。 “是。” “新兵?”他没见过他,不过看今天他的表现和身手倒不像一个新兵,沉稳而机敏。 “是。” 这种宠辱不惊的气势很合他心意,夙凌笑道:“很好,明日你到伏虎营报到吧。” 这次冷萧没有回答,冷眸一暗,未见半点喜悦之色。 夙凌奇道:“你不愿意?”夙家军中,伏虎营正是他旗下的精锐之师,凡是进入营中的将士,全部提升为下将。只不过想要进入绝非易事,没有一个将士会拒绝伏虎营,他竟然不愿吗?! 依旧是那样的冷面,声音也未见起伏,冷萧淡淡地回道:“多谢将军提拔,不过冷萧更想跟在头儿身边。”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小将用力地戳了他一下,冷萧仍是不为所动。 这人真有意思,愿意跟着一个女人,而不愿进伏虎营!夙凌并不动怒,沉声笑道:“我给你机会考虑,剿匪之后你再给我答案。” 说完夙凌也不等冷萧回应,朝营帐走去。 夙凌背影渐行渐远,身边的小将终于忍不住数落道:“冷萧,你怎么如此不知轻重,能进入伏虎营,前途不可限量啊!” 瞪着像没事发生过一样蹲在地上整理布带的冷萧,小将捶胸顿足,他入夙家军两年了,还是个小兵,怎么这么好机会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顾云帐前,夙凌脚步一滞,他来这里干什么?!想起顾云骄傲的脸,夙凌转身要走,却听见帐中传来老军医的叮咛声,“夫人这伤虽不算重,但是创面颇大,一定要小心保养,不然要落下疤痕的!” 那道记忆中总是带着嘲讽的清音难得温和地回道:“多谢您的关心,我尽量小心。” “切忌碰水,也不能再如今日这般撕扯了。” 久久,才听到顾云敷衍地回道:“呃……尽量尽量……” 尽量?一个女人逞什么强?! 大手利落地掀开帷帐,夙凌大步走了进去。 夙凌的忽然到来,让老军医惶恐地立刻站起身,行礼道:“见过将军!” 顾云也是一愣,他来干什么?想起刚才小将的通报,明知他来应该还有别的事情,顾云还是低笑着揶揄道:“包扎好我就会过去的,大将军用不着这么客气,亲自前来吧!” 不知是已经习惯了顾云说话总是明褒暗讽,还是看清了烛光下那只纤细的手臂上红肿而渗血的伤口,夙凌没有理她,而是对着军医问道:“怎么回事?”下午就见她黑衣上的点点血污,却不承想是如此的严重。 老军医不敢隐瞒,回道:“夫人的手受的是鞭伤,并未伤及筋骨,却很是疼痛。”夙凌的脸色明显转黑,老军医心下一沉,又急急地解释道,“将军不必太多担忧,好好保养,定能痊愈!” 绑带已经解开,药也上了一半,这个男人一进来就害她不能好好上药,顾云受不了地低叫道:“大夫,他不担心,您快点上药吧,好吗?” “是是是。”老军医回过神儿来,赶紧坐下为顾云换药。 伤口本来有些结痂了,今天的撕扯让伤口更加大,上药的时候竟然比第一次还痛,暗暗地咬住下唇,顾云硬是没有哼一声,但是她额头上渗出的薄汗说明了她有多疼。 在夙凌幽深微怒的注视下,老军医也是一头的汗,好不容易包扎好了,老军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好了,夫人好好保重,明日下官再来换药。” 顾云微喘着笑道:“谢谢。” 老军医退了出去,夙凌还是黑面神一样地杵在那里,轻轻向下拉好衣袖,顾云起身说道:“走吧。”他们会特意叫她到主营,应该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吧。 巴掌大的脸上尽是汗珠,苍白的脸色加上被咬得嫣红的唇瓣,怎么看怎么碍眼,夙凌微怒,说道:“你手上有伤,今日就不该逞强示范。” 本来手就已经很疼了,夙凌这话让顾云怎么听怎么不爽,上前一步,与夙凌对面而立,顾云冷笑道:“夙大将军,你这算是在指责我还是关心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左一句大将军右一句大将军,让他听得很是恼火,正要开口,顾云却是抢先一步回道:“如果是指责,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这是我想出来的办法,自然应该由我做第一次的演示,这点小伤还不至于影响我的发挥。如果是关心……”话锋一转,顾云一脸嫌弃地笑道,“大可不必,我会起鸡皮疙瘩!” “青末!” 营帐外,巡夜的将士们只看到摇曳烛火映照下,高大健硕的男人与清瘦娇小的女子对面而立,相互凝视着对方,情意绵绵,好一幅夫妻恩爱的画面啊!谁也不忍心打扰这唯美般配的一对。 至于事实是不是这样,看看夙凌握得快要滴出血来的拳头就知道了。 主营的门帘被一只纤手轻轻掀开,顾云走了进来,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不过等她身后的夙凌也黑着一张脸走进来之后,夙任觉得她的脸色已经算是愉悦的了。 这两人一见面不是针锋相对,就是互摆脸色,真的会是一对吗?!夙任有些疑惑了,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夙任还在暗自揣测,顾云已经看见一身狼狈的余石军,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刚从雨林里出来,顾云笑道:“怎么样?雨林里边好玩吗?” 余石军尴尬地低下头,回道:“末将惭愧。” 顾云拍拍手,说道:“没什么好惭愧的,那种鬼地方,你能出来就很厉害了。” 看向桌子上一张墨迹模糊的图纸,顾云奇道:“这是什么?”这么端端正正地摆在这儿? 余石军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回道:“地形图。” 地形……图?!顾云好想笑,但是这时候笑是很不礼貌的,她要忍住!要忍住!低下头,顾云用力地点头回道:“了解!” 帐中只有夙任和余石军两人,没有看到楼穆海和慕易,顾云大概猜到他们要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也不急着问话。 夙任看了夙凌一眼,最后决定由他说比较好,“森林是这次剿匪的最大障碍,夙家军虽然勇猛,却从来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下作过战,也是第一次对敌军的情况一无所知。从你的言行和见解中,可以听出对森林作战颇有些心得,今晚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顾云也不啰唆,直接回道:“我的意见就是不能贸进,楼穆海在这里多少年了,也没能剿匪成功。你们要想进去作战,起码要在这里待上半年,才有可能初步了解里面的情况。所以最好是能把他们引出来。”看余石军的窘样就知道他们完全没有雨林作战经验,和乱贼在雨林里斗,简直就是送死! 夙凌的脸色已经恢复以往的冷傲,不过说出口的话还是带着淡淡的火药味儿,“他们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放弃那么好的屏障,出来决战?就算他们出来,黄金还在森林里,最后一样要进去取。” 他这话是想说谁是笨蛋!?顾云冷眸一扬,两人眼看就要再次交火,夙任赶紧说道:“大哥说得也有道理,嫂子你能不能教一些森林作战的方法给将士们,让他们能尽快进入森林作战?” “不行。”顾云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夙任一愣,就算她多么恼大哥,也不应该迁怒到夙家军才对,这不像是她的性格啊! 顾云的下句话解释了她不教的原因,“没有三个月以上的训练,进去无疑是送死,我不会教的。” 原来如此,顾云的态度十分坚决,想要说动她,只怕不易,夙任敛眉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再次抬起时已是一脸的无奈,他摇头叹道:“皇上圣旨已下,一月为期,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天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过短短十日。皇命不可违,别说前面是森林,就是龙潭虎穴夙家军也必定要入。” 顾云脸色已经微变,夙任继续说道:“你若不肯教,这仗也还是要打的,只不过……死的人更多罢了。” “够了。”顾云低声问道,“你不用再多说了,最长能给他们多少时间?” 夙任心下暗喜,回道:“五日。” “我原来训练的五百人来了多少?” “三百。” 低叹一声,顾云苦笑道:“选五千精兵,那三百新兵全部选上,明日午时,在营地集中。” “好!” 她终于还是答应了,夙任很聪明,抓住了她的软肋,她,不可能无视生命。 第140章 非人训练(1) 盛夏的正午,烈日如一团火球,炙热而刺目,五千将士在营地前列队而立,只站了一刻钟,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脸上脖子上满是汗流过的水痕。即使如此,每个人的表情都平静如常,黝黑的皮肤、笔挺的站姿都显示着他们平日就受过最严格的训练,即使在烈日下站上几个时辰,他们也绝不会哼一下。 将士们昂首以待,夙任却是心急如焚,正午马上就要到了,但是顾云依旧没有出现,从早上开始,就没再看见她的身影。大哥最讨厌的就是不守时,昨天余石军戌时未归,虽然是事出有因,却也被罚了二十军棍。 夙任还在担心着,顾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营地中,夙任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嫂子。” 夙凌傲然地立在队伍的最前面,一双如刀般锐利的眸冷冷地瞪着她,顾云别过头假装没看见,对着夙任笑道:“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看了一眼军营正中央的日晷,时间正好是午时,轻咳一声,夙任回道:“没有,正好是午时。” 顾云斜睨了一眼身后微怒的夙凌,虽然顾云没说话,但是那张显然写着“你奈我何”的俏脸,却硬是将夙凌气得火冒三丈又不便发泄。 顾云心情不错地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布袋子系在腰间,说道:“出发吧。” 夙任疑惑,“去哪儿?” 顾云好笑地回道:“要认识雨林,自然要进入雨林的环境,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 她说得也有道理,没等夙任发号施令,顾云已经朗声说道:“目标——前方二十里外的森林,跑步前进。” “是。”整齐划一的齐呼雄壮洪亮,就连跑步前进都规整得如静止时一般。顾云暗叹,精兵果然是精兵,比那群臭小子实在好太多了! 顾云暗自腹诽,夙任已经牵来了一匹黑马,说道:“你就骑这匹吧?” 顾云回头看了一眼,夙凌和慕易身边都牵着一匹骏马。心思微转,顾云忽然摇摇头,大声问道:“这么近的距离就不用骑马了吧,还是夙大将军养尊处优惯了,跑不动?” 她本来就打算跑过去的,不拖他下水怎么行!大将军与将士们一起跑步行进,这事传出去可是佳话,她这是在帮他呢! 夙凌握着缰绳的手一紧,若是他继续骑马,岂不是坐实了养尊处优的名声!罢了,反正也好久没有跑步行军了,跑一跑也好,夙凌将缰绳一摔,跑步加入了行进中的队伍。 顾云暗笑在心,也迈开步子追上前面的队伍,夙任有些哭笑不得地站在那里,最后也只能放开缰绳,跑步前进了。 大将军都跑步了,他还能骑马?!哎…… 慕易凤眸微扬,轻抚着马背,低笑道:“好吧,我还是比较适合养尊处优的生活。”凌估计没发现,自己太容易被个小女子撩拨心性了吧。看着夙凌、夙任傻傻地跑得半死,慕易摇摇头,果然一个家里全都是大男人还是不行的。 二十里地的距离对于精锐之师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不过后面的五里地已经进入了雨林之中,脚下湿滑泥泞,周围湿气黏身,到达顾云指定位置的时候,队列早已经乱了,但是五千将士都还只是低喘而已,很快就列队站好了。 顾云暗暗调整气息之后,才走向早就已经等在那里的冷萧和刘星,问道:“东西准备好了吗?” 刘星看了一眼地上两个大大的袋子,咽了咽口水,用力地点点头,冷萧就冷静许多,沉声回道:“准备好了。” 顾云满意地笑道:“辛苦了,你们也归队吧。” “是。” 顾云回过身,就看见一身红衣的慕易正盯着地上的布袋看,一脸的好奇。顾云有些纳闷,马匹进不了这么茂密的雨林,他应该也走了不少路,居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红衣飘飘,不染纤尘。而也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夙凌同样脸不红气不喘。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内功修为?!真让人气闷。 满心疑惑,但是面对着一双双坚毅求知的眼,顾云还是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将士,朗声说道:“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应该都明了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各位都是从夙家军中挑选出来的精英,我绝对相信你们的体能和应变能力都很出色的,与乱贼正面交锋的话,一定能将他们制伏。只不过你们这次战斗的对手首先是这片雨林,其次才是乱贼。” “雨林的环境和外面不同,这里的湿气很重,也很闷热。是不是已经有一点呼吸不畅的感觉了?”顾云问完,回答她的是一张张更加坚毅,面无表情的脸。 眉头微皱,看来成为所谓的精兵也不好,她更喜欢有血有肉的人。双手环在胸前,顾云轻轻笑道:“只有五天时间,其实训练的内容并不多,今天是第一天,就不要太难了。” 她这话一说完,曾经在她手下训过一轮的新兵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死了死了……上次她也是这么笑眯眯地说不要太难了,结果…… 不明白这句话中深意的其他精兵脸上虽然仍是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已经暗暗不愉,他们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严厉训练出来的战士,再苦再难他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用分析他们的表情,顾云已经从那外露的气势上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依旧是那样笑着,顾云淡淡地说道:“在这里行走一个时辰,要耗费正常环境下跑步三个时辰的体力。而且里边草木横生,地湿路滑,还要时刻小心身边随处可见的毒虫、蛇、蚂蝗,如果平日里你能日行百里,那么在雨林里面,你们只能走——十里地。” 十里?不可能,这里已经是森林了,他们刚才也只花了一个时辰就走了五里地,怎么可能一天只走十里地! 大多数人都只是耳闻了这位夫人的作为,心中都有些好奇,今日所见,实在与想象差之甚远! 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听,顾云依旧故我地说着,“你们进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寻找乱贼的营地,雨林非常宽广,一旦进去就要有十天八天都出不来的心理准备,如果你们在里面生不起一堆火的话,麻烦就大了。没有火,晚上的时候你们会很难挨,也吃不上热的、熟的东西,这些还都是小事情,最重要的是你们身上的衣服无法烘干,你们的脚会因为长期闷湿的环境而开始溃烂,在密林里你的脚一旦开始溃烂,你就离死不远了。” 夙凌一直站在军队的最后面,注视着那个几乎被湮没在一群壮汉中间的瘦弱女子。她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夙凌已经相信,她对森林绝对有着丰富认识,不然她不会一脸轻松,自信飞扬,是什么经历让她长成了这样的女子?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好奇。 那道深邃探究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顾云早有所觉,想要漠视还真的不容易,那个男人实在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顾云不再多言,直接说道:“所以,现在先生起一堆火让我看看吧。谁要先来试一试?” 她话音刚落,手齐刷刷地举了一片,放眼过去似乎谁都很有自信能点燃似的,顾云柳眉一挑,随便点了靠前的几人,说道:“就你们五个吧。” 顾云将腰间的布袋取出,丢给冷萧,说道:“冷萧,给他们火折子。” 冷萧打开布袋,里面满满的都是火折子,不过却是埋在一袋子草木灰里,他在里面掏出几个分给五人。 五人接过火折子,正准备点火,顾云忽然说道:“等等,把火折子放在你认为最不容易湿的地方,从这里跑到那棵最大的树那里绕一圈再回来,出发吧。” 众人抬眼看去,前面大约一里地的位置确实有一棵大树,五人不解顾云的用意,但命令不能违抗,将火折子放入衣襟内,朝着大树冲了过去。 不算远的距离,五人的行进速度却是越来越慢,顾云唇角轻扬,越靠近大树,旁边的枝蔓树藤就越多,湿气也就越重,回来火折子估计已经不能用了。 夙凌寒眸微眯,二里路的来回,五人竟然花了半个多时辰,这里还只是雨林的边缘,若是真的进到深处…… 回到顾云面前,五人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他们也没想到大树旁边居然会有这么多水雾,树干上居然还能滴水。 顾云笑道:“可以开始生火了。” 五人回过神儿来,打开火折子,但是火光一闪就灭了,其中一人不敢置信地低吼道:“火折子居然湿了?!”他已经小心谨慎地放在胸前,居然还是湿了?! 顾云暗笑,他们看来还是不明白湿气的厉害,这时候,冷萧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头儿的布袋里装的草木灰是用来吸走湿气的。 五人一脸挫败地退回到列队中去,顾云继续笑道:“还有人要来试一试吗?” 这一次没人敢再举手,刚才是一时脑子发热,现在细细想来就算火折子不湿,身边的东西全都是湿的,没有东西做引子,又怎么点得起火?!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顾云才扬声说道:“在雨林中生火是有技巧的,这个我可以教你们。”看了一眼地上的布袋,顾云眸光微闪,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在这之前,我觉得有一样东西更加重要。” 既然他们这么自命不凡,那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实在不是她的性格。 第141章 非人训练(2) 众将眼中划过淡淡的疑惑,静默地等待着顾云口中重要的东西。 顾云唇角轻扬,语气格外的柔和,“没有火你们或许还能活个七八天,在雨林中行进每天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没有食物的话,你们估计三四天就会虚脱而死。所以我觉得今天最重要的课程是教你们雨林中什么东西是可以吃的。” 吃?!刘星全身的鸡皮疙瘩立刻竖了起来,头儿不会要他们吃布袋里面的东西吧?!不要啊! 冷萧显然也已经想到,脸色明显不太对劲儿。 “冷萧。”顾云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冷萧了然地走到布袋旁,解开袋口,哗啦啦的将里边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一时间,草丛里蛇蹿蛆爬,地上堆起了半人高的尸堆,是的,尸堆。长长短短花花绿绿的蛇,还有青蛙、白蚁,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最恶心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一条条如食指粗细的白色蠕虫,肥硕的身子一点点地蠕动着、扭曲着,让人看得莫名的浑身发痒、寒毛直竖。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所谓精英,也不免皱起了眉头,年轻一点的新兵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站在队伍前方的慕易更是凤眸一寒,嫌弃地退后数步,他一生喜洁,可不愿与这种恶心的东西靠得太近。 夙凌与夙任对看一眼,也不太明白她到底意欲何为,皆不动声色,冷眼视之。 众人惊异厌恶的反应在顾云看来很是满意,蹲下身子抓住一只还活着的雨蛙,顾云不轻不重地说道:“很丰富对不对?雨林里到处都是食物,就看你敢不敢吃,会不会吃。” 吃?众将士终于听出其中端倪,无不脸色一变,她要让他们吃这些恶心的东西?! 顾云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匕首,在雨蛙下颚处轻轻一滑,剥开一个缺口,利落地将蛙皮去除,她的手法很快,被剥了皮的雨蛙还在不停地动着。顾云抬眼看去,走到第一排中一名眼眉中透露着刚毅之气的将士身旁,将雨蛙送到他面前,笑道:“雨蛙的皮不能吃,肉却是很好的食物。” 没接雨蛙,这名叫罗岩的将士黑眸一凛,与顾云含笑的眼对上,顾云轻笑,“不喜欢青蛙?蛇和白蚁也是不错的食物,你可以任选一个。” 顾云略带调侃的话让罗岩越发不满,他冷视着顾云,一口气顶在喉间,但是严格的军纪让他此时不能回一句嘴。 顾云一向善于观察微表情,即使他不说话,她也已经知道他心中所想,此时她正是需要他说出来,顾云朗声说道:“你想说什么?说。” 得到了顾云的首肯,罗岩丝毫不隐晦地冷声说道:“我们可以带干粮进入森林,就算干粮吃完了,森林里一定也有很多果实,为何要吃这种东西?军令不敢违,夫人今天就算叫末将吞毒药,末将也不会迟疑一下,您不必如此试探、羞辱我们。” 顾云缓缓敛下脸上的笑意,眼光扫过一张张均带着怨气的脸,她微微扬起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失望,“你们以为我让你们吃这些东西是在恐吓、整治你们,以便建立自己的威信?”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顾云也不恼,冷静地解释道:“干粮带入雨林中,不需要多久就会受潮霉变,你就算带再多干粮进去,不出三天就会面临断粮的事实。至于你说的植物果实,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吃,你们根本分辨不出哪种植物可以吃,哪种植物不能吃,雨林中的果实,大多数都带有轻微毒性,并不适合食用。最重要的是,单一地食用植物果实会让你们渐渐无力,失去战斗力。对于战斗力来说,吃一只青蛙比你吃十个果子更有用。” 刘星暗暗皱眉,头儿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啊!质疑她的人一向没有好果子吃,他就吃过那苦头,痛不欲生! 顾云将手中已经死去的雨蛙摊在手心,扬声问道:“你们觉得这种东西不能吃吗?” 废话,谁想吃这种东西,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自己吃…… 罗岩还在心中腹诽,可是下一刻,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也不禁惊得睁大了眼睛! 她……她她……她居然…… 不仅罗岩目瞪口呆,其他人也都万分惊讶地盯着顾云看,就连夙凌和慕易都惊得有一瞬间的呆愣。 队伍前,顾云静默地站在那里,手中拿着雨蛙送到嘴边,从容地咬下、咀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丝毫不见痛苦之色。 在众人惊恐或探究或佩服或意外的眼神儿中,顾云吞咽下口中之物,才又再次张口,“我就是靠吃这种你们眼中不能吃的东西在雨林里活了一个月,最后活着走出来的。雨林的恐怖和湿冷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我和你们都只有五天的时间,战术谋略我一概不会提,只会告诉你们,怎么样才能在这片随时可以把你们吞噬的雨林里活下去。如果你们觉得我是在侮辱你们,尽可以离开。” 清冷的声音并不特别激昂,却在寂静的林间回荡,似乎久久不散。 军中人心各有浮动,却没人敢表现出来。一片沉默中,冷萧才刚跨出一步,刚才那名对顾云“不满”的男人居然比他更快,大步走向那堆恐怖的尸堆,拿起一只肥硕的蠕虫毫不迟疑地放入口中…… 黄绿色的内脏随着咀嚼喷射而出,汁液沿着嘴角落下,罗岩虽然极力控制,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微抖了起来。 他居然选择蠕虫,这可不是一般人敢选的!顾云樱唇微扬,暗暗赞叹,这人倒是性情中人! 罗岩身后是冷萧,冷萧抓起一只小蛇,剥去蛇皮,也咬了一口。 有人带头了,不管对顾云是真心钦佩还是迫于无奈,总之所有将士都或多或少吃了一口半口,这时顾云才终于大声叫道:“够了。这种东西用火烤过之后再吃是最好的,不到万不得已,也没有必要生吃。我现在教你们如何生火。” “是。”众将无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在她下一步没有更奇怪的训练方法。 顾云的话差点没让慕易失笑出声,既然最好不要生吃,她还逼着将士们非吃不可?!这个下马威下得够狠,这个女人……真是…… 训练的第一天,就已经让所有人终生难忘,即使是十几年过后,再说起这天的经历,将士们都还是忍不住叫苦连连,几欲作呕。 夜。 云淡风轻的夜空,弯月的清辉将宽敞的营前空地轻轻笼罩,柔和的月光下,一抹清冷的暗影独自站在那里,瘦弱的身影被月光拉长,投射出一道单薄的清影。 远远的,夙凌冷冷地盯着从密林回来就一直站在那里的女子。黑眸一暗,大步上前,在顾云背后停下,低沉的男声不容敷衍地问道:“你下午说的话都是真的?” 顾云没有回头,淡淡地回道:“哪一句?”她下午说了那么多话,她怎么知道他说哪一句? “为什么要在森林里生活一个月?”莫名的,他竟然相信她说的话,虽然下午她说到被困雨林时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但他还是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到了波澜。 顾云背影一僵,久久,才沉声回道:“我今天没有心情解释。”下午在雨林中已经勾起她太多的回忆,似乎她离熟悉的时代越来越远。她想念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想念她的父母,想念与她并肩作战的队友,她……想回去。 夙凌就在身边,她应该问他关于黄金八卦盘的事情,但是她现在只觉得乏了,倦了,不想再和他斗智斗勇。 顾云默默地转身离开,夙凌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她,总觉得她一向昂扬的背影莫名的透着忧伤。 “青末。”夙凌没弄明白自己想说什么,却已经开了口。 顾云停下脚步,看向背对着月光,看不见表情的男子,他极少主动叫她,今晚为何而来? 迎着顾云疑惑的眼,夙凌也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好在夜色朦胧,她应该看不清他脸上的局促与尴尬。久久,顾云已经不耐烦了,夙凌才忽然说道:“明日你待在营中练兵就行了,不用随军前往乌鸦谷。” 她差点忘了明天营救韩束的事情,顾云问道:“何时出发?” 夙凌剑眉微蹙,冰冷而霸道地回道:“你不需要知道。” 顾云坚持问道:“何时出发?” 夙凌干脆连答都不答她一句,只留给顾云一个冷傲的侧影。 这男人真的傲慢得欠扁!他不说她大可以问别人!顾云灵眸微闪,狡黠地一笑,叹道:“我只想看看那些乱贼的实力,你放心,我的手还疼着呢,不会和你抢风头的。” 这女人简直不识好歹!夙凌冷哼:“你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女人。” 顾云轻轻挑眉,笑道:“你见过多少女人?”她记得将军府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更别说女人了,再加上他对女人的恶劣态度,她很怀疑会有多少女人敢在他身边出没。 夙凌显然没有想到顾云会有此一问,桀骜的脸上划过一抹愕然,听出她话外之音,夙凌鹰眸一冷,死死地瞪着顾云。 顾云耸耸肩,一脸同情地回道:“好吧,不用想得那么辛苦,我了解。”说完,顾云背过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朝营帐走去。 “青末!” 背后传来暴躁的怒吼,顾云的唇角不自觉的轻轻扬起,今晚的月色真美,心情似乎也没那么糟了。 第142章 英雄救美(1) 雨林的天本来就亮得晚黑得早,一行人赶到林中,里面还是灰蒙蒙的一片。顾云这次没再和他们打哈哈,她待会儿还要去乌鸦谷,因此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人活着离不开水源,虽然不知道乱贼的巢穴在哪儿,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附近必定有水源,所以画出雨林中的水系图,也就基本能够分析出乱贼匿藏的方位。说得再多,都是纸上谈兵,今天的训练项目就是进入雨林去画水系图。我昨天已经说了很多雨林生存技巧和注意事项,你们最好牢牢记住。这次行动分成十组,任务就是画出你们所勘探的那条水源的走向和附近的地形。” 顾云朝着这支队伍的队长,也就是昨天第一个挑战蠕虫的罗岩说道:“你负责分组。” “是。”罗岩在伏虎营已经五年了,行动力与组织能力都很强,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分组已经完成。 将十个装满草木灰的布袋交给冷萧,顾云说道:“冷萧,把东西给他们。” “是。” 冷萧将布袋一个个交到队长手中,顾云解释道:“里面装着纸和木炭,你们就用它画图,但是每次画好一定要将纸和木炭放入布袋中,要随时注意保持它们的干爽,不然你们就白画了,明白吗?” “明白!”一听要正式进入雨林,所有人都显得有些兴奋,顾云的脸色却明显没有昨天好,面对一张张生机勃勃的脸,顾云朗声说道:“三点要求,进去之后必须遵守,若是违抗便是抗令,立斩不赦。” 立斩不赦?!冷萧疑惑地看向顾云,头儿从来没下过这种死命令,到底是什么要求? “第一,你们的任务是画水系图,进入雨林后只能沿着水流行进,最多只是查看附近的环境,不得私自乱走。第二,如果途中遇到乱贼不得追击,记下他们出没的地点就行了。第三……”顾云停顿了一下,才又大声说道,“眼睛瞪大点,提高警觉,雨林中会要了你们命的绝对不止山贼而已。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把命留在里边。” 顾云凝重而严厉的言语中,不时透露着对他们的关心,众将心中都是一暖,齐声回道:“是!” “戌时,我在这里等你们!出发!” 五千人迅速列队完成,向着各自的方向奔去,看着他们的身影全部消失在眼前,顾云的心被高高地吊了起来。四天,只有四天了,她才不得已采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真正认识到什么是雨林,希望他们能记住她昨天说的话,希望他们都能出来。 军营。 一大早,精选的七千将士已经列队完毕,夙凌脸色暗沉,有些神不守舍地站在前方,听夙任说她一大早就带着将士去雨林了,她昨天还坚持要去乌鸦谷,难道一夜她就放弃了?!这不像她吧。 夙凌久久没有下令,余石军上前一步,朗声报道:“将军,可以出发了。” 回过神来,夙凌点点头,回道:“出发。”算了,她不去才是最好的。 “是。”面向全军,余石军令道,“出发。” 整齐的队伍向着乌鸦谷的方向进发,一会儿之后,空地上只留下了夙任和一身红衣的慕易。 夙任奇道:“你不去?” 耸耸肩,慕易一脸无聊地回道:“打打杀杀见太多了,没意思。” “那你要去看青末练兵?” 皱起眉头,慕易嫌弃地回道:“脏兮兮的,没兴趣。” 不去观战也不看练兵,夙任好笑地问道:“你起这么早不会就为了和我在这儿闲聊吧?” “是。”慕易一口应下,夙任一愣,不会吧? 看着夙任,慕易难得认真地问道:“我想知道,不管青末是什么身份、什么人、来到夙家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冰炼选择了她,她就是夙家的长媳,是不是?” 夙任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坚定地点头回道:“是。” 慕易轻轻挑了挑眉,夙任感觉到不对劲儿,问道:“你手上有关于青末身世的消息?” “没有。”恢复平时痞痞的样子,慕易耸耸肩,回道,“一大早没事做,废话几句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夙任,慕易微笑着离去,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全消,他心里着实为凌担心起来,青末的身世虽然未定,但是按他的判断,此女绝对有问题。 乌鸦谷。 谷中阳光晦暗,激流涌动,层层乌云和狂风笼罩下的乌鸦谷,显得异常危险。峡谷两侧,两队人马对立,一边是一身戎装的夙家军,一边是身着布衣的所谓乱贼。 峡谷两边目前看到的都只有百来人,不过两边彼此心中都很明了,这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 夙凌眯眼看去,对面的领头人似乎是两个男子,一个一身绚丽蓝衣,长辫及膝,手握一条银色长鞭,面露嚣张之气;另一个则是一身布衣,面无表情,双手背在身后,看不出手握何种兵器。 两人看起来都各有气势,却不像一个首领,看来他被人耍了一道。 “你是夙凌?”夙凌在观察他们,言歌也盯着对面高大威武的男子研究了许久。一身暗红战服配上古铜色的肤色让他看起来英武不凡,如缎的黑发束于脑后,在水雾微风中狂肆地飞扬着,剑眉星目、刀削石刻般的脸庞无一不彰显其不羁与霸气,与那双如鹰般锐利冷酷的眼对视,竟然让他有点心惊胆战的感觉。 夙凌没有答他,冷然问道:“人呢?” 虽然上次在军营里见到的不是他,但是此时无极却已经认定此人才是夙凌,他身上那种炽烈逼人的杀气,只有真正经历过千军万马、血雨腥风洗礼的人才会拥有。 无极轻轻抬头,右边的数十人立刻散开,分立两旁。他们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一个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凌乱的发披在脸上,血污加上乱发让人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脸,他被七八根两指粗细的铁链紧紧地绑缚在大石头上,一下也动弹不得。 余石军忍不住大叫道:“前锋!” 那人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抬起头来,看清峡谷对面那傲然而立的身影后,精神立刻一震,大声叫道:“将军!” 夙凌心中倏地一紧,他们将韩束这样绑在石头上,待会儿就算将士们能过去,要救他也不易,必须先把他解下来才行! 微微昂头,夙凌朗声问道:“你们想怎么样,说吧。” 那人一抬头就叫他将军,还如此激动,此人必是夙凌不假,言歌回道:“我们首领想单独见见你,你和我们走,我就放人,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正好可以帮他收尸。” 韩束一听,立刻急吼道:“将军万万不可涉险!他们有埋伏啊!”虽然他一直都有些混沌,却也能感觉到周围埋伏的人不少! 言歌一拳重重地击在韩束受伤的前胸上,这一拳差点没让韩束疼得直接晕过去,用力拍打着韩束满是鞭痕的脸,言歌大声呵道:“我没什么耐性,你最好想快点。” 夙凌剑眉微敛,叫嚣的蓝衣男子自然是不好对付,而始终静默在一旁暗暗观察的布衣男子只怕才是最棘手的敌人。韩束被绑死在岩石上,将士们就算过去也是无用,可能还会激怒乱贼,到时不但救不了他还会害死他。 夙凌沉默,言歌一双黑眸却在对面来回巡视,没有看到他要找的人,言歌眸光一闪,大声挑衅道:“夙凌,你那小娘子哪儿去了,怎么不把她带来?我可想念得紧啊!” 鹰眸一冷,夙凌还未回话,一道清丽的女声带着几分调侃幽幽响起,“这么想我啊?” 众人朝着发出声响的树梢看去,只见一只纤手缓缓拨开浓密的枝叶,露出纤瘦的双足在空中摇晃。夙凌暗恼,这个女人居然藏在树上,连他都没注意到,该死! 黑影由树上一跃而下,站在峡谷边,顾云笑看着对面一脸嚣张的言歌,说道:“觉得上次输得不够惨吗?” 言歌脸色一僵,吼道:“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上!不然……” 不等他说完,顾云已经大笑道:“不然你就要倒大霉了!新鞭子不错,不过你可没有多少根鞭子可以给我砍了吧!” 提到他的黄金鞭,言歌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顾云,火爆的言歌大骂起来,“臭婆娘!你不要太嚣张。” “够了。”夙凌一脸不耐地冷声打断,说道,“我跟你们走,放人吧。” 言歌正在气头上,哪里肯甘心,叫道:“那个女人也给我过来!” 无极皱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要开口,言歌又继续说道:“那把邪剑不许带过来。” 看来言歌对黄金鞭被砍断一事始终不能释怀,罢了,没有剑那女子应该也干不出什么事情来,到时说不定还能挟制她牵制夙凌,这样一想,无极便不再阻止。 顾云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将手中的冰炼放在地上,回头问道:“没桥没梯的,这么远你叫我们怎么过去啊?” 言歌冷笑回道:“夙凌要是连过都过不了,也不配见我们首领了,直接收尸吧。”据说夙凌不但才智过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若是过不来只能说明他根本不是夙凌,或者说夙凌只不过是浪得虚名,那他们还需要试探什么虚实!? 说着,言歌拔出旁边的人腰间的刀,就要抹上韩束的脖子。 “住手。”夙凌低喝道,“我们自会过去!” 说着,夙凌走到峡谷边一棵靠近岩壁比腰略细的树木后边,只见他忽然举起右手,一掌狠狠地击向树干,只听到咯吱一声脆响,树干居然被震断倒向峡谷的方向。因为是掌力震断的,还有一部分树皮相连着,树干就这样架在峡谷之上。峡谷太宽,树干的长度也只能伸到峡谷的一半,好在夙凌轻功不俗,这样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只是小意思。 顾云目瞪口呆,他……太强了吧。下次再和他打架的时候要记得把冰炼带在身边! 第143章 英雄救美(2) 对面的乱贼也看得胆战心惊,好强的劲力,一掌就能把树干劈断,那劈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无极也暗暗心悸,难怪他驰骋天下多年,这功力与气势,不知吓退了多少人! 顾云走向夙凌,在他耳边低喃道:“待会儿我缠住他们,你用赤血把锁链斩断。”顾云刚才在树上已经注意到石头后面还有人埋伏,而且峡谷边风不小,树干居然纹丝不动,可见树上必有人潜伏其中,数量不在少数。将士们过去危险很大,绝对不能久留。韩束身上的铁链,要快速砍断,非赤血、冰炼这样的利器不可!她本不想露面,就怕只是夙凌一人过去,立刻会被乱贼缠住,救不了人。 夙凌一怔,原来她刚才不断激怒那蓝衣男子就是为了和他过去救人。揽着她的腰,两人跃上树干,夙凌低声回道:“你救人,他们交给我。” 她救?顾云郁闷,那么粗的铁链,没有冰炼她怎么救啊?开玩笑!心思都在救人上,顾云没在意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夙凌的心却是怦怦跳得厉害。她怎么这么瘦?腰细到仿佛用点力就要断掉一样。这么娇弱的身子,怎么能与人交战。他似乎忘了两人还曾经打得死去活来。 直到迎上顾云恶狠狠的视线,他才回过神儿来。轻咳一声,夙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冰炼若是真的认你做主人,只要你叫它,半里之外,它都会到你手中。” 这么神奇?!顾云秀眉微扬。两人紧紧地抱着在树干上站了好一会儿,眉来眼去的,言歌不耐烦地吼道:“你们俩磨蹭什么?!快点!” “抓紧。”夙凌再次收紧手臂,将顾云环在怀中,脚踏树干,几个轻跃到达树干顶端。顾云能感觉到夙凌猛地提气,奋力一跃,在空中腾跃了一段很长的距离,两人终于落在了峡谷的另一则。 顾云虽然相信夙凌的能力,但是心仍不免七上八下。 言歌终于看清那个让他憋屈个半死的女人,居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人!而且还是个丑女人!他竟然输给她,越想越恼,瞪着顾云,言歌骂道:“原来是个黄毛小丫头。” 到了对岸,顾云不再和他逞口舌之勇,清眸微眯,暗暗观察着韩束身边的人员安排和地形,顾云不理他,言歌讨了个没趣。 无极在夙凌踏上峡谷的那一刻开始,眼光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他有预感,这个男人不可能这么容易妥协! 与夙凌对面而立,无极低声说道:“夙将军,请吧。” 夙凌暗暗打量眼前这个淡漠得几乎隐去的男子,此人稳重自持,心思必定也十分缜密,做了乱贼有些可惜了。朗然一笑,夙凌丝毫不动,不羁地回道:“若是这样就被你们要挟,你们首领估计也不会想见我了。” 那种傲然之气,让无极暗暗心惊,言歌却没这么好的品性,嗤笑道:“你不要他的命了!”若是夙凌不在意他的手下,他也不会来,现在到了他们地盘,还耍什么威风! 言歌向韩束身边的乱贼使了一个眼色,一把大刀立刻横在了韩束的脖子上,刀锋划过脖子,留下丝丝血痕。 夙凌寒眸一沉,冷声回道:“他的命我要定了,你们的命也留下吧!” 说完,夙凌忽地从战袍之下,拿出一柄血红长剑,一声刺耳的龙啸之音在谷间回荡,猩红的长剑渴血地闪着淡淡的红光。一剑袭来,言歌挥鞭阻隔,长鞭与利剑相交,竟是着起火来! 长剑出鞘的那一刻,无极已经感到一股热浪袭来,暗惊之下朝身后叫道:“杀了他!”今天就算不能把夙凌带回去,也绝对不能让他把人救走。 几乎是同时,顾云一边冲向韩束,一边大叫一声:“冰炼!” 她话语未落,只见一道绚丽的白光仿佛早已按捺不住一般飞快地划过峡谷,落入顾云手中。 言歌大骇,果然是一把邪剑!这下糟了,她的剑如千年寒冰,夙凌的剑又热烈如熔岩,若是让他们两人就这样把人救走了,他们还有何面目回去见其他族人! 言歌对着两侧的林间大喝一声:“放箭!” 林木攒动,峡谷一侧的树上居然站满了身着绿衣的乱贼,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把长弓,背后背着两大桶长箭,可见他们的兵器充沛。 那边已经满弓而发,这边也蓄势待发,就在夙凌拔剑的时候,余石军也立刻下令道:“箭阵掩护,伏虎营攻!” “是。”一排排身着盔甲的将士手持精弓,列队在侠谷的这一侧,在听到对面大喊“放箭”的时候,余石军也冷声说道:“放箭。” 一时间峡谷两岸,乱箭齐发,顾云既要阻隔乱箭,还要救人,不免有些吃力。夙凌想过去帮他,却被一只凌厉而劲力刚猛的短箭所阻,夙凌冷眼回望,正好与那双淡漠的眼对上,此人果然难缠! 乱贼大多躲在树上,在这边放箭实在作用甚小,此时准备好的伏虎营战将手中的长钩已经抛出。 瞬间便在峡谷两岸横起了数十根绳索,无极抬眼看去,立刻警觉到不对劲儿,指向绳索的方向,说道:“放箭。” 树上持弓的人不明所以,空空的绳索放什么箭?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一个个身影以奇快的速度由对岸滑行而来,速度快到他们长箭上弓这段时间第一批数十人已经抵达了峡谷的这一侧,而不断飞驰而来的将士犹如一只只飞鹰,他们即使是放箭,也未能射中几人。 乱贼分散了一部分人去对付飞跃而来的将士,顾云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冲到巨石旁,一剑挥过,铁链全部应声而落,韩束也因为失去了绑缚,往旁边倒下去。顾云没去扶他,阻隔着又一拨涌上来的乱贼,顾云叫道:“韩束,你能站起来吗?!” “能!”粗喘着抓住石壁一点点爬起来,虽然他此时眼前几乎是迷蒙的,但是将军和夫人拼死相救,他不能拖累了他们! 居然有这么一招!夙凌不愧是夙凌!无极冷声叫道:“擒住他们!” 随着他的话,这边峡谷四周的地似乎都在翻动,顾云眼睛倏地睁大,糟了,他们的伪装技巧实在很好,最重要的是纪律性丝毫不比军队差,潜伏这么久没有命令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身着青衣的乱贼由地上爬了起来,放眼看去竟然满山满野都是。 此时第一批过来的将士已经赶到顾云身边,顾云不由分说,推着韩束到他们身边,急道:“带他走。”乱贼这边如此多人,即使今天带七千兵将全部过来也是送死,最重要的是要全身而退! “是。” 嘭! 绳索被砍断的声音嘭嘭作响,顾云抬眼看去,他们要砍断绳索。夙凌显然也看到了目前的险境,令道:“撤!” “是。”得到命令,已经过到这边的将士护着韩束陆续地往回撤离,对面的将士也开始快速地拉紧将士们身上的绳索将他们拉回来,终于,韩束被救回到峡谷的另一侧。 顾云用冰炼阻隔后面涌上来的乱贼,虽然冰炼的剑锋很是锐利,寒气也很逼人,但是毕竟是以一敌众,她也越发的疲累。乱贼越来越多,再不走他们估计就脱不了身了,尤其是她的手还伤着,夙凌一剑隔开顾云身旁的乱贼,大声说道:“你先走。” “好。”顾云趁机转身跑向最近的绳索,没有她,夙凌更容易脱身。 她动作迅速,已经攀上了绳索,丝毫没有要留下来与夙凌并肩作战的意思,他们不是夫妻吗?!无极惊讶之余,心里仍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跑了。 顾云已经将钩子系上绳索,无极举起手中的短弓,瞄准她的背心,正要射出,却看见了将言歌几乎逼下峡谷的夙凌。夙云果然骁勇,言歌手中的长鞭已被烧去了一大半。冷眸一闪,转而对准顾云头顶的绳索,一箭射出。 短箭划破长空,丝毫不差地刺穿麻绳,绳索剧烈地一震之后,嘭的一声断裂开来。 “啊——”顾云娇小的身躯随着断掉的绳索一起往湍急的河水中摔去。 在绳子断掉的前一刻,顾云利落地抓住了绳索的前端,重力加上绳索断裂时的作用力,让她的身体疾速地下落。手被麻绳磨得火辣辣的疼痛,但是紧握的手丝毫不敢松懈,顾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松开手,不然的话落下谷中立刻就会被水流冲走。 夙凌听见叫声回头看去,正好看见绳索断裂的那一刻,顾云瘦小的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湍急的河水中摔去。 心头猛地一震,夙凌还未弄明白为何他的心会一下子紧缩到疼痛的地步,身体已经快一步地做出了反应,他跨步冲到峡谷岩壁旁,飞身一跃。 就是现在! 无极黑眸微眯,嘴角隐隐出现一抹淡到不能再淡的冷笑,手上的短弓倏地举起,对准夙凌背心的位置,满弓劲发——短箭如一抹疾速的流光,直射而出。 “嗯——” 顾云感觉到一抹黑影向她扑过来,绳索又是一荡,耳边听到一声极低的闷哼,顾云抬头看去,高出她半个身子的地方是夙凌高大的身影,他跳下来干吗?! 落入谷中是极其危险的事情,水流这么急,若是落入水中估计撑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激流冲走;如果没有落入水中,那么绳索从这边荡到峡谷那边的惯性如此之大,力道足够撞碎他们几根肋骨! 第144章 英雄救美(3) 脚划过水面,顾云暗自庆幸,好在水位线不是很高,她不用担心被冲走的问题了,但是眼看着两人就要撞上对面凹凸不平、坚硬无比的岩壁时,顾云只能祈祷,希望这个千金小姐的身体经得起这一击。 距离越来越近,顾云将身体绷紧,手死死地抓住缰绳,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肩上猛地一疼,顾云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往上提,腰间倏地一紧。顾云急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夙凌暗红色的战袍,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夙凌已经在空中迅速地掉转身形。顾云一惊,难道他要…… “嘭!” 一声闷响,夙凌用自己的背做阻隔,重重地砸在了岩壁上,顾云被他紧紧地环在怀里,没受什么伤,一直紧靠着他的前胸,她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强劲,有他护着她都还是被撞得头晕眼花,他直接用背去撞,估计要内伤的! 顾云急忙抬头看去,夙凌一向冷傲的脸上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只是脸色已是青灰一片,他剑眉紧蹙,额头不知是汗珠还是水汽,濡湿一片。 顾云刚想开口问他怎么样,就听见他用比以往更加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地说道:“上来,我背你上去。” 刚才那一撞,他一定伤得不轻,顾云摇头回道:“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先上。”抓紧绳索,顾云想往下挪一些,方便他往上爬,横在腰间的手却死死地按着她,让她动弹不得。顾云奇怪地迎上那双幽深的黑眸,在里边看到了少有的焦急,就连声音都异常的急躁,“少废话!上来。” 夙凌呼吸急促,双目赤红,顾云当机立断,没再和他争,以夙凌的脾气,多说无益,平时便罢了,这时候实在不宜废话。 就着夙凌的手,顾云翻身爬上夙凌的后背,待看清满是沙石尘土的背后一个深深的血窟窿时,不由得心惊,“你……”殷红的血沿着肩胛骨的位置一路流淌下来,出血量这么大,顾云脑子里立刻想起当时葛惊云受伤也是这样,血止都止不住! 血口处看不见银色的短箭,该死,他不要命了吗?背后中箭还用背去撞石壁!那么大的冲击力,短箭估计已经全数没入。 顾云单手解下腰带,也不管上衣松散,紧紧地按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岩壁上的战士也开始将他们往上拉,很快,他们到了岩壁上。余石军迎上前去,一边往上拉着夙凌的右臂,一边急道:“夫人,您没事吧?” 顾云摇头,“我没事。”但是夙凌有事! 到了崖上,顾云想从他背上下来减轻他的负担,却发现夙凌的大手一直紧紧地环着她的腿,对面的乱贼正直直地盯着这边,言歌更是气恼地甩掉手中的残鞭,大骂道:“有本事就不要逃!过来再打!” 夙凌背着她,傲然回视,鹰眸森寒地盯着对面依旧满目平静的无极,无极在那双冷眸的注视下,心微微一颤,刚才那一箭竟是没有射中吗?!不可能!但是如果射中,他又何以如此轻松,还背着夫人与他眼神儿较量? 顾云低头看去,夙凌的右肩到背后的战袍上全是血迹,他一定是不想被乱贼知道他伤得如此重!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顾云轻趴在夙凌的背后,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也顺势将他背后的血迹全部盖住。 夙凌浑身一僵,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背,淡淡的馨香直往鼻翼里钻,温热的胸紧贴着他,让他冰冷的背忽然如火灼一般的烫,夙凌有些恍惚,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女人的身体都是这么娇软吗? 夙凌的呼吸明显浑浊,顾云以为他是伤势更加严重了,而对方正在叫嚣,如此离开似乎有些仓皇。靠着夙凌的背,顾云慵懒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冷笑道:“虾兵蟹将,还敢狂妄嚣张,回去告诉你家首领,我夫君说了,十日之内,必定铲平你们的贼窝,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一句话,惹得对面骂得更凶,顾云微微一笑,自乱阵脚再好不过! 而那声“夫君”也让夙凌本就微皱的眉头更是紧紧地蹙在一起,说不清楚心中是厌恶还是不安,总之……心里的感觉有些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夙凌的伤再不处理一定会因流血过多而虚脱,夙凌站在那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顾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走吧。” 夙凌回过神儿来,迈开步子往回走去。 余石军疑惑地看着夙凌的背影,将军不是对夫人有些不满吗,今天为何如此恩爱?拍拍脑袋,余石军暗骂自己多事,人家夫妻间的事情,他一个单身汉猜测个啥! 一行数千人,迅速地从乌鸦谷撤离。 探究的目光直到队伍完全消失在林间才缓缓收回,高高的老榕树上,一抹晦暗的身影隐身其间,“好个夙凌。”暗沉低哑的笑声忽然响起,惊得身边的飞鸟四散,幽暗的冷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太快了,来不及捕捉其中的情绪。 才走出半里地,顾云低声叫道:“余石军,快扶我下来。” 余石军不解,但是还是上前扶住顾云的手臂,这次夙凌没再阻止她,松开手,顾云立刻跳下来。 血早就已经浸湿暗红的战袍,就连顾云的黑色上衣也已经沾满了血痕,岩壁上的石块残渣还沾在身上,显示着刚才撞那一下的威力! 强撑了这么久,在顾云下地的那一刻,夙凌也终于忍不住半跪在地上,余石军和顾云赶紧上去搀扶。 “将军!”他居然没有发现将军的异样!真是该死! “军医!” “下官在。”随行的军医赶紧上前,顾云急道:“快给他看看。” “是。”军医不敢有丝毫怠慢,检查着背后的伤口,看过之后不禁眉头深锁,脸色凝重地回道,“将军伤势很重,短箭全数没入右肩,在这里是肯定拿不出来的,必须尽快回营诊治。” “你先给他止血。”血再这样流下去,他没到营地就会因失血过多死了! 夙凌神志还是清醒的,他低喘着抬起头,点了几个穴道之后,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张口便问道:“韩束怎么样?” 军医一边小心地处理伤口,一边回道:“将军放心,前锋的伤势虽然不轻,但是好在身体壮实,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已经封住了穴道,先回营地再说。”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夙凌撑着余石军肩膀,踉跄地站了起来,没再看身侧的顾云一眼,在余石军的搀扶下仍是要倔强地走回去。 看着那道满是血污的背影,顾云的心莫名的一阵烦躁。 天色完全黑了,营地里点起了火堆,主帅帐外,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来来回回地走着,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显得越来越不安起来。 顾云一脸的愁容,夙任安慰道:“嫂子不用担心,大哥身体向来健壮,这点伤不会有事的。”嘴里虽是这么说着,其实他的心也是高高地提着,都已经一个多时辰了,除了血水一盆盆往外端之外,没有任何消息,这让他怎么能不急! 顾云这时也没有心情纠正他的称呼,既担心屋里人的安危,更担心让敌人有机可乘,顾云低声叹道:“你最好加强营地的防守,我怕他们知道夙凌受伤会趁乱来袭。” “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安排,若是他们真的来袭倒好了,在这儿迎战总比在雨林中对我军有利。”他既然留守营中,这些事情他早已安排妥当,现在只希望大哥的身体无碍才好。 说到雨林,顾云忽然想到雨林里还有五千精兵!该死,她今天脑子糨糊了不成!“夙任,这次带来了几个军医?” 问这个干什么?夙任疑惑,却也好生回道:“八个,怎么了?” 顾云苦笑道:“能调出两个给我吗?” 思索了一会儿,夙任点头,“可以,出什么事了?”今日的乌鸦谷之战伤亡并不算大,基本都已经安顿好了,但是她要两名军医干什么? 顾云也不吊他胃口,回道:“你那五千精兵今天去丛林冒险了,我预计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需要军医。”她这次这么急着让他们进入雨林,确实有点揠苗助长,但是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四天时间,她没得选择!算算时间,顾云叹道:“快戌时了,我去看看他们。” 原来如此,夙任说道:“你的伤才刚刚包扎好,我命人前去传令,让他们回来便是。” 顾云摇头回道:“今天他们不能回来,雨林里的夜才是最恐怖的,训练现在才算真正开始,若不是担心他们的性命,军医都不应该过去。我今晚也会留在雨林里,你留下守营,照顾夙凌吧。” “不行。”夙任急道,“军医已经交代说你的手若是再不好好护理,以后会落下病根。” 淡淡一笑,顾云坚持道:“我会小心的,我说过戌时会在那里等他们出来,怎么可以失信!” 她眼中的坚定与倔强绝对不输给大哥,夙任摇头苦笑,“无论如何我都留不住你了,是吗?” 顾云轻轻挑眉,没有回答却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了,夙任无奈,“好吧,我让余石军安排人手,陪你一起去。” 顾云还想说什么,迎着夙任同样坚持的眼,她莞尔一笑,回道:“好吧,这里交给你了。” 再看了一眼依旧没有消息的主帐,顾云迟疑了一会儿,最后也没进去,还是离开了。 夙任盯着顾云远去的背影,暗自猜测刚才顾云眼中的忧虑,是对大哥的情意,还是单纯感激?大哥这个救美英雄到底有没有赢得美人心呢? “啊——”暗自揣测着,一道低吼声由帐中传来。 第145章 惨烈精英(1) “啊——” 帐中传来的低吼声让夙任心一沉,大哥一向不让军医治疗的时候把他弄晕,每次都是硬挺过去的,征战沙场的人受伤是常事,平时也不见大哥疼成这样,夙任心下担心,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 帐中,两个将士紧紧地按着夙凌的肩膀,夙凌的军服上、脸上尽是飞溅的血水。夙凌半趴在床上,黝黑精壮的背上一缕缕血痕交错,右肩一个深深的血窟窿触目惊心。夙凌急促地喘息着,手紧紧地抓着床沿,青筋暴起,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床榻上,强忍疼痛的脸几乎扭曲在一起。夙任惊道:“军医,怎么回事?” 一名军医帮着给夙凌处理伤口,另一名手中拿着一支带血的短箭,放到矮几的布巾上,长舒了一口气,回道:“好了,短箭已经取出,统领放心,处理好伤口就没事了。” 走近细看,夙任黑眸微闪。这箭实在太刁钻,五寸多长的短箭上满是血污,箭身上一个个倒钩一般的细纹看得他心颤不已,这样的箭没入身体,每动一下倒钩都会更深地刺入肉中,难怪军医治疗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止住出血口,军医小心地包扎伤口,夙凌紧绷的手才终于松了松。看向一旁的夙任,夙凌低喘着问道:“那个女人呢?” 没想到大哥第一句话居然是问青末,迟疑了一会儿,夙任回道:“她……她去看韩束了。”要是让大哥知道她去雨林了,估计又要恼了。 剑眉微蹙,夙凌冷声说道:“待会儿叫她到我营中来。”她什么时候和韩束如此好了,竟是第一时间就要去看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怒意从何而起,总之夙凌就是不爽。 夙任微怔,讪讪笑道:“大哥你伤势这么重,好好休息,明天再见嫂子也不迟啊!” 任的神情不对!夙凌鹰眸一暗,“她去哪儿了?” 夙任思索着应该怎么回答,夙凌已经不耐地呵道:“说。” 斟酌了一番,夙任避重就轻地回道:“她去了雨林,说要训练将士们在雨林中夜宿的能力。” “她今晚也要待在雨林里?该死!”夙凌撑着上身,竟然想要坐起来,但是才一动,肩上的血窟窿立刻血流如注,军医吓得急道:“伤口太深,将军千万不可乱动!” 流血过多让他才动一下眼已经开始发黑,强撑着身子,夙凌对着夙任低吼道:“把她给我叫回来!” “大哥!”夙任着实被夙凌的暴躁吓了一跳,他知道大哥一定会生气,却不成想他居然怒成这样,莫不是关心则乱? 刚刚才英雄救美,现在又心急如焚,还说不是心仪人家!夙任好笑地回道:“我让余石军陪她一起去了,你放心吧,她的手伤已经包扎过了,我看她精神和身体都不错,你就别担心了。” 夙任一脸了然的样子让夙凌浑身一震,怒吼再次冲口而出,“我什么时候担心她!” 夙任轻轻挑眉,夙凌更是不自在,恼羞成怒地吼道:“都出去。” 军医正好包扎完,被夙凌这一吼,也不敢多待地退了出去,夙任看他还这么有力气吼叫,也安心地走了出去,只剩下夙凌懊恼地趴在软榻上。他一定是疯了,不就是在雨林里夜宿吗,他管她做什么! 雨林的夜,阴冷而潮湿,尽管地上已经燃起了五六堆大火,却仍是湿气逼人,顾云和余石军已经习惯,两名军医却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余石军担忧地问道:“夫人,戌时已经到了,他们会不会出事了?”这鬼地方,进去一次他就已经终生难忘了,当时他还只是在乌鸦谷附近而已,就已经够狼狈的了,他们深入雨林,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顾云的心也是七上八下的,嘴上却也只能镇定地回道:“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雨林中等半个时辰已经让他们有些抓狂,忽然不远处有火光闪动,余石军警觉地握紧手中的大刀,吼道:“谁!” 火光越来越亮,顾云猜测应该是他们回来了,只不过他们分了十队,不知道回来的是哪一队,顾云朗声问道:“是谁,报名字!” “冷萧。”清冷的声音明显带着疲惫,来人渐行渐近,冷萧叫道,“头儿,是我。” 顾云暗叹一声,终于有人回来了。 一行人走得异常的慢,顾云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才迎上前去,就看见一张张疲惫萎靡的脸,那是长期紧绷后得以松懈产生的恍惚。冷萧身后几个战士正搀扶着三四个脚部受伤的小将跟着,顾云眯眼看去,脚上的伤似乎是误中了机关留下的,顾云低叫道:“军医,给他们诊治。” “是。”两名军医抱着药箱迎了上去。 第一批回来的士兵全部在火堆旁坐下,满身疲惫,沉默的不发一语,顾云也不叫他们列队,经过今天,他们应该更明白什么是雨林了。 走到冷萧身边,顾云问道:“你们遇到乱贼了?” 冷萧眼中划过一抹惊异和佩服,他一个字都没说,她竟然知道!“嗯,遇到了一小队人马,不过他们估计是来取水的,没带什么兵器,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回撤了,那一段正好是一个深潭,后面草木丛生,我没有下令追击。” 顾云满意地笑道:“嗯,做得好,图画好了吗?” 点点头,冷萧从草木灰中拿出图纸,在顾云面前摊开,冷萧画得很细致,一些小支流都画了出来,顾云问道:“他们在哪一段出没?” 指着一处特别标注的地方,冷萧回道:“这里。” 余石军也迎了上来,看看图上的位置,欣喜地说道:“如果乱贼在这里取水,说明营地一定就在附近,如此看来,倒不算藏得深!”夫人真是聪明,将图纸放在草木灰中,便不会受潮,不会像他一样,画了一天回来却模糊了! 顾云清眸微扬,摇头低笑道:“不一定,狡兔三窟,综合所有水系图分析之后才好判断。” 这边正讨论着,又一片火光耀眼,这队人的行进速度倒是很快,一会儿就冲到了顾云面前。罗岩一见顾云,急道:“夫人!您快给他看看。” 说完一个将士被抬到她面前,他的脚已经肿成平时两倍大,顾云皱眉,低问道:“他被毒蛇咬了?” 罗岩摇头回道:“不是蛇,是一种红色的小虫子!” “多久了?” “两个时辰了。” 那将士虽然脚肿得厉害,但几个小时后还未有昏迷,还能叫疼,应该不要紧。顾云松了一口气,回道:“运气好,不是什么致命的毒,军医,给他清理一下伤口。” “是。”刚处理完那边伤口的军医又急忙赶到这边。 又过了半个时辰,十队人马总算都回来了,或多或少都有人受了伤。这些都在顾云的预料之中,她并没有多大的感觉,余石军却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这些可都是夙家军中的精锐了,只不过进去一天,就成了这个样子,这种状态还如何对敌?其他的将士该怎么办? 让他们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顾云大声叫道:“列队,罗岩清点一下人数。” “是。” 身体和心理都极度疲惫,然而军人就是要听令,虽然一动也不想动,但是众将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列队站好。 罗岩清点完,刚要回禀,这时他经过一名一直在抓背后的小将身边,大声呵斥道:“方清鸿,列队的时候乱动什么!”小将被这一呵斥,再也不敢动,但是脸上的痛苦之色还是入了顾云的眼。 罗岩满意他的表现,跨步走向顾云,“禀夫人,队伍——” 他还在说,顾云却是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停下。 走到刚才动个不停的小将身边,顾云问道:“你身上很难受?” 方清鸿用力地点点头,身子还是不敢动一下。 小伙子脸色苍白,眼神儿飘忽,顾云的心一颤,说道:“背过身去。” “是。”小将立刻转过身。 “脱下上衣。” 小将一愣,迟疑了一下,夫人毕竟是女子,再说—— 没让他继续磨蹭,顾云厉声急道:“脱!这是军令。” 小将心一横,刷刷两下扒掉了上衣。 他的背裸露在外,除了顾云只是皱了皱眉之外,她身边的冷萧、罗岩和余石军,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方清鸿正面对着将士们,将士们都很好奇,是什么让身经百战的将领都露出这样的惊异之色? 背后传来的抽气声,让方清鸿的心也提了起来,他回过身,急道:“夫人,我怎么了?” 他这一回身,整个背都暴露在众将面前,这一次,他身后传出更为大声的吸气声,因为—— 那本该精壮坚实的背上,二三十条比拇指还要粗的黑色软虫紧紧地吸在上面,细细看来,那些虫子软乎乎胀鼓鼓的身体里透着血红色,一点一点的还在慢慢胀大…… 罗岩回过神儿来,冲上前就要帮他把软虫拔下来,顾云急道:“住手!” 第146章 惨烈精英(2) 罗岩不解地看着顾云,但是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退后一步。 顾云一边观察着方清鸿背后的软虫,一边说道:“冷萧,拿一个火把和一小节树枝给我。” “是。”冷萧赶紧拿过火把、树枝,顾云将火把逼近方清鸿的背部,软虫立刻抖了一下。火光下,它们成了一个个血红色的水囊,看得人不禁毛骨悚然全身发痒,不少将士也忍不住在自己身上挠,生怕身上的哪个地方也有这怪东西。 拿起树枝点燃,顾云一边烧灼那些软虫,一边解释道:“这种虫叫水蛭,田间地头都有,很多人应该见过。不过这种水蛭与稻田里见到的不一样,雨林中湿气很大,所以它们不仅仅可以待在水里,水边的草丛、树叶背后都能成为它们匿藏的位置。若是水蛭吸在身上,千万不要用手拔,用火烤一下,它就会自动掉下来。” 不一会儿,水蛭果然全都掉了下来,罗岩跨步上前,一脚踩上去,顿时血浆四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了。顾云继续说道:“它们会通过衣领、裤管、衣袖进入,沾在皮肤上,它们吸食血液,能吸食的血量很大,没有吸血之前它们或许只有草梗粗细,吸了血之后……”不用她说下去了,所有的人刚才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看他们每个人都心有余悸的样子,顾云说道:“好了,你们现在两个人一组,互相检查一下,身上还带着水蛭的立刻清除掉。” 一时之间,数千将士都忙着找水蛭,还真让他们在几十个人身上又找到一些,不过都没有像方清鸿这么夸张。 刘星带着几分迟疑,脸上强忍着惊恐,走到顾云面前,低声问道:“头儿,若是没有用火烧,直接拔下来会怎么样?” “拔下来的只是身体,它们的头和吸盘还在身体里,需要清理好伤口,不然伤口很容易溃烂,在雨林里,伤口溃烂就很麻烦。”顾云淡淡地解释着,刘星脸色却开始泛白,眼睛也越睁越大,颤声说道:“那要如何清理?”不会没救了吧? 他脸上明显的恐惧已经足够说明一切,顾云扬声说道:“今天被水蛭咬过又没有好好处理的出列。” 话音才落,竟然有三四百士兵齐步跨出,顾云暗暗心惊,雨林中有水蛭她知道,但是一般不会有这么多,所以昨天在说注意事项的时候才忘了特意去提醒,毕竟水蛭不会致命,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里的水蛭这么多! 暗叹一声,顾云说道:“伤口给我看看。” 将士们此时也顾不得羞涩,齐刷刷地撩衣袖、拉裤管,一时间,一只只狼狈不堪和着泥水的手脚伸了出来,大多只是轻微发炎,皮肤泛红微肿而已,但是也有不少伤口开始溃烂,流出乳白色的脓血,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手脚,顾云哀叹道:“军医——” 她失策了,两个军医根本不够。 折腾了一宿,军医累到手都快抽筋了,伤员总算处理完了,众将等着回营地好好休息的命令,却听到顾云一声令下要“夜宿雨林”。这个消息让所有将士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身的泥泞,还有被蚊虫叮咬的疼痛瘙痒,耳边是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再加上空气中闷热濡湿的气息,无不让人心浮气躁、恐惧不安。 顾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在雨林中,绝望和恐惧才是最大的敌人,他们才进来一天而已,若是连这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战斗? 顾云昨天就已经教过他们夜宿雨林的注意事项,她悄悄地退到一旁坐下,冷眼旁观着他们如何安排。一阵骚动与气闷之后,在罗岩和冷萧的协调分配下,数千将士还是立刻动了起来,安排夜巡、寻找夜宿地点和保护火种等等,都按照她所说的一一做好。顾云唇角轻轻扬起,对于他们的表现,她还算满意。 背靠着树干,顾云拿出十张图纸,按顺序排列好,一边用炭笔做好标识,一边研究着地形,好一会儿,余石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人,您小睡一下吧。” 顾云抬头看看天色,居然已经蒙蒙亮了,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看了一眼刚刚才闭上眼休息的将士们,顾云没有立刻让他们列队,将手中的图纸全部塞进一个布袋里,顾云交代道:“我没事,天快亮了,你带这十张水系分布图回去交给夙任,让他重新绘制一张大图,晚上我回营地再与他讨论贼窝所在。” “是。”将布袋系在腰间,余石军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夫人,需要为您和将士们送些干粮过来吗?” 顾云摇头坚定地回道:“不需要。” 余石军一怔,他以前不知道,原来执著而坚定的女人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夺目,将军真是有福了! 揣着布袋,余石军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再让他们睡一个小时吧。 顾云半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手边的冰炼忽然轻轻地抖动起来。顾云倏地睁开眼,迅速起身,戒备地观察着周边的环境,然而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宁静,完全没有异样。 顾云疑惑地看向手中的冰炼,它还在不停地抖着,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中握着冰炼,顾云四处巡查,发现当她往东方走的时候,冰炼抖得特别的厉害,顺着这个方向,顾云一步一步谨慎地往前走,大约走出一公里外,冰炼忽然不动了! 再看看周围,除了满目的苍翠之外,什么都没有!干吗?耍着她玩了!顾云瞪着冰炼,正要开骂,不远处一抹翠绿色的影子引起了顾云的注意,顾云大喝一声:“谁?” 远处久久没有动静,顾云握紧剑柄微微用力,轻吟之音伴随着一道寒光,冰炼出鞘。 就在她准备走过去一探究竟的时候,那道翠绿色的身影从树丛后面缓缓走出来。 顾云霎时有些慌神儿,那竟是一个绝美的女子,如墨般黑亮的长发长及脚踝,没有特别的发饰,一条带着绿叶的青藤在发丝间游走,为她结成发辫。翠绿色的长裙很是简单,没有层层叠叠的披肩挂带,无袖的款式将她洁白晶莹的右臂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只有一条翠青色的丝带——不是,它会动,顾云眯眼看去,那乖乖绕在女子手臂上的不是丝带,而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青蛇,大概一米长,从女子手腕处绕到肩膀,小蛇赤红的眼直直地盯着她,不时地吐着黑色的小舌头,女子仿佛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那么的和谐而诡异。 顾云若不是无神论者,会自己以为看见了山中精灵,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一些,顾云低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雨林里?”即使她看起来是那么神圣而纯洁,顾云也绝不掉以轻心,会这样神秘莫测地出现在雨林里的女人,她从来不敢小看! 女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不回话,那双眼睛幽深而宁静。在她脸上,顾云居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上前一步,顾云继续和她说道:“你是这里的原住民?” 在听到“原住民”这三个字的时候,女子的眼中划过一抹极快的异彩,顾云还没来得及分析那是什么,一条翠绿色的长鞭朝着她的脸面直攻而来,顾云立刻挥剑迎击,剑身与长鞭交缠。让顾云没有想到的是,那条鞭子居然没有断,仔细一看,那鞭子竟是一条蛇皮鞭,翠绿与墨黑的花纹相间,看起来竟如一条活生生的蛇一般,充满生气与灵性。顾云下意识地朝女子手臂上的小蛇看去,只见它龇牙咧嘴地朝她吐舌头,仿佛随时都要扑上来一般。 手中的冰炼又开始震动起来,随着它的震动,一股寒气和着冷光由剑身迸发,长鞭被弹开,女子和顾云同时后退了一大步。 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到小蛇嘶嘶吐信的声音,两人都戒备地盯着对方,都没再出手。 “头儿。”顾云身后,繁杂的脚步声说明冷萧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 女子连看都没看身后一下子涌上来的百余人,似乎他们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幽冷的眼眸从顾云身上移开,女子从容地收起长鞭,转身离去。 冷萧他们抬脚就要追上去,顾云低声说道:“不用追了。”直觉告诉她,冷萧他们追不上她。 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她与乱贼是一伙的?还是说,这片雨林里,除了乱贼,还住着另外一群人? 主营。 夜幕才刚刚降临,大大的案台旁已经点上十几盏油灯,将案台照得如白日般明亮。 案台前,余石军将一张张小图整齐地摊在大图旁边,认真校对着每一个细微处。夙任手中握着毛笔,将交汇处一一标明。两人所有的精力全部集中在图纸上,以至于两个高大的身影进入帐中他们仍无所觉。 夙凌黑眸微扬,缓步走到余石军身后,或许是他的气势太盛,余石军惊觉有异,回头看见夙凌和韩束站在他身后,惊道:“将军、前锋!” 第147章 惨烈精英(3) 夙任抬起头看去,果然看见夙凌与韩束两人缠着一身的绑带出现在帐中,放下毛笔,夙任拖过两张椅子,急道:“快坐下,你们怎么来了?” 夙凌看都没看椅子一眼,寒声回道:“我还没这么弱!”绕到案桌前,夙凌仔细地端详起案桌上已经完成的水系图,眼中划过一抹惊讶,嘴上却没说什么,倒是韩束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将旁边的十张小图收好,余石军笑道:“是夫人让将士们逆流而上,画下来的水系分布图,有了这个就能大概找出乱贼的营地所在位置了。”夫人果然很有办法,才不过十来天的相处,余石军已经对那位身材娇小、智谋武功都卓尔不群的夫人心服口服了。 不知道是余石军脸上倾慕的表情惹到这位大将军,还是顾云此时还未归来,他太过担心,总之夙任敏锐地发现,自家大哥本来还略显苍白的脸倏地一沉。夙任笑道:“她说晚上就会回来,已经过了酉时,应该快到了。” “我——”夙凌尴尬地轻咳一声,刚想说“谁想知道她的事情”,夙任又先一步笑道:“我知道,大哥你并不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当没听见就行了。” 鹰眸怒睁,一时又不知如何发泄心中的不爽,夙凌一脸寒霜地瞪着夙任,韩束和余石军脸都憋得通红,却绝对不敢在这时候笑出声来,开玩笑,除非不想要命了! 营帐里的气氛实在算不上和谐,好在此时,门外的将士朗声说道:“报,镇西将军求见。” 夙任赶紧回道:“快请。”他不过随口一说,看来是说中大哥想说的话了,难怪他恼羞成怒。 楼穆海不知道屋里发生的前奏,进入帐内也没注意气氛诡异,对着夙凌朗声说道:“夙将军。” 夙凌恢复了一贯的冷傲,轻轻点头,低声回道:“楼老将军。” 楼穆海此次前来似乎很急,寒暄两句之后,一脸凝重地说道:“夙将军,皇上有旨,一个月内完成剿匪,寻回黄金。时间不多,若是不抓紧这几天时间突袭,只怕半个月内,我军都难以发起突袭。” “为何?”夙凌不解。 “为什么?”随着帷帐的轻扬,一道清丽的女声也同时响起。 进来的人还是一袭黑衣,只是袖子和裤脚都湿漉漉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好在她一副全不在意的样子,倒也不显得狼狈。 顾云进入内室,一眼就看见了肩膀包着层层纱布的夙凌,受这么重的伤,居然不好好休息!心中暗暗腹诽,顾云却没有说什么。她又不是他的谁,人家爱糟蹋自己,她管得着吗! “夫人你回来了。” “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看向顾云,韩束和余石军几乎是同时笑语相迎,语气中的急切与崇敬之情,不仅让夙凌眉头紧皱,就连楼穆海也有些不悦。他进来的时候还需要通报,怎么换作青末,就这么轻易地闯了进来? “咳,楼老将军,您继续说。”夙任暗自好笑,不过此刻还是应该谈更重要的事情吧! 和一个女娃子比什么?楼穆海暗骂自己越老越糊涂,继续刚才话题说道:“据我这些年的观察,那片森林的雨季是一波一波的,每间隔十二三日,就会有一次长达七八日的连续降雨,如此反复到了九月,雨季才会结束。” 余石军惊道:“您的意思是说,我军到来的这段时间,刚好遇上雨水少的时候了?”不可能吧。雨水少的时候都这样了,雨水多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楼穆海坚定地点头回道:“是的,再过三四天,又该有新一轮的雨水了,到时候一天十二个时辰,最少十个时辰都是有雨的。” 最少?余石军彻底惊呆了。 顾云的脸色也不太好,叹道:“在雨林中作战已经很难,若是还下着雨……将士们的战斗力和攻击力最少降低一半。” 夙凌一双黑眸从她进来那一刻开始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她,顾云被看得莫名其妙,冷笑道:“不信?夙大将军应该出去看看你所谓的精英中的精英,在雨林里才待了一天,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顾云以为他又要发火,不成想,却在他微眯的寒眸中发现一抹极快的无奈与关心。她一定是雨林待久了,有些痴呆了,就在顾云想再次确认的时候,夙凌已经漠然地收回视线,对着夙任说道:“找到乱贼巢穴,速战速决。” 她果然是看错了。 “我已经将水系图绘好了,这样一来,应该能很快找出乱贼所在营地的大概位置,我军有三万人,只要找到他们的巢穴,想要一举端掉贼窝就容易得多了。”看向韩束,夙任问道,“你在乱贼窝里也待了三天,有什么发现吗?周边的环境如何?” “娘的,我被掳进去的时候是晕着的,后来一连三天被关在一个山洞里,暗无天日。那些乱贼纪律也很严明,我想套他们的话,他们居然连理都没理我。去乌鸦谷的时候我也被蒙上了眼睛,出发的时候天是全黑的,感觉绕了五六个时辰才到的。”说起这个韩束就来气,本来就是个大嗓门,现在再一吼,那声音简直就是震耳欲聋。 “五六个时辰?”顾云挠挠耳朵,看他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估计伤势不重。顾云莞尔一笑,道,“按照这张水系图来看,他们的巢穴应该没有这么远,看来他们为了防着你,带你绕了不少远路。” 听了顾云的话,韩束更是恼到拳头紧紧地握在一起,一副恨不得把那乱贼头子剥皮拆骨的样子,他急道:“那据你的分析,乱贼的巢穴会在哪儿?” 走到大图前,顾云指着相邻的两处地方,说道:“这里和这里。右边这片地区离三条支流汇集地很近,就算不是雨季,也不用担心断水的问题,而且冷萧他们还在深潭处与乱贼交锋,可见他们的巢穴极有可能在这里。而左边这一处……”顾云停顿了一会儿,笑道,“我猜是黄金匿藏的地方。” 一提到黄金,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夙任轻笑问道:“何以见得?” 顾云自信地一笑,刚要开口解释,夙凌冷然的声音已经低低地说道:“这里离她刚才说的巢穴不远,地形最为复杂,支路很多,能很快将黄金从各个方向转移。” 顾云耸耸肩,已经有人说了,她也就不必多言了。 韩束大喜,爽朗地笑道:“太好了,知道了他们的老巢和黄金所在,明日便可发起突袭,一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相较于韩束的激动,余石军倒是冷静不少,说道:“这里地形实在复杂,如何遣兵布阵还需斟酌。” “火攻。” “用火攻。” 又是一次异口同声,顾云轻轻挑眉,有些无奈,夙凌则是黑着一张脸,不知作何感想,今天似乎总有哪里不对劲儿,他们何时变得如此默契了? 在众人探究的视线下,顾云事不关己地继续研究着地图,夙凌则是鹰眸一扫,立刻没人敢再看他们一眼。 被夙凌这一瞪,几人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假装忙碌地讨论起来—— “对对!火攻实在太好了!” “嗯!雨林中变幻莫测的地形就是他们最大的优势,烧了巢穴附近的山林,他们就无所遁形了。” “有道理有道理!” 三人一唱一和,倒是楼穆海没和他们瞎起哄,认真说道:“按照图上的地形看,此处四通八达,只怕就算没有了草木遮掩,也很难将他们一网打尽。” 刚才还和韩束、余石军一搭一唱的夙任回过头,已经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回道:“这次任务的重点是黄金,乱贼存在也非一朝一夕了,即使不能一网打尽,也已经给他们来了一次重创,他们想要重整旗鼓怕是不容易。” 韩束也点点头,沉声回道:“火攻是好,只不过雨林中水汽这么大——” “用火油、硫黄引燃,只要不下雨,烧这一小片区域还是做得到的!”他们的变脸术也未免太快了吧,夙凌见怪不怪很是淡定地继续讨论,顾云却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好吧,老臣这就回佩城准备,明日午时之前,必将东西准备齐全。”夙凌身为主帅已经发话,他也只能全力配合了! “那就有劳楼老将军了,明日午时会合。” “好!”爽快地一口应下,楼穆海大步跨出帐外。夙凌回到案台旁,立刻召集他们继续讨论对敌之策,“任、韩束、余副将,明日突袭,说说你们对兵力分布和进攻策略的看法。” “是。”三人依言围了上去。 顾云伸了伸懒腰,人家讨论军情,没她什么事,还是识趣离开比较好。绕过案台,顾云手轻轻挑开帷帐,身后那道冰块一般几乎听不出什么感情的声音忽然响起,“站住。” 第148章 如何验身(1) 身后冰块一般几乎听不出什么感情的声音止住了顾云的脚步。回过身,顾云还没开口,夙凌已经不客气地说道,“用水系图来推断乱贼的位置是你想出来的,现在想撒手不管?” 顾云恼了,她什么时候说撒手不管了!他又没叫她,难道要她眼巴巴地挤进去“出谋划策”?抱歉,她没这么贱! “夙凌,你——”冷眼对上寒眸,顾云正要发飙,余石军已经闻到火药味儿,赶紧讨好说道:“是啊是啊,夫人想出来的妙计,您怎能不参与围剿突袭的商议呢?您坐您坐!”这一对夫妻到底是怎么回事,见面不吵一架好像就不算见过面似的。 顾云不买账,依旧冷着一张芙蓉脸,站在营帐门口,拿夙凌练眼力,夙凌则是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任由她瞪着。 夙任暗自好笑,大哥明明就是想留人家,开口却没一句好话,青末再怎么独特、坚韧,终归是女子,他就不能哄哄人家?营帐中的气氛有些糟,夙任目光划过夙凌缠着绷带的肩膀,眼前一亮,上前一步扬声叹道:“大家都坐下来说吧,大哥的伤口好不容易才止住血,军医特别交代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伤口再裂开了。” 那双黑眸依旧如昔的咄咄逼人,不过他的脸色的确很差,顾云暗暗咬牙,看在他昨天救过她,还是病人的分上,这次她忍了!走到案桌前,拖出一张凳子,顾云一屁股坐下,脸上的不爽毫不掩饰,嘴上却是什么也没说。 好在夙凌也没再说什么气死人的话来撩拨顾云的怒火,一群人终于在案桌前坐下。夙凌身为主帅,调兵遣将之事自然由他部署,指着图纸上乱贼营地的位置,夙凌说道:“按照楼穆海的说法,乱贼的人数最少一万,明日余副将带领五千精兵,先行开路,点火烧山,我率领一万五千精兵押后,以渔网阵将贼窝围住,随着火势慢慢收网,绝对不能让乱贼脱逃。” 夙凌肩上的血窟窿有多深,夙任是亲眼所见,他不禁急道:“大哥,你有伤在身——” “无妨,我自有分寸。”夙凌冷傲地打断了夙任的话,继续说道,“黄金所在地四通八达,任,你带领一万精兵分四路,从四个方向堵截,决不能让他们把黄金运走。一旦找到黄金,立刻运出来,到时我会安排楼穆海接应你们。” “是。”夙任没再劝他,朗声领命,自家大哥,他最是清楚他的脾气,多说无益。 听了半天,冲锋陷阵中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为前锋,韩束有些急了,“那我呢?” 夙凌淡淡地回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留在营地。” 韩束霍然起身,一脸严肃地说道:“将军,这一点小伤还难不倒我,请让末将也带兵出战。” 刚毅的脸上尽是坚持,挺拔的肩膀彰显着他的决心,夙凌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爽快地说道:“好,你随任一同前往,务必将黄金运回。” “是。”响亮的声音显示着韩束的好心情。 他们这边说了很久,顾云始终一声不吭,夙凌以为她还在生气,细看之下,才发现她一副神游的样子,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夙凌微恼,夙任直接问道:“嫂子,你在想什么?” 思索了一会儿,顾云还是决定将今早见到那名女子的事情说出来,“今天在雨林里我见到了一个特别的女人,武功不弱,对雨林的环境非常熟悉,看装扮像是长期生活在雨林里的本地人。” 女人?“说不定她是乱贼头子的女人。”韩束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不然一个女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在深山野林里出现,还那么熟悉地形? 想到与那女子相处的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顾云果断地摇头,回道:“不像!她身上有一种清灵孤傲的气质,实在不是被人圈养的女人能够比拟的。” 圈养?!几个男人对看一眼,这个女人的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 顾云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根本没在意他们变换的脸色,继续说道:“我主要是担心这片雨林里除了乱贼还有其他原住民,他们的存在对我们也是一种潜在威胁。如果我们烧山,那就是破坏他们生存的环境,只怕会惹来麻烦。”到时候他们群起而攻之,夙将军即使有三万人,只怕也吃不消。 顾云所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几人瞬间沉默了,他们都把目标集中在乱贼身上,这时候居然旁生枝节!那个什么女人到底是何身份? 本因明日的突袭而高昂的气氛,此时显得有些低迷,夙凌坚定而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不管她是乱贼的女人还是所谓的原住民,明日火攻势在必行。我军焚烧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山野,雨林里湿气大,没有火油、硫黄助燃,火很快就会灭掉。只要我军能够速战速决,十个时辰内结束突袭,就算真有其他原住民,等他们发现我军,集结前往的时候,我军也已经撤离了。” 夙任点头附和道:“是啊,若是明日不攻,最少要等到半个月之后,如此一来肯定会超过圣旨上的期限。”抗旨的后果,即使是夙家军,也依旧不能承受。 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儿,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期限摆在那儿,顾云也只能点头回道:“好吧,也只能先这样做了。” 顾云看起来已经有些心不在焉,韩束和夙凌又有伤在身,夙任看向夙凌,说道:“已经快子时了,大家也都累了,今天就先讨论到这儿吧,明日辰时,再具体部署,大哥你看这样可好?” 夙凌也没坚持,点头回道:“嗯。” 他话音才落,顾云立刻起身,什么也没说地跨步离去,夙凌眸色冷暗,也没再看她一眼。夙任暗自纳闷,一个以身相救,一个全力相助,不是应该郎有情、妾有意吗,怎么看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局面啊! 众人散去,夙凌正准备回营,久违的红影悠闲地晃荡进来。凤眸噙笑,上下打量着夙凌,慕易啧啧笑道:“我才离开两天而已,你就伤成这副模样了,果然英雄不好当啊,尤其是救美英雄。” “废话说完了就早点在我眼前消失。”慕易的调侃奚落,夙凌早就麻木了,懒得看他一眼,夙凌将水系图放入木盒之中,置于背后的书架上。 被人彻底地无视,慕易也不恼,一边叹息着一边朝帐外走去,“好吧,我好不容易查到青小姐的家世生平,本来是想和你谈谈这位青家三小姐的趣事,既然你没有兴趣,那我走好了。” 握着木盒的手一顿,夙凌转过身,冷声叫道:“站住。” 声音不高,仔细听来还有那么一点急切。唇角轻扬,没再继续卖关子,慕易在椅子上坐下,兴致颇高地笑道:“青末,芳龄十五,五岁能作诗,七岁会作曲。十岁那年与皓月最有名的棋师傅越对弈,以和局名扬各地,后又连胜各国使节。小小年纪就凭借其高超的棋艺与青家大姐的琴音、二姐的书画并称皓月三绝,只不过她胆子很小,怕见生人,身体又娇弱……” “等等。”夙凌冷冷地打断慕易的话,黑眸中满是不信,“你确定你说的那个人是我认识的青末?”前面还勉强能听下去,后面就实在离谱了,胆小娇弱?青末能算胆小娇弱,这世上还有胆大健康的女人么? 早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慕易耸耸肩,意有所指地回道:“我说的是青家三小姐,是不是我们眼前看到的青末就不得而知了。” 夙凌皱眉,“难道她平日里都在韬光养晦,世人看到的皆是她刻意装出来的表象?” 慕易凤眸微闪,凌第一反应不是军中的青末是假冒的,而是认为那些不过是她韬光养晦的假象,看来在不知不觉中,凌已经看上了人家。心下在笑,脸上却是一副不认同的样子,慕易叹道:“她能有今日的本事和见识,绝对不可能是闭门在家,看几本兵书、拳谱就能获得的,必是经过不少锻炼。据我所知,青家三小姐一直都居住在皓月京城。” 心中隐隐了然慕易话中的意思,夙凌还是没有点破,“也许她有什么奇遇或是不为人知的过往。” 慕易低笑一声,眼中尽是狂傲,“天下间哪来这么多奇遇,更没有我查不出的过往。” 慕易说得虽然傲慢狂妄,却并非虚言,夙凌沉吟,“你的意思就是说现在军营中的青末其实不是青家三小姐,而是别人冒名顶替的!”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只是一时无法将那双坦荡张狂的眼与奸细联系在一起。 “我可没这么说。”慕易一脸的无辜,撇得干干净净。在夙凌冰寒的目光逼视下,慕易笑道,“其实要验证她是不是青末,有一个最简单有效的方法,这要感谢你的岳母,只不过要验证起来比较难,一般人可能做不到。” “少卖关子,说。”慕易眼中不怀好意的光芒太过耀眼,夙凌已经猜到他说出来的事情一定会让人郁结,却又不得不问。 “青夫人是皓月有名的刺青师,她在三位小姐满月的时候就在她们身上刺了她们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你只要检验一下青末的身上有没有‘末’字,就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青家三小姐了。据说啊——那刺青可不是一般的刺青,刺在上面的字平时是看不出来的,只有情绪激动或者体温升高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而刺青的位置恰恰是在她右胸上。你说,要在她体温升高的时候看她的胸部,一般人是不是很难做到?”慕易故意把“体温升高”四个字说得又慢又大声,夙凌的脸色是越听越黑,慕易的心情却是越来越好,看凌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没把人家吃掉,自己真是一个好人,给了凌一个名正言顺的好机会啊…… 夙凌面色僵冷,久久的无语,不知道在想什么,慕易决定“好人”做到底,再推他一把,“凌,如果是在一般人家,她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你看她顺眼,留在身边暖床也没什么。但是你是一个将军,现在她还混进了军营里,深受将士们的爱戴,如果她不是青末而是冒名顶替、心怀不轨的女人,甚至有可能是乱贼派来潜伏在夙家军中的探子……” 话未尽,意思已经到了,慕易在看到夙凌鹰眸中划过一丝暗黑的光芒后满意地闭上了嘴。 明日就要突袭乱贼营地,身为将军,他要对整个夙家军负责,绝对不能将一个身份可疑之人留在身边!高大的身影霍然起身,直直地朝帐外走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不轻不重的问话由帐内幽幽传来,细听之下,不难听出淡淡的窃喜。 今晚的夜色真是撩人啊。 第149章 如何验身(2) 军中用水一向紧缺,顾云又不愿意到河里洗露天浴,只能提了一桶水,到帐篷里擦擦身子,将身上的泥水擦净。洗好后,顾云换了一身黑衣。这个时代没有内衣,她平时都会在胸前围上几圈束布,这样奔跑或者动武的时候比较方便。今天已经很晚了,顾云便将束布放在一旁,里边只穿了一件肚兜儿,外面披了件黑色外衣,盘腿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换药。 手上的伤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整天在湿气大的雨林里穿梭,怕伤口感染,顾云还是坚持换药。将衣袖撩到手臂以上,顾云轻轻解开纱布,有几处伤口还有些血水会不时渗出,与纱布粘连在一起,为了能尽快把纱布取下来,顾云一咬牙,眼一闭,用力一扯。纱布是撕下来了,她也疼得龇牙咧嘴。就在此时,帐帘被粗鲁地掀开,高壮的身影堵在门前。 顾云吓了一跳,手迅速地抓起一旁的腰带利落地打了一个结,外衫虽然松垮,好在哪里都不漏。顾云暗舒了一口气,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了薄薄的怒火,瞪着门口那个不速之客,顾云讽刺道:“夙大将军,没有人教过你,进别人的房门之前,要先敲门吗?” 夙凌跨入帐内,低沉的声音冷硬地回道:“没有。” 顾云顿时无语,他回答得还真是理直气壮!好吧,人家是大将军,她现在只希望他快点走,没兴趣教他礼仪之道。单手握着药瓶,顾云用嘴咬开上面的木塞,口齿不太清楚地说道:“有什么事,说吧。”说完快走。 帐篷里面很暗,床前只放着一盏油灯,地上丢着一条带血的纱布,床上凌乱地放着几个药瓶和干净的布条,她娇小的身子被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中,正单手别扭地撒着药粉。 夙凌黑眸一暗,心下微恼,女人没有女人样子,就知道逞能。夙凌脸很臭,动作也很粗鲁,一把夺过顾云手中的药瓶,将药粉刷刷地撒在她伤口上,然后抓起布条,闷不做声地帮她包扎伤口。 顾云有片刻的呆愣,回过神儿来也没矫情地抽回手,虽然他换药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不过总比她单手操作来得快一些。暗自猜测着夙凌来找她的原因,倏地手上一疼,“嘶——”夙凌狠狠地打了一个结,顾云低咒,该死的男人,她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疼死她了! 染火清眸对上深沉的冷眼,夙凌冷声问道:“你是谁?” “什么?”顾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青末生性胆小,性情温顺,更不会武功,你到底是谁?”低沉的声音并不高,却是字字逼人,顾云终于了然,他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她确实不是青末,那他想怎么样呢? 顾云缓缓起身,与他比肩而立,低缓的声音同样咄咄逼人,“你其实是想说我根本不是青末,冒名顶替混进你的军营是什么目的,是吧?在你心中,我帮你救韩束、练精兵、画地图就是为了博取你的信任,以便于更好地出卖你们夙家军,是吧?”顾云每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是吧”都像是在指控夙凌的不知好歹。 夙凌冷颜渐沉,“我并不认为你就是奸细,但是身为一军统帅,我不容许任何有可能威胁我的军队的人存在,我今晚来,就是为了验证你到底是不是青末。”她为夙家军做的那些事,他一一记在心头,但是他今晚仍需要弄清楚,她到底是谁! 顾云失笑,他说他身为将军要为整个军队负责她可以认同,但是验证——他要如何验证?双手环在胸前,顾云冷笑,“我说我是青末估计你也不会相信,你要怎么验证?” 夙凌忽然不说话了,头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背对着油灯,顾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此时冷傲的夙大将军黝黑的脸色变得有些暗红。又过了好一会儿,顾云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才听到那道冰冷的男声带着几分别扭,低低地回道:“青家的姐妹胸前都会刺着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所以呢?”顾云皱眉,胸前——刺字——顾云脑子轰的一下被炸蒙了,他的意思不会是想…… 该死! 顾云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理智却告诉她,冷静冷静,犯不着为这种事生气,冷静!深吸了一口气,顾云寒声回道:“我胸前没有字,你若认为我不是青末,大可以把我关进牢里,犯不着使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手紧紧地握成拳,声音也因为愤怒而微微地抖着,她发誓,夙凌要是敢再废话一句,她绝对狠狠地扇他! 老天保佑,夙凌确实没再废话,因为——他直接动手了。 “得罪了。”丢了一句话,夙凌的大手倏地扣住顾云的右肩,她虽然说自己身上没有字,他却没有轻易相信,她一直是个嘴硬的女人,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他今晚一定要看到。 肩上一沉,顾云心惊,他不会是要动手吧! “冰——”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顾云想唤来冰炼,谁知她才刚开口,一道红光闪过,夙凌的赤血剑立在冰炼前面。冰炼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想要飞到顾云手中,但是不管它向左还是向右,赤血都尽职尽责地挡在它前面。冰炼显然也恼了,飞身与赤血对打了起来,帐篷内因为它们的较量,变得忽冷忽热。 好个夙凌,他早有准备是吧!就算不是对手,她也不会乖乖就范! 看向他受伤的肩膀,顾云心一横,出手极重地狠击在他肩头的位置,顾云打算只要他一松手,她就可以乘机闪身退到床后,不至于被他逼在床脚的位置。谁知夙凌吃痛,可是非但没有住手,抓住她肩头的手反而更加用力,只听见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顾云的黑衣从衣襟的位置开始被狠狠地撕掉一半。 肩上忽然一凉,顾云急忙伸手掩住胸前风光,她此刻无比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缠上束布! 夙凌目标明确,不可能让她得逞,大手抓住她的细腕。顾云坚持护住胸前,两人较量起了手劲儿。夙凌暗骂,这女人手劲儿这么大,他抓住顾云的手,一直把她逼到帐角,顾云的手已经开始发麻,最终还是抵不过夙凌的蛮力,双手被反剪在身后。顾云只穿着肚兜儿的前胸就这样呈现在夙凌面前,不知是恼还是羞,顾云的脸轰的一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朦胧的灯光下,她娇颜如花,饱满的胸部在薄薄的肚兜儿掩盖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不定。夙凌呼吸为之一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差点忘了他这么做的目的。收敛心神,夙凌看向右胸处,光洁的皮肤莹白光滑,却没有一个字。夙凌眸光一寒,她真的不是青末? 双手被钳制,顾云却不甘心就此受制于人,抬脚朝着夙凌的下腹部猛地一踹,夙凌倒吸一口凉气,该死! 夙凌欺身向前,下半身紧紧压在顾云腿上,让她被困在帐角与他之间,连抬脚都困难。顾云还在继续挣扎,夙凌忽然发现,随着她的扭动,右胸上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地泛红,想起之前慕易说过的话,夙凌将她背在身后的两只手一起抓在自己右手手心里,空出左手,抚上娇柔的右胸,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让他再一次闪神,身体的某个部分也不听话的…… 顾云浑身一僵—— 他他他,他竟然—— 手脚皆动弹不得,恼羞成怒的顾云再也顾不得形象和气质,张嘴狠狠地咬上近在咫尺的结实肩膀! “嗯!”肩上一疼,夙凌恼火地看向怀中如激怒的猫一样撒泼的女子,不由得竟是想笑,但是一想到她的身份,夙凌脸色又是一沉,带有薄茧的大拇指有力度地摩擦着顾云胸前的皮肤,在他的轻揉下,顾云右胸上如血丝般的红线慢慢浮现,越来越明显。若隐若现间一个字隐隐出现,夙凌鹰眸微闪,微眯的眼紧紧地盯着那块细腻的肌肤,不一会儿,血丝终于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红色字样,那是一个——“末”字! 看到那个“末”字的时候,夙凌的心一阵狂喜,她果然是青末!她不是冒名顶替的奸细!再次看向怀中紧咬着他不放的女子,夙凌低笑道:“小猫,咬够了没有?”她真的很喜欢咬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咬过他,不过她撒泼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倒是惬意啊!口中如愿地尝到血腥味,顾云才松开嘴。相较于夙凌的好心情,顾云现在恨不得杀人,出口便是火药味儿十足的低吼,“卑鄙小人!你摸够了没有!” 夙凌的手一顿,他不是没有碰过女人,但是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女性的身体竟然是这么娇弱温暖!手虽然缓缓地松开了,他却还在恍惚之中。 夙凌的手稍有松动,顾云抓住时机,挣脱他的钳制,双手一起朝着他已经开始渗血的肩膀猛捶下去,趁着他后退一步,顾云又抬脚,对着他的小腹连踹两脚。 肩腹同时受敌,夙凌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站住身子,肩膀一片濡湿,火燎般的刺痛提醒着他强摘带刺的花儿后果是多么的惨烈。 顾云已经抓起床上的黑衣披在身上,昏黄的灯光下,她发丝微乱,脸上的潮红还未退去,一向清冷的眸染上熊熊的怒火,恶狠狠地瞪着他,大有他再上前一步就和他拼命的架势。 夙凌幽深的黑眸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便转身朝帐门走去。掀开帷帐,夙凌脚步一顿,背对着顾云,一向冷漠的声音带着几分局促,却还是异常清晰地说道:“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顾云被气得差点脑溢血,大吼道:“谁他妈要你负责任,你给我滚!” 半夜三更,这一声怒吼的威力可想而知。 于是,军中流传,昨晚将军把夫人给吃了,估计是不够温柔,夫人发飙了。 走出顾云的帐篷,清风迎面吹来,夙凌一直紊乱的心跳非但没有渐缓,反而跳得越发猛烈,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左手,夙凌再一次失神。 “噢——验身而已,要不要这么激烈啊?”夜色中,红衣妖娆的慕易斜睨着夙凌带血的肩头,脸上洋溢的分明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夙凌双手背在身后,对这个明显是来看笑话的男人视而不见,就在两人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慕易故作哀怨地继续调侃道:“过河拆桥啊?要不是我,你也没有借口扒人家的衣服啊,你有机会温香软玉在怀,应该谢谢我才对吧!” “滚!”一句“温香软玉”让夙凌黝黑的脸色可疑地泛红,离开的脚步越走越快。 他没有眼花吧,刚才某人是脸红了吗?虽然夙凌已经远去多时,但慕易还是愣愣地立在那里,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害羞?岩石也开始有感情了?今晚的夜色果然撩人。 久久,慕易眼神复杂地看着顾云帐篷的方向,看凌的神情,那个女人应该是真的青末,为何他会查不出她的生平往事呢? 第150章 山贼头子(1) 夜。 本该阴暗的洞穴里,点起了熊熊燃烧的火堆,照得整个山洞火光一片,远远地看去,像是着火了一般。数十名手握钢刀的异族男子将一名三十出头的布衣男子围在其中,火光映照下,钢刀闪着森冷的寒光,明晃晃的竟是有些扎眼。男子双手背在身后,脸色沉静,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大方地仰视着高位上黑色斗篷笼罩下的身影。 斗篷掩盖下,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即便如此,余项仍是感受到一道冰冷与探究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他与这位神秘的首领见过不下三次,却始终未曾得见真容,除了知道他名叫穆沧,在族群中地位崇高,无人敢违抗他之外,便一无所知。 两人就这样沉默对视着,言歌有些不耐地问道:“余项,我们与西太后的交易在昊王死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你还来做什么?” 当年首领之所以会与他们合谋,是因为昊王答应,他登基之后,会将佩城周边这些原本就属于他们的领地归还,让他们可以如祖辈一般在首领的带领下过朴素自然的生活。谁知道昊王谋反没有成功反而被处斩了,三年来,西太后也没敢和他们说黄金的事情,莫不是现在反悔?! 言歌的无礼,余项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脸上始终带着淡定的笑容,将一封烫金密函从袖中拿出,看向高位上那道隐于黑袍下的身影,余项笑道:“这是太后给首领的密函,首领看过之后再议不迟。” 他脸上笃定的神色很是刺眼,穆沧暗暗好奇,是什么让他如此自信。轻轻抬手,身侧的少年立刻走到余项面前,接过密函,恭敬地递到穆沧面前。 打开密函,一路看下去,穆沧的脸色越来越暗,黑眸中划过一抹暴戾。怒极反笑,穆沧啪的一声将密函合上,扔到余项脚前,喑哑而低沉的笑声带着不屑,他冷哼道:“杨芝兰希望我把黄金交还给穹岳?她现在还有什么资本和我谈条件?”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主子,别人都是她脚下的奴才,任由她差遣?! 穆沧直呼太后名讳,实在是大不敬,只是面对着一群蛮夷暴徒,余项深知,稍有不慎,别说太后的威严扫地,他的命也会不保。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神,余项摇头笑道:“首领误会了,太后此番并非是与您谈条件,而是为了助您和您的族人逃过这场死劫。” 让他们交出黄金就已经够不要脸的了,现在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助他们逃过死劫,言歌直接啐道:“我呸!昊王早死了,你们的太后已经不可能兑现原来说好的承诺,现在想指使我们为她做事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想得倒是挺美的!” 余项看向言歌,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叹道:“夙凌征战多年,未尝败绩,镇国将军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皇上已经下了死令,黄金必须找回,就算你们不交出来,结果也是一样的。” 谁知言歌非但没有挫败,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夙凌再厉害,现在还不是一样被困在林外!若是他敢进来正好,他不是未尝败绩嘛,这次就让他尝尝!”交过一次手,他承认夙凌确实很棘手,但是光他一个人厉害又有什么用,他那些将士进入林泽之地,一样不堪一击。穹岳朝廷哪年不围剿个几次,结果还不是被他们打出雨林! 余项好笑地质问道:“夙凌岂是坐以待毙之人!夙家军有三十万人,你们有多少人?他现在不过调派了三万而已,你们已经疲于应付。黄金他是要定了,若是你们想搭上所有族人的命和这片森林,我也无话可说了。” 始终沉默的无极似乎听出了些许弦外之音,问道:“什么意思?” 开始担忧了吗?余项心中暗喜,脸上却是带着淡淡的愁容,说道:“据我所知,现在佩城内所有的火油和硫黄都已经被买光了,你们说夙凌想干吗?他已经等不及了。夙凌志在黄金,你们若是愿意听从太后安排,太后必定会全力相助,帮你们免于这次灭族的灾难。” 夙凌要放火烧山?!当年穹岳先帝派兵围剿的时候,不是没用过这一招,只不过雨林太大,湿气也重,他们找不到族人聚集的地方,用火攻需花费很长的时间,雨林中的灌木生长得很快,烧过后只要下一场雨,没几天又会长起来,最后他们还是放弃了。 可是这片山林是祖先留给他们的圣地,即使当年只烧了几天,也已经让身为族长的父亲羞愧难当。如今夙凌又要故技重施,以他的谋略才智,必定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只怕他们的栖息地已经被他发现。 黑眸再次掠过地上的烫金密函,喑哑的声音冷冷地回道:“按杨芝兰的意思,是要我束手就擒,被夙凌押解入京,以便帮她陷害楼夕颜?”他实在不相信那个女人,若是他被抓获,只怕她不但不会帮他的族人,反而会落井下石。 听出穆沧言语中的怒意,余项赶紧回道:“首领您说笑了,太后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外人一直都只闻首领其名,未见其人,首领只要找个人伪装替代一下就足以达到诬陷楼相的目的。”太后也怕到时穆沧临时倒戈,给她捅娄子,毕竟当年窃取黄金的主使,正是太后。 穆沧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朝少年摆摆手,少年了然地走到余项身侧,轻笑着说道:“余大人此行想必也累了,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再议如何?” 心知穆沧支开他,必是要与左右使相商,这也说明他还是被说动了,朝着穆沧微微拱手,余项有礼地笑道:“好,我等着首领的好消息。” 待余项的身影消失在洞中,喑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说道:“你们怎么看?” 无极弯下身,捡起地上的密函,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道:“其实西太后提出的方法的确不错。” 一把夺过密函,言歌扫了一眼,却是与无极截然相反的态度,“我怎么没看出不错在哪儿?黄金是我们辛辛苦苦运回来的,有了黄金,这些年来族人都不需要再去抢掠了,刀剑弓弩我们也都有了,夙凌虽然不好对付,我们也未见得必输无疑!好端端的黄金现在要拱手相让,怎么想都不值!” 言歌话音才落,平日里一向冷静寡言的无极一反常态,厉声吼道:“他们现在要放火烧山林,这片林泽不仅养育了无数生灵,更是我们族的信仰,历任族长的骨灰长埋于此,先人的灵魂都留在这片林泽之中,黄金如何能与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相比!”他不会忘记十年前那场大火,整整烧了五天五夜,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烟焦味。 无极倏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说道:“首领请三思!” 无极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言歌也不好再继续坚持,负气单膝跪下,喃喃说道:“首领三思。” 高位上的人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幽深的眸中闪着狡黠阴狠的光芒,一向喑哑的声音此时也略有些起伏,“黄金可以给他们,但是——却不能让他们拿得那么轻巧!至于杨芝兰,可以帮她一把,只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守信之辈,想要陷害楼夕颜是她的事情,能不能成功,就看她自己的人够不够聪明了。” 随着他缓慢的脚步,黑袍微扬,恍惚间,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划过腕间,极快的一闪,又消失在黑袍之下。 正午。 帐外阳光炽烈,热力逼人,帐内气氛就有些诡异了。 军医换药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抖着,只希望自己能快点,再快点,早点逃离这怪异的氛围。他还是有些纳闷,将军这伤创口不大,却是极深,几乎是穿肩而过,但是他昨天检查伤口时,明明已经不再流血,渐渐愈合了,怎么才一个晚上,就又裂开了?莫不是真如军中传言那般,昨夜将军与夫人太过激烈! 他要不要交代将军,这肩背上的伤还是颇重的,实在不宜剧烈运动? 在将军的眼刀下,帐中的将帅都低着头,连抬也不敢抬一下,他还是不要多嘴的好。终于将绷带缠紧,军医暗舒了一口气,说道:“将军,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下官告退。” 夙凌挥挥手,军医逃似的朝帐外奔去。 一个个头颅低得快要撞到案台上了,夙凌几乎是咬牙切齿般用阴冷的声音哼道:“你们很喜欢低头是吗?” 他话音刚落,那些头都刷刷地抬起来,只是脸上的笑还来不及收回去,极力憋着的脸显得很是滑稽。 用力地咳了一声,韩束说道:“将军,您——今天还能迎战吗?”本来只是没话找点话说,不然一群大男人大眼瞪小眼他可受不了,谁知他话才出口,对面的几位立刻猛烈地“咳嗽”起来,夙凌的脸色也立刻黑得如暴雨前的天幕一般。 不行,这气氛实在不太好,大哥说不定随时都会发飙,夙任赶紧说道:“快午时了吧,嫂子怎么还不来?还是派人去请吧。” 余石军愣愣地说道:“不急吧,楼老将军还没来呢,昨天她也累坏了,晚点再去请吧。”昨天在雨林里忙了一天,夫人估计是累了,毕竟是女子嘛。说这话的时候他没觉得怎么样,但是迎向夙任和韩束惊恐的目光,二人一副“你真不怕死”的佩服样,再想起昨晚夫人的怒吼,余石军忽然冷汗直流,僵直的脖子缓缓地转向夙凌的方向,急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将军,我其实是说,我不是想说……”将军的拳头握得这么紧,不是想要揍他吧!将军的铁拳,他可禁不住几下啊! 第151章 山贼头子(2) 就在余石军心中悲呼的时候,帷帐被粗鲁地掀开,事件的女主角顾云面无表情地进入帐内,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顾云冷冷看了夙凌一眼,当做没看见般地移开视线,倒是夙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顾云走到夙任身边坐下,夙任笑着打了声招呼,“嫂子——” “闭嘴!”怒吼震得一群人傻了眼,“以后谁再叫我嫂子、夫人的,我立刻劈了他!” 顾云还是那样安稳地坐在夙任身边,暴戾的声音和平静的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除了夙凌表情复杂之外,几个大男人心中满是疑惑,昨晚将军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顾云的出现没让帐内气氛缓和些,反而更加紧张,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说话还是应该闭嘴,或者最好——消失。 “报,楼将军到。”第一次通报的声音让几人高兴得差点没欢呼出声,夙任赶快回道:“快请。” 楼穆海掀开帷帐,看所有人都到了,笑道:“大家都到齐了,老臣没有来迟吧?” “没有没有,时间刚刚好!刚刚好!”夙任和韩束同时起身相应,一脸欢悦地笑道,“楼老将军您坐您坐!” 楼穆海一头雾水,夙统领和韩前锋为何忽然对他如此热情?终于他也感觉出帐内的气氛不太对。 夙凌沉声问道:“夙老将军,东西准备得如何?” 夙凌的问话,让楼穆海没再去研究帐内异样的气氛,他爽快地笑道:“佩城内外方圆三百里的火油、硫黄都调运过来了,烧那么一小片山林,绝对没有问题。” 指着桌上的水系图,夙凌干脆利落地再次说了一遍作战的计划,“既然东西已经备齐,按照昨晚的安排,余副将带领五千精兵,从这条支路进入,先行开路,成一字阵形前进,同时点火烧山;我会率领一万五千将士押后,以渔网阵将贼窝围住,随火势收网。夙任、韩束你们带领五千将士堵住四条支路,无论如何不能让乱贼把黄金运走。一旦找到黄金,立刻从东南两个方向运出来。”说到正事,三人同时收起了戏谑的笑,认真地听着夙凌的安排。 “楼老将军,麻烦您在林外接应!” 楼穆海点头回道:“没问题!交给我。” 顾云始终坐着,未曾说一句话,夙凌也没对她做出安排,夙任低声问道:“青末,你随哪一路进攻?” 想也没想,顾云回道:“我跟你一组。” 夙任小心地看了夙凌一眼,他似乎毫不在意青末的去向,对着余石军交代道:“整军列队,未时出发。” “是。” 唉,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太好,现在更是不用说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当事人,估计只有慕易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是慕易在哪儿呢? 顾云冰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容。 朗日当空,高大的树木撑起了一把把绿荫大伞,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草木芬芳,耳边不时传来虫鸣鸟叫。夏日的正午,站在这样的绿荫下,应该还是蛮惬意的吧,当然,如果头顶上的大树没有时不时地掉几条毛毛虫,空气不是那么湿热,脚不是淹没在肮脏的泥潭里,慕易也会觉得惬意! 青末,那个小肚鸡肠、心狠手辣、善恶不分的女人! 一摊不时隐隐晃动的稀泥里,一道殷红的身影僵直地立在那里,浓稠的泥浆淹没到他膝盖处,但他下沉的速度很慢很慢,已经一个时辰了,也才下沉了一寸而已。这里毕竟不是沼泽,泥潭是不可能淹没他的,但是会死死地将他困在这里,纵使他武功再高,可身边连个可以借力的树藤枯枝都没有,那他想要出去,便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趴下身体,这样手就能够到旁边的石块,但是这也意味着他将要全身浸在这肮脏的、恶臭连连的泥泞中! 光是想象那黏稠的稀泥巴在他身体上的感觉,他就已经恶心得作呕! 殷红的衣衫与又黑又黄的稀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的慕易悔得肠子都青了,昨晚他根本就不应该去招惹那个小气又阴险的女人!夙凌吃她豆腐,关他什么事?她撒气撒到他身上来了,真是殃及池鱼。 话说,昨夜是这样的—— 夙凌恼羞成怒地离开之后,慕易久久地凝视着顾云帐篷的方向,一会儿,顾云居然也从帐篷里面出来了,脸上也是同样的潮红不退,只是眼中分明燃着怒火,不知她的脸红是气红的还是羞红的。这一刻,慕易做了一个后来看起来无不愚蠢和悲剧的决定,他跟了上去。 手撑着腰,顾云微仰着头瞪着天上无辜的皎月,借由夜间徐徐的微风来平息她心中无处发泄的怒火,此时,不识相的低笑在身后响起,“今晚的月色不错,青姑娘也出来赏月啊?” 顾云没有回头,拳头紧了紧,冷声回道:“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废话,你最好离我远点。” 明明看到她身边怒火缭绕,慕易仍是不怕死地笑道:“是吗?这么巧啊?刚才凌也是这么说的,你们果然很默契。” 话音未落,随着一记眼刀而来的是一块如核桃大小,锋利无比的石子,慕易眼眉一挑,敏捷地侧身闪过,石头飞快地击中他身后的一棵大树,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一个坑! 慕易好笑,夙凌到底对这位暴戾的青小姐做了什么,让人家火成这样?眼神儿不自觉地飘向顾云的右胸,想到夙凌脸上诡异的红潮,他肯定,这两人一定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慕易暗自揣测着,顾云忽然低呵一声:“是你!” “什么?”慕易莫名其妙。 一步步逼近慕易,冷眸紧盯着慕易那张妖孽一般的脸,顾云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和夙凌说我胸口有字。” 慕易微愣,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地笑道:“何以见得?” “你消失了几天是为了去调查我的身世,而你一回来就教唆夙凌找我晦气,顺便看热闹。”两人已经站得很近了,顾云的语气越发的轻柔,若不是那双精光四射的眼,慕易差点要以为她是在勾引他! 做好了顾云随时要动手的打算,慕易仍是笑得很欠揍地回道:“几乎猜得分毫不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很好奇,夙凌那个比石头还硬的男人是不可能告诉她的,而他自己除了夙凌,没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她是怎么猜到是他说的,还分毫不差地猜出他教唆夙凌?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吗? 眼光哪里都不看,直直地落在她右胸上,他以前可没有这么色,忽然消失了几天,他一回来夙凌就找她麻烦,不是他还会有谁!他当别人都是白痴吗?! 慕易猜想顾云可能不会回答他,只会狠狠地与他打一场泄愤,奇怪的是,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就走,闷头钻进帐篷里去了,害他没能活动活动筋骨,还有些失落。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慕易躺在帐中休息,一道极轻极轻的脚步声由帐前跑过,普通士兵在军营中,不可能走得这么小心,会是谁呢?慕易倏地睁开眼,轻轻撩开帐帘,只见顾云瘦小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营地后面的雨林之中。 她要去哪里?想干什么?她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连他都查不出她那一身的本事由何而来,慕易对她还是充满好奇的。只迟疑了一会儿,他做了第二个愚蠢而悲剧的决定,再次追了上去。 顾云的速度很快,她在林间穿行着,而她选的路径,皆是灌木杂草繁多的地方,她右边的路显然好走得多,身性喜洁的慕易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 “噗——”一段林间追逐之后,只听见一声闷响,顾云立刻停下了脚步。 嘴上带着无比轻柔的笑容,顾云缓缓转身,她的猎物果然乖乖地落在了她准备了一宿的稀泥大坑里。 脚步轻巧地往回走,面对着恨不得将她拆骨剥皮的肃杀瞪视,顾云心情出奇的好,啧啧笑道:“好巧啊,一大早的,你也晨练啊?!只是——你这是在练什么奇门武功?” 斜睨着慕易深深埋入浓稠烂泥里的双脚,顾云此时的表情足可以气死人不偿命。 双脚埋在不时发出恶臭的黑黄色烂泥里,慕易浑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紧握的拳头上青筋直往外暴起,额头上一颗颗的冷汗直往外冒。 顾云很满意他生不如死的表情,更是落井下石地笑道:“这里还真热呢,我看我还是回去洗个舒服、干净的凉水澡好了,不打扰了,你慢慢练。” 舒服、干净两个词她说得格外愉悦,慕易的脸色也如她所愿地由白转红,红转黑。 顾云转身就要走,一直僵直的男人终于大声吼道:“站住!” 顾云这次倒是很听话地转过身,友好地笑道:“还有什么事吗?” “拉——我——出——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显示着慕易已经想要杀人了。 顾云轻轻挑眉,双手环在胸前,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冷冽,几分张狂,就是没有一丝怜悯,“我脸上写着‘以德报怨’几个字吗?我这个人呢,只信奉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看热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慢慢享受泥潭浴吧,这个对皮肤好。” “青末!” 顾云潇洒地走了,留下身后狂吼得草木乱晃、鸟兽齐散的男子。 大军兵分两路,顾云跟着夙任和韩束沿着南面的溪流往黄金匿藏的方向走。想到慕易那一头冷汗,满脸嫌弃和惊恐的样子,顾云的心情就大好。她是不会和他动武的,慕易的武功应该和夙凌不相上下,她还没有蠢到和他硬拼,蛇打七寸,她要让今天成为他的梦魇! 第152章 山贼头子(3) 抬头看看天色,大军出发前他还没有回来,估计还在那儿站着吧,毕竟让有洁癖的人去滚腐臭的泥潭,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今天真是痛快! 心情愉悦地一路走着,顾云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她在溪流边停下脚步,怔怔地盯着水流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韩束回头,见她愣着不走了,问道:“你在看什么?” 顾云皱眉,讷讷地回道:“今天的水流小了很多。” 抬眼看去,确实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条小水流从上游流下来,韩束猜测道:“可能是几天没下雨了吧,过两天下大雨了,水就会涨起来的,我们沿着沟渠走,水大水小没什么影响吧。” 摇摇头,顾云低声叹道:“不是这个问题。”这段时间刚好是雨季,即使不下雨,雨林中的水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水为什么忽然小了呢?难道是—— 夙任也注意到他们俩停在溪边不走了,走到顾云身后,刚好听见他们的对话,夙任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急道:“你担心乱贼拦截溪流,以水克火!” 顾云缓缓点头,乱贼营地在溪流上游,他们很有可能发现了夙凌火攻的计划,截流蓄水,到时他们一开闸,不仅硫黄、火油会被冲走,就是那点火的五千精兵只怕也会被开闸之水淹没。 韩束虎目圆睁,急道:“那将军和将士们不是很危险?我现在立刻过去告知将军。” 顾云按住韩束宽厚的肩膀止住了他疾奔而去,冷静地说道:“你们继续前往黄金匿藏处,我去找夙凌。”虽然她恨不得永远都不要再见夙凌,但是事情的轻重缓急她还是心中有数的,现在绝对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黄金才是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韩束不熟悉雨林地形,忽然改变路线,他要找到夙凌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夙任看了顾云一眼,也点头回道:“这样最好!” 顾云脱离了夙任的队伍,一直朝着东方跑去,她不时紧张地抬头看天,层层树叶遮盖的天空依旧湛蓝,未见一丝浓烟,可见他们还未点火。脚下加快了速度,一个小时之后,顾云闻到了淡淡的硫磺和火油的味道,心中大喜,她没有走错方向,还好赶得及! 越往前走,硫磺的味道就越浓,不一会儿,顾云已经看见远处一字排列的人墙,每个人手里都推着或装着硫磺或装着火油的小车子,将这些燃料撒得地上、树上到处都是,浓重的气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顾云的眼睛被刺激到差点流眼泪,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冷萧发现了她,急忙迎上来,“头儿?” 捂住鼻子,顾云问道:“夙凌在哪儿?” “东面高地。”眯眼看去,所谓的高地就是五里开外的一处土坡,地理位置比这边要高出很多,确实是个有利于避洪水的好地方。顾云继续问道:“余石军呢?” “前面,我去叫他。”完全没问她要干吗,冷萧已经自动自发地帮她找人去了,顾云莞尔一笑,数月前,他们还在与她斗智斗勇,现在竟也能合作无间了。 过了不到半刻钟时间,余石军与冷萧一同并肩走来,看见顾云,难掩颜面的惊讶,余石军问道:“夫……青姑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顾云解释道:“我怀疑敌人拦截了上游水域,你们一点火,他们马上泄水,到时候只怕火攻之法毫无用处,水流还会将不少将士冲走,乱了阵形更乱了军心。” 余石军心下大惊,看看周围忙着部署的将士,若是乱贼真的用水攻,他们不仅白忙了,这次的突袭也必定要失败啊!“那现在怎么办?没有军令,我也不能撤兵!”即使他无比信任青末,军中也有军中的规矩! 顾云摇摇头,冷静而简洁地安排道:“不用撤,我现在去找夙凌说清楚这边的情况,五千精兵中,你抽调一千人,将七成火油、硫磺从这里运到夙凌所在的东面高地,其他的人继续点火,只是不要再挥洒在地上了,爬到树上去,把硫磺都撒在树冠上。点火时一定要小心,火着了之后你们立刻退到三里外,让将士们爬到最粗的乔木上隐蔽起来,待水流过后再下来,进行第二拨的攻击!” “是!”余石军立刻调派人手。顾云交代冷萧负责运送燃料的事情之后,自己朝着夙凌所在的方向跑去。 高地的最高点上,一名小将立在那儿,精锐的眼密切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远远地,看见一队人马朝着这边行来,他立刻提高了警惕,仔细观察之后奔到夙凌身边,回禀道:“报将军,前锋精兵中有千余人正朝这边走来。” 放下手中的水系图,夙凌抬起头来,眉头已经紧紧皱在了一起,声音也低沉得吓人,“领头的是谁?”余石军竟然不按原来的部署行事!他不是敢随便违抗军令的人,是发生了什么突变吗? “是——”迟疑了一会儿,小将在夙凌的瞪视下,只能朗声回道,“是夫人。” 青末?夙凌心中微微一震,她和夙任一队,忽然过来找他,还将精兵带回,夙凌心中已隐隐猜到,事情的确有变。 很快,顾云率先到达了高地,夙凌迎了上去,问道:“发生什么事?” 顾云还有些担忧的心缓缓地放了下来,她本来以为,自己将他的精兵带回,经过昨晚的事情,他一定会以为她是故意给他捣乱或者报复,见到她绝对不会有好话。想不到他脸色沉稳,语气仍是冰冷,却是就事论事地询问,这让顾云本来准备好要回击的话无用武之地,心中对他的冷静沉着也小小地钦佩了一下。 相较于早上的火药味儿十足,顾云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南面支流水势忽然减小,我怀疑乱贼将上游水流截断,以水迎战火攻。一旦火石、硫磺被水泡过之后,就完全没用了,而且水冲刷过的泥土会更加松软,那时强攻,你们很吃亏。” 她说“你们”?夙凌不知怎的,听得很是不爽,以前她说“我们”的时候,他也不爽,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想怎么样了!敛下心神,夙凌决定不再想关于她的问题,他昨晚已经想了一夜了,也没个头绪。 高地背后不远处,也是一条溪流,哗哗的流水声与平日毫无二样。两人看向身后流淌的溪水,同时陷入了沉思,对那乱贼的头目也更有了几分期待。他居然会想到水攻,可见他一直都密切注意着夙凌和楼穆海的动向。而截流也是截其他的支流,为的是不让他们看出丝毫异样吧。 与这样的人交手,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他还会出什么招数,果然是个既棘手又痛快的对手。 冷萧带来的数千将士也将火石推到了高地之上,看了一眼,夙凌已经知道顾云的打算。“你想引诱他们泄水之后,再攻一次?” “嗯。”顾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将军,火点燃了。” 随着小将的通报,众人抬眼看去,不远处,浓烟四起、黑烟滚滚,顾云交代他们烧树冠,火势很快蔓延,远远看去如一条条黑红的龙一字排开,在空中肆虐。 没有看见余石军和其他将士们回来,夙凌急道:“余石军他们呢?” 顾云沉默地看着火光冲天的雨林,一副不打算回答的样子,冷萧也漠然地站在顾云身后。了解顾云安排的罗岩只能上前一步,为他们伟大的将军解惑,“将军放心,按照青姑娘的安排,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爬到树上,不会被水流所累。” 夙凌鹰眸微眯,冷睨着顾云淡漠的脸,心中郁结,却又不能将她怎么样,毕竟她帮了他一个大忙! 等了好一会儿,火随着风势朝着北方缓缓地烧过去,虽然很慢,但势头却越来越大,顾云暗自揣测,难道是她猜错了? 恍惚间,巨大的崩塌声由北方传来,声音大到顾云觉得脚下的土地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耳边传来水流奔腾的巨响,一股十丈多高的巨浪从上游呼啸而来。只见远处高大的树冠猛烈地摇晃着,许多腰肢粗细的树木被连根拔起,随着巨浪一起冲刷下来。水流奔腾之势不禁让站在高地上的众人出了一身冷汗,与这么大的水流冲击相比,刚才烧起来的那些火,显得微弱而无力,一瞬间已被淹没。 过了一刻钟,奔腾的水势才渐渐缓了下来,即使水势已经渐缓,水深也有一丈多高。就在他们等待水流过后,进行第二拨攻击的时候,水流之中忽然出现了无数的小黑点,急速而下。 “那是什么?”顾云眯眼看去,几乎到了近处,她才看清,那是一个个在水中沉浮的人! “报!”小将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急促,“将军,不少乱贼随水流而下,很快将冲出我军的包围圈!” 随水而下的乱贼有三千余人,夙凌缓缓举手,冷声说道:“放箭。” “是。”随着他的手再次放下,一支支长箭射向水中暂时没有抵抗能力的乱贼,只可惜,水流很广,远处的乱贼箭实在不能及,只能看着他们漂流而去。 “罗岩,带领三千将士,到水流下段堵截,将脱逃的乱贼全数缉拿。” “是。” “冷萧,你安排剩下的将士,水退之后再次烧山。” “是。” 夙凌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顾云乐得清闲,眼光四处流转,忽然,莹白的水流中,一抹翠绿的身影映入眼中,那青翠的颜色极其扎眼,让人不容错认。 顾云急忙朝那抹翠绿看去,冷眸不自觉轻敛,果然是她! 第153章 围剿山贼(1) “是她?!” 那个诡异地出现在雨林里的神秘女子。 她也随水而下,难道说她也是乱贼中的一员?又或者真如韩束所说,她是乱贼头子的女人?顾云的眼光紧紧地锁在她身上,女子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抹紧逼的视线,朝顾云的方向看去,一幽暗一凌厉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女子美艳的脸上,尽是幽冷之色,非但未见半点慌乱,反而透着一股沉稳肃杀之气。洪流中,她身手敏捷,动作利落,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尽在她掌握之中。这样独特的女子,顾云心中认定,她绝对不简单,更不能让她就此脱逃。 低头看了看目前的水势,洪流已过,水深不足两米,水势也渐渐缓下来,她的泳技还算不错,应该可以游过去,按照女子从上游下来的速度,她可以正好堵在她前面! 心中做了评估,顾云觉得可行。将冰炼悬挂于腰间,准备跃入水中,脚还未起跳,肩膀已经被一只宽厚而有力的手掌压下,耳边是夙凌的低吼声,“你干什么?” “放手!不能让那个女子跑了。”顾云想要推开夙凌的手,奈何他的手劲儿之大,让她动弹不得,但是她已经没有时间去仔细解释,现在不过去拦截,就来不及堵住绿衣女子了! 夙凌朝着顾云目光所至的地方看去,很容易就发现了那抹翠绿的身影。那是一个纤瘦而耀目的女子,一身幽冷孤高的气质,她就是青末上次提及的神秘女子吧。夙凌鹰眸微敛,就在顾云暗自心急之时,她只觉肩膀忽的一轻,耳边再次传来夙凌低沉的声音,只是这次说得极轻,“我来。” 未等顾云有所反应,夙凌已经飞身而出,颀长的暗红身影划过眼前,此时顾云才回过神儿来,他的肩上还有伤,不能泡水! 顾云的心在前一刻还高高地提了起来,下一刻立刻稳稳落地,而且觉得自己很蠢,人家是有轻功的人,不像她,一心想的都是跳入水中过去拦截。夙凌一个提气,以林间大树作为踏脚点,几个起落,已经落在了绿衣女子必经处的一棵树干上。 傲然立于树干上的夙凌一身暗红战袍,挺拔俊逸,阳光穿越林叶,照在他刚毅的脸上,刀削石刻般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表情,黑眸也冰冷得让人心惊。女子的心却是倏地一紧,五年了,他们终于再次相遇了。 女子看起来似乎有些恍惚,直视着夙凌的眼神儿复杂而——欣喜?顾云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女子没有游到一旁躲开夙凌,反而迎了上去,这是否说明,他们其实早就认识? 静下心来,顾云双手环在胸前,沉默地盯着两人,静观其变。 很快,女子随着水流,已经来到夙凌身旁。夙凌从树上一跃而下,铁钳一般的手一把抓住女子的肩背,女子疼得皱了皱眉,却没有哼一声。绕在她手臂上的小青蛇却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主人的异常,赤红色的小眼一瞪,黑色的小信子也嘶嘶地吐着,两颗尖细的长牙完全亮出来,朝着夙凌龇牙咧嘴。眼看就要咬上夙凌抓着女子的手,女子微微侧头,瞪了它一眼。 小青蛇委屈地闭上了嘴巴,不敢造次地乖乖低下头,缠着女子手臂的身子也不敢乱动,不仔细地看去,果然就像一条翠绿色的丝带而已。 女子与小青蛇眼眸交流之间,夙凌已经将她从水中提起,有力的手臂勒紧女子的纤腰,女子身体一僵,夙凌似乎没感觉到异样般带着她在林间穿行。女子微微侧头,夙凌冰冷刚毅的脸近在眼前,与这张惦念多年的脸这般接近,女子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冷,眉头也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因为——他根本没有想起她是谁,他忘了她! 顾云冷眸微扬,她现在百分之百肯定,他们绝对认识,起码绿衣女子一定认识夙凌。顾云可没忘记她的蛇皮鞭子有多硬,出手有多狠,对手变成了夙凌,她连意思意思地挣扎一下都省了,可见这交情还不浅呢! 顾云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好像少了平日的冷漠,环在胸前的手也频频轻弹着。 几个起落,两人稳稳地落在了高地上,夙凌放开女子的腰。女子才站稳,夙凌毫无怜惜地推了她背心一把,对着身后的一堆将士说道:“押回营中,看牢她。” “是。” 说完,夙凌转身朝着冷萧的方向走去,眼中只有前方的水势,丝毫没有在意身后的女子。 女子也未再看向夙凌,幽暗的眼中划过一抹阴戾,在他心中,她果然就只是一个俘虏而已!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反正,她与他终究只能是敌人! 女子漠然地站在那里,身后的将士上前一步,想将她捆绑起来,女子清眸一暗。 “小心!”一直暗暗观察她的顾云立刻将手中的冰炼一横,挡在了两名将士面前,冰炼凛冽的寒气让两名将士下意识地大退一步。与此同时,女子手腕上的翠绿丝带忽然灵活地动了起来,一条翠青小蛇正张着暗黑的大嘴,朝着两名小将刚才站立的地方扑咬过去,嘶嘶的吐信声让人毛骨悚然,两名小将惊得双目圆瞪,僵在那里。 好险!如果不是夫人拦了他们一下,他们一定被蛇咬了,那蛇颜色极艳,口腹暗黑,必定是毒性极强的蛇!想不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柔弱女子,身上竟然还带着如此毒物! 将士们心有余悸,但是也不能放任战俘脱逃,壮着胆子,七八个将士准备一起上去。顾云手中的冰炼再次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因为女子的手已经抚上腰间的蛇纹腰带,如果她没看错,那条正是能经受住冰炼锋芒的蛇皮鞭! 顾云握紧手中的冰炼,缓缓走到女子面前,与她对面而立,却意外地发现,女子看到不远处的小车上,依旧堆着满满的硫磺、火油时,脸上极快地闪过一抹慌张。 “你和无极、言歌他们是一伙的。”并不是疑问句,顾云淡淡地说道。女子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一贯的清冷幽暗,冰冷的眸光与顾云对视了一眼,手中的长蛇鞭已经出手,朝着顾云的脸面直逼而来。 顾云早料到她会出手,在她扬鞭的同时,已经利落地后跃开来,长鞭没有打中顾云,却是深深地埋入泥中一尺有余! 女子忽然出鞭,除了顾云早有所料之外,其他人都是一惊。女子也趁着众将惊讶的一刹那,身影移动,速度快得竟是有些诡异。夙凌听到异响回头的时候,只看见那抹刚才还柔顺得没有还手之力的翠绿身影以敏捷而矫健的身姿一跃而起,再次落入水流之中,下一刻,那道熟悉的黑影也如一只猎豹般随之跃入洪流之中。 夙凌心中一窒,水势已经很弱了,马上就可以部署第二次的攻击,他不能在此时离开,绿衣女子武功该是不弱,又如此狡猾,她能不能应付!大手抚上腰间的赤血,温热的剑身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好在,有冰炼陪着她,应该没事吧。 水势减弱,两人在及胸的水流中行进都很困难,顾云丝毫没有松懈,绿衣女子极力想要甩掉她,但是一路下来,她依旧紧跟在女子身后不远处。 又被冲了三四里地,两人终于可以在及膝的水流中站直身子,湿漉漉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两人看起来都是一身的狼狈,只不过一人手持长鞭傲然而立,一人手握长剑凛然以对,两人的眼中皆是肃杀之气,没人会去介意此时的仪容。 水渐渐退到只及足踝的位置,顾云轻轻拔剑,随着冰炼出鞘时清冽的低吟声,顾云微扬的声音带着几丝笑意,“上次没有分出高低,今日我们一决胜负如何?” 顾云认定,此人与山贼必有瓜葛,抓她肯定不易,能拖住她也好!再则,除了赤血,她第一次遇到能与冰炼抗衡的武器,她对她手中的蛇皮鞭还蛮感兴趣的! 女子眼神儿复杂地盯着顾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艳若桃花的薄唇轻扬,手中的长鞭朝着地上轻轻挥了一下,激起无数水花泥屑。 要比试吗?她迎战就是,她也很想看看,夙凌的妻子到底有多么不同! 顾云在女子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兴致,没有摆太久poss,顾云握紧冰炼,率先出击。随着她的逼近,女子立刻感受到一股灭顶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几乎支持不住。环绕在手上的小蛇墨儿忽然滑到了她脖子的地方,轻轻地环在她颈间,一股股暖流便源源不断地涌入四肢,虽然身边的温度还是很低,但女子感觉已经好了很多。 握紧长鞭,女子利落地挥鞭回击,长剑与软鞭又一次纠缠在一起。这一次,顾云毫无迟疑地翻转剑身,剑锋与软鞭摩擦,居然发出淡淡的荧光,软鞭也被迫松了松,顾云迅速抽出冰炼,再次朝着女子前胸袭去。 第154章 围剿山贼(2) 两人距离已经很近,女子来不及挥鞭,想要侧身闪过,顾云比她更快一步地移了身形,长剑近在眼前,女子脖子间的小蛇却是倏地一蹿,飞到了冰炼上,紧紧地缠绕着它。顾云顿时觉得有一股极大的力量在与她拉锯,手中的剑竟握也握不住,朝着一旁飞射而出,直插入地上。 顾云手中没了剑,女子手中却还有鞭子,一刹那的变故,让顾云落了下风。女子抓住时机,挥鞭而至,顾云狼狈地翻滚躲过。她以为女子会再接再厉,乘胜追击,谁知,女子幽冷的眸静默地看了她一眼之后,竟然将手中的长鞭轻轻一抛,挂在了旁边的树上,对她伸了伸拳头。 顾云微怔,她要和她赤手空拳比试吗? 她竟也是性情中人,不愿占人便宜,顾云对她的印象好了几分,此时,冰炼也已经挣脱了小蛇的纠缠,再次飞到顾云手中。 顾云微微一笑,潇洒地将冰炼往地上一插。 顾云同样朝女子伸出了拳头,她已经好久没和人纯粹地比过拳脚功夫了,今天可以打个痛快! 两人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淡淡的欣赏与兴奋,双眼直直地盯着对方,两人缓步靠近,当两人的手腕碰到的那一刻,她们同时发起了进攻。 女子改拳为掌,修长尖细的指尖刷地滑过顾云的眼睛,好在顾云退得快,躲过女子的手,顾云一手抓着女子的手腕,另一手穿过她腋下,抓住她的腰带,接着身子一矮,将女子半举过肩,狠狠地甩了出去。 女子刚才只觉得腰与手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竟是莫名其妙地被扔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女子立刻站了起来。她心下暗暗纳闷,这是什么招式? 顾云没让她有机会喘息,再次出击。近身搏击一向是顾云的强项,顾云出拳很快,而且从不出华而不实的虚招,每一下都是为了击溃敌人。女子一连中了数拳,本来还想摸清顾云的功底再全力出击,现在看来不全心迎战,那没弄清楚顾云的路数,她就已经重伤了。 女子轻功很好,动作非常轻盈,招数飘逸,顾云本来一直以为这样的打法只是好看而已,费力却不实用,但是和女子交手之后,才发现自己错了。女子招式飘逸,劲力却是十足的,看起来是轻轻一挥,长腿一抬,但都蕴藏着非凡的劲道,就像太极拳看起来慢而缓,绵绵不断的柔劲儿却真正是不容易对付! 顾云用截拳道的打法,每一次出击都拳拳到肉,而且专攻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女子身体灵动,气息绵长,招式繁多,两人越打越过瘾,体力却也是越来越不支。 女子再次朝着顾云的前胸出拳,顾云抓住机会,还想使出过肩摔,手才抓住女子的腰带,女子已经警觉,并且迅速反手,同样从背后抓住了顾云的腰带。结果,顾云使出全力的一摔,把两人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结结实实的这一摔,谁也没能好过,为了不让对方有机可乘,两人同时放开手,抬脚朝着对方的肚子就是猛的一踹。 强劲的力道让两人朝相反的方向飞出去三丈多远。 捂住肚子,两人累得瘫倒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戒备地盯着对方,而她们身侧不远处—— 小青蛇往左,冰炼立刻飞往左边,直直地挡在它左边;小青蛇往右,冰炼又飞到右边;小青蛇不动,冰炼也不放过人家,靠上前去用剑尖敲人家的头;小青蛇恼了,朝着它龇牙吐信子,冰炼倏地后退一点,等小青蛇安静下来,它又贴上前去。一蛇一剑,玩得不亦乐乎。 两人看得不禁莞尔一笑,气氛也显得没那么紧张,女子笑起来极美,虽然只是淡淡地轻扬唇角,却足够让人失神。 “你,叫什么名字?”顾云忽然想知道她的名字,即使不明了她的身份,即使她们不会成为朋友,她也想知道。 女子轻扬的唇角一僵,神色忽然变得戒备起来,也在此时,远处的山火再次重燃,浓浓的黑烟弥漫了整个天空,女子的脸色也随着天色变得暗黑,让人捉摸不透。 忽然,她猛地一跃而起,抽回挂在树上的皮鞭,吹了一声长哨,一抹翠绿的荧光闪过,刚才还和冰炼玩得不亦乐乎的小青蛇已经绕在了她的手上,她迅速朝着不远处的溪流奔去。 “喂!”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顾云也立刻起身,紧追上去。女子奔到溪流边,没有一丝迟疑地朝着哗哗急奔的流水猛扎了下去。青翠的身影消失在浪花之后,再也看不到她了。 顾云追到溪边,没像刚才一样跳下水去,水流湍急,她的水性不足以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下追击敌人,只怕到时人没追到,反丢了性命。她,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双手环在胸前,顾云盯着水流奔腾的方向看了很久,再没看见那道绿影。 冰炼也凑热闹地飞到顾云面前,悬于空中左晃右晃,很是兴奋的样子,顾云没看它,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刚才玩得很欢哈——” 话音才落,冰炼剑身一僵,倏的一下直直地扎在顾云脚边的泥土里,一动也不敢动。 顾云失笑,不是说,冰炼是千年古剑吗,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顾云往回赶,渐渐地能看到火光,但是因为刚才的一场大水,土里的湿气实在太大,树木湿漉漉的,火是点起来了,烧得却并不太旺盛,所以黑烟才如此大。目前看来,引燃的东西已经用完了,也只烧了几里地而已。数千将士严阵以待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随着火势慢慢往前,一点点朝乱贼窝收网。 眯眼看去,没看到夙凌的身影,只见冷萧和罗岩一左一右指挥着将士缓慢前进。 顾云走到冷萧身后,问道:“夙凌和余石军呢?” 冷萧回头,看清顾云除了有些狼狈之外,身上没受什么伤。才放心地回道:“夙将军从刚才乱贼随水而下的时间推算出营地应该离此不远,担心乱贼看到火光会通过水路再次脱逃,因此与余副将一同,率五千将士沿溪道攻入乱贼营地。” 顾云了然点头,她忽然对那名首领有了浓厚的兴趣,如果说,绿衣女子是他的女人,他该是怎样的男人才能征服如此烈性聪颖的女子?如果他只是绿衣女子的领袖,他又有什么魅力让那样骄傲果敢的女子甘愿为其所用? 急于知道答案,顾云也沿着溪流往贼营的方向赶去。 随着溪流再行四五里,就能听到打斗的声音,顾云心一提,加快脚步往前赶,本来她预期会看到一场激烈且精彩纷呈的对攻战,但是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疑惑。 茂密的林间,几个天然的洞穴连成一气,是一处可以居住的好地方,顾云赶到的时候,战斗居然已经结束了! 洞穴前,几百乱贼已被控制住了,余石军正在安排将士们将他们用绳索捆绑串联起来,以防押回去的途中有人逃脱。夙凌高大的身影站在最大的洞口前,脸上未见一丝喜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顾云没有走过去,倒是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回过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让她跑了。”淡淡地解释了一句,顾云没再说什么,忽然,山洞侧面极快地闪过一抹暗影,顾云低声喝道,“谁!” 说话的同时,顾云的身影已经朝着黑影的方向奔去,夙凌也随即跟上。 一红一白,两只长剑紧逼而至,黑影身影一顿,被忽来的剑气逼退数步,看他移动的速度和身手,此人武功应该也不弱,但是绝对躲不过双剑齐攻。两人默契地同时移开剑身,虽然剑身已经分开,黑袍人还是感觉到了两股强劲的剑气,一左一右,一热如烈焰,一寒若坚冰,向他夹攻而至,喉头一甜,黑袍人一口鲜血直直地喷了出来。 此时,余石军也带着百余将士赶了过来,顾云和夙凌都默默收了手中的剑,此人余石军料理足矣。 就在余石军上去抓人的时候,一道灰蓝身影忽然从一旁的林间飞掠而出,手中的长剑直指余石军,口中还大声叫道:“首领!快走!” 首领?顾云微微皱眉,这黑袍人是首领? 余石军险险躲过长剑,手持大刀迎了上去,与那男人打了起来,两人武功不相上下,一时难分输赢。黑袍男子受了内伤,按住胸口,低喘着急道:“左使,你快走!” “属下绝不会抛下您独自逃命!”男子几次想要靠近黑袍男子,都被余石军阻隔下来,男子心焦,剑法也显得凌乱起来,很快让余石军找到破绽,一举就将他手中的长剑打断。没有了兵器,男子落于下风,被齐拥上来的将士拿下。 余石军收了大刀,问道:“你是何人?” 男子冷哼一声,回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余项。” 顾云扫了男子一眼,相貌平平,眼中不时闪过狡诈的光芒,此人必是奸邪之徒。 第155章 围剿山贼(3) 黑袍人也被捆绑了起来,顾云上前一步,一把抓下将男子脸面几乎完全遮住的黑袍,一张刚毅而又傲气的脸呈现在众人眼前。男子三十出头,方脸虎目,高大健壮,面对他们,算得上镇定自若,傲气与霸气也都不差,但是顾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起码,与她心中的形象不符!夜袭军粮,强掳韩束,设下乌鸦谷之约,巧布截流泄水抗敌的首领,会是眼前的男人? 清眸微眯,顾云冷声问道:“你是他们的首领?” 男子侧过头去,大义凛然般回道:“成王败寇,今日被你们所擒,我穆沧没什么可说的!” 他逃避她的问题,并且急于强调自己的身份,顾云心中的疑云渐渐扩大。 “将军,估计乱贼大多数都随着刚才的流水逃了,只抓到五百多人。”人数清点完毕,余石军也有些疑惑,这一仗打得也太轻易了吧,经过刚才那场大水,他还以为攻入乱贼营地的时候,会有什么更加艰难的苦战等着他们,想不到却是如此轻易。 夙凌显然也感觉到不对劲儿,问道:“那个一身蓝衣妖艳无比的男人呢?”那男子嚣张无比,在乱贼中的地位应该也不低,他一直以为无极、言歌就是乱贼的左右使,今日却冒出个余项。 余石军摇头,“没有发现那个男子。” 难道这是乱贼头子设下的局?就在夙凌与顾云各自思量的时候,一名小将匆匆行来,回禀道:“报!统领和前锋已经找到黄金,现在正在往山下运,而且还抓到了乱贼右使——无极。” 抓到无极了?! 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乱贼首领,起码抓到了一个主要人物,夙凌轻轻抬手,冷声说道:“把人都押回去。” “是。” 一行人朝着山下走去。 距此七里外的山岭上,孤傲清冷的身影无声地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山火,身后,一身耀眼蓝衣的男子不甘心地低哼道:“首领,我们何时把无极救出来?” “我自有分寸。”喑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言歌只能乖乖地闭上嘴。纤长的食指轻轻地掠过小青蛇冰凉的身子,幽深的冷眸淡淡地遥视远方…… 夙凌一行押着“首领”和余项还有数百乱贼走到营地前,正好与押送无极的韩束遇上,两个队伍刚刚碰面,一向没有表情的无极看见身着黑袍的男子后,立刻惊恐地大叫道:“首领!”说着开始拼命扭动着被紧紧捆绑的身体,一副想要冲过去的样子,然而双肩被韩束的大手重重地压着,无极最后还是没能挣脱束缚。 乌鸦谷之战时,他们都是见过无极的,看他对黑袍男子的紧张程度,刚才还有些疑惑的余石军也相信了黑袍男子应该就是他们的首领。 但是顾云则是得到了一个与他相反的结论,这人不是乱贼的头目! 看无极在乌鸦谷上的表现,就知道他是个极其淡漠冷静的男人,刚才他表现出来的焦急的神色与激动的肢体语言,完全不是按照他的性格应该做的事情,而他做了,只能说明,他在演!夸张的表情配上依旧冷漠的眼,演得实在太外露了,可见平时疏于练习。 顾云敛下精明的眼,此时并没有多说什么,夙凌脸色始终阴沉,看不出他的想法,只听见他对余石军说道:“一起押下去!将他们分开关押!” “是。”余石军领命而去,一行人走向主营。此时,一抹红影——应该说,是一抹泥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来人行动迅速,只是那一身的狼狈让人看不明白。待那人走近,除了顾云强憋着笑,面容有些扭曲外,其他人都是一副惊讶万分、莫名其妙的样子。尤其是夙凌,难得的鹰眸圆睁,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仿佛在烂泥里滚了一圈,身上、脸上、发上尽是恶臭污物的男人。 这是他认识的慕易?那个不能容忍一丝污浊,喜洁成癖的男人?! 韩束性情直爽,大咧咧问出心中疑惑,“慕易,你这是遭了什么罪?” 慕易只能用青黑来形容的脸色更是一寒,他只想要快点把这一身污秽洗净,在那之前,他不会开口,甚至连呼吸都不想! 顾云心情爽到顶点,不趁这个机会再踩他一脚实在不是她的性格。一脸“你有所不知”地看向韩束,顾云讪讪笑道:“韩束,雨林里的泥巴可是不可多得的保养品,人家比你们懂得享受。” “是吗?”憨直的韩束一愣,虽然还是不相信,但一双虎目仍是好奇地看向慕易一身的泥污。 眼看着慕易的脸上由白转青,由青转黑,夙凌绝不怀疑慕易已经怒到想要杀了身边还在看笑话的女人。 高大的身影朝顾云的方向稍稍移了移,慕易却并没有扑上来,他凤眸轻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青——末——!你等着!” 说完,慕易拂袖而去,顾云对着他怒火缭绕的背影冷声回道:“随时奉陪!”只许你设计陷害别人看热闹,不许别人回击?开玩笑! 夙凌暗暗松了一口气,慕易武功路数诡异,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功力到底有多深厚,她却挑战他忍耐的极限,这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此时夙凌还不知道两人到底为何结下梁子,如果他知道了,这时候担心的应该是——顾云以后会如何整治他,这个女人除了“不知天高地厚”之外,还有仇必报! 顾云正准备转身回自己的营帐,一名小将朝着他们小跑而来,急道:“将军,刑部有加急公函!” 刑部?他与刑部素无太多瓜葛,加急公函所为何事?夙凌沉声说道:“呈上。” 顾云听到是刑部的公函,忽而想到了单御岚,脚步缓了缓,只见小将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讷讷回道:“但是,公函上写着——青末亲启。” 给她的?! 不仅夙凌疑惑,连顾云都纳闷,刑部公函给她干什么?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顾云还是朝小将伸出手,说道:“给我吧。” 小将悄悄看了夙凌一眼,见他缓缓地点头之后,才敢把公函交到顾云手中。顾云利落地打开公函,所谓公函,里面只有一张不大的纸条。 顾云看完之后脸色微变,夙凌和韩束同时抬眼看去,只见上面极其简洁地草草写着一行小字: lucy,案子棘手,速归!nancy。 这是什么意思?前后的符号代表什么? 刑部公文何时改了这样的形式? 最重要的是,刑部办案,又与她何关? 他们不解,顾云却已经全然明了,会知道她英文名的,只有晴而已,而她这么急着让她回去,必是遇上了麻烦。 夙凌双眉紧蹙,一肚子疑惑,顾云已经很爽快地合上公函,说道:“我要一匹最好的快马。” “干什么?”嘴上这么问,夙凌其实已经隐隐猜到她的意图。 果然,顾云简明扼要地回道:“回京,立刻!” 立刻?夙凌浓眉更是紧锁在一起,何事如此着急?一张字条就能让她不顾一切地往回赶,因为那个人是单御岚吗? 顾云确实是为了写字条的人往回赶,但是那个人不是单御岚,是她在这个异世最重要的朋友——卓晴。 出营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很不爽! 她为什么要和夙凌一起回京? 他是夙家军的主帅,应该跟着大军一起回京,不是吗? 好吧,都是夙任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惹出来的,假正经地说什么皇上的圣旨说剿匪只有一个月时间,黄金这么多,运回去肯定超过了时限,一定要夙凌回去亲自向皇上请罪,求皇上宽限几日。 行!他求他的,也没必要和她一起吧! 韩束也是个白痴,说什么两人一起上路,还能互相关照,甚好甚好。好个屁,他和她在一起,不动手就是万幸,不动嘴那是侥幸。 最恶心的是,夙凌居然也同意与她一同回去!他不是嫌女人麻烦吗?他不是喜欢独来独往吗? 总之的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她与他,被迫同行!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出了佩城,顾云决定再做最后一次的努力,“夙凌,虽然你我都要去往京城,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各走各的吧。” 光是想着一路上要和他一起,她就起鸡皮疙瘩,她想,夙凌应该也是不愿的吧,只不过在军中众人起哄,他不便说什么而已。 夙凌本来还算愉悦的心情不知怎的降到冰点,冷硬的声音与傲慢的态度让人听起来也极度不舒服。“你是我将军府的人,谁允许你自由行动?”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还成了他们家圈养的一只宠物了?可笑至极!她就说,和夙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将军府很了不起啊?总有一天她会离开那座将军府! 现在——我忍你! 夙凌以为她会与他对吼,因为他明明在她眼中看到一簇明显的怒火。 第156章 围剿山贼(4) 但是顾云什么也没说,冷冷地掉转马头,继续朝前奔去。 夙凌剑眉紧蹙,他真的弄不明白女人的想法和行为,尤其不能明白她的。 “他走了?” 翠峰之上,一抹清影倏然转身,翠绿色的衣裙泛起淡淡的涟漪,一向淡然的脸上划过明显的惊讶与失望,语气也显得有些急促。 “是。”平日里性子虽然有些急,他却也不是愚笨之人,不难看出首领很看得起那个叫夙凌的男人,言歌如实回道,“申时走的,和那个野蛮的女人一起。” “只有他们两个人走而已?”女子心中莫名的落寞,他真的走了,再次相见,是否又是一个五年,或者十年?漠然地背过身去,女子自嘲,她与他,竟是连敌人也做不了。 “嗯,其他人都还留在营地。首领,夙凌已经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救无极了?”夙凌都已不在军中了,他们可以没这么多顾忌了吧? “不行。”再次出声时,低沉的声音中再也听不出丝毫异样的情绪,一如既往的平稳暗哑,“夙家军营地守卫森严,不能轻举妄动,他们此行志在黄金,必定会派大量士兵运输护卫以策安全,倒是押送无极他们的人自然会少,等他们经过佩城外的长峡谷时再动手。” 她是这片林泽选择的守护者,是族人们的领袖,这一生,她已经注定不能离开这里,既然如此,还是不见的好吧。 入秋了,夜风并不见得凉爽,月色倒是清润莹亮,照得寂静的官道犹如一条淡淡的白绸,镶嵌于群山峻岭之间。然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寥,两匹通体墨黑的骏马疾速行来,在“白绸”上划出两道墨痕。 本来齐头并进的两匹马,一只忽然蹿出三丈多远,马上的人用力一拉缰绳,马儿吃痛停下脚步,直直地横在官道上。 后面的马匹大惊,驾马者只能赶快抓紧缰绳,骏马立马长嘶一声,才好不容易在即将撞上前面那匹马的地方险险地停了下来。 瞪着马背上的男人,顾云低吼道:“你干什么?”他知不知道要是她一时没拉住马儿,他们俩都惨了! 夙凌利落地下马,脸沉得比夜色还黑,冷冷说道:“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现在必须休息。” 顾云亦然冷哼道:“你要休息是你的事情,不要拦着我的路。”她又没让他跟她一起走,这男人有病! 夙凌没理她,上前牵住马头的皮绳,将它往旁边的小树林拉去。 顾云恼了,“夙凌!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别人?” “你可以选择是自己休息,还是我点了你的穴道,强迫你休息。”一手牵着一匹马,夙凌没有回头,霸道的回答挑战着顾云的神经。 “可恶!”冰冷的眼刀一下下地射向前方自以为是的桀骜男子,顾云握着冰炼的手紧了紧。 似乎背后长眼睛一般,夙凌寒声回道:“如果你还有体力浪费来与我打上一架,夙某乐于奉陪。”不难听出,夙凌也是在极力忍耐自己的怒火。一天一夜不眠不休,除了吃干粮和喂马的时候歇了歇脚,她就再也没停下来过,这个女人到底要逞强到什么地步?那个写信的人就真的这么重要,值得她命都不要地往回赶! 顾云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和他计较,不要浪费体力在他身上,冷静,冷静…… 在做了一番心理调整之后,顾云终于把气运得顺了一些,尽量用着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想,我们有必要就此次的同行好好谈一谈,毕竟未来的几天我们都会待在一起,整天吵你我都受不了,你觉得呢?” 久久,前面的男人才冷声回道:“说。” “大家一起赶路,我认为尊重彼此应该是最基本的礼貌,这点你有意见吗?” 久久,前面仍是没有回应,顾云自动认为他同意了,接着说道:“我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不可能像来的时候那样慢慢磨蹭。每天的休息是必需的,这点我很明白,这两天之所以一直赶路,是因为现在是体力和精力都最好的时候,所以目前我只会休息一个时辰,越往后,体力会越差,休息的时间我也会每天延长半个时辰,这点你有意见吗?” 如果真要拼命赶路的话,那休息时间这样来安排,夙凌不得不承认,她很厉害,安排得很合理,但是问题是,她需要这么拼命吗? 顾云又等了一会儿,前面的男人还是无语,她可以再次自动认为他同意了? 耸耸肩,顾云下了结论,“你不发表意见就是默许了,那么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了。” 顾云翻身下马,利落地开始准备夜宿的东西,这时,一直沉默的夙凌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一句,“你真的就这么赶?” 回过神儿来明白他问什么,顾云干脆地回道:“对!” 一句“对”让夙凌周边的温度骤降数度,冰炼、赤血都感应到了,可惜对于这方面有些迟钝的顾云来说,她一般自动略过。 两人都是深谙野外生存之道的人,他们很快找到了一个最适合夜宿的地方,火堆也在半刻钟内点了起来。拿出包袱里的水袋和干粮,两人自顾自地解决肚子问题。吃饱喝足之后,顾云忽然低声说道:“脱衣服。” 夙凌心头猛地一怔,还未能消化顾云这话的意思,一包药已经丢在他脚边。 夙凌看起来有些呆呆地盯着她,顾云不耐烦地说道:“快点,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临走前,夙任硬是将药塞给她,一再交代要帮夙凌换药,还拼命提醒她,夙凌就是因为救她才受伤的,好像她不帮他换药就罪大恶极、狼心狗肺了——她懒得管他! 明白了她的意图,夙凌有些尴尬,脸色也变得不太好,冷冷地回绝道:“我自己……” 没等他把话说完,顾云一边翻找着药物和细布,一边用着“商量”的语气回道:“你可以选择自己乖乖地脱衣服,也可以选择我强行脱了你的衣服。” 夙凌忽然有些想笑,这个女人还真是记仇,把他的话又丢回来给他。 罢了,她一个女人都不害羞,他有什么好介意的!背对着顾云,夙凌三两下除去上衣,精壮的背在火光的映照下,肌肉线条显得更加明显。顾云轻轻挑眉,暗暗赞叹了一下,夙凌有一副壮实健硕的好体格,麦色的皮肤,线条完美的肌肉,真让人羡慕。 不过顾云也仅限于欣赏而已,解下旧的细布,掏出一点药膏,小心地帮他涂抹伤口。在军医的精心护理下,伤口已经慢慢在愈合了,但是背后还是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小坑,估计是会留疤了吧。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旧伤,顾云并不觉得狰狞,心里倒是有些佩服他。 而夙凌刚才脱衣时的坦然,在顾云微热的指尖和着冰凉的药膏一点点地涂在他伤口上的时候,变得有些怪异。同样的药膏,她的动作也算不上多么轻柔,却为何与军医给他换药的感觉差这么多!那种又热又凉、又疼又麻的感觉,说实话,不太好! 而当顾云帮他绑绷带,绷带绕过他胸前时,她的胸部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夜,在营帐中随着呼吸,起伏不定的…… 该死!他是正常的男人。这一刻,夙凌无比后悔让她换药了。 相较之下,顾云就没有那么多的杂念,男人的身体她见过太多了。以前特训的时候,在野外她不知帮多少男队员包扎过,所以现在的事情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利落地打上一个结,将药和细布包好,顾云冷淡地说道:“好了,休息吧,一个时辰后出发。” 说完,顾云在那火堆前自顾自地躺下,双手枕在身后,就这样大咧咧地平躺在地上。 夙凌脸再次倏地一黑,哪个女子会在野地里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这样毫无顾忌地摊平了睡觉?起码他没见过!她是真的对他毫不防备,还是行事一向如此豪迈?第一次,夙将军这么有兴致研究敌人以外的人,而且还是他以前最最不屑费心的女人。 想了半天,他也没弄明白。夙凌干脆闭上眼睛。对付这个女人的最好办法就是——眼不见为净! 久久,顾云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看一旁盘腿而坐,暗自调息的男人。睡眠时间有限,顾云总会在环境允许的情况下,选择最舒服的方式做最有效的睡眠,她有些好奇,像夙凌这样真的就能休息了吗?他的脚不会麻? 几天下来,顾云得到的结论是,这样打坐似的闭目养神不太靠谱。 因为夙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幽深的眼也布满血丝,黑衣皱巴巴的,一向张狂的发丝更加凌乱,他——简直就是一个活动冰柱。一切的缘由,顾云归结为严重缺乏睡眠,但是睡眠不足的原因,她倒是猜错了? 第157章 失心奇案(1) 赶了五天五夜,终于回到京城,她立刻赶去刑部。这案子的主审官是提刑司单御岚,晴这么火急火燎地叫她回来,她早有心理准备,一定是个难缠的案子,但是听到是连环摘心杀人案,她还是惊了一下。晴的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皆为女性,身上没有其他伤痕,都是左胸下边有一道五寸长的刀口,死亡原因是被凶手由刀口处将心取走。死者的脸部表情极度恐惧,但是身体上没有留下任何一点伤痕。 凶手不仅杀人手法一流,作案手法也很纯熟,没有在现场留下什么证据,刑部已经查了一个月,案发现场和证人都已经查过无数次,还是没有收获。晴让刑部程航去找近年全国此类案件的卷宗,希望能从中找到线索。 “夫人,您怎么不进府啊?”两名小将奇怪地看着坐在将军府台阶上小半个时辰的夫人。 顾云分析案件的脑子一僵,抬眼就看见两名将士看着她一脸的傻笑,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案子她可以分析得一条不落,头头是道,可自己的事情,她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她本来是不想回将军府的,倒不是这里不好,在这里将士们都很直爽,而且现在她的自由也不太受限制了,只是,一想到要和夙凌住在一个屋檐下,她就莫名的心烦气躁!更可恶的是,还有黄金八卦盘的事情,不留在将军府,她就没有八卦盘的消息,也不可能回去。 为了能早日回到那个属于她的年代,顾云最后还是决定——住在将军府! 决定了之后,顾云起身,朝着两名年轻的小将无比温柔地笑道:“麻烦你们去告诉府里的将士们,将军说他有了意中人,不久就要迎娶她,以后你们不许再叫我夫人了,不然要被军法处置的。听明白了吗?” 两名小将面面相觑,久久才不太甘愿地回道:“明白了,那……我们怎么称呼您?” “你们叫我青姑娘就行了。”顾云心情大好,只要不是那该死的“夫人”,叫什么都无所谓。 认定顾云心中一定很难过,只是为了大局,才一副没事的样子,两人对看一眼,坚定地说道:“是,青姑娘,您放心,在我们心中,您就是将军夫人!” 啊?顾云嘴角一僵,她不稀罕好不好!轻咳一声,顾云强调地说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真的不要再叫我夫人了,将军会不高兴的,你们一定要传达到每一个人,明白吗?” “是。”两人脸上一副为她抱不平的样子,回答却还是响亮的。这样顾云就已经很满意了,只要以后不要再让她听见夫人这个词,她心里就会舒服很多。真的有些累了,顾云朝两名小将笑了笑,转身进了府内。 看着青末“强颜欢笑”的脸,还有“失魂落魄”的背影,其中一名小将愤愤不平地低声说道:“将军怎么可以这样对夫人?这么好的女人,将军太不知道惜福了!” “就是!”另一人也连忙附和,难怪夫人脸色这么差,刚才还在府外坐那么久都不进去,真可怜! 男人八卦起来,功力之深,有时也让女人望尘莫及。不久之后,将军府乃至夙家军里关于夙凌始乱终弃的流言广为流传,版本颇多。 顾云晕沉沉的只想睡觉,直直地朝后院走去,在到达前厅的时候就和迎面而来的夙羽碰上了。显然,夙羽没想到顾云居然回来了,眼眉中划过一抹欣喜,不过很快就又换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怎么这么快你就回来了?二哥呢?大哥也一起回来了吗?” 奔波了几天,刚才又忙着分析案情,现在好不容易能闲下来,顾云真的觉得很累,没理他,继续往后院走去。 黑衣映衬下,顾云的脸色显得很苍白,眼圈黑得吓人,夙羽终于觉得她不对劲儿了,堵在她面前,不让她继续往前走,问道:“这才几天啊,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顾云不想解释,想叫他放手。夙羽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道:“是不是病又犯了?要不要去请你姐姐过来?” 年轻的脸上,焦急与担忧毫不掩饰,看得出他是真心地关心她。顾云淡淡地回道:“我没事,夙任运送黄金,还在后面,夙凌进宫去了吧。”进了京城他们就分道扬镳了。 “你真的没事?”夙羽还是有些担心,喃喃自语道:“还是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吧。”上次她那个忽然晕倒实在吓人。 顾云翻了一个白眼,挣开他的手,继续往后院走去。夙羽不满地低吼道:“喂,我和你说话呢,你干吗去?” “睡觉。”远远地飘过来两个字。夙羽愣了一会儿,随即摇头低笑起来,原来是没睡好。看来这段时间剿匪一定很辛苦,好吧,他就交代厨房,给她做几个好菜补一补吧。夙羽美滋滋地往他极少出没的厨房走去,完全忘了刚才要出门办的事情。 厨房好不容易弄了一桌子好菜,结果顾云完全睡死了,夙羽在门外叫破了喉咙,只换来两个字,“不吃!” 盯着这一桌丰盛的菜肴,夙羽的火气是噌噌地往上冒。不知好歹的死女人,下次想吃都不给她吃! 就在夙羽气得快掀桌子的时候,夙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前厅。 “大哥。”看见夙凌,夙羽将脾气压了压,起身正要迎上去,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鼻而来。夙羽皱眉,“你喝酒去了?青末骗我说你进宫了,我还想问问你皇上是怎么说的呢。” 夙凌鹰眸一暗,“她回来了?” 夙羽恨恨地回道:“回了,一回来就睡觉去了。” 她还知道要休息!夙凌冷哼一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转身出了前厅。 夙羽叫道:“大哥,你不吃饭干吗去?”这一桌子菜怎么就那么不招人待见?! “睡觉。”冷冷地丢下两个字,夙凌大步离去。 又睡觉?夙羽郁闷。 微风拂面,月凉如水,百年梧桐用它苍劲的枝干撑起一个个大伞,将美丽的月色隔绝在外,只有在树木的最顶端才能看到一弯清月。茂密的树叶中间,一抹比月光更加耀眼的银光轻轻摆荡着,高高的枝干上有一道暗黑的身影,头枕着手,闭着眼睛,似乎是在睡觉。但是即便如此,你也不敢轻易靠近他,只是这样随意的一躺,却是进可攻退可守,丝毫没有破绽。 男子缓缓张开眼,习惯性的稍稍侧头看去,这里是附近最高的地方,能很轻易地看到那面光滑的岩壁和她曾经用来练兵的树林。 敖天冷漠的眼中划过一丝自嘲,什么时候开始,他总会习惯性地看看那片树林,听说她去了佩城剿匪,一具小小的身躯,到底是怎么储存那么大的力量?真是有趣的女人。 “青姑娘早。” “早。” “青姑娘早啊。” “早。” 虽然没有完全睡足,但是经过一夜的休息,顾云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而经过两名小将一夜的宣传,效果不错,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不再叫她夫人了,只是……他们对她好像异常的热情,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心下有些纳闷,不过还是很开心,总算是成功了,真是美好的一天! 顾云心情好,远远地看见夙羽,笑道:“早啊,夙羽。” 夙羽还在为昨晚的事情气闷,哼道:“你还真能睡,简直就是猪。” 顾云轻轻挑眉,大笑道:“猪总比小鸡好。” “你!”夙羽恼火地瞪着顾云,都是她的错,说他吃得少像小鸡,现在她姐姐每次见他都叫小鸡将军!两姐妹都一样可恶! 一名年老的家仆正端着夙羽的早饭过来,他看见顾云,亲切地笑道:“青姑娘你吃早饭了吗?我去给您取吧。” “不用了,我赶着出门。”顾云摆摆手,丢下一脸气恼的夙羽出门去了。 仆人们叫她什么?青姑娘?平时不都叫夫人?夙羽暗暗点头,其实叫青姑娘最好,她又不是大哥的女人,叫什么夫人啊! 悦来茶庄。 “三千两!你确定?!”乾荆一双凤眸闪闪发亮,一扫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痞子样,直直地盯着卓晴。 果然是个钱精,一说到钱他就来精神了,卓晴懒懒地点头,乾荆立刻叫道:“我去!”三千两啊,刑部这次真是大手笔。 看向一旁冷静自持、始终淡定不语的两人,卓晴问道:“敖天、夜魅,你们呢?”他们俩才是她今天的主要目的!这次受害的都是世家千金、大家小姐,府里的守卫不可谓不严,却还是让凶手得逞,可见他的武功必定高超,即使发现凶徒,刑部的人也不一定抓得住,有这两人帮忙就更有把握了。他们是赏金猎人,三千两应该有吸引力吧。 “我没空。”沙哑的男声依旧冷酷,银丝微垂,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好吧,不需要争取他了,他已经把拒绝明显地写在脸上! 黄金面具掩盖了女子的表情,只留下一双森冷锐利的眼,她没有立刻拒绝,眼眸微敛,冷漠无语。乾荆撇撇嘴,说道:“师姐,凶徒一连杀死了四个无辜的女子,这人非除不可啊!” 这位师姐从他认识的第一刻起,永远都是一双冷眼,师兄抓人,只看心情,但是她却有一颗正义感十足的心。她抓的人,都是十恶不赦之徒,钱一定打动不了她,但是罪孽可以。 果然,冰眸微闪,夜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卓晴暗暗舒了一口气,今天也算有收获。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低低地响起,屋里的几人对视一眼。卓晴低声说道:“进来。”刚才特意交代过老板,不要让人打扰他们,门外会是谁呢? 与轻柔的敲门声不同,卓晴话语刚落,门已经被利落地推开,一道娇影斜靠在门边。卓晴低笑,“你怎么来了?”她就是想让顾云多睡会儿,才没去找顾云,顾云倒是先找来了。 是她!敖天始终毫无波澜的眼中划过一抹异彩,不过很快隐没。 睡了一觉之后,顾云的精神显然好了很多,脸色也不再那么冷硬,她轻笑回道:“我到相府找你,楼夕颜说你来了这里。” 第158章 失心奇案(2) “有事?” 顾云却没急着进来,摆摆手,一边退出去一边说道:“你们先谈吧。” 卓晴笑道:“谈完了。” “去刑部再说吧。” “等等。”卓晴和顾云刚拉开门,低哑的男声再次冷冷地开腔。 卓晴回头,敖天冰颜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酷酷地丢出四个字,“我也加入。” 乾荆满脸惊异,夜魅冷眸中也划过一丝惊诧,师兄说话向来说一不二,是什么让他改变主意? 两人若有所思地看向斜靠在门边貌似随意懒散却时时散发着精锐气质的女子,是因为她? 提刑府。 “我让你找的卷宗找了吗?” 程航将一叠整理好的卷宗放到桌上,回道:“找到了,不去找还真没注意到,原来这六年内,穹岳境内,发生这样的窃心案,并不止一件两件,只是都不是这样的连环凶案,有些破案了,凶徒已经伏法,有些还没有破案的,也已经是陈年旧案了,现在数一数,居然有十三件之多!”他可是找了十来个衙役,调阅了一个晚上卷宗才找到的! 卓晴原来还懒懒地撑着腮帮,听了他的话,也打起精神,问道:“死者都是女性?全部是密室杀人,窃心失血而亡?脸上是否都显现惊恐神情?”虽然都是窃心案,却也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所为啊! “对,都是女子。密室杀人的只有两起,但是死者都是因窃心失血而亡的,卷宗没有记载死者的神情!”卷宗都是从各地报上来的,仵作的记载和验尸方式也不同,很难统一。 顾云食指轻敲桌面,蹙眉问道:“还有什么共同之处?” “有。”虽然说有,但是程航的脸上并没什么兴奋之色,“其中三名女子,当时也在和苏沐风学琴,但是或许是巧合吧。” 卓晴和吕晋都是一副失望的表情。顾云问道:“苏沐风是谁?”没听他们提过。 卓晴讪讪解释道:“穹岳最有名的琴师,是一个淡漠清冽的男人,教授过很多名门望族之后,这次的三名死者,都是他的学生。但上次我亲眼所见,他有晕血症,而且不像是假装的。” 她相信晴的判断,但是天下间没有这么多的巧合,任何事情都需要查证!顾云潇洒起身,笑道:“既然他有疑点,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晕血症,我们都应该会会他,不是吗?” 苏府。 苏家定居于穹岳国除了京城外最繁华的星封城,这座宅子,不过是苏家在京城建的别院而已,苏家不愧为音乐大家,即使只是一座别院,亦装饰得清新脱俗,处处透露着一种风雅宁和的气息。 顾云如往常一般,习惯性地环视周围,在大厅中间走来走去,她以为这种所谓的大户人家会让他们等很久,没想到他们才到一会儿,一道清如深泉的低吟悠然响起,“青姑娘。” 顾云回头看去,精锐的眼不禁微眯。来人一袭白衣,步履轻盈,犹如一抹清风迎面吹来,俊美的面容、从容的举止,还有那一双沉静深邃的眼,能轻易俘获所有人的视线。顾云终于明白,卓晴为什么会用“淡漠清冽”来形容他,他就像一片云,给人一种清冷飘忽、聚散无依、淡漠疏离的感觉。 卓晴大方点头,笑道:“苏公子,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苏沐风微笑回道:“多谢姑娘,我没事。” 顾云有着犀利锋芒的眼神儿没有几个人能忽略,苏沐风看向站在客厅中盯着他看的女子,风度很好地朝她点点头,只是唇角扬起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个人很有意思,你不会觉得他没有礼貌,但是绝对不可能感受到他的热情。卓晴笑道:“她是我妹妹,青末,这两位是提刑府的官差。” 苏沐风看向另一侧的两人,脸上并未露出惊讶或者不耐,只是平静地问道:“几位到访有什么事吗?” 吕晋起身,拱手以礼,说道:“苏公子,冒昧打扰,请您见谅,前几个案子的死者都曾经是您的学生,所以我们有些问题想要询问一下。”苏沐风并不是朝廷中人,名声却是极好的,面对着这样风度儒雅的人,谁都会忍不住尊敬吧! 苏沐风轻轻点头,回道:“二位不用客气,请问吧。” “公子给几位小姐上最后一堂课的时候,她们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吗?” “没有。”苏沐风回答得冷静简捷。 “公子给她们授琴多久了?” “司小姐和李小姐各教授了三节课,郡主只教授了两节课。”苏沐风沉静的脸色淡定从容,甚至配合地说道,“几位需不需要苏某教授过何人的名单,若是需要,明日一早我让家丁送到提刑府。” “这……”苏沐风如此配合,吕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正好!”顾云清亮的声音显得有些逼人,她一步步走近苏沐风,冷声问道:“作为她们的老师,你对她们的死,有什么感觉?” 迎视顾云,苏沐风并没有因为她不是衙门的人而回避或者恼怒,脸上仍是那抹淡淡的,没有太多表情的漠然,回道:“很震惊,希望能尽快找到凶手。” 顾云明眸微闪,这人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到她几乎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或许她是遇到对手了。顾云走到苏沐风面前,继续发问,“你对凶手的杀人手法有什么看法?” “我并不知道凶手是如何杀人,没有什么看法。”苏沐风语气平缓,神情自然,回答每一个问题似乎都天衣无缝。顾云继续逼近,卓晴起身,想拉住顾云,她今天似乎有些过分了。 却不想卓晴一站起来,正好踩到顾云的裙摆,顾云只专注在苏沐风身上,一时没有留意,一个踉跄就朝前面扑了过去,好在她反应快,立刻抓着苏沐风的手稳住身形才不至于摔倒。 顾云站直身子,抱歉地说道:“对不起。” 刚想收回手,她却发现手下的胳膊颤抖着。抬眼看向苏沐风,那一直冷漠平静的脸,显示出了刻意隐藏的紧张与慌乱。顾云微怔,她只是扶了他的手一下而已! 卓晴刚想上前询问她怎么样,却见顾云身子一软,依靠在苏沐风身上,低叫道:“我的脚好像扭伤了。” 这样就扭伤了?不可能!就算真的扭伤,顾云也不可能赖在一个男人怀里不起来。卓晴退后一步,静观其变。 顾云能感觉到,当她软倒在他怀里的时候,苏沐风明显一僵,将她推向一旁的木椅,力道颇大,声音也显得僵冷,“姑娘请坐。” 顾云眸中厉光一闪,不仅身体还完全在他怀里,手也放肆地环着他的腰,故作娇嗔地叫道:“好痛,我走不动,你扶我过去吧。” 苏沐风彻底无措了,修长的十指拨开顾云环着他的手,脸色由一开始的漠然变得冷冽,这时,一道凌厉的低吼声由门外传来,“你们拉拉扯扯干什么?!” 朝低呵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朝着他们大步行来。女子一袭暗蓝长裙,发丝结成一个高耸的云髻,上面别着几支别致的纯银长簪,娇美的面容,清瘦高挑的身材,绝对是一个大美女,只是她眼眉间尽露恼怒之色,一双凤眸死死地瞪着顾云,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 看清来人,苏沐风恭敬地叫道:“馨姨。” 女子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向顾云,“脚扭伤了是吧,我扶你。”话音未落,女子一把抓住顾云的手臂,把她从苏沐风身边扯了过来,力道之大,让顾云眉头微皱。 几乎是被摔在了离苏沐风最远的木椅上,顾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忽然冒出来的“馨姨”。 凤眼冷冷地扫了一眼程航和吕晋,女子不耐地哼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要说的,麻烦快一点,沐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程航和吕晋对看一眼,又看看卓晴。卓晴对他们轻轻摇头,这时,顾云忽然站起身,朗然一笑,回道:“没什么要问的了,打扰两位,告辞。” 一行人出了苏府,外面已是暮云满天,入目的嫣红如梦似幻,美得让人不忍移开视线,只是夕阳再美也是枉然,不久后的黑幕将淹没它所有的光华。 回到提刑府,程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道:“苏沐风好像没什么问题吧?” 顾云耸耸肩,意有所指地笑道:“他对女人的态度很奇怪,她那个阿姨也很奇怪!” 这算什么问题?!程航不给面子地说道:“人家是谦谦君子,对忽然‘投怀送抱’的女人自然是要保持距离的。” 冷眸白了程航一眼,顾云沉声问道:“他表现出的礼貌、疏离、局促,甚至是厌恶,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为什么会恐慌?!这不奇怪吗?” 恐慌,有这么严重吗?!他真的没有看出来。程航努力回想着苏沐风当时的神情,吕晋则是直接问道:“他恐慌又能说明什么?” 顾云不置可否地一笑,“不知道。”恐慌只能说明一种情绪,的确不能说明什么。 顾云看向卓晴,只见她握着杯子放在唇边,也不喝,眉头轻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缓缓放下杯子,卓晴回道:“我记得,楼相的妹妹夕舞被袭击的那天,她也是这样和苏沐风有过身体接触,晚上就出事了。” 本来她并没有注意,但是刚才顾云说起身体接触这件事,她也觉得苏沐风对于别人的碰触反应有些过激,尤其是女性! 卓晴话音才落,程航立刻站了起来,留下一句“我去查”,人影已经闪出了门外。 顾云唇角轻扬,这人虽然有些急躁,但他的行动力与求知欲倒很值得肯定! 卓晴双手环在胸前,一脸的寒霜,冷哼道:“如果说凶手是他,那么晕血症就是他在我面前的表演而已!” 轻拍卓晴因为气恼而紧绷的肩,顾云劝慰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在提到三名死者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慌张或者说得意,这不是一个凶手应该表现出来的状态,这只能说明,要不就是他的演技真的很高,要不就是,我们猜错了!” 第159章 失心奇案(3) 如果,她们没有猜错,那么苏沐风将会是她们的一大挑战! 一个时辰后。 天已经完全黑了,书房里点着几盏油灯,三个人各据一方,翻看卷宗。 一道精瘦的身影旋风般冲进屋内,程航抱着瓷壶水杯,猛灌了好几杯,才算缓过劲儿来,他的腿都快跑断了! 吕晋急道:“怎么样?” 胡乱地抹了一把汗,程航一边喘着一边欣喜地点头回道:“据三位小姐的贴身丫鬟说,她们遇害的前一天,确实都见过苏沐风,而且都和苏沐风有或多或少的身体接触。” 果然! 卓晴打了一个响指,说道:“苏沐风的学生,只有这几位小姐遇险,或许正是这个原因!” 程航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叫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今晚的目标就是……” 三人直直地看着低头翻看卷宗的顾云,只见她缓缓抬头,明眸轻扬,满脸兴奋地笑道:“我!” “不可能。” 将军府的前厅里,夙凌和夙羽正在吃饭,顾云赶回来和夙凌商量,希望他能把将军府的夜巡人数减少一些,不然的话,将军府这么复杂的地形和严密的守卫,就怕那凶手不敢出现!谁想到,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夙凌冷硬的声音毫无余地地回绝了。 “为什么?”顾云皱眉,“我听说庆典还有一个月就开始了,你们皇帝也很希望早点破这个案子,现在有机会抓住凶手,你为什么不肯配合?”难道他不想抓住凶手? “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矩。”他听说了失心案,凶手手段极端凶残,摘心放血,闹得现在城里人心惶惶,稍有些名望家的女人都怕得要死,她却要蠢得要去给人家做饵!单御岚已经无能到这个地步了么! “就一个晚上而已。”顾云自然知道军营里最讲究的是军纪,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矩她也能理解,但是事出有因,一个晚上总可以吧! “不行。”夙凌再次出声拒绝,她就这么想死吗! 顾云深吸了一口气,咽下胸中的怒火,冷声回道:“好吧。” 说完,顾云转身就要走,一直坐在旁边的夙羽急道:“你去哪里?” 顾云斜睨着夙凌暗黑得好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脸,冷笑道:“我这几天住丞相府好了,楼夕颜应该没那么多规矩!反正凶手的目标是我,我在哪里他应该就会去哪里。” 说完,顾云转身就走。夙凌鹰眸轻眯,低吼道:“站住!” 顾云脚步一滞,缓缓回过身,冷眼对上黑眸。夙凌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牙根紧咬的痕迹清晰可见,显示着他极力隐忍的怒火。 夙凌还没说什么,夙羽已经开始发飙,“青末,你搞清楚,你是将军府的人,住在丞相府算什么!不行!” 顾云冷笑,双手环在胸前,问道:“将军府里守卫这么森严,凶手或许就不出现了,让凶手逍遥法外,会有更多无辜的女子死于非命,那么按照二位大将军的意思,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是谁说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矩,她尊重他们的规矩,他们还吼什么? 夙羽一时语塞,看向身边的夙凌。夙凌忽然起身,朝她逼近,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顾云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凌厉的鹰眸瞪视。就在顾云以为他要发飙的时候,只听见他冷冷地说道:“夙羽,你去安排,只能一个晚上!今晚让她住倚天苑。” 话是对着夙羽说的,黑眸看的却一直是顾云。 倚天苑?顾云囧了,这名字取得真武侠。 夙凌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顾云有些疑惑,想开口说些什么,夙凌却已经越过她,出了前厅。 回头看着他孤傲的背影,顾云真有些搞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搞不清楚他想什么的,还有夙羽,大哥刚才还那么坚决,现在怎么又同意了? 宽敞的房间里,简单地摆放着一张大床,床侧一张矮几,没有什么缀饰。虽然今晚月光并不明亮,但没有层层叠叠的轻纱帷幔,屋里的情况还是能勉强看得清楚的。 大床上,侧躺着一个女子,眼眸轻闭,看起来已经睡着。 天气太热,两扇木窗打开着,夜风能轻易地吹进来,同样轻易进入室内的,还有一道清瘦的黑影。 黑影飞身入内之后,却没有立刻走到女子床前,而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久久,他才走到床前,盯着床上睡得安稳的女子,又是一通呆站。 忽然,他走到矮几旁,拿起一个杯子,朝地上猛砸下去,瓷杯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那么刺耳清晰。 顾云眉头紧蹙,凌厉的眸倏地睁开,黑影却已经想要从窗户跃出。 “才来就想走吗!”清冷的声音没有半点睡后的迷糊,黑影脚下更是加快了速度。顾云一脚踩在床沿,朝着黑影的方向扑过去,从后面勒住黑衣人的脖子,黑衣人吃痛,身形一滞,他没有想到,这女子居然有这么敏锐的身手。黑衣人侧身朝顾云腹部打出一拳,顾云顺势侧身,用膝盖猛击黑衣人脊背。 黑衣人眼神儿一暗,手抚上腰间。顾云只看见一道银光乍现,想要后退避开,黑衣人的另一手却拖着她的手臂不放,她没有机会退避,怕黑衣人进来的时候冰炼过于敏感惊到凶手,她没把它带在身边,现在自己手无寸铁,实在被动! 顾云暗暗咬牙,决定迎上前去,紧贴黑衣人,她比他要矮,或许能躲过这一剑。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到腰间倏地一紧,回过神儿来,她已经被一人环在怀中,那道银光也被一双大手所截获,血腥味弥散在房间里,一抹鲜红正沿着指缝一滴滴地滑落。顾云瞪大眼睛,看着身侧的男子。敖天黑衣银发,脸色苍白,阴森冷冽,却没见丝毫痛楚的神情,仿佛那滴溅落的血不是他的血,暗黑的夜里,这样浑身散发着冷魅气质的男人,不仅让顾云有些慌神儿,黑衣人也是一愣。 敖天运气于掌心,反手一拧,黑衣人立刻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劲道袭来,软剑竟是脱手而出,黑衣人心下一慌,转身朝着窗外跃起。 而院内,早已围满了手持长矛的兵士,黑衣人眼眸微眯,好一出瓮中捉鳖,看来若不是他们有心引诱他,他想要进入将军府只怕也不容易吧! 顾云从床上抓过丝被,撕成长条,包住敖天血流不止的手,急道:“你没事吧?” 鲜血很快染红了纯白的丝被。敖天收回手,冷冷地回道:“没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顾云觉得莫名其妙,这个男人的性格太怪了吧! 两人都走到院外,谁也没有注意到,墙角处,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正划过一抹复杂的光芒,那人手中紧握的长剑已经出鞘。只是,他还是慢了一步。 夙凌面无表情地退出了顾云的院落,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院内,已经点起无数火把,照亮了小院。黑衣人被将士们团团围住,他也明了自己的处境,不再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朝他走来的顾云。 “我小看你了,小丫头。”黑衣人开口,居然是清亮婉转的女声。 素手轻扬,黑衣人潇洒地扯下脸上黑巾,一张如花似玉的芙蓉脸赫然出现。 “是你!” 古月馨! 抓到人后,刑部立刻提审古月馨。她承认,人都是她杀的,理由却有些可笑,保护苏沐风不被人骚扰就去杀人? 刑部大堂里显得有些过于安静,顾云低声说道:“我觉得还有疑点!” 刑事案,讲究的是百分之百的证据,所有的证据链必须是完整而没有疏漏的。这起摘心案,如果说古月馨是凶手,其中的疑点就太多了! 单御岚爽朗地一笑,说道:“青小姐但说无妨。” 走到大厅中间,顾云把自己认为的疑点一一说明,“第一,古月馨的武功虽然不弱,却也不算很高,若不是刻意撤走了一半夜巡的将士,她或许连我的房间都没有找到就已经被擒了,将军府戒备如此森严的地方,凶手都能来去自如,实在不像是古月馨能办到的事情;第二,连杀三人,手法如此熟练,她却说不清楚自己杀人的细节,这绝对说不过去;第三,她急于认罪的态度,或许确实是在保护某人,那个人有可能就是……凶手!” 程航率先反对,“你认为苏公子是凶手?我看不像!”苏公子的晕血症苏家人人皆知,苏家为此还找了不少大夫,这个不可能是假装的! 一直沉默的卓晴终于抬起头来,满脸忧虑地说道:“古月馨说她之所以能让死者不喊不动,是因为古月家用幻术让死者动弹不得,如果真的这么厉害,苏沐风有可能也被下了幻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杀人也说不定。而促使他杀人的,就是女子的接触,只要女子刻意碰触他,他就会不受控制地杀人!” 这就是所谓的催眠暗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真正的凶手应该是对他进行催眠的那个人! 不受控制地杀人?公堂上众人脸色皆是一变。顾云看上去倒是很轻松,她莞尔一笑,朗声说道:“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今晚我们要做好准备,凶手来不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一次让我来做饵吧。我一定要解开所谓的幻术之谜!”卓晴忽然请命,楼夕颜皱眉,“别人不行吗?”太危险了。 卓晴轻轻摇头,顾云则直截了当地说道:“若是真有所谓幻术,能解开这个谜团的,只有她而已!” 晴不仅是近年来最优秀的主检法医,更是警署内负责培养心理辅导专业人才的导师,如果苏沐风真的是被人催眠了的话,晴应该可以帮他! 寅时,将军府。 天已经快要亮了,房间内外没有任何动静,整个将军府似乎也比往常更加安静。今夜的月光异常明亮,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进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卓晴微微闭着眼睛,看着内室的情况。 第160章 失心奇案(4) 楼夕颜担心远水救不了近火,安排了一身黑衣的墨白藏在房梁上,敖天隐身在衣柜后面,屋外埋伏着夜魅、乾荆以及刑部的人。顾云坚持要进入室内,楼夕颜也担心卓晴的安危,他们俩一起躲在房间中离内室最远的角落,在这里可以透过屏风,看清楚内室发生的事情! 忽然,窗边一抹黑影掠过,那人一身灰衣,脸上带着银灰色面具,清瘦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他无声无息,身手极快,隐在房内的墨白和敖天呼吸为之一凛,赶紧敛住气息。此人绝对是高手,若是被他发现,今晚的抓捕行动就完了。 灰衣男子站在窗前,看了一眼不应该出现在床上的女子,眼神儿一暗,迟疑了一会儿,就要转身离去。 不行,不能让他走!不然就算抓到他,也解不开幻术之谜!卓晴忽然坐直身子,急切中带着温情的声音低声叫道:“沐风,是你吗?” 灰衣男子背脊一僵,没有回答,却也没有离开。 果然是他!卓晴起身,缓步走到他背后,但也没有靠得很近,低低的声音尽量柔美地说道:“其实我早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今晚我花了不少力气才支开了青末,为的就是等你。” 灰衣男子缓缓转身。他背对月光,又戴着银灰面具,卓晴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的眼神儿,只听见一道低沉却透着股性感的男声轻笑回道:“你知道我会来?” 这声音……声线很像苏沐风,但是语气和语调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卓晴暗暗平静心神,轻轻摇头,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腕,一边轻晃着,一边故作娇羞地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你会来,结果老天听到了我的祈祷,你终于还是来了。” 顾云猛翻了一个白眼,这女人不要太入戏好不好,身边这位传说中温润如玉的男人楼丞相,拳头已经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好几次了! 卓晴以为灰衣男子会推开他,这是苏沐风的正常反应。谁知,他不但没有推开她,反而反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脸更是暧昧地贴在她的脸颊之上来回摩挲,魅惑的声音带着几丝沙哑,和着灼热气息,在耳边幽幽响起,“你说你喜欢我?” 冰冷的面具在脸上摩挲,就如同一条蛇的鳞片划过脸颊,那种阴森与恐怖的感觉很折磨人。卓晴暗暗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低声柔顺地点头回道:“嗯。” 没等他回过神儿来,男子已经把她拦腰抱起,走到宽敞的床榻前,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随后身体立刻压了上来,将她困在他双臂之间,手指一圈一圈不停地挑逗着她的耳垂。这个男人太会调情了!他真的是苏沐风吗? 卓晴艰难地伸出手,轻抚着男子戴着面具的脸,娇柔地低喃道:“沐风,我想看着你!” 顾云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还算冷静的楼夕颜,只见他一双凤眸微冷,即使是这样的夜里,也能感受到他眸中的杀意,她有些佩服这个男人的理智,也深刻了解到,这个男人爱惨晴了! 灰衣男子抓住卓晴的手,隐身在房梁上的墨白立刻提高了警惕,卓晴也是心下一惊,以为他要发火了,谁知男子居然自己抓住面具,潇洒地掀开,轻轻扔到了床边。 卓晴也终于看清了男子。眼前的这张脸,棱角分明,俊美非凡,确实是苏沐风的脸,但卓晴却不敢肯定,这个人真的是苏沐风吗?白天看起来带着淡淡银灰的黑眸,在夜色下居然是银灰色的,似笑非笑地半眯着。薄而红润的唇噙着戏谑。与白天的清冷飘逸不同,此时的他浑身上下透着慵懒邪魅的风情,这样的他,炫目得让人心跳加速。卓晴此时心生疑惑,对自己此前的判断开始质疑,暗示催眠是不可能这么大程度地改变一个人的。 卓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男子却不允许她分神,手轻捏着她的下巴,轻声问道:“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卓晴一愣,点头笑道:“嗯。” 轻刮着卓晴的鼻尖,男子一边摩挲着她的脸颊,一边低声问道:“乖女孩,你愿不愿意把心交给我?” 低沉的声音轻柔又带着魅惑人心的魅力,卓晴轻轻扬眉,问道:“你想要我的心?” 卓晴的回答让他眼神儿微闪,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邪魅的笑脸,“不愿意吗?” 两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对方,卓晴能看到他幽深的眸中银光流转,就像是一个深潭,把她一点一点地吸进去,那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卓晴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与眩晕,一会儿之后,卓晴点头回道:“好。” 男子脸上扬起了一抹兴奋而放肆的笑容,他坐直身体,满意地看着身下一动不动的女子,手也熟悉地伸向了她的腰带,很快,衣衫尽落,他对着身下盯着他看的女子温柔一笑,“别怕,很快就解脱了。” 薄刃在光洁的皮肤上游走,锋利冰冷的刀口划过前胸,妖艳的红沿着刀口,划过腰际,落入丝被。 男子缓缓伸出手,如往常般利落地下刀,探入胸腔,不一会儿,他手中捧着一颗还在怦怦跳动的心脏递到卓晴面前,等着看她惊恐痛苦的神情,这是最让他兴奋的时候。当他迎向卓晴的眼时,心下却是一慌,与他迎视的眼冷静而幽深,脸上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痛苦。 男子唇边邪魅的笑僵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心被挖出来,她怎么可能还这么冷静!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有这个疑问的,不只是呆坐在床前的男子,除了顾云,房间里的三个男人都惊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刚才男子与躺在床上的卓晴对视了好一会儿之后,就自顾自地坐直身子。卓晴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男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床铺,做着解衣服的动作,然后拿出腰间一把锋利的薄刃,熟练而利落地划了一刀,手也伸入了他刚才下刀的位置,手像捧着什么东西又拿了出来,脸上始终带着兴奋与狂热,就好像在他们面前演示了一遍他是如何窃心的,怎么看怎么诡异。 顾云微微一笑,冷静地回道:“看下去就知道了。”看来晴成功地进行了反催眠。 “你……”男子盯着卓晴幽深的眼,只觉得一阵眩晕之后,赫然发现手中捧着的心居然不翼而飞,满手的血也荡然无存,素白床单上什么也没有,而卓晴锐利的眼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不可能!”男子瞪着卓晴,脸上的表情由狂傲邪魅转向惊讶不安。 卓晴缓缓坐直身子,丹唇轻启,冷声说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才会催眠的!”她承认,在刚开始的那一刻,她几乎要迷失在他的眼眸中,若不是早有准备,她或许也会被他催眠成功。 男子眼眸中划过一抹暴戾。卓晴一惊,身子迅速往后倒去,手下意识地挡住胸口。男子手中的刀划过她的手背,楼夕颜焦急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墨白、敖天,抓住他!” 墨白从横梁上一跃而下,攻向男子背心,男子机敏地回身踢出一脚,手中的刀刃仍是不死心地刺向已经缩到床帷最深处的卓晴,就在几乎刺中卓晴胸口的时候,床帷后忽然伸出一只大掌,截获了男子的手腕,并用内力震开了男子的进攻。卓晴只觉得肩膀上一紧,一股极大的力量将她从床上甩了出去,力道之大,她几乎要撞上屏风,好在楼夕颜和顾云及时接住了她的身子,她才没摔伤。 男子立刻朝窗外退去,一个闪身,已经出了屋外,墨白、敖天也俯身冲了出去。 出了院外,迎接他的是夜魅的烈焰长鞭,小院的四周,埋伏的弓箭手也全部现身,弯弓搭箭地对准院中那抹银灰。 墨白、夜魅、敖天三人围攻,男子没有机会再次脱逃,夜魅的长鞭困住了男子,将他绑了起来,其他的官差也顺势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麻绳、铁镣全部用上,男子被捆得结结实实。 程航看清男子的脸孔,立刻不屑地骂道:“苏沐风,想不到你居然真的是凶手!还让自己的阿姨为你顶罪!简直禽兽不如!” 还在挣扎的男子浑身一僵,暴戾的眼直直盯着程航,吼道:“馨姨怎么了?” 这双眼阴鸷而狠辣,一点也不像平时的苏沐风。程航不由得慌神儿,咽了咽口水,骂道:“还装蒜!来人,押回去!”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男子拉走,卓晴低叫道:“等等,我有话问他。” 程航回头,看见她手上包着布巾,以为她伤得很严重,劝道:“夫人,您还是去包扎伤口吧,有什么要问的,到了府衙您随便问。”说完,转身对着衙役们叫道,“押回去。”这次抓住的终于是真凶了吧! 看着一行人急急忙忙往外走,卓晴低下头,叹道:“只怕到时就问不到他了。” 别人或许没听清,顾云却听得很清楚,看过刚才尚残邪魅的苏沐风,再想想白天那个清冽淡漠的人,她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当顾云和卓晴再次来到刑部,见到监牢里的苏沐风时,两人皆是惊讶不已,这时候的他,又是一身风雅,飘逸清冷,与昨晚那个嗜血狂徒判若两人。 两人询问昨晚的事情,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昨晚做过什么。不得已,顾云和卓晴只好去问古月馨。为了能让她们相信苏沐风并非故意杀人,她道出了苏沐风儿时经历的伤痛,原来在他小的时候,曾经有一名千金小姐冤枉他调戏她,他因此被父亲的正妻痛打,母亲为了救他,竟是被活活打死,自此之后,只要千金小姐对他主动投怀送抱,他就会心生杀意,而他杀了人之后,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卓晴怀疑他有双重人格,但是这个时代,又不可能给他做精神鉴定,即使真的证明他有病,又能如何?他杀的都是达官贵人之女,他们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两人走出刑部的时候,心情都很沉重。 第161章 敖天之惑(1) 清冷的月光下,一抹娇小的身影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崖顶斑驳的树影投射到她的身上,让人几乎看不清楚她的样子和表情,但是脚边的一大坛酒却显示着她郁结不畅的心情,淡淡的酒香让人迷醉,却解不开女子紧皱的眉头。 她和晴都知道,苏沐风这样有严重精神疾病的人,应该给予他治疗,帮助他,而不是要了他的命。但是别说是在这个时代,就是在她们所在的法制社会,那些死者的家属,普通的民众,都不能接受杀人不偿命的结果。 身为警察,看到苏沐风被判死刑,她很难受,却也深知自己救不了他,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法制,它不会因为她而改变,价值观与是非观的冲突或许就是她今晚心头发堵的原因吧。 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她要回去,这个念头从来没有这么明显过,顾云决定,明天就找夙凌问黄金八卦盘的事情。她抓起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一股熟悉的窥视感再次袭来。 “谁!”又是这种感觉,与她上次在这片树林里练兵的时候感受到的一样!上一次她差点抓到他,这一次顾云没有兴趣狩猎,淡淡地说道:“出来吧。” 她以为那人最终也不会出来,没想到,她话音才落,一道颀长的身影踏着清辉缓步行来,墨黑的劲装让他几乎融入夜色,那抹银光却又如此耀眼,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人是谁。 “是你?”顾云微微眯眼。此时敖天已经走到她面前站定,看清那张冷峻苍白的脸,顾云笑道,“想不到我们早就交过手。”原来一直偷窥她的,竟是敖天。 顾云收回视线,再次举起手中的酒坛子,昂头咕咕地又灌了两口酒,才又低声说道:“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坐下来陪我喝酒,第二个是离我远点,我今晚没兴趣被人当猴看。” 沙哑的声音有着一贯的清冷锐利,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烦躁。夜色下,她随意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高高束起的发丝在夜风的吹拂下不时地扬起,手中大大的酒坛子与她娇小的身体极不成比例,显得别样的潇洒,只是,眉间那抹躁动与恼意,同样不加掩饰。敖天波澜不惊的脸上划过一抹疑惑,是什么让她这样冷静坚定的人也烦躁不安起来? 在顾云身边席地而坐,敖天回想着今日单御岚宣布皇上对失心案的裁决时,她和青灵脸上的表情,敖天似乎有些明白她在恼什么了,只是对像苏沐风这样凶残的杀人凶手的判决,为什么看起来嫉恶如仇的她,会是这般沉重,心中实在不解,于是问道:“你觉得苏沐风不该死?” 顾云握着酒壶的手一顿,她已经变得这么明显了吗?她自嘲地笑了笑,淡淡回道:“是不该。” 她果然是这么想的。这个女人有了目标,便是不要命也会去完成的,她会不会……敖天脸色凝重地看着她。顾云失笑,“你这么严肃的表情,不是以为我要去劫狱吧?” 顾云随口一说,敖天冷眉轻挑,显然他刚才有过这样的想法。顾云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她看起来是这样莽撞的人么?将手中的酒坛缓缓放下,顾云叹道:“每个时代每个国家都应该有法制,即使它落后,不符合所有人的意愿,甚至是不公平的,但它却是一个相对固定的准则。有法可依比各地官员都按照自己认为的是非曲直来断案要公平得多,所以我尊重法制。就算我觉得穹岳的法制有问题,苏沐风不该死,我也只会选择为修改法制做努力,而不是单纯地劫一个人出来。劫狱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还很蠢!” 敖天眼神儿复杂地盯着面前自然随意,却是开口就要逆转法制的女人,她可知一国律例,就算是皇上,也不能说改就改!即使这话听起来可笑与不切实际,但是由她嘴中说出,却让人嘲笑不起来。轻吟的声音并不高,表情也如常的冷静,那种张狂与傲气,似乎充满着她的整个身体,让人不能忽视。久久,敖天冰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回道:“你很狂傲。” 狂傲?顾云想了想,终是失声笑出来,把手中的酒坛子随手递给他,道:“我想,这应该是夸奖吧,谢谢你没有说我自以为是,不自量力。” 顾云大方的自嘲让敖天冰冷的嘴角也染上了几缕笑容,只可惜淡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接过酒坛,敖天有片刻的失神,这是她刚才就口喝的酒,他再喝,好吗?他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坦荡,笑得洒脱。人家都如此坦荡,他还矫情什么?抓起酒坛,敖天也大大地灌了一口酒,立刻,一股辛辣炽烈的热流,由口中直烧入胃。好烈的酒!她刚才还那样猛灌,颇轻的手感显示着里边的酒所剩无几,这个女人,有时候还真是豪爽到能让男人们汗颜。 再灌一大口酒,那种火辣辣烧心的感觉似乎不赖,敖天不甚在意地回道:“其实,你若真想劫狱,也未尝不可。”苏沐风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这么死了,确实可惜。 这回换顾云汗颜,这人说话才真是狂傲,劫狱未尝不可?且不说她一向尊重法制与司法程序,就算她真想劫狱,那守卫重重的刑部大牢,也不是菜市场,可以说进就进的。再说,人劫出来之后呢?让苏沐风和自己带着一身罪名浪迹天涯? 月光下,他清冷孤傲。回视敖天冷漠的侧脸,顾云忽然有些好奇,“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做赏金猎人?” 敖天似乎对这个话题还有些兴趣,寡言少语的他难得回道:“为什么不?” 背贴着冷冷的石壁,顾云斜睨着他,笑道:“我没在你身上看到太多的正义感。”他身边的女子就不一样了,虽然也冷,但是她能感受到夜魅的正直与善良,而敖天,说实话,在他身上一点也感受不到。 顾云继续笑道:“也没嗅到什么铜臭味。” 说完两人同时想到见钱眼开的乾荆,对看一眼,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顾云手撑着酒劲儿上窜已经有些微醺的脑袋,想了想,笑道:“我猜……你做赏金猎人,是因为有挑战性?”以缉拿凶犯为职业,不是因为正义感,也不是为了钱,她能想到的,也就只能是男人征服的欲望,但是显然,顾云没在敖天脸上看见认同,他脸上反而是淡淡的不屑一顾。 不是因为有挑战性?又想了一会儿,顾云还是没想到。归咎于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顾云开玩笑地回道:“那就是打发无聊时间?” 敖天黑眸微扬,一副想不到真有人猜中的表情。顾云瞬间有些蒙,“我猜对了?” 敖天不语,不过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顾云拍拍额头,大笑了起来,为了打发时间而去做赏金猎人,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是敖天这样的人做这样的事情,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刚才大笑了一场,一晚上郁结不畅快的心情,似乎好了些,抬头看看月亮已经渐渐偏西,躲到岩壁后边去了,看不见朗月,只能看到缕缕清辉,顾云轻叹道:“今晚月色还不错,只可惜在这里看没意思。” 顾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敖天冷眸中划过一抹异彩,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我有个观月的好地方。”说完,敖天起身,朝着密林的相反方向走去,顾云微微一笑,也没多想,跟着那抹墨黑的身影而去。石壁前,只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酒罐子。 高大的百年梧桐,枝叶繁盛,即使是树顶的枝干,依旧粗壮得可以随随便便坐一个人上去。顾云抬头,便可看见黑幕般的天空中一弯月芽儿绽放清华,无数或明或暗的繁星,近得几乎伸手就能将它采撷而来,入目之处,尽是月华星光。她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致了,多久没这样的心情好好赏月了?她都快忘记了。顾云笑道:“果然是一个赏月的好去处。” 看了好久,顾云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不成想才低头,却发现脚下山林在月华的笼罩下,随着清风摇曳的美景也同样让人陶醉,鼻尖传来淡淡的梧桐清香,顾云此刻竟是比刚才更加眩晕了。想要换个姿势看看下面的风景,挪动了一下身子,树干轻晃起来,顾云赶紧抓住旁边的树枝,坐在她身边、另一根枝干上的敖天也立刻抓紧她的手臂。树干终于不再晃动,顾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谢谢。”看来她真的有些醉了,身体都快不听使唤了。 敖天没说什么,默默地收回手,顾云看到他手上包着一条黑色的布巾,忽然想到他帮她挡的那一剑,于是关心地问道:“你的手伤怎么样了?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或许他很少受到别人的感谢,又或许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感受,总之,他冰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低低地回了一声“没事”,便潇洒地往后一躺,手枕在脑后,漠然地看着天际。 这人的性格好怪!顾云翻了个白眼,“你一向都是这么冷漠的吗?” 回答她的是依旧凝固的冷脸。“好吧,当我没问。”顾云耸耸肩,自讨没趣!敖天那个姿势实在很适合看星星,她坐着好像有些晕,那她也躺着好了! 第162章 敖天之惑(2) 扶着树干旁边的枝叶,顾云缓缓躺下,繁星入目,淡淡的草木芬芳随着清风一同把她环绕,耳边还能听到低低的虫鸣,一切都那么宁静。顾云缓缓闭上了眼睛,暗叹,为什么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她就没见过一个正常友好的人?夙凌的桀骜,慕易的妖孽,绿衣女子的神秘,敖天的冷傲,就连楼夕颜,其实也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她果然还是比较适合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她……真想回去啊。 或许是酒劲儿真的上头了,或许是躺着比坐着舒服,或许是身边静逸的环境实在太适合睡眠,顾云迷迷糊糊的竟然在树梢轻晃的枝干之上睡着了。 半个时辰之后。 身边人久久没有动静,呼吸也越来越绵长均匀,敖天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坐直身子看向顾云,只见她平躺在枝干上,手半搭在一旁的树枝上,双目紧闭,一副睡着的样子,敖天皱眉,低声叫道:“喂?” 没有回应,敖天又叫了一声,回答她的,是香甜的睡颜。 这回轮到敖天哭笑不得了,这女人有没有搞错啊,这里是十多丈高的树梢,就是他自命武功不凡,也只敢闭目养神而已,她就这样睡着了!不翻身或许还没事,她只要一翻身,绝对足够摔个半死! 敖天心中暗恼,想一把摇醒她,问她是不是想死,但是当手伸向她的肩膀时,又停了下来。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那么安静那么……可爱,长长的睫毛在白净的脸上投射出两道月牙般的剪影,殷红的唇饱满水润,脸颊上似有若无的小梨涡,在她醒来的时候反而不那么明显了,那两道深深的刀痕此时显得越发的碍眼,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一向理智的她怎么会选择自残来解决问题?敖天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那众人眼中狰狞的疤痕,他怔怔地盯着眼前惹人怜爱的睡颜,心中划过一抹异样的涟漪,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怎么会有人醒着与睡着的时候,差距如此的大呢? 敖天也不知道这样盯着这张脸有多久,顾云忽然动了一下,惊得敖天立刻回过神儿来,赶紧扶住她的肩膀。好在她只是动了一下腰,并没有翻身,一会儿之后又陷入了睡梦之中。 她睡得香甜,敖天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缓缓收回揽着顾云肩膀的手,眉头微皱。他将自己脚下的几根树枝用脚轻轻踩到顾云身边,密密的枝干交织成了一张小小的网,就算她翻身也不会立刻掉下树去了吧。 背靠树干,脚踩着枝条,敖天也没再看身边的女子。墨黑的天际,泛起淡淡的红霞,林间的鸟叫声,也越来越热闹。 唧唧喳喳的鸟叫声,就像在耳边响起一般,顾云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入目的不是素白的帐顶,而是灰蓝的天际。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昨夜发生的事情一幕幕记起,她才想起,她喝了很多酒,然后在树上赏月,然后小憩了一会儿,再然后……她睡着了! 顾云猛地坐直身子,看到身下层层叠叠的树叶枝条,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她就在树上睡了一晚上!真有她的!没摔死她还真是万幸! 心有余悸之时,顾云还是敏锐地发现了自己所睡的地方,身边的树枝好像特别多,顺着枝条看过去,一双长腿踩在枝条连接另一主干的地方,再往上看,那张万年冰冷沉默的脸正直直地看着另一个方向。 敖天?是他陪了自己一个晚上? “你……”顾云刚要开口,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如常的冰冷,只是听起来略显得有些急,“我在等日出。” 日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火红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朝霞染红了天际,驱散了一夜的黑暗,确实很美。原来他还有这种雅兴。顾云还想和他道谢,却发现敖天根本懒得看她一眼,仿佛刻意回避她一般。顾云不解,不过也没强求,伸了伸腰,笑道:“那我不打扰你观赏日出了。” 酒醒了,顾云的身手明显比上来的时候敏捷许多,她轻轻跃到旁边的主干上,不管他理不理她,只是对着敖天的背影笑道:“谢了。”说完,顾云自顾自地往下爬去。 敖天低头看去,那抹灵活的身影已经到了树下,朝着将军府后门的方向跑去,清瘦的身影极快地消失在树林里。敖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枯坐一夜,他一点也不想看什么日出,但是现在,却是不得不看,因为他,下不去。他艰难地挪动着两只僵硬的脚,这样踩一个晚上,他的脚已经麻了。 顾云这么着急地回来,一来是觉得自己胡乱地在树上睡了一宿,面对敖天实在有些尴尬,二来是为了黄金八卦盘的事情,怕夙凌早上要出门,所以想快点回去洗漱,早点去找他。 只是顾云才刚走到自己常住的后院,夙凌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她那破烂的小院里,还真是巧了,省得她再去找人。顾云走上前去,刚想和他打声招呼,夙凌却黑着一张脸,低沉的声音带着强劲的怒火,低吼道:“昨晚你上哪儿去了?” 顾云到嘴的早安立刻咽了下去,一早的好心情也化为乌有,敢情他一大早的没事做,找骂来了是吧!性子本来就比较火暴的她怒焰也噌噌地往上蹿,直接顶撞道:“怎么,我失去自由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出这个将军府的门要你批准,就连在府里也要向你报告行踪?” “昨晚上哪儿去了!”夙凌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巡府小将来报,她的院子昨夜一宿都没人,守门将士又说她没有出去,派人在府里找一圈也没见她的踪影,那个苏沐风虽然抓住了,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凶手!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的行踪!顾云嗤之以鼻,直直朝屋内走去,经过夙凌身边时,手腕一痛,顾云不得不停下脚步,耳边响起更加暴怒的低吼,“你喝酒!”虽然只是淡淡的酒气,但是经过了一夜还这么明显,她昨夜必定喝了不少。 顾云索性不走了,与他对面而立,冷笑道:“喝了,我还在后山树上睡了一夜,你想怎么样?”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为她担忧了一个晚上,她倒是逍遥快活!夙凌昨晚担心她的安危,大费周章地派人在皇城里找了一宿,现在看来,简直是可笑至极! 夙凌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怒火中烧,顾云却并不知他做的一切,只当他没事找碴,更加不客气地回道:“笑话,你一大早跑来兴师问罪,你问我?我可不知道你们将军府的规矩里还有不能喝酒不能在后山过夜的条例,劳烦大将军以后把那些个规矩写出来给我看看,我也好把它悬在这大门之上,免得不知道自己犯的是哪一条!” “青——末——”一向不善于口舌之争的夙凌自然是争不过伶牙俐齿的顾云,再加上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昨晚担心人家找了一宿,现在只能憋得双目赤红,瞪着顾云恨不得掐上她纤细的脖子! “嘶——”好疼!顾云用力挣开夙凌铁钳一般的手,腕上立刻显现出五个红肿的指印,可想而知,他刚才的力道有多大。顾云暗骂,这个该死的粗野男人! 看着手腕上清晰可见的五指印,夙凌高涨的怒火终于熄灭了一些,他冷冷地说道:“从今天起,你搬到倚天苑去住。”这里离后山太近,她又这么野,还是住在倚天苑,离凌云阁近一些,他也好随时注意她的动向。 顾云还在气头上,哪里肯听他的,“我不去,这里挺好的,我住惯了。” 夙凌似乎早已经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于是沉声回道:“我要拆了这里建兵器库,你必须搬走。”他确实打算建兵器库,不过原来是想建在校场旁边的,现在看来,这块地方更好! “兵器库?”原来他一早来找她是为了这个事情,将军府里不是有兵器库吗?顾云刚想再问,夙凌高大的身影已经大步离去。 “喂!”她叫了一声,夙凌却头也不回头地走了。 糟了!用力拍了拍额头,顾云哀叹,她不是要问他关于八卦盘的事情吗?怎么又成了吵架了! 书房。 “她搬过去没有?”将手中毛笔烦躁地放在笔架上,夙凌对着端热茶的老奴,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在将军府干了一辈子,可以说是看着夙凌长大的明叔自然知道,夙凌问的是何人,于是低声回道:“青姑娘已经搬过去了,老奴按将军的意思,给姑娘添置了些女儿家需要的衣饰物件,姑娘让搬走了,说……她用不上。” 夙凌皱了皱眉,挥挥手,回道:“搬走。”他也想象不出来,她打扮成大家闺秀的样子! “是。”明叔悄声退了出去,走到门边,忽听夙凌叫道:“等等。” 明叔停下脚步,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夙凌的吩咐。久久,夙凌轻咳一声,低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叫她夫人了?”这几天他都听家将奴仆们唤她青姑娘,据他所知,他们一向都称呼她作夫人的,夙凌隐隐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明叔是家里的老仆人了,问他比较牢靠,他也不会乱嚼舌根。 明叔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回答。夙凌更觉有异,轻呵道:“说。” 明叔为难地回道:“姑娘说……这是将军的命令。” 夙凌寒眸轻眯,继续问道:“她还说什么?” “还说,将军早有意中人,马上就要迎娶新夫人了,所以不许家将再唤姑娘为夫人,不然……军法处置。” 第163章 敖天之惑(3) 咯噔!明叔听到夙凌大手握得咯咯作响,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主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太好,做了将军之后更是容易发怒。 “她是这么说的?!”夙凌声音并不大,但是那扑面而来的寒气让明叔没敢再开口,只能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去,把那个女人叫过来,立刻!”暗黑的脸色碰上极低的怒吼,不需要多机灵也已经知道,将军又动气了。 半个时辰之后顾云才姗姗来迟,夙凌本来就是暴怒的脾气,此时因为长久的等待而变得更加暴躁起来。顾云脚才踏入书房,迎接她的马上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假传军令,罪当可诛,你知不知道!” 顾云早在来之前,明叔就已经偷偷给她露了口风,说将军正在为她让众将改称呼的事情发脾气,让她小心一点,所以她早有心理准备。她不急不慢地进了屋内,在宽大的木椅上坐下,才淡淡地笑道:“夙大将军无须动怒,给我安了个罪名,总要让我知道是怎么死的吧?” 她还敢装傻,夙凌质问道:“我何时说过我要娶妻,何时说过家将叫你‘夫人’就要军法处置?” 顾云早有准备,轻咳一声,似笑非笑地回道:“夙大将军说的是这件事啊,那我就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番了。首先说说军令,我可没说这是军令,我只是说,这是你的意思,他们把你的意思就理解为军令,可见他们对你是多么敬畏,你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再来说说假传,你还未娶妻,将来要娶妻是一定的,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夫人,你也一直反对他们这么叫,我把这个意思传达出去,怎么能说是假传呢?还是说,将军希望他们叫我夫人?” 最后这一句话,把夙凌塞得说是也不是,不说是也不是,最后只能恨恨地回道:“你强词夺理!” 顾云双手一翻,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是大将军,在这个府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没办法。”眼光扫过案几上的纯黑镇纸,顾云忽然话锋一转,笑道:“不过,我确实不应该没和你商量就假借你的名义和他们说这件事情,以后我会注意的。”她可没忘这次来的目的,她绝对要搞清楚黄金八卦盘与夙家的关系,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顾云忽然放低姿态,让夙凌很不习惯,惊讶得一时都忘了反应。她也会示弱?莫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顾云志不在道歉,也不是真心的,自然说得顺口,她装做不经意地起身,看见夙凌写的字,随手移开镇纸,拿起来一边看一边叹道:“好久没有练字了,都快不会写了,你的字写得还蛮潇洒的。”前面那句她是瞎掰,后面那句倒是实话,夙凌的字下笔随性,却又不失平稳大气,让人看得忍不住要叫一声好! 夙凌背靠着木椅,鹰眼静静地盯着这女人有些怪异的举动,她几时夸过他?一定有阴谋。 夙凌不接话,顾云也懒得再演了,她放下宣纸,再次拿起镇纸,在手上把玩,低声说道:“好精致的镇纸,这个图案很眼熟。” 眼熟?夙凌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见过?” 她当然见过,只是现在不是坦白的时候。顾云故意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一会儿之后,才笑道:“我想起来了,上次我病了,夙羽不知道把我送到哪个房间,里边就有好大一幅画,就是这个图案。为什么你们家这么喜欢这个图案呢?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原来如此,夙凌不在意地回道:“它是夙家的族徽,传说,它能庇护夙家子孙。夙家祖宅、夙家军的主战军旗上都会印上这个图案。你在夙家看见它没什么奇怪的。” 不敢说得太过明显,顾云只能装做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只是一个图案而已,怎么就能庇护你们家的子孙了?还是有什么传说?或者这个图案是从哪里衍生而来的?” 即使顾云已经很小心了,夙凌还是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儿,他深沉地笑道:“你对夙家的族徽好像格外感兴趣。” 顾云知道,自己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夙凌这样谨慎聪明的人,她要有点耐心才行。 放下手中的镇纸,半靠着案几,双手环在胸前,顾云一脸无奈地回道:“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也很精致。每次和你碰面,不是大吵一架就是大打出手,难得找到一个话题,就随便聊聊而已。你若不喜欢,我走就是了。” 顾云所说的,也正是夙凌懊恼的地方,为什么他们每次都不能好好说话,一定要针锋相对!看到顾云示弱了,夙凌作为一个男人,也不好太小气吧,看着顾云起身要走,便低声说道:“你若这么喜欢,这个镇纸送给你好了。” 顾云心下暗暗高兴这招以退为进成功了,脸上却不敢流露太多,故意调侃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欣赏一下就好,再说,你一副严肃谨慎的样子,说不定你们家的族徽隐含着什么秘密呢!让我猜猜,里边有藏宝图或者蕴涵什么长生不老的秘密?能降妖除魔还是……能穿越时空?” 顾云似真似假地说着,精明的眼却时刻紧盯着夙凌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可惜,夙凌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未见丝毫异色,反而大笑起来,“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女子就是女子,这种天马行空的事情都想得出来! 他也不知道吗?心下有些失望,但是夙凌是目前唯一知道黄金八卦盘消息的人,顾云还是不肯放弃,继续问道:“赤血和冰炼就很神奇啊,所以我对你家族徽也充满了好奇,或许它比赤血冰炼更加神奇也说不定呢?” “赤血与冰炼是一对上古宝剑,极通人性,千年来,一直守护着夙家,夙家长子出生之后,赤血就属于他了。而冰炼……”看了一眼顾云仔细倾听的脸,夙凌停顿了一下,隐瞒了冰炼的选择就是夙家长媳的事实,避重就轻地说道,“冰炼可以自己找主人。” 为什么冰炼可以,赤血不行呢?而且如果冰炼都是自己找主人的,那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在夙家?顾云总觉得有些怪异,还没来得及细想,夙凌又用话岔开了她的注意力,“至于族徽,其实只不过是一种精神的力量,这么多年,也没发现它有什么奇特之处,你不用抱太大希望了。” 只是精神力量吗?顾云有些失望地回道:“原来所谓族徽就只是一个图案而已,我还以为是有原型的呢。” “有倒是有,就是一个普通的金色八卦盘。”夙凌不轻不重的随口一句话,却让顾云已经跌落谷底的信心再次飙升!真的有!真的有黄金八卦盘!若不是顾云向来冷静,自制力强,这时她一定要欢呼起来,她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尽量平静地问道:“真的有啊?我能看看吗?” 夙凌摇头。顾云哪里肯放弃,带着淡淡的不悦,故意激他道:“我就是对这种神奇的东西比较感兴趣而已,就只是看看,又不会弄坏你们家的族徽的。想不到你也是个小气的人!” 夙凌倒是没恼,笑道:“不是我不想给你看,族徽并不在将军府。” “它在哪儿?” “祖宅。夙家子孙,每三年回去祭祖一次,只有那时才能看到族徽。”族徽是整个夙家的珍宝,自然不可能放在将军府。再则这个族徽确有一段奇异的传说,但在夙凌心中,也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三年一次吗?夙家把黄金八卦盘看得如此重要,想要看一眼都这么难,要盗取……只怕更加不易。既然黄金八卦盘不在将军府,顾云也不想再打草惊蛇,祖宅的位置她可以从夙羽那里问出来,他比夙凌好应付多了! 顾云低头思索,夙凌以为她真的很失望,想了想,才又说道:“你若真这么想看,明年春就是祭祖的日子,我……带你回去看就是了。” “啊?”顾云愣了一下,他要带她去?即使没在大家族待过,她也知道这种祭祖的事情不能儿戏,可以说带就带的吗?有夙凌带去自然更加容易接近黄金八卦盘,但是,这就意味着她要在将军府待到明年春天!现在才秋天而已啊!顾云第一次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夙凌自然不知道她内心这么多挣扎,只当两人好不容易平息了战火,心情颇好地说道:“不早了,去用晚膳吧。” “哦。”顾云心不在焉地回着。她漫不经心地跟在夙凌身后,思索着未来半年,怎么活…… 草草吃了几口饭菜,顾云就回了倚天苑。她坐在窗棂上,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正在为十日后晴的婚礼送什么礼物而烦恼。 院外传来明叔低沉的声音,“姑娘。” 顾云懒得动,也不在意自己的姿势一点也不淑女,朗声回道:“进来。” 明叔端着一个托盘朝着顾云走来,还没看清上面的东西,顾云已经有些不耐烦地道:“又是什么?我这儿什么都不缺,拿走吧。” 明叔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是将军刚刚吩咐老奴送过来的。” 他让人送来的?顾云扫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是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下午她拿在手上把玩的墨黑镇纸。 顾云一怔,她下午随口一说而已,想不到他就找人送来了,顾云也没再拒绝,笑道:“放着吧。” “是。”明叔如释重负般地将托盘放入室内,立刻又退了出去。 背靠着窗棂,看着桌上整齐的文房四宝,顾云哭笑不得,她怎么可能会练字! 第164章 结婚礼物(1) 穹岳的京城确实很繁华,街道的两侧都是三层以上的楼房,店铺林立,人声鼎沸,青石板铺设的路面光滑而平坦,隐隐显示着大国奢华。可能是庆典快到了吧,到处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绸、灯笼,远远看去,有些扎眼。 秋天日头也不比夏日温和,尤其是正午的时候,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穹岳的民风算是比较开放的,大街上独自行走的女子也不少,但是在纷繁的艳色中,那一抹黑就显得格外的显眼。 顾云第一次这么悠闲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来到这个异世已经四五个月了,她不是练兵就是比试,不是查案就是剿匪,现在闲下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再过几天就是晴结婚的日子了,她总要有点表示,可惜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看到什么合适的东西! 不远处一家店面很是大气,门前放着两只青玉雕刻的貔貅,整个店面装饰得素雅别致,大大的墨玉招牌上写着“金玉良缘”四个大字。顾云唇角轻扬,冲着这个好店名,她也应该进去看看才是。才进入室内,一名蓝衣打扮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不着痕迹地暗暗观察了顾云一眼,微笑着说道:“姑娘里边请,本店所售皆是珍品,您随便挑。” 顾云环顾了一下四周,四个角落各摆着半人高的玉雕神兽,看着很是大气,中间有一个环形排放的展示台,上面陈列着不少玉饰。顾云对玉器不太懂,只是扫了一眼,没什么看上的,正准备要走,伙计又上前一步,笑道:“姑娘喜欢什么样式的,小的给您推荐几样店里的好货色,您不妨到里间再看看。”这位姑娘看起来衣着简单,气质却是不凡,店里的装饰可算是恢弘大气,陈设的也都是好东西,她居然只是扫了一眼,没一样看得中的,以他在店里看人待客多年的经验,这女子必不像看上去这么穷酸。 还有里间?一时也没有想到还要去什么地方,顾云决定进去看看,她随意地说道:“我想要喜庆或者精致一点的东西。” 伙计猜测道:“姑娘可是要送人?” “嗯。” 内室的装饰比起外边要舒服一些,木制的方形桌两旁是舒服的软垫座椅,里间大约有四组这样的桌椅,桌子和桌子之间距离也比较远,有相对独立的空间,两名四十多岁的女子正在挑挑拣拣地选着东西,她们身后站着一个同样蓝衣打扮的伙计。 “姑娘稍候。”伙计去拿东西,顾云选了最靠门边的位置坐下。 撑着腮帮,顾云百无聊赖地等着,暗自轻叹,这闲暇的日子还真是无聊,昨天在将军府睡了一天,今天才过了半天,她就已经闷死了。不远处,两个妇人估计挑选东西是次要的,八卦聊天才是主要的,里间比较安静,即使顾云没想偷听,也隐约能听见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那紫衣妇人压低了一点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你听说了吗?方家的女儿——方宜君昨晚自缢死了。” “什么?不可能吧!”她身边的黄衣妇人急道,“我见过那丫头,文文静静的,又乖巧懂事,怎么就自缢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只和你说,你可别往外传!” 黄衣妇人拍拍胸脯回道:“放心放心,我岂是那种人,你说你说。” 顾云有些哭笑不得,在这种场合说的话,还想保密?只怕她们是恨不得传得越广越好吧! 紫衣妇人左右看看,才又绘声绘色地说道:“前段时间方夫人的爹病死了,方夫人带着宜君一同回盐城奔丧,前儿夜里才回来,都快到家了就不愿在外夜宿了,谁知深夜赶路就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更靠近身边人一些,紫衣妇人回道:“遇上了采花贼!” “啊!”黄衣妇人叫道,“这可如何了得!在哪儿遇上的?” 紫衣妇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叹道:“你小声点!就在京城外五十里的地方,听说那人功夫可厉害了,七八个家丁都不是他的对手,一会儿就把那孩子给掳了去,等家丁们找到人的时候,那孩子……”紫衣妇人用力叹息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跟说书似的,是人都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了,看多了奸杀案的顾云更是不用猜也知道那女子被掳去的结果。 果然,黄衣妇人也猜到了,低声问道:“给糟蹋了?” “那可不!衣服全被撕破了,光溜溜地昏倒在野地里!好在人没死。但是一个女儿家的,遇上这样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活的,这不,昨晚自己了结了!” 顾云眉头紧皱,既然能活下来,又何必轻生?顾云微恼,伙计也正好端上来一盘玉饰,回道:“小姐,这些都是店里上好的货色,用作祝寿、婚宴之礼都最为合适,您看看。” 轻轻挥手,顾云有些不耐地回道:“好,放着吧。我有喜欢的再叫你。” “是。”伙计看得出顾云不太高兴,也没留在她身边,而是退到了门边的位置。顾云随手翻着托盘里的东西,却有些心不在焉,耳朵还是专注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真是缺德啊!你说这方家,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善人,月月义诊五天,多少看不起病的穷人都亏他们施医赠药才活了下来,怎么就遇上这事了呢?不是真的吧!” “谁不希望是假的啊!这事是王夫人亲口和我说的,她弟媳的亲妹子就是宜君的嫂子,这事还能有假!” “唉,庆典快到了,这京城怎么就越发不安定了!” 听了几句,估计她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顾云正准备专心挑选礼物,却听见那紫衣妇人用一种惊恐的声音急道:“我听说啊,那个凶手估计是个外族人,他的头发,是白色的!” “白色的头发?一听就怪吓人的!” 白发?顾云握着簪子的手一顿,不知怎么,她的脑中忽然划过一抹漠然的孤影与耀眼的银丝。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很可笑,敖天那样的人,就算会杀人也不会做这种事情,那双冷傲孤高的眼根本就不会把什么女人放在眼里吧。 “姑娘,您到底要挑哪一件啊?”顾云暗自思索着,一道清亮的女声有些不客气地在耳边响起。 顾云回过神来,就看见一个如莲花般清雅的绝色美女站在她面前,素净的脸上一双明眸顾盼生辉,温柔中带着疏离之气。 “芙儿,不得无礼。”女子轻声呵斥身后的年轻女孩儿。女孩子撇撇嘴,没敢再说话。 伙计也看到她们这边的小冲突,连忙迎上来,笑道:“玉小姐,这些东西是这位姑娘先选的,不然小的再给您找其他饰品,店里刚好到了一批新货!” 顾云这才回过神儿来,看看托盘中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玉饰,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没关系,我确实不知道选哪一个,姑娘你有喜欢的就拿吧。” 女子并没有就拿,而是淡淡地笑道:“姑娘是要选礼物送人吧。”为自己选的东西只要心仪就好,无须这么费心,看她毫无头绪的样子,估计是给人送礼吧。 顾云点头,“嗯。婚宴贺礼。”这女子倒是有些观察力。 女子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说道:“婚宴可送如意、琉璃为贺,若是亲人或密友,也可送玉梳、金簪为贺。” 玉梳?顾云觉得这个不错,晴和她一样,少用饰品,玉梳既实用也好看。顾云拿出托盘上一把晶莹剔透的白玉梳子,笑道:“多谢小姐指点,我要一把玉梳吧。” 女子身后的小姑娘笑了起来,喃喃地说道:“哪有人送一把的,只有亲人间的互赠才送一把呢,贺礼应该送一对!”虽然她故意压低声音,但众人依旧听得清楚。 “芙儿!”女子瞪了她一眼,才对着顾云抱歉地说道,“家教不严,姑娘别放在心上。”所谓美人就应当如是吧,就连瞪人也美不胜收,顾云不在意地回道:“没关系。” 找出托盘上的另一个玉梳,顾云递给身旁的伙计,说道:“帮我把这一对儿包起来吧。” “是。”伙计拿着玉梳退了出去。 这时,女子才从托盘中拿出一块翡翠雕花挂件,上面雕的是一朵半开的莲花,这应该是她刚才看中的东西吧。 好有风度的女子,顾云轻笑问道:“还没请教,小姐芳名?”这女子不仅人长得美,身上清冽又温柔的气质也让人很是舒服,顾云不禁想要知道她的名字。 女子缓缓抬头,低声回道:“玉菡萏。” 玉菡萏?顾云轻轻挑眉,笑道:“好雅的名字,我叫青末。” 女子友好地点了点头,“青姑娘。” 这时,伙计也将包好的锦盒拿了过来,说道:“姑娘,已经给您包好了,一共一百八十两银子。” “哦。”顾云拿出今早上出门的时候,夙羽让明叔拿给她的一袋银子。虽然来了几个月了,但她也只会认铜钱和银票,还是不太能从银子的大小分出是多少两。将钱袋交给伙计,顾云问道:“这些够了吗?” 第165章 结婚礼物(2) 伙计点了点头,有些尴尬地回道:“还差三十两。” 顾云皱眉,脸上倒没有太多不好意思的表情,想了想,回道:“我今天只带了这些,要不……你先给我留着吧,我明天拿钱来取。” 伙计有些为难地回道:“我们店里没有留货的规矩,玉梳只此一对儿,就怕明天姑娘来的时候,已经卖出去了。” 顾云莞尔一笑,颇为洒脱地回道:“那也没办法了,我现在钱不够,你也不留,明天若是没了,就没了吧。” 说完,顾云收起钱袋,准备离开,刚才的那位女子忽然柔声说道:“其实小姐可以给他们付些定金,然后让他们给您送到府上去,到时您再结钱给伙计就行了。” 顾云眼前一亮,看向伙计,问道:“可以这样吗?” 伙计点头回道:“可以。” 顾云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好,你把东西送到将军府吧。”顾云说出“将军府”的时候,伙计浑身一震,女子也微微愣了一下。 “可是镇国将军府?”伙计小心地问道。 顾云想了想,回道:“是吧,就是夙凌那个将军府。” 她竟然直呼夙将军名讳,必是将军至亲之人,当听到顾云问定金要付多少的时候,伙计连忙回道:“二十两就可以了。” 顾云打开钱袋,掏出一张写着二十两的银票递给伙计,伙计接过银票连忙回道:“下午一定给小姐送到。” 顾云点头回道:“谢谢。” 伙计又再躬身回道:“不敢。” 看向静静立在一旁就已经是风景的女子,顾云笑道:“也谢谢你,玉小姐。” 女子微微点头,淡笑回道:“您客气了。” 她的语气明显比刚才疏离,顾云虽不明白为什么,却也看出人家似乎不愿再与她多说,顾云爽利地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人已经走出了里间。 待那道墨黑的身影消失在“金玉良缘”店外,小丫鬟才讪讪开口,“小姐,镇国将军府不是没女人吗?不过话又说回来,看她那身打扮,确实不像女人,难怪能在镇国将军府待下去。” 女子失笑低骂道:“你这张嘴啊!总有一天要把人都得罪光了!” 小丫头耸耸肩,一副不怕的样子。 黑色劲装,青丝高束,笑容随性,动作潇洒,这样的女子,连她都忍不住靠近,不是吗?玉菡萏看着那早已无人的方向,暗自猜测,她到底是将军府的什么人呢? 镇国将军府外,常年有精兵守护,普通百姓莫说靠近,就是经过其门前,都不敢大声喧哗。谁都知道,将军府内没有女眷,平日里三位将军更是不好各种玩物,金玉良缘店的伙计几乎进过京城所有达官贵人、皇亲国戚的府上,却独独未曾去过将军府。 两名伙计对看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拿着锦盒,走进威严的府门,才刚走到大门前,立刻被守将呵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两人赶紧停下脚步,其中一人举起锦盒,恭敬地回道:“小的是金玉良缘店里的伙计,这是将军府上的小姐让我们送来的。” “小姐?”守将迟疑了一会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身边的一名小将低声说道:“是不是青姑娘?要不进去问问明叔?”今儿一早,青姑娘就出门了,估计是她买的吧,不然将军府也没其他女人了! “嗯。”守将点点头,对着两名伙计说道,“你们先在府外等着。” “是。”两人立刻躬身退到门外。就在此时,一抹高大的身影正往大门行来,差点就和后退的他们撞个正着,好在来人敏捷地闪过身子,才没撞上。 小将看清来人,立刻正襟肃立,急道:“将军!”两名伙计一看是将军,连忙低下头,连夙凌的脸都没敢看。 夙凌皱眉,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夙凌面色不悦,小将立刻如实回报,“禀将军,他们是金玉良缘店的伙计,说府上有人定了东西,可能是青姑娘定的。” 青末买的东西?夙凌本来已经跨入门内的脚一顿,转而看向伙计问道:“什么东西?” 微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算不得严厉却让人不由得心惊。伙计咽了咽口水,才恭敬地回道:“一对白玉梳子,小姐说是婚宴贺礼用的。” 婚宴?夙凌此时才想到她姐姐的婚礼就在几天后,难怪她要出门买东西了,他伸出手,说道:“拿来吧。” “是。”伙计将锦盒小心地递到夙凌面前。夙凌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边是一对儿晶莹剔透的白玉梳,手掌大小的玉梳在红色锦盒的映衬下,更加透白莹润。合上锦盒,夙凌没问价钱,对着小将随口说道:“你带他们到账房支银子吧。” “是。”小将领着两人往侧门走去,夙凌忽然又说道:“等等。她,还看中什么了?” 伙计思索了一会儿,才低声回道:“小姐当时还拿着一支翡翠步摇看了很久。” “待会儿把那步摇也一并送过来。”说完,夙凌拿着锦盒大步跨入将军府内。 “是。”伙计暗暗舒了一口气。好在他平日就有点眼力见儿,没得罪那位看起来朴素到家的姑娘。 在外吃了个午餐,慢慢晃回来才到下午,撑着腮帮无聊地趴在圆桌上,顾云自嘲,这千金小姐真不是她这种劳碌命的人做得来的。以前忙案子的时候,一晃一天就过去了,总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现在倒成了度日如年了!正在胡思乱想时,明叔又端着一个托盘进了院内,远远地就说道:“姑娘,您定的东西送来了。” “好。”顾云懒懒地回道。 待明叔将托盘放在她面前时,顾云发现除了一个正方形的红色锦盒外,还有一个细长的浅绿色盒子,装饰得颇为素雅。顾云打开盒子一看,里边躺着一支青玉翡翠打造的头簪,长长的流苏般的吊饰很美,随着轻轻的晃动会发出轻吟般的声响,做工精致脱俗,整支簪看起来美轮美奂。 将簪子小心地放回盒中,顾云笑道:“我只要了梳子,头簪不是我的。”簪子很美,也有些眼熟,不过确实不是她买的。此时,顾云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听两个妇人八卦的时候手里一直拿着的就是这支发簪。 明叔为难地回道:“这是将军吩咐老奴拿过来的,其他的老奴不知。” 顾云挥挥手,没再坚持,“你去忙你的吧,我待会儿自己去找他。”夙凌那种臭脾气,她还是自己过去和他说好了,何必让老人家难做。 “是。”明叔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顾云盯着桌上精美的两个礼盒,陷入了沉思之中,几个月来,她都没买过什么东西,基本不怎么花钱,忙练兵忙案子,把钱这事给忘了。黄金八卦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一时半会儿她是回不去了,总不能一直这样用夙家的钱啊,她现在要认真思考一下赚钱的问题了。 书房。 庆典将至,大量的国外使节、贵族商贾前来祝贺,京城之内,要确保安全,少不得安排巡卫,要显示国泰民安,街上又不能到处都是士兵,兵力的调配成了令人头疼的大问题。夙凌看着手中皇城兵力部署图,暗暗寻思着对策,这时,一串轻快的脚步声踏入书房内。 夙凌抬头,素白的纸出现在他眼前。接过来一看,夙凌寒眸倏地一暗,瞪着书桌前一脸理所当然的顾云,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欠条。”顾云无比认真地回道,“我听说是你帮我付了玉梳的尾款,这里是一百六十两的欠条,白天的时候我还在夙羽那儿拿了一百五十两,我现在把欠条给他送过去,等我有钱了就还给你们,不过可能没这么快,利息就按照钱庄的利息算吧。” “谁让你打欠条的?”夙凌本来就已经被兵力部署图搞得烦躁的心情此刻更加郁结,语气不免暴躁了一些。 顾云莫名其妙,也不耐烦地回道:“我没钱就只能先打欠条啊,如果你不同意,那我找夙羽借了钱先还你,我再还给他也行。”说完她转身就要出去找夙羽。 “站住。”听她说要去找夙羽借钱还给他,夙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欠条推到案桌前,冷冷地说道,“拿走。” “等我从夙羽那儿借到钱还你的时候再拿。”一手交钱一手换欠条,最公平不过。 顾云眼中的公平着实惹怒了夙凌,“青末!你现在住在将军府里,就是将军府的人,用将军府的钱理所当然,不需要打借条,明白了吗?” 在情事方面异常迟钝的顾云自然没听出夙凌的言下之意,自顾自地坚持道:“我在这儿白吃白住已经很不好意思了,钱绝对不能白拿你的,欠条你先收着,我一定会还的。” 该死!一向桀骜的男子也被顾云的执拗气得大吼起来,“我说了不要你还!”她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东西,就不能像普通女子一般过日子!用他的银子有那么难受吗? 第166章 结婚礼物(3) 他吼什么?顾云茫然,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深知两人都是火暴的脾气,顾云懒得和他继续争执,无所谓地回道:“欠条我放这儿了,你看不顺眼撕了也没关系。至于钱,要不要是你的事情,还不还是我的事情。” 顾云还没来得及转身,夙凌已经再次吼道:“站住!” 顾云暗骂一声,这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冷冷地瞪着夙凌,本来打算他再说欠条的事情,她就要发飙了,谁知夙凌忽然问道:“你买玉梳可是为了祝贺青灵和楼夕颜的大婚?” 顾云一愣,点头回道:“是。” 夙凌忽然低下头,翻着手中的图纸,淡淡地开口说道:“我刚好没有买礼物,也不知道挑什么送他们,庆典的事情又让我忙得不可开交,玉梳就当做我们选的礼物吧,欠条你拿走。” “我……”我们选的礼物?顾云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怪异,但是具体怎么怪又说不上来。她才刚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夙凌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她,皱眉说道:“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知道送什么给他们祝贺。” 以前朋友结婚,也有合伙买礼物的事情,一起送,也没什么吧。顾云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回道:“那好吧,就算你一份儿好了。” 夙凌暗暗叹气,这女人真难搞,硬的肯定不行,他只有来软的了,只要她不要老跟他提欠条就行,兵不厌诈嘛。 “对了。”顾云想到来这儿的第二件事,从袖子里掏出浅绿色的盒子,轻轻地放在夙凌的案桌上,笑道,“这个不是我的东西,还给你。” 夙凌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冷声回道:“它是你的。” 顾云疑惑地看向夙凌,夙凌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图纸,酷酷地回道:“我送给你的。” 顾云灵眸微扬,笑道:“为什么无缘无故送我东西?” 将盒子推到顾云面前,夙凌故作平静地回道:“这次剿山贼,多亏了你的计策,这支步摇是我送你的谢礼,这样可以收下了吧?” 原来如此,顾云大方地笑道:“‘谢谢’我收下了,礼物就不用了,反正我也用不上。”这么漂亮的饰品,送她浪费了,顾云将盒子轻推了回去。 天知道他是第一次送东西给女人,她居然不要!他是发了疯才会想送东西给这种不懂欣赏的女人!或许是恼羞成怒,夙凌寒眸瞪着顾云,冰冷的声音恶狠狠说道:“送给你就是你的!不喜欢你就扔掉!”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你敢扔掉试试看”的表情。顾云失笑,这个男人是在送礼物吗?确定不是在威胁?抓起桌上的盒子,难得看到他这么别扭的样子,顾云忍不住逗他道:“好,我拿出去扔了。” 果然,凌厉的眼刀几乎将她射死!顾云好笑地出了书房。 看着院外那道清瘦的身影最后还是将盒子收入了袖中,夙凌紧绷的唇角终于轻轻地扬起,可惜,下一刻顾云忽然回过身,对着他大声说道:“对了,九十两的欠条我晚点再拿过来给你。” 夙凌的嘴角瞬间冻僵!该死,这个女人居然还要说欠条的事情! 花厅。 “拿走拿走,一点银子还犯得着写欠条?我不要。” 夙羽把她的欠条丢得远远的,活像那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顾云哭笑不得,调侃道:“你们兄弟一向这么大方吗?到现在还没有家徒四壁,还真是老天保佑。” 夙羽瞪了她一眼,她当将军府的银子这么好花!要不是花钱的人是她,他会这么大方?好心当成驴肝肺! 夙羽不收,顾云也不去捡,任由欠条掉在脚边,淡淡地笑道:“收不收随便你,反正我自己记得就行。”她算总结出来了,对付夙家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用和他们讲道理,坚持自己就可以了! 顾云一脸坚持,夙羽忍不住低骂道:“你别扭什么?将军府的钱想用直接去账房支取就行了,你现在不是没事找事嘛!” 顾云不理他,自顾自地问着,“在你们穹岳,女人一般怎么才能赚到钱?”说实话,这个时代女人能干吗她还真的不清楚。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听不懂我的话啊!”夙羽也拧起来,头别过一边,不再和她说话。 轻轻勾起唇角,顾云故意叹了口气,回道:“你不说就算了,改天我问问楼夕颜。” “你问他做什么?!”夙羽气急败坏,她要是真问楼夕颜,让人以为他们将军府连个女人都养不起,那不让人笑死!知道这个女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夙羽只能敷衍地回道,“女人赚钱无外乎就是给别人做丫鬟、老妈子赚点月钱,或者卖点刺绣手工什么的,这些都不适合你做。” 顾云眉头越皱越紧,摇头叹道:“看来我确实不太适合做女人干的事情。” “就是嘛!”夙羽终于松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顺顺气。此时,耳边凉凉地响起一道兴奋的低语,“我应该找些男人干的活试试。” “噗——”一口茶喷了出来,夙羽被呛得咳个半死,顾云也不理他,在一旁悠闲地笑道:“赏金猎人这活貌似不错,蛮赚钱的样子,也适合我。”她记得那个叫夜魅的女子就是赏金猎人,排名还不低。她可以试试,只不过刑侦破案是她的强项,追击犯人就弱了一些,先试试看吧!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夙羽哭丧着脸,哀叹道:“适合个屁!姑奶奶,你就别折腾了!” 看他狼狈的样子,顾云大笑起来。 花厅里笑语不断,花厅外,正要进去的人停下了脚步,幽深的鹰眸微敛,脸上尽是无奈,她怎么可能不折腾?!夙凌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好吧,既然她这么想赚钱,他得想想,找些什么事情给她做。 总之,绝对不能让她去做什么赏金猎人! 倚天苑。 或许是很久没人居住,或许是庭院里本来就没有设计桌椅,偌大的庭院中,绿草如茵,却连一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月色下,一身黑衣的女子席地而坐,手中拿着一柄莹白长剑,脚边丢着一堆……冰? “冰炼,给我安分点。不许再释放冷气了!这已经是第三块冰冻的毛巾了,你再这样,以后我都不给你擦了!”手里拿着最后一块湿软的布,顾云狠狠恐吓着,虽然对象是一把剑。 月光下,莹白的长剑微闪了一下,无比委屈地收敛着自身的寒气,顾云拿起湿布,试探性地擦了一下,湿布上的水仍是结成了薄冰,好在没有再直接被冻成冰块,顾云满意地拿着湿布轻轻给它擦拭剑身。 站来门外的冷傲男子看着这一幕,脸上也憋不住笑意,她居然叫冰炼不要释放寒气,它本身就是由千年寒玉辅以天蚕雪丝锻造而成,怎么可以没有寒气!再则,这么多年来,他也没听说过有人给冰炼洗澡的! 夙凌缓步走进院内,月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顾云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眼中看见明显的笑意,她也不以为意,自然地笑道:“坐啊。” 夙凌环顾了一眼四周,除了地上,他也没什么可以坐的地方,没说什么,夙凌也如她般,在草地上潇洒落座。 顾云将擦拭干净的冰炼收入剑鞘之中,对着夙凌说道:“你等一下。”说完,她起身进了屋内,不一会儿,手中拿着一张纸回到夙凌面前,“给。” 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不出意外的,是一张欠条。夙凌这次没有拒收,他将纸条接过,放入袖中,认真地说道:“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夙凌这么爽快地接下欠条,顾云还有些不习惯,听出他语气中的严肃,顾云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夙家军在两军对阵的战场上素来勇猛,但是这次剿山贼让我发现,夙家军的训练可能有些单一,作战的形式也受到局限,所以我希望能增加他们的训练项目,以期在面对不同环境、不同敌人的时候也能发挥将士最大的攻击力。”夙凌想了很久,若是随便找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给她做,她一定不会理会。剿匪时,他就已经看出青末对军事上的事情很有兴趣,也有些能力,若是让她监管练兵,她应该会答应。 顾云自然不知道夙凌只不过是想给她找点事做,才与她讨论军事,还非常认真地给他提建议,“其实,你带领夙家军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南征北战过无数次,两军对阵仍是打仗的主要模式。数十万夙家军,如果每一个将士都要做特别训练的话,会耗费大量军需。你可以挑选三万精兵,增加他们的训练项目,让他们在面对各种环境和敌人的时候能够从容应对,他们可以与大军一起作战,也可以独立执行各种突袭、围剿任务。” 顾云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夙凌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主动问道:“你继续说。” 第167章 结婚礼物(4) 久久,顾云才低声说道:“像夙家军这样的队伍,很有必要组建一支特种部队来执行特别任务。这支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是精锐单兵,能够独立完成袭扰破坏、敌后侦察、窃取情报,甚至是格斗暗杀的特别任务,他们的装备必须是最精良的,能力必须是最突出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属于夙家军中任何一个营队,能命令他们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 夙凌心下猛的一怔!黑眸微眯,看向顾云素净的脸,她清亮的眼眸中尽是坦荡与清明之色。迎视着夙凌幽深复杂的眼,顾云忽然有些明白他眼中的警觉所为哪般,于是微微摇头,坦然笑道:“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我又没叫你谋反,再说,要谋反的话,一支特种部队可不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士兵和刀剑是一样的,都是武器,武器没有忠奸好坏之分,主要是看用他们的人。组建特种部队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可不可行你可以慢慢考虑。” 顾云无所谓地耸耸肩,她只不过是给他提个建议而已,听不听在他。 起身将几坨结成冰块的布团捡起来,放进旁边的木桶里,顾云哀叹,她一向都很爱惜武器,以前也非常用心地保养枪支,现在看来,这对冰炼并不太适用。 顾云自顾自地忙着手上的事情,却没有注意到,那双鹰眸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我觉得你说得很好,这也正是我要和你谈的事情。”或许他一开始只是想找些事情给她忙,然而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收拾好,夙凌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顾云缓缓转过身,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你想我帮你训?”她不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而是不相信,夙凌会叫她去训这样一支特殊的部队。 夙凌大方地点头,回道:“需要用到这支队伍的时候,一定是遇上了最凶险的情况,我需要一个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人来训练他们。” 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人?他说的是她?顾云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但是在他的脸上,又没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来。顾云默不作声。夙凌直接问道:“我给你三百两月俸。你满意吗?” 顾云虽然不知道三百两是什么概念,但是她知道,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隐隐地,她已经猜出夙凌今晚此行的目的了,于是心中冷哼一声,不动声色道:“韩束的月俸是多少?” 她问这个做什么?夙凌迟疑了一会儿,在顾云冷眸直视下,最后还是回道:“两百两。”难道她还是看出了他的用意? 就在夙凌担心性格倔强的她会拒绝时,顾云爽快地回道:“刚开始与你的军队磨合,就当是试用期,我领和韩束一样的月俸就行,等到出成绩了,我会要求加薪的。” 她不会和钱过不去,何况她拿的是与自己付出相对等的收益。夙凌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对她来说并不重要,拿了他的钱,她自然会让他看到这笔钱的价值,而她还真的蛮怀念操练冷萧他们的日子,或许有他们陪伴,在这里的每一天也会变得好过一些! 她答应了,夙凌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于是回道:“夙任三天之后抵达京城,到时你可以在夙家军的京城常驻军队里挑选你需要的将士。”他现在对她所谓的特种部队也有了一些期待,他还记得,那个叫冷萧的优秀男子,宁愿放弃进入伏虎营的机会,也要跟在她身边,或许她真的值得吧。 “特种部队贵精不贵多,我只要最优秀的一百人。”以一敌千,这是她曾对韩束说过的目标,她,会实现的。 “好。”既然交给她训,夙凌也就没打算干涉她。月色下,一高一矮两个纤长的影子比肩而立。她本就娇美的脸庞越发的柔和,纤长的睫毛如一道弯月,而那双晶亮的眼眸还是如常的清朗而坚持,原来女子的眼眸可以如此美丽。 夙凌幽深的黑眸紧紧地盯着她看,顾云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尴尬地问道:“还有事?” “没有。”冷冷地留下一句话,夙凌转身出了倚天苑。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匆匆离开,顾云莫名,他瞪她干吗? 月夜朦胧,一座精致的小厢房里,点着一盏柔和的油灯,小小的婴儿床前,秀丽端庄的夫人满含柔情地看着小床上的婴孩儿,脸上尽是慈爱之色。婴孩儿粉嫩的小脸红扑扑的,在妇人的温柔轻哄下,安然地进入了梦乡。站在夫人身后的丫鬟低声劝道:“夫人,都过了子时了,小少爷睡下了,您也早点歇着吧,奴婢会好好照看小少爷的。” 妇人秀眉微颦,眼睛始终离不开摇篮里的小生命,久久,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心头宝贝,不放心地吩咐道:“嗯,你一定要小心照顾,有什么事立刻叫我。”这可是她和老爷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孩子,是他们的命根子。 “是。”丫鬟连连点头。 纤手轻轻拉高小被子,帮他盖好,妇人才不舍地起身。刚走到屏风处,只听见紧闭的窗棂忽然被一道劲风吹开,嘭的一声砸在墙上,一抹暗黑的身影以一种无比鬼魅的方式忽然出现在房中。月色下,颀长的身影悄然无声地站在婴儿床前,黑衣银发。他的出现,犹如死神般阴冷。背对着月光看不见长相,却能感受到冷酷的气息扑面而来,妇人惊慌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男子没有说话,利落地抱起床上的婴孩儿。婴孩儿因为刚才的异响与忽来的触碰,不安地动起来。妇人更加惊慌,一边冲上前去,一边急吼道:“你要干什么,放下我儿子!” 男子漠然转身,那耀眼的银丝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银光,暗黑的身影也朝着窗外而去。 “站住,把儿子还给我!”母亲保护子女的天性让一向柔弱的女子快速地冲到窗前,几乎就要抓住男子的衣襟了,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毫不留情地一挥手,妇人的身影立刻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地撞在不远处的屏风之上。 “啊!”妇人额头正好撞在屏风棱角之上,鲜血汩汩地流淌了下来。鲜血吓醒了已经傻了的丫鬟,她赶紧上前一步,扶起半趴在地上的夫人,急道:“夫人!您没事吧?” 两人抱坐在地上,暗黑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一番变故,让怀里的孩子受了惊吓,他哇哇地大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远,却狠狠地撕扯着母亲的心。夫人根本感觉不到额头上的疼痛,她的心在这一刻已经被撕成碎片,口中不断地哭喊道:“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丫鬟一边扶着摔倒在地的妇人,一边慌乱地尖叫道:“来人!快来人啊!少爷出事了!” 尖细的叫嚷很快引来了一群家丁,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也匆匆赶来,才进入屋内,就被一室的狼藉与血污搞得措手不及,他扶起哭得伤心欲绝的妇人,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低沉的男声终于让妇人恢复了一点神志,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哭喊道:“老爷……老爷快救救我们的儿子,他被一个银头发的男人抢走了!救他!救他!” 一听银发,中年男子扶着妇人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银发男子!又是银发男子吗?想起近日来发生的事情,中年男子面如死灰。 再起波澜 接下训练特种部队的任务之后,顾云就没再闲下来,这几天都是做训练计划,同时也加紧绘制武器及训练用具的图样,好方便夙凌命人准备。她之所以只要一百人,就是为了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最好的训练,拥有最精良的武器。 顾云埋头思索着还需要增加哪些更高强度的训练,门外响起明叔的声音,“姑娘。” 没有抬头,顾云随口问道:“什么事?” 明叔没有走进屋内,在外恭敬地回道:“明日便是楼相婚礼,相府派人来说,为了明天的迎亲,青灵姑娘已经搬到皓月驿站去住了,您明天早上直接到驿站就能见到她了。” 明天就是婚礼了吗?只顾着训练计划,她差点忘了时间,顾云拍拍额头,笑叹道:“我知道了。”她伸了伸腰,才发现已经到了日落时分,手上的训练计划也做得差不多了,于是问道,“夙任回来了吗?” “昨天夜里已经回了。” 回来就好,让将士们休整几天,她就可以挑选士兵了,顾云再次埋头于训练计划之中,淡淡地回道:“您忙去吧。” “是。”明叔转身就要退出去,顾云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急道:“等等。明叔,麻烦你给我找一件女装,不要太华丽夸张的。明天早点送过来。”差点忘了,明天是晴的婚礼,她总不能还穿着一身黑衣前去道贺吧! “是。”明叔莞尔一笑,难为她还记得这点,看来姑娘很在乎那位姐姐吧。 第168章 结婚礼物(5) 天才刚刚亮,顾云晨跑完正吊在树上做引体向上,这是她每天都会坚持的运动,也是她多年的习惯。院外响起叩门声,顾云猜测应该是明叔给她送衣服来了,朗声说道:“进来吧。” 门轻轻打开,确实是明叔,手里还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上面放着五颜六色的衣裙。进入院内,明叔看了一眼还吊在树上的黑影,见怪不怪地将衣裙拿进屋内,才走出来说道:“姑娘,老奴给您准备了几件女装,还有一些饰品,您自己挑选喜欢的吧。”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做够今天的量,顾云一松手,轻巧地潇洒落地。刚才只顾着运动,没注意到院门处还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身布衣,看着很是清爽可人,灵动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盯着她看,眼中尽是惊讶与好奇。 顾云失笑,在将军府待久了,她都不习惯看见女人了。这孩子根本就是把情绪直接放在脸上,顾云倒觉得她很是坦率可爱,笑道:“她是?” 明叔对女孩招招手,示意她进来,待女孩走到顾云面前,乖巧地行礼请安之后,明叔才解释道:“她是老奴的侄女,手巧,让她给您梳洗打扮,您就能快点出门,老奴自作主张,还请姑娘见谅。” 是啊!她只想到衣服,没想到还有发型的问题,总不能穿着一袭长裙,再配个马尾吧。自己想想就觉得很好笑,于是感激地回道:“明叔,您想得真是周到,多谢了。” 明叔轻轻摇头,温和地笑道:“不敢,老奴先告退了。”青姑娘脾性好,人品也好,若是真能成为将军府的女主人,倒真是将军和夙家的福气。 明叔退了出去,顾云走向屋内,对着还呆愣在院内的女孩儿说道:“进来吧。” 女孩儿怯怯地进入屋内,顾云满头满脸的汗,正准备走到水盆旁边洗一把脸,小女孩儿却是快她一步走了过去,把毛巾打湿拧干,递到顾云面前。 顾云微愣,不管是在家还是到了将军府,她活着的二十多年来,一向都是自力更生的,忽然有人这么细致地照顾,她有些不习惯。 别扭地接过毛巾,顾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微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蚂蚁,“茉莉。” “嗯,很清新的名字。”蛮适合她的,顾云不太懂得怎么和这种太过羞涩的女孩子相处,干脆走到托盘之前,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划。明叔给她挑的衣服都已经是比较素雅的浅色系了,顾云随手挑了一件适合婚礼穿的淡紫色衣裙,对着身后的小女孩儿说道:“我想穿这套,你给我梳一个最简单的发型配它就可以了。” “是。”女孩儿看了一眼顾云手上的衣饰,大概知道要梳怎样的发型了,但是姑娘说要简单的,女孩儿不太能确定,支吾地问道,“那我给姑娘梳一个落霞髻,或者……流云髻。” 顾云完全听不懂,只强调一点,“随便,总之简单点。” “是。”不敢再问,女孩思索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动手给顾云梳理头发。 半小时之后—— 顾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终于,女孩儿低吟的声音笑道:“好了,姑娘看看可满意。” 总算弄好了!顾云随便扫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简单的发髻盘在脑后,细心编织的辫子交错其中,看起来很有层次又不显得繁复,顾云很满意,正准备起身换衣服,女孩儿端来一盘纯金打造的华丽发饰,问道:“小姐想用哪个发饰?” 顾云只觉得明晃晃的眼发晕,黄金发饰虽美,但是配上她简约的发型很是不搭,也显得俗气。推开托盘,顾云笑道:“不用了,就这样吧。” 女孩儿一脸为难地说道:“不行啊,哪有人梳了发髻不戴簪子的!”不行吗?顾云真的不懂还有这种说法,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看得出,姑娘心中一定不喜欢这些刺眼的金饰,小姑娘拿起放在铜镜旁的翡翠步摇,建议道:“那就戴这个吧。”姑娘把它放在铜镜边,必是心爱之物。 顾云扫了一眼步摇,相比较起来,还是选它吧,顾云没有意见地回道:“就它吧。”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将步摇随便往头上一插,在茉莉的帮助下换上长裙,脸上脂粉未施,顾云急匆匆地朝着府外走去。 长裙真不是人穿的!顾云心里咒骂着,在第二十次踩到裙角的时候,顾云终于走到了将军府门前。 明叔似乎早就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她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满意地看着顾云一身秀丽的装扮,笑道:“姑娘,马车准备好了。” 顾云点点头,她这身行头,想骑马也难了! 黑着一张脸,顾云才刚跨出院外,一道惊讶的男声低叫道:“哇!你今天……终于像个女人了!” 今天的她,一袭淡紫罗裙,将她娇小柔美的身形衬托得越发纤瘦,配上明丽娇美的样貌,更显得我见犹怜。其实夙羽是想说,你今天……很美,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冲口而出的就是那样一句话,心下有些懊恼,却见顾云只是白了他一眼,并没有生气。 夙羽这张嘴要是能说出什么好话来才是怪事呢!顾云懒得理他,朝着马车走去,忽然,一道炽烈得让人不能忽视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身上,顾云皱眉,抬眼看去,纯黑色的骏马旁边,站着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是他?在将军府前看见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在那双鹰眸逼视下,顾云却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在这一刻,心脏怦怦乱跳的,自然不止夙羽一人,与那双清亮的眼眸对视,夙凌竟是再也移不开眼。她确是个奇特的女子,能将柔美与犀利糅合在一起,就像现在,虽然身着娇俏的女装,但是那明晰的眼神儿、冷傲的气质依旧不减,飘逸出尘之中隐隐透着傲视群芳的魄力。看清顾云发髻上只插着一支簪,正是他送给她的翡翠步摇时,夙凌心中更是扬起一抹久久不能散去的涟漪。 穿着这身衣服,被他幽深的眸紧紧地盯着,顾云的手心居然都微微冒汗,只觉得既尴尬又别扭。 好在夙凌什么也没说,一会儿之后,他利落地上了马背,策马而去。 他离开后,那种局促不安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顾云暗暗舒了一口气,看向夙羽,好奇地问道:“他这么急着去哪儿?” 夙羽的脸色不太好,沉声回道:“皇上下旨,急召大哥入宫。”不知道怎的,看大哥紧紧地盯着她不放的样子,他的心就莫名的烦躁起来。 “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夙羽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进了府内。顾云有些莫名其妙,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的心估计是海底沙吧。她摇摇头,跨上了等待已久的马车。 果然什么时代结婚都是累死人的事情,在驿站陪了晴一个早上,三姑六婆唧唧喳喳地吵得她头疼。好不容易等到了迎亲的时候,那就更加夸张了,楼夕颜带来了上百家丁,还有一路看热闹的百姓,总之入目之处全是人。好不容易花轿抬进丞相府,顾云决定还是回去歇会儿吧,晚上过来喝杯喜酒就好,她懒得再凑这个热闹了! 走回将军府,在门口正好与夙羽迎面而过,早上他的调侃顾云还记在心里,本不想理他,但是夙羽看见她时一脸惊讶,“你……你怎么回来了?” 顾云停下脚步,低哼道:“我不能回来吗?”晴结婚又不是她结婚,她还不能开个小差啊! 看她脸色不太好,夙羽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是不是丞相府出了什么事情?” 夙羽今天很奇怪!顾云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问道:“丞相府会出什么事情?” 连着两个问句,让夙羽不知道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只能讪讪笑道:“没,没有啊!我就顺便问问!” 顾云冷冷地盯着他。夙羽浑身不自在,抬脚就想出门去,一只纤手拦住了他的去路。顾云逼问道:“你在慌什么?” “慌?我哪有慌!开玩笑!”夙羽咽了咽口水。他的故作镇定还是让顾云看出了异常,心里担心卓晴会出什么事情,顾云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夙羽坚持地摇头,背过身子,又朝将军府里走去。 抓住夙羽的肩膀,顾云哪里肯放过他,厉声叫道:“说实话!” 夙羽挫败地转过身,哀叹道:“我真的不知道,今天一早大哥不是被宣入宫了吗,刚才二哥也被火急火燎地召进宫去了。我听说,二哥抓回来的那两个乱贼头目,入了京城之后,一口咬定……” 说到这里,夙羽停顿了一下,迎着顾云逼问的眼,还是低声说道:“当年与他们勾结,策划黄金案的,正是楼相父子!” “什么?!”顾云惊得抓着夙羽的手一震,这不可能吧!不是说她多么相信楼夕颜父子的为人,而是围剿乱贼的时候她也在场,当时确实有迹象表明,乱贼与朝中大臣有勾结,但不应该是楼夕颜父子才对!楼穆海在围剿乱贼这件事上,可以算功不可没! 思索了一会儿,顾云问道:“他们拿出了什么证据?” 夙羽无奈地摇摇头,“大哥和二哥都被召进宫了,我也不知道二哥带回来什么证据!” 其实乱贼的口供并不是最重要的,楼夕颜身为一国之相,绝对不可能因为几个小贼的口供就被打倒,最重要的是,他们拿出了什么证据,还有,如果这是他们朝中的同党刻意陷害,里应外合,那楼夕颜要面临的压力将更大! 放开夙羽,顾云转身出了将军府。夙羽急着跟了上去,“你去哪儿?你可不能去告密啊!” 顾云厉眸微眯,冷声回道:“我自有分寸!” 夙羽还是放心不下,跟着顾云来到了相府。 丞相府内,都是前来观礼的皇亲国戚、各级官员把相府挤得水泄不通。顾云急着找卓晴休息的房间,远远地看见正厅处挤满了围观的人,眯眼看去,只见楼夕颜牵着卓晴一路往正厅走去。 顾云推开众人,好不容易走进了正厅,就听见礼官大声叫道:“新人拜堂!” 楼夕颜眼神清明,脸色却已经有些泛红,估计是喝了不少酒,在正厅站定,顾云准备等他们拜了堂,再找晴说这件事情! “一拜天地!”礼官高亢的声音长长地响起。两人对着苍天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转过身,两人对着双方家长深深鞠了一躬。 “夫妻……”叫声才刚起,一道更为威严的男声打断了这最后一拜。 “圣旨到!” 第169章 结婚礼物(6)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夙凌与单御岚一同前来,手中捧着明晃晃的圣旨,所有人都以为,是皇上未能亲自前来,因此下旨祝贺楼相大婚,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让二人顺利进入前厅。 顾云与身后的夙羽对看一眼,夙羽赶紧摇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少安毋躁,先看看再说!” 夙凌也看见了人群中的顾云,顾云冷冷地瞪着他,夙凌心下哀叹,他也不愿在别人婚礼的时候来捣乱,奈何皇上…… 他和她好不容易和平相处的日子,过了今日只怕不复存在! 楼穆海豪气地哈哈大笑,说道:“夙将军,单大人,还以为二位赶不上这杯喜酒了呢!”他一向是敬佩夙家军的,这次围剿乱贼,得以与夙家军并肩作战,他一直觉得十分过瘾,对夙凌的印象更是好上加好。 夙凌与单御岚脸色都有些僵,低笑道:“老将军客气了!”这杯喜酒恐怕他们是喝不到了! 轻咳一声,单御岚朗声说道:“楼相接旨。” 一干人等全部跪下,钟鼓之声也停了下来,人满为患的正厅一瞬间变得异常的安静。 单御岚拿着圣旨,久久,才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北乱贼全数围剿,叛贼供认与楼氏父子结党勾结,偷盗国库,意图谋反,今命提刑司单御岚、镇国将军夙凌共同审理此案,楼氏父子收监入狱,不得有误,钦此!” 收监入狱! 怎么可能?! 喧哗的正厅再次陷入静默之中,谁会想到盛极一时的楼夕颜,说入狱就入狱了? 顾云心跳极快,对方到底出具了什么证据,让燕弘添下旨将楼夕颜收监入狱?! 楼穆海回过神来,立刻暴怒道:“荒谬!这绝对是诬陷!我立刻跟你们走,与那群乱贼当面对质!楼家一门忠烈,岂能容人诋毁? 楼夕颜始终沉默不语,单御岚只能上前一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楼相,圣意难违,得罪了!” “等等!”卓晴素手轻扬,嫣红盖头飘然落地,她踏着缓慢却沉稳的步伐,走到夙凌与单御岚中间,扬声肃然道,“夙将军,单大人,还差最后一拜,这亲就算成了!青灵斗胆,请二位宽限半刻钟的时间。” 夙凌与单御岚对视一眼,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要求,楼夕颜入狱的罪名是谋反,这可是要诛九族的!但是面对卓晴坚定而冷然的眸,他们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此时前来捉人,非他们所愿,如果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实在说不过去! 两人同时别过头去,轻轻点头。 他们默许了,卓晴走向微皱着眉凝视她的楼夕颜,缓缓伸出手,与他十指交握。纤细的十指紧紧地扣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楼夕颜即使入狱也没波动的情绪却在这一刻波澜四起。 卓晴轻扬唇角,眼中毅然坚持的光芒竟有些刺目,清亮的声音响亮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今天就是要成为你的妻子,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丞相,还是阶下囚!” 众人怔怔地望着眼前一身红裙素颜的女子,或许很多人觉得她的做法很愚蠢,但是更多人对于这样的女子,心中充满着敬佩与感动,毕竟同富贵易,共患难难! 顾云的心也在这一刻被重重地击了一下,心疼卓晴的同时也为她找到愿与之患难与共的男人而欣慰。 “礼官!”卓晴朗声叫道。 礼官终于回过神儿来,大声叫道:“夫妻对拜!” 一对新人,红衣胜血,衣袂纷飞,对视的眼中,不再有其他人存在,没有宾客,没有圣旨,没有红绸盖头,没有丝带牵引,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十指紧扣! 深深地鞠下这一躬,随着礼官大叫一声“礼成”,这个亲算是结成了! 客厅里本来鸦雀无声的众人发出了听到圣旨后的第一声欢呼! 楼夕颜缓缓松开卓晴的手,走向单御岚、夙凌,浅笑说道:“夙将军、单大人,请吧。”就如同平日三人上朝偶遇那般自然随性,这个男人,狼狈似乎永远近不了他的身。 一行人离开了挤满了人却异常安静的正厅,卓晴直直地站立在正厅中央,对着一干或不知所措,或等着看热闹的宾客微微行了一个礼,落落大方却不容置疑地说道:“今日楼家适逢变故,婚宴到此为止吧,若将来还有机会,楼家必定再宴亲朋!各位请回吧!景飒,送客!” 身为管家的景飒立刻上前一步,沉声回道:“是,夫人。” “各位请!” 相府不愧是相府,虽然遭此巨变,依旧沉稳不乱,家仆们个个面色平静、井然有序地将众人请了出去。 宾客默默地往外退去,顾云对身后的夙羽低声说道:“你先回将军府。” 看她不动如山的样子,夙羽急道:“那你呢?” “我有话和她说。”结婚结成这样,晴虽然始终表现得很平静,心里只怕也不好受吧! 人潮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夙羽知道一定劝不动她,自己也不好继续留下去,只能低声提醒道:“好吧,你自己小心。”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正厅,此时只剩下几个家仆收拾着因人潮离开而翻倒的物件,满室的嫣红,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卓晴走向旁边的木椅,动作慢得好像快一点就会软倒在地一般,好不容易在木椅上坐下,她眼神儿显得有些木然,手虽然已经紧紧地握在木椅把上,但顾云还是能看到它们在颤动。 在她身侧蹲下,顾云轻声问道:“晴,你没事吧?”刚才拜堂的那一幕,看得她都有些心痛,原来晴对楼夕颜的爱,深已至此!握着卓晴冰冷的十指,顾云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久久,顾云终于低声,叹道:“我……去想办法查一查乱贼到底出示了什么对楼夕颜有致命打击的证据。不要太担心了,会没事的!”随后这句话,实在有些空洞无用,帮楼夕颜洗刷冤屈,是唯一能帮助晴的办法吧! 将军府,倚天苑。 夙凌,你该死!该死! 顾云站在院中,心里把夙凌狠狠地咒骂一通。她从婚宴回来之后立刻去过一趟刑部,单御岚不在,程航告诉她,这次楼夕颜的案子,主要的询问笔录目前还保存在将军府,具体情况他们居然都不明了。 在夙凌的书房找了一个晚上,也毫无所获,最后还被他发现了,想不到他为了阻止她查这个案子,竟将她软禁,还派了一队将士在倚天苑外专门看着她。 双手环在胸前,顾云冷笑,他当真以为这半年来,她在将军府里的时间都用来扑蝶绣花!夙凌,我顾云要走出将军府,就像走进我家旁边的菜市场一样简单!看了一眼渐渐西斜的月色,顾云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时候到了! 退到倚天苑墙角处,顾云一个轻跃,抓住了头顶上的树干,熟练地攀上了树梢,早上五点,正是一个人最累也最容易放松的时刻,顾云躲在密密麻麻的枝叶之间,观察着驻守在周围的将士。 和预料的一样,院门的守卫最为森严,院墙的位置每隔十多米有一个人看守,她躲藏的树木下面就有一个人。顾云看准时机,从树上一跃而下,小将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顾云猛击后颈昏了过去。 从前门出去是不可能的,顾云打算从后山绕出去,她带兵训练的时候就勘察过那里的地形,越过后山就是官道,虽然那里也有士兵把守,但是绝对比不上将军府内严密。 还有一个小时天才亮,顾云偷偷摸摸地往后山走去,不敢走校场那个门,因为那必须经过凌云阁,顾云只能从她以前住的后院出去,虽然有些狼狈,好在还是如愿地进入了树林。 再过去就是后山了,顾云脚下速度越发的快了,经过上次练兵的石壁时,顾云忽然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眨眼间,那抹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而夙凌的脸色也只能用雷电交加来形容。 苍劲的百年梧桐树下,一抹黑影昂头看着树梢,看了好半天,终于低声叫道:“师兄?师兄你在吗?” 回答他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在?乾荆单手撑着树干,又看了好一会儿,想到敖天那冷死人的性格,最后决定还是上去看看。武功平平、轻功绝佳的乾荆几个起落,已经到了树梢。 果然,那抹孤傲的黑影正闲闲地躺在树梢之上闭目养神。 叫了这么久,他连个反应都没有,乾荆气恼,跃上敖天躺着的那根树枝,狠狠地踩了两脚,树枝刷刷的晃得厉害,他踩得卖力,敖天却仿佛贴在枝干上一样,稳稳当当地躺着,倒是乾荆自己,晃了几下差点没摔下去。 自讨了个没趣,乾荆撇撇嘴,在敖天对面的枝干上坐下,急道,“师兄,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睡觉啊!我和师姐都快担心死了?” 敖天仍不为所动地躺着,就在乾荆以为他不会理他的时候,冰冷的声音才平静地回道:“担心什么?” 以为敖天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乾荆解释道:“京城里已经连续发生五六起案子了,犯的还都是些奸淫掳掠之事,凶手极其嚣张,一头银发成了他最大的特点。”说完,乾荆瞟了一眼那夜色下异常耀目的银丝,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巧合,就是针对你的诬陷,你怎么还无动于衷!” 冷漠的脸上划过一抹阴鸷与不屑,敖天缓缓起身,半靠着身后粗壮的枝干,轻哼道:“那你认为我应该做什么?” 虽然早就猜到他会嗤之以鼻,乾荆还是劝道:“最起码应该去查一查那凶手的底细啊!如果是巧合,抓了他绝对有不少赏钱,如果是针对你,就更要防范了!庆典还有半个月就开始,这时候朝廷极其敏感,你不能不防!” 他们不就是想要逼他出手吗,他绝对不会就范的!敖天本就冷傲的脸上更显桀骜,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让乾荆气得低骂一声,“师兄!” 他也是为了他好!武功再高又如何,若是不尽早准备,到时他就成了赏金猎人捉拿的对象。更别说师兄得罪了多少道上的人,痛打落水狗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师兄是把自己逼上绝境嘛! “师兄……”乾荆还想再劝,却发现敖天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他身上,幽冷的黑眸中闪烁着他没有见过的异样光芒。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看那身姿样貌像是一个女子!女子越过空旷的草坪,马上就要跑进他们所在的这片树林的时候,一道极快的身影从她身后急追而上,一个腾跃,落在了女子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乾荆明显感觉到敖天浑身一僵,寒眸冰冷地盯着下面的两人,正确的说法是,瞪着那名男子。 乾荆暗自纳闷,下面的两人是谁? 第170章 她是我的(1) 夜幕与晨光交会,本来应该是最美的时刻,但是顾云此刻心情阴霾一片,看不见一丝光线。 夙凌幽深的眼如猎鹰盯着猎物一般冷视着她,仿佛她动一下,他立刻就要扑上来,强大的气场将她笼罩,顾云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才稍稍稳住情绪,狭路相逢勇者胜,她不会输! 微微昂头,与他冷眸相对,顾云低声说道:“让开。” “我说过,不许你出去。”不容置疑的声音中透露着明显的隐忍,夙凌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他也不希望总是与她动手,但是她每一次都用那桀骜的双眼、执拗的禀性挑战他的忍耐力! 就像现在—— “我也说过,今晚我走定了!”顾云冰冷的声音同样掷地有声。 “你最好不要插手楼夕颜的案子,他的事不需要你管,你也管不了。”夙凌说话一向冷硬霸道,话语中的劝慰怎么听怎么让人不爽。 果然,他的霸道让顾云脸色倏的一黑,顾云毫不妥协地回道:“他们拜了堂,楼夕颜就是我姐夫,他的事我管定了!至于管不管得了,与你无关。” 两人之前就有过很多次冲突,夙凌明了,他们之间,谁也不可能说服谁,和她来硬的,又只会两败俱伤,暗暗叹了一口气,夙凌低声说道:“楼夕颜身为一国之相,其罪责自有皇上定夺,你安分地待在将军府,顺其自然,一切都会解决。” 一切都会解决?顾云灵眸微闪,他说的这么笃定,莫不是……顾云看向夙凌若深潭般幽深的黑眸,猜测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其实都是燕弘添和你们串通好布的局?” 以她的聪明,夙凌认为她已经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回道:“朝中之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牵一发则动全身,你若轻举妄动不仅救不了楼夕颜,还会使你和你姐姐都被卷进去。” 果然是他们设的局吗?顾云冷笑,就因为燕弘添是皇上,所谓九五至尊,就可以随便将别人当成棋子来使?什么时候不能抓人,偏偏要选择在别人婚礼之上?还是说,楼夕颜也知情,伤心伤情的,只有那个还蒙在鼓里的新娘子? 哼!从他们在婚礼上带走楼夕颜的那一刻,晴就已经卷进去了!现在来和她说顾全大局,早干吗去了? 那双猫一般的大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屑与怒意,但是顾云并没再说什么,她默不作声。夙凌急着把她带回去,他牵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回走,“走吧,先回去再说。” “不行。”顾云冷声回道,“天亮了,我必须去一趟丞相府。”她昨天答应了晴要去找她,不管这件事是否是一个局,还是夙凌为了稳住她说的谎,她都必须去看看晴,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玩失踪,这样只会让晴在担心楼夕颜的同时也为她忧心。 其实顾云若是说清楚是想去陪陪卓晴,夙凌未必就会不答应,但她一向不是喜欢解释的人,夙凌难得愿意和一个人解释,还向她透露了内情,她竟然仍要去蹚这浑水,夙凌一直压抑的恼火瞬间飙升,他低吼道:“不许去!跟我走。” 夙凌抓住顾云的手倏地收紧,拖着她往回走,顾云自然不肯就范,伸手就要拔剑,夙凌早有准备,极快地点了她的穴道,顾云觉得浑身一麻,竟是不能动了! 小人!她竟然忘了还有点穴这一招,身上不能动,骂人她又不在行,顾云只能用最恶毒的眼神儿狠狠地瞪着夙凌,谁知他不但不痛不痒,还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夙凌薄唇轻扬,抬起她的手拦住自己的脖子,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看他得意的样子,顾云恼火,大声骂道:“夙凌,你这个小人!放开我!” 女子尖锐的叫声在清晨响起,格外的刺耳。只是女子话音未落,乾荆只感觉到树干一晃,身旁那道黑影极快地从眼前闪过,乾荆心下一惊,低叫道:“师兄!”伸手想要拦住他,可惜连衣角都没有碰到,黑影已经朝着两人的方向飞驰而去。 夙凌抱着顾云,转身正要回去,久经沙场磨炼出来的敏锐让他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正朝他袭来,他抱紧顾云,迅速地侧身一闪,回头看去,一抹暗黑的影子,已经无声地立在刚才他站的位置上。 眼前的男子,颀长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但是夙凌却丝毫不敢轻敌。男子只是这样静默地立在那里,冷酷的气息就已经直逼而来,晨光中的他,唯有一头银丝最为耀眼,苍白的肤色配上他幽冷的黑眸,与他对视竟会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而他身手之快竟然毫无声息。 是他!上次在将军府救过青末的那个赏金猎人是吗?夙凌暗暗猜测他隐藏在将军府后山干什么,现在忽然出现又是为何。 敖天?顾云同样一眼就认出他来,他会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她疑惑的是,他忽然现身是想干吗? “放开她。”低低的男声毫无温度地淡淡响起,夙凌和顾云都是一愣。 他为青末而来?他是来帮她的? 两人心中各有所思,顾云还搞不清楚情况,暂时选择默不作声静观其变,夙凌知道他的目标是顾云之后,缓缓放下她,解了她的穴道,将她护在身后。 顾云终于能动了,但是手脚还是有些血脉不通,不太灵活。她后退几步,用冰炼撑着身子,自顾自地活动着手脚,她不知道的是,两个男人为了她,已经杠上了。 猎鹰般犀利的眼对上夜狼般冷酷的眸,两个同样冷傲少语的男人没有再话说,手中的兵刃皆蠢蠢欲动,夙凌手中是猩红的赤血,敖天手中是墨黑的刺陵软剑,两人未动,一冷一狂的气场已经震得远在梧桐树上的乾荆心跳不已。太阳已经升起,乾荆终于能清楚地看见草坪上的一男一女到底是何方神圣,女的是青灵的妹妹青末,男的是镇国将军夙凌! 一向孤僻的师兄为何要去招惹他们?乾荆不解,但是此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已经一触即发。 远在树上的乾荆都已经感觉到异样的气氛,顾云自然也感觉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她现在确实不想和夙凌回将军府,但是为此害敖天受伤,那就不好了,刚想开口劝解,夙凌手中的赤血已经出鞘,先发制人地攻向对面的敖天。 顾云深知赤血的威力,急道:“小心!” 敖天寒眸微眯,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挥动手中的软剑,黑色的刺陵薄如纸,韧如丝,灵如蛇,随着敖天的挥动,顺着赤血,一路缠上夙凌的手臂。夙凌手臂倏地一紧,暗暗一惊,这是什么武器,它竟不怕赤血的灼热吗? 夙凌将内力注入赤血之中,极快地翻转剑身,烈焰瞬间蹿上墨黑的刺陵软剑,敖天也感觉到了掌心的热度,不得已,他只得收回刺陵,后跃一步避开。 就在软剑松开夙凌手臂的那一刹那,夙凌抓住时机握紧赤血,朝着敖天的胸口刺去。 顾云心倏地一紧,被这一剑刺中,不死也要重伤!敖天凌空后跃,根本来不及躲过这一剑,他为了帮她而来,她总不能让他当场横死吧!顾云当机立断,拔出冰炼,迎了上去。 叮——一声脆响,冰炼隔开赤血,为敖天挡下了这一剑。 顾云出手,敖天是没事了,夙凌却因此怒火中烧,她居然帮着那个男人对他动手!该死!他们早有交情,还是他们根本就是约在这里见面?!顾云的倾力相助,加上他自己的主观臆想,使得夙凌现在恨不得将敖天生吞活剥了,下手自然也更加狠绝。 夙凌朝着敖天再次出手,顾云无奈,本想劝阻,眼见赤血携烈焰而来,不得已只有硬着头皮再接一剑。冰火再次相接,这一次夙凌更是使了全力,顾云只感到一股浑厚刚猛的力道袭来,她硬撑着接住,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听见她吃痛强忍地低哼一声,夙凌鹰眸一寒,收回赤血,冷冷地盯着地上逞强的女人,她和那个银发男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了他一而再地挡剑? 敖天一把揽过顾云的肩,将她从地上扶到了怀里,幽深的黑眸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看她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心脏忽然紧缩到不能呼吸的感觉,刚才看到她挺身为他挡剑,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心痛,什么是心慌了! 握剑的手还在抖着,顾云到现在也不明白夙凌和敖天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夙凌似乎不要敖天的命不罢休的样子,顾云对着身侧的敖天急道:“你快走吧,他的赤血很厉害!”男女力量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虽然手上都有利器,但她明显吃不住他暴怒下的一剑! 轻轻松开环住她腰间的手,敖天非但没有走,反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站着不要动。”说完,敖天竟然不要命地迎上去! 敖天!眼看着敖天暗黑的身影朝着夙凌冲去,顾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夙凌一向喜欢以攻为守,敖天冲到离他一丈多远的地方时,夙凌率先出招,敖天停下脚步,身子一晃,险险躲过一剑,忽然他墨黑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不一会儿,夙凌已经被一圈人影包围在中间,每一个人影都是黑衣银发,手持墨黑软剑,却又好像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不知道哪个是敖天,哪个是幻象。 这……好鬼魅的身法!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诡异的武功不仅让顾云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夙凌也被眼前的一幕震得失神,仿佛一瞬间他就被数十人围攻一般,虽然他知道其中大多数都是幻想,但是分不出哪一个是敖天,他难以防范。 敖天抓住时机,气贯长剑,朝着夙凌的背心刺去。 在生死边缘游走多年的夙凌,在最后一刻还是感应到了危险的存在,夙凌转身迎向敖天,剑尖近在咫尺,夙凌只能一边挥剑阻隔,一边提气后退。 夙凌被逼退的那一刻,顾云耳边响起敖天微沉的低音,“走。”顾云只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敖天圈在怀里,朝着树林的方向疾奔而去。 第171章 她是我的(2) 眼见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夙凌哪里肯就此罢休,提气急追。进入树林之后,光线极差,夙凌几次差点跟丢,好在敖天带着顾云,速度显然不如以往,就在夙凌几乎要赶上他们的时候,两道满含杀气的流光朝着他的方向袭来,夙凌不得不后跃躲开,流光重重地扎入草地之中。夙凌定睛看去,是两枚薄如蝉翼的飞刀,是谁?这片后山之中,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人? 被飞刀阻隔了一会儿,夙凌再次抬眼看去,树林里哪里还有敖天和顾云的影子! 该死!居然让他们跑掉了! “青末——” 乾荆紧紧地贴着树干,隐没在树冠之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点声响!下面那个怒吼的男人身上的怒焰,即使是在数丈之上的他都能感受到。 师兄啊!他真的不想招惹夙凌啊,真的! 敖天的步伐很快,如果这就是所谓轻功,顾云只能惊叹了。他用单手揽着她的腰,几乎是提着她往前奔,顾云只觉得身边的草木疾速地往后退去,速度快得让人眩晕!跑了大约一刻钟,这样的颠簸让顾云很难受,抓着敖天的衣襟,顾云低声说道:“放我下来。” 敖天在一棵大树前停下了脚步,将顾云轻轻放下,没有多说什么。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顾云扶着树干,看着冷冷地背对着她的敖天,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刚才那最后一剑,她离得这么远,都感觉到热浪凌厉而来,更何况他还硬生生地迎上去,顾云心中隐隐不安,急道:“让我看看你的手。” “小伤而已。”低沉的声音冷漠地拒绝,敖天仍酷酷的不肯回过身,一副并不打算给她看的样子。 顾云不耐烦,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过来。敖天本就苍白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之色,只是额间薄薄的一层汗显示着他在极力忍耐的事实。 他受伤了!敖天还想挣扎,顾云低声呵道:“不要动。”手心中那抹温暖的碰触,让敖天微愣了一下,趁着他发呆的一瞬,顾云已经轻轻掀开了袖子,查看起他的伤势。 他的手臂结实而且肌肉明显,比她想象中要粗壮一些,手臂上一道二十厘米长的刀痕并不是很深,应该是被剑气所伤。真正糟糕的是,伤口两侧被赤血的炙热烫灼出一大片红肿的血泡,刀伤和烫伤交错,创面很大,这样的伤最是疼痛,也容易感染,顾云低叹道:“你的伤很严重,去找大夫吧。” “不用。”敖天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咬开上面的木塞,倒了两颗药丸塞进嘴里,然后熟练地把木塞塞回去,把瓷瓶收入腰间,好像这样的事情他干过无数次。 顾云有预感,他绝对不会好好处理伤口,估计就让它这样慢慢好! 他手臂上不仅有刀伤还有烫伤,这样草率地处理,真的感染就糟了。顾云看不下去,抓着他在一棵大树旁坐下,想帮他把伤口包扎一下,却发现没有可用的布料,她想了想,一把扯下头上的发带,那是一条长长的黑色宽边丝带。随着丝带落下来的,还有一头及腰青丝,如流瀑般顺滑而下,披散在身后。顾云轻轻抬起敖天的手臂,用丝带将他的右臂包扎起来,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敖天却是僵在那里。长长的发丝随着微风不时地落在他的肩上臂上,那种感觉很奇怪,有些痒,有些麻。墨发清扬的她半跪在身侧,眉头紧锁着,专注地为他包扎伤口,敖天缓缓伸出未受伤的手,想帮她抚平眉心的忧虑。 此时顾云刚好包扎完,抬起头想告诫他要注意伤口,就看见敖天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双幽深的黑眸中满含着复杂的光芒。顾云看他如此出神,莫名地回视他。迎着她清亮的眼,敖天的心忽然怦怦地猛跳起来,快得难以自控,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手也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只见他忽然起身,一句话也不说地背对着顾云,匆匆地朝前方跑去,那急促中带着仓皇与狼狈的步伐,让顾云摸不着头脑,“喂。”这人怎么回事啊? 走出去好远,就在顾云以为他会这样消失时,敖天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久久,冰冷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稳,“我暂时不会去梧桐树那里了,在北城门外十里处的无人居能找到我。” 说完,敖天继续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只留给顾云一个孤傲冷漠的背影。 顾云侧身靠着树干,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有些东西在莫名地滋生,总觉得怪怪的,这是亏欠别人的感觉吧?很糟,顾云不喜欢,敖天应该是个极冷漠的人,他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帮她呢?顾云茫然了,想来想去,情商很低的她最后自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不会知道,冷漠的敖天从来不会主动告知别人自己的行踪。顾云更加不会去想,敖天就这样将她带走了,夙凌此刻的怒火已经可以点爆整个将军府了。 离开后山,顾云直奔丞相府,在仆人的带领下,来到揽月楼。 卓晴就坐在莲花池边,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孩儿,十来岁的样子。顾云走到卓晴旁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卓晴本来打算问她事情,在看到她和着泥土和枯叶的衣衫、凌乱不堪的长发后,迟疑地问道:“你这是……” 早上的一番波折,她懒得说,只是撇撇嘴,随口回道:“昨晚我在将军府找资料,被夙凌发现了,他居然想软禁我!” 卓晴暗叹,她是从将军府逃出来的?晴身边的男孩儿捂着嘴大笑,调侃道:“你挖地洞出来的?” 顾云看了他一眼,皱眉看向卓晴,问道:“他怎么还在这儿?”这小子不是燎越的王子吗?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避嫌?!虽然他年纪不大,一副天真友善的样子,然而这张年轻的脸上偶尔会划过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神色。 卓晴还没说话,白逸已经瞪着顾云,低吼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卓晴轻拍白逸的肩膀,说道:“白逸,你自己去花厅吃早饭吧,我和青末有话说。” “好吧,我也吃得差不多了。”白逸孩子气的再瞪顾云一眼,起身离开。从背影看去,他只是个赌气的孩子,而此时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的阴鸷却让人不寒而栗。 顾云一身狼狈的样子让卓晴很不舒服,卓晴拉着她的衣袖,叹道:“跟我来,给你找件衣服换上。” “嗯。”她也不想这样子在大街上晃荡。两人越过九曲桥,走进摘星阁,卓晴在衣柜中找了一件相对短一点的衣裙扔给顾云,然后退到内室,背靠着屏风,缓缓闭上疲惫的眼,低声问道:“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夙凌今早透露的信息太少,她也不能肯定是否就是心中所想的那样,不管燕弘添有意还是无意,只有找到证据的漏洞,才有机会救出楼夕颜。顾云迟疑了一会儿,回道:“目前还没有,我怕你担心,先来找你。待会儿我去一趟刑部,先想办法见到那两个乱贼头子,应该能问出点什么。” “嗯。”屋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顾云一边扎着马尾,一边走出内室,就看见卓晴背靠屏风,眼睛微闭着,一副困倦的样子。在屏风阴影投射下,浓重的黑眼圈,苍白的唇色,让她看起来很是憔悴。 顾云轻拥着她瘦弱的肩,担心地说道:“晴,你的脸色很差。” 卓晴轻靠着顾云同样单薄却很温暖的肩膀,淡淡地笑道:“我……没事。” 没事才怪!顾云用力拍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道:“好了,不要太担心了,小心楼夕颜回来看到你这样子,会毁婚的!” 卓晴莞尔,云安慰人的伎俩还是一样拙劣!不过她彷徨了一夜的心,似乎归位了一些。忽然想到什么,卓晴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想了想,卓晴微微俯身,在顾云耳边低声说道:“燎越的七皇子白逸很奇怪,他对救夕颜的事情异常关心,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儿,他似乎想要挑拨夙凌与夕颜的关系,甚至想让我找机会嫁祸夙凌。” 顾云的脸色也由最初的平静变得越来越凝重,白逸果然有所图,这件事在不在燕弘添和夙凌预料之内呢? “夫人!”门外,景飒明显透露着焦急的声音,让两个低声交谈的女人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卓晴深吸一口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主子今晨在刑部大狱中忽然旧疾复发,御医已经去看过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不得而知!”景飒低沉的声音急急响起,卓晴脸色大变,冲到门边,打开门立刻叫道:“快!准备马车,去刑部大牢!” 景飒立刻回道:“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卓晴担忧楼夕颜,顾云低声说道:“你去看楼夕颜,我去找单御岚,再联系。” “好。” 卓晴赶往大牢,顾云则奔向提刑府,到了府邸门前,顾云只报上了名字,衙役便一脸了然地带着她到了单御岚的书房。 顾云才进入室内,单御岚便起身相迎,开门见山地问道:“青姑娘想找什么、问什么,只管说吧。” 顾云也不矫情,回道:“我想见见抓回来的山贼头子。” “好。”单御岚爽快地答应了,但还是让顾云心上疑惑,她既不是朝廷命官,也没有什么正式的身份,他没有必要对她的要求做出回应。 心中虽然有疑虑,但顾云还是抓住时机,随着单御岚进入大牢。待看清牢中二人时,顾云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急道:“为什么只有他们,无极呢?”她走的时候,明明已经抓住了无极,现在为何没有他的影子?难道是夙凌将无极藏起来了? 顾云忽然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单御岚则是一脸无辜地回道:“夙统领带回来的,就只有这两人。” “那么所谓证据呢?” 单御岚摇头,“不在我手中。” 难怪他这么大方地让她见犯人,顾云冷笑道:“你是说,一切的人证物证都是将军府提供的,与你没多大关系,还是想说,燕弘添布下的这场局你只是一个配角?” 单御岚心下微怔,她竟然知道?他本来以为夙凌不会让她查出什么端倪,谁知只过了一个晚上,她竟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心中惊疑,单御岚脸上仍是如常地回道:“聪明如你,自然应该知道,将军府中有用的消息要比我这儿多得多。” 第172章 她是我的(3) 顾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提刑府。 现在怎么办? 拿不到所谓的证据资料,见不到关键的证人,她无从查起!还有燎越皇子的事情,是否也在夙凌他们的计划之中?这样打哑谜下去也不是办法。楼夕颜今天发病,是演戏还是确有其事?如果是真的,只怕晴的心会更乱更急,依卓晴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既然如此,不如找夙凌开门见山地谈,省得两边努力,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就这么决定,轻叹一声,她还得再回将军府一次! 顾云急忙赶回将军府,才走到府门前,守门的小将看见她就倏地睁大了眼,一副既惊喜又惊恐的样子。顾云不解,小将迎了上来,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低声说道:“姑娘,您……快进去吧。不过……要小心!” 小心什么?顾云莫名其妙,因为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早上被一个男人劫走,这对于夙凌来说,意味着什么。 走进将军府,顾云更是有一种走错地方的感觉,平日里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巡卫,此刻好像都集中在前院,更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看见她,都是一副欣喜万分的样子,一拥而上地围她在中间,生怕她长翅膀飞了一般。 “姑娘!姑娘回来了!” “快快,去回禀将军!” 他们可不能让姑娘再离开了,昨天负责看守倚天苑的将士,因为没有把姑娘看住,已经被罚在烈日下站了一天了,更别提今天将军像是吃了炸药似的,谁靠近谁倒霉! “你们干什么?”看着身边不敢上前拉她,但是却已经将她围得严严实实的将士们,顾云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我的姑奶奶,你终于肯回来了!”随着一声响亮的吆喝,韩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拽着她的衣袖,风风火火地将她往书房拖去。 顾云脚上加快了速度,才勉强跟得上韩束火急火燎的脚步,顾云心里好奇,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离开将军府好像还不到一天吧,难道就变天了? “别问这么多了,快走,等着你灭火呢!”这位姑奶奶还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到底是怎么招惹那位黑面神了?这一天下来,他们差点被某人的怒火烧死。 灭什么火啊?!顾云还没来得及问,韩束已经拖着她进了书房。脚才踏入书房,顾云已经知道,韩束所谓的火指的是什么了。偌大的书房里,夙羽和夙任找了最靠门边的两张椅子坐着,灰头土脸的样子,一副随时都想落跑的姿势。看见她走进来,夙任长舒了一口气,夙羽则是担忧地看着她。 顾云抬眼看去,书房案桌前,夙凌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背对着她,让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光看那背影就已经能感受到熊熊怒焰,再看夙任和夙羽死过一回的表情,就知道某人此时的心情很不爽。 顾云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夙凌,我……”顾云才刚开口,夙凌倏地转过身,带着血丝的黑眸恶狠狠地盯着顾云,沙哑的声音低吼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怎么了?顾云刚要解释回来的目的,“我”字还没开口,夙凌低哑的声音不容她多言地继续吼道:“你不是已经和那个赏金猎人走了吗?现在还敢回来!” 幽深的鹰眸中流露着深深的指责,仿佛她抛弃了他一般,虽然这种比喻有些可笑,也很怪,但是顾云确实有这种感觉,顾云心下微微一怔,解释道:“我……” “你以为将军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此时的夙凌可以说是咄咄逼人,似乎不狠狠呵斥她一番,就不能解他心头之气一般。 “大哥,人回来了就好。”夙羽还想为顾云说好话,夙任对着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夙羽终于还是闭上了嘴,眼中却划过一抹负气的光芒。 顾云有些无奈,夙凌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他不是懒得说话,只会冷冷地瞪人吗?“我……”顾云再次开口,结果还是一样,夙凌的怒吼声几乎要掀了屋顶,“我对你已经够容忍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夙任轻轻摇头,大哥对她,怕是已经动心动情,只是不愿也不敢承认,不然怎么会方寸大乱到让她说一句话都不敢!是怕她说出要离开将军府不再回来吧。 “够了!”三番五次地被人打断,脾气再好的人也要生气,更何况是脾气本来就不好的顾云,她冷视着夙凌,不管他听不听,恼火地说道,“我回来是为了我姐姐和楼夕颜的事情想和你谈一谈,你没必要这么气势凌人,说完我就走,不会赖在你们将军府的!” 她回来之前已经猜到,夙凌会因为早上的事情不高兴,但是却没想到他这么不可理喻,早上的时候他不顾她的意愿强点了她的穴道,还不问缘由地就把敖天砍伤,她都没和他计较,他发哪门子火!将军府不待也罢!这种喜怒无常的人她不伺候了! “你还想走?!”果然,顾云才说要走,那抹黑影极快地越过案桌,来到顾云身前,一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一手死死地揽住她的纤腰,顾云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夙凌稳稳地搂在怀里。 那刚毅而棱角分明的脸、幽深而恼怒的眼倏地在眼前放大,顾云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横在腰间的手提示着她,两人的姿势是多么的暧昧!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顾云挣扎着急道:“你放手!”她就这么想逃离他吗?夙凌不但没有放手,横在她腰间的手反而越发的收紧,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顾云几乎呼吸不畅,没有被抓着的那只手,狠狠地捶在夙凌的肩背上。他却仿佛不知道痛一般,任由她打,手硬是自始至终不肯松开。 夙任悄悄起身,对着韩束和夙羽使了一个眼色。韩束立刻闪身出了书房,他可不想被殃及。夙羽怔怔地看着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子,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青筋随着涌动的血脉膨起。夙任微微皱眉,一把抓住夙羽的肩膀,生生将他拖出了书房。狠狠地拍了拍夙羽的肩膀,夙任冷声说道:“她是大嫂!” 夙羽浑身一僵,用力推开夙任落在他肩上的大手,朝后院跑去。看着那道旋风一般匆忙逃离的背影,夙任暗暗自责,他早就看出羽不对劲儿,应该更早点让他离青末远一些! 打没有用,顾云只能收回手,百般不解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叫她走的是他,她说要走了,他又发那么大火,夙凌到底什么意思! 清瘦的腰身,一手就可盈握,娇软的身体贴在胸前,因为她不安分的扭动不断摩挲着他的胸膛,娇小的个子让她微喘的气息淡淡地喷洒在他脖子上。夙凌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但是当他看向怀里一脸疑惑与气恼的女子时,所有的悸动瞬间化作一声挫败的叹息,其中含着纠结的恼意。 更加逼近顾云精致的脸庞,夙凌一字一句地冷哼道:“你哪儿也不许去!”只能留在将军府,留在我身边!最后这一句,夙凌终是没敢说出来,早上看着那个银发男子将她带走的时候,他觉得他快要抓狂了,想到她就此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慌意乱,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男女之爱,总之,他要她留在他身边! 低哑的声音不再满含怒意,不再盛气凌人,却如宣誓般字字入心。黑眸深深看进她的眼里,顾云竟是不敢看那黑眸中流淌的情意,她的身体没来由地微抖起来,“你……”她能感受到他说这话时的决心,“你”了半天,顾云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如果到这个时候她还感觉不到他的异样,那她就有些傻过头了,但是……她是怎么想的? 手心灼热的温度隔着衣服几乎要灼伤她的腰,顾云分析案情条理分明的脑子此时混沌成了一团,她此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思想打结的怀抱,想要抽回手,却又无能为力,顾云恼了,“你想把我的手捏断吗?” 看了一眼她微红的手腕,夙凌稍稍松了力道,却仍是不肯放开。 被困住的感觉实在很糟,顾云气急败坏,“夙凌,你发什么疯啊?” “你说我在发疯?”夙凌黑眸微眯,盯着怀里还在挣扎的女人,难得在那张永远没有好脸色的娇颜上看到了一丝不知所措和羞赧。 是他看错了吗?只因为这一抹淡淡的情绪,夙凌的心忽然轻扬,他微微弯下身,唇缓缓地落在顾云耳边,低沉的声音带着有些调侃似轻佻的笑声,“我还有更疯的。” 温热的气息,让耳朵上又痒又麻,他这算什么,调戏她?该死!顾云暗暗咬牙,身子动不了,她干脆用头狠狠地撞向夙凌的下颌。 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夙凌牙关上猛的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闷哼了一声。顾云本来就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就在他闪神儿的一刹那,她扭转手臂。夙凌怕她扭伤,只能松了手,顾云往后退了一步,终于逃出了几乎让她窒息的怀抱。 夙凌揉着几乎脱臼的下颌,再看对面戒备地瞪着他的顾云,忽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好不容易对一个女人有兴趣,喜欢她留在身边的感觉,可惜每次接近,都会让他一身伤,老天一定是在惩罚他以前对女人的不屑,才会让这个暴力的女人出现在他身边! 看他揉着下巴还怪异地笑个不停,顾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今天的夙凌实在太奇怪了,她后退一步,“我看今天我们是不能好好谈了,我明天再来。”顾云丢下一句话,就想离开。 “等等。”夙凌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傲,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怪异的笑容,他低哼道,“你不是为了你姐姐来的吗?夙任刚好也在,我今天心情也不错,你想说什么问什么都可以,明天我可不一定愿意听你说。” “夙凌!”他这是在威胁她!今天不说,以后他也不会和她谈!暗暗咬牙,顾云踏出书房外的脚再次踏回屋内。 “算你狠!”若不是为了晴,她才不会受他威胁,等这件事过去,她一定要他好看!夙凌鹰眸微闪,青末,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离开将军府的! 第173章 银发凶徒(1) 宫门外。 卓晴拍拍顾云的手,说道:“你在宫外等我们就行了。” “嗯。”顾云没有反驳。 两人对看一眼,卓晴忽然淡淡地笑道:“谢谢你,云。” 顾云莞尔,“和我还说谢?”她其实根本没有做什么,楼夕颜入狱本来就是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设局,晴的目的是要立刻把楼夕颜救出来,燕弘添的目的是为了削弱西太后家族在朝中的势力,各取所需,她最多算是从中搭线,让他们可以坐下来讨价还价而已。 卓晴缓缓点头,笑道:“好,不说了。”因为谢谢不足以表达她的感激。 “自己小心。”这次入宫与其说是与燕弘添呈表案情,还不如说是与西太后正面对决,虽然他们反利用白逸伪造证据陷害西太后她并不认同,但却知道政治远比刑案复杂得多。 “我会的,放心,我不打没把握的仗!” “我知道,去吧。”晴脸上坚定的光芒很美,为了救楼夕颜,她这次估计是拼了。 卓晴和夙凌还有单御岚进了宫门,夙凌忽然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顾云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云估计谈判没有一两个小时是出不来了,宫门前都是守卫,不想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又不想回将军府干等,顾云走向离这里最近的酒馆,虽说是最近的,但也离皇宫有些距离,顾云没有骑马,慢慢走在青石板街道上,思索着这几天夙凌怪异的举动。 倒不是说他怎么为难她,那天被他抓着不放之后,顾云吃一堑长一智,面对他的时候都很戒备,保持安全距离,他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失态过。只是他会经常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却又冷傲地不说话,叫人摸不着头脑。 已到掌灯时分,街道两旁的人并不多,不少小贩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顾云思绪有些纷杂,走得也慢。此时,一道熟悉的黑影从前面的巷子里走了出来,天色暗了,月光也不太明亮,但是那抹赛过清辉的银丝还是一样的耀眼。 “敖天?”顾云想到他手上的伤,还是有些担心,加快了脚步,在他身后叫道,“敖天,等一下。” 远远地,那人的身形顿了一下,顾云以为他停下等她,就朝他跑了过去,可惜,黑影只停留了一瞬间,便加快了脚步向前方奔去。 “喂?”顾云皱眉,怎么越叫他越跑啊?敖天的确很冷漠,有时也让她莫名其妙,但是此时这种急于逃离的感觉让顾云疑惑,据她的观察,敖天不是这样仓皇的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天生对异常事件的好奇心和作为警察的直觉,让她决定跟上去看看。 顾云加快了脚步,黑影左窜右闪,身手极其敏捷,顾云跟得有些吃力,只见那抹黑影闪入右边的一条小巷,消失在眼前。巷子里很黑,是一个死胡同,里边堆着一些杂物,却没了黑衣人的踪影。 不见了?顾云猫一般敏锐的眸微眯,冷冷地扫过看起来杂乱却随便就能藏人的暗巷。 他一定还在这里!顾云心中不解,敖天为什么要躲她?思索了一会儿,她脚步轻盈,无比谨慎地走进暗巷,越是走近,握着冰炼的手越是收紧,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手中的冰炼轻轻地抖动着。 暗巷的最深处,一支森冷的短箭闪着幽蓝的寒光,上面必定是淬了最为阴毒的孔雀翎,只要伤口沾到一点,必死无疑。短箭缓缓对准慢慢走近的女子,满弓…… 就在短箭即将射出的那一刻,一抹黑影划过夜空,身形极快地出现在顾云面前,顾云下意识地拔剑,冰炼出鞘的龙吟之声在暗巷中响起,短箭后的黑衣人脸色一僵。 “你找我?” 低沉的声音,无起伏的语调,冰冷的气息,是敖天!他出现后,那抹诡异而危险的气息忽然散了,收回已经出鞘的剑,顾云不爽地说道:“你刚才跑什么!” 敖天高大的背影将顾云笼罩,短箭瞄了半天,仍是没能找到空隙。敖天不语,暗巷内光线实在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出他的呼吸显得有些乱,只因为刚才跑得太急吗? 久久,敖天终于淡淡地说道:“我……有点急事。这里太暗,出去再说。” 顾云几乎是被敖天拖出暗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黑影缓缓放下短弓,嗜血的黑眸闪过一抹冷戾的光芒,敖天,你也会关心人吗?她是不是就是你的弱点呢?毫无血色的薄唇扬起一道诡异的弧线。 走回大街,光线稍稍明亮了些,敖天面色如常,顾云也没再追问,因为她明白,问他,他也不会答。 没忘记刚才追他的原因,顾云问道:“你的伤好点了吗?有没有去看大夫?” “已经没事了。”不出顾云预料,敖天仍是酷酷地说没事。顾云好笑地摇摇头,看了看他的气色。仍旧苍白的肤色、冷漠的态度,没有变化或许就是好事吧。顾云摆摆手说道:“那就好,看你刚才那么急,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你去忙吧。” 顾云转身正要离开,敖天冷淡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终于还是低声问道:“你……现在还住在将军府?” “嗯。”顾云大方地点头承认,在她心中,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回答得坦荡,敖天听得却很是刺耳,苍白的俊颜越发冷了,冰眸中划过一抹自嘲,原来人家不过是在打情骂俏,是他多事了! 敖天身上冰寒的气息让顾云不解,正要开口问,敖天再一次冷酷地转身就走,看也没看她一眼。顾云尴尬地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很有破口大骂的冲动。敖天忽然又停下了脚步,与以往任何时候一样,背对着她丢下一句话——“以后,看见我不要追过来。” 顾云还在琢磨着没头没尾的话,敖天暗黑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什么意思?顾云郁结,为什么每次敖天都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然后就离开了?他是在怪她今晚追着他不放?她没做什么吧,怎么他忽然就像掉进冰窟了一样?夙凌喜怒无常、霸道无礼,敖天情绪飘忽不定、忽冷忽热,真让人捉摸不透! “啊——”一道划破长空的尖叫声忽然响起,凄厉而尖锐! 顾云冷眸一暗,心倏地一紧,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顾云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一个小巷前已经站了几个人,顾云走近,几个小贩打扮的男子在一旁窃窃私语,脸上都是害怕不已的表情。巷口的石墙旁,一名年轻女子惊恐地捂着眼睛,嘴里不断地叫着:“死……死人了!” 她身后,还站着一名华衣女子,女子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抚着胸口,虽然不如年轻女子失态,脸色却是一片惨白,抚着胸口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眼眸微闭,气息紊乱,一看就是吓坏了的样子。女子看起来很眼熟,顾云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她就是建议她选玉梳做礼物的那位玉小姐玉菡萏。 但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第一个发现案发现场的人。 顾云朝着巷内眯眼看去,这并不是一个死胡同,不过两米来宽,巷道中间,横躺着一名女子,脚旁是一只歪斜的灯笼,就着灯笼的光芒,顾云看清了巷内的情况。 横躺在地上的女子很年轻,长长的发丝披散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扯成碎布,光裸的身子白皙而美丽,脖子上几条明显的淤黑伤痕很明显,女子双眼圆瞪,舌头外翻,双手僵硬地弯曲在脖间,这么看她有可能是被掐死的,但是浓重的血腥味又让她疑惑,眼光停在女子外露的下体时,顾云幽冷的颜眸中划过一抹冷冽的寒光。 女子白皙的双腿之间,有着明显的伤痕,血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 顾云修长的十指紧握成拳,咯咯作响,深呼吸了一会儿,才缓缓平息了胸中的怒火,冷眼暗暗观察着案发现场,黑暗中,一抹蜷缩着的身影似乎在动。 “那边还有一个人活着!”显然也有人发现了这一点,几个胆子大的小贩想要上前一探究竟,一只纤细的手臂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全都不要靠近!去报官!”他们不懂得保护现场,一进去说不定会带走或者留下很多痕迹,况且也很难保证凶手没有混在众人之中! 女子清冽的声音让小贩们都是一愣,只见她看着毛骨悚然的案发现场,平静得一点都不像一个女人,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让人难以违抗,几人诺诺地退了出来,其中一人急急忙忙地跑去报官。 顾云接过旁边的一盏灯笼,尽量小心地靠近那抹蜷缩在地上的身影。走近才看清,那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瘦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不停地颤抖着,头埋在双腿之间,不肯抬起来。 顾云没有上前扶她,而是将灯笼靠近女孩身边,让自己和她都笼罩在光线下,才柔声说道:“姑娘,你没事吧?” 女孩又缩了缩,仍是不敢动,顾云继续说道:“我带你离开这里,好吗?” 女孩身子僵了一下,久久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模糊了年轻脸庞,惊恐的眼盯着顾云看了好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确定她看清楚自己了,顾云才试探性地扶住女孩的手臂。女孩抖了一下,并没有推开。顾云手上一用力,将女孩从地上拉了起来,强劲的力道似乎让女该有些惊恐,开始挣扎,顾云怕她破坏现场,没有松开手,将她拉出了暗巷。出了巷外,光线亮了很多,女孩好像没这么怕了,但还是在拼命挣扎。顾云这次没有难为她,放开了她的手,女孩再次蹲在地上,不停地抖着。 顾云半蹲下身子,淡淡问道:“死者是你什么人?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女孩身体明显一僵,双手抱着头,紧紧地拽着自己的头发,呜咽道:“我……我……血,好多血!” 顾云皱眉,拉住女子自残的手,继续问道:“现在已经没事了,告诉我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一直摇头,就是说不出话来,终于缓过来的玉菡萏看着顾云不停地追问,心下有些不忍,小女孩都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了,她为何还要咄咄逼人?!轻拍着女孩蜷缩在一起的身体,玉菡萏不认同地说道:“她已经被吓成这样了,你何苦还要逼她。”良好的教养让她的指责听起来并不严厉。 顾云无语,她何尝想逼这孩子,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她是这个案子唯一的目击者,她不问不行,第一时间的供词很重要。就在这时,官府的衙役已经赶到,顾云看见了刑部的程航,正要起身过去跟他说一下情况,脚边的女孩子忽然惊恐地挥舞着手,不停地扭动着,大声尖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第174章 银发凶徒(2) 处在惊恐中的人力量很大,女孩挥动着手将身边的玉菡萏狠狠推了一下。玉菡萏低叫一声,眼看就要摔在地上,顾云忙上去抓住她。 顾云松开手,没看她一眼,而是蹲在小女孩面前,平静地迎视着女孩恐惧的眸,冷静地说道:“不要怕,已经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告诉我,谁要杀你?” 顾云清冷坚定的声音和安定强大的气场似乎让女孩稍稍平静了一些,但是眼中仍是一片慌乱。“银发!”女孩尖叫着,似乎只有哭喊能减轻她此时的恐惧,颤抖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一个银发男人把我们小姐逼到巷子里的!” 银发?顾云的心一沉,银发男子……狼狈逃离……敖天…… 不,不可能是他!但是为什么偏偏这么巧…… 而她,一向不相信巧合! 官府的衙役把尸体和证人都带回刑部,顾云又回到宫门,刚好夙凌他们也出来了,看清卓晴身旁的楼夕颜,顾云问道:“已经没事了吗?” 轻轻点头,卓晴轻笑回道:“已经证明那些与山寨私通的文书都不可信,现在西太后自己都自身难保,也不能再兴风作浪了。” 看着两人始终交握着的手,顾云低叹道:“出来就好!” 想起刚刚运走的尸体,顾云问道:“刚才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是女性,死状很惨。” 卓晴想都没想,立刻说道:“带我去看看。” 两人匆匆忙忙往刑部赶去,夙凌和楼夕颜对视一眼,摇头苦笑,他们也只能默默跟上。 刑部停尸间。 “死者为女性,身长五尺一寸,年龄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颈部有明显淤伤指印,呈黑色,死因是被强大的指力掐断喉骨而死。”一具女尸放在一块木板之上,卓晴熟练而平静地检查着尸体,吕晋默默地站在一旁仔细地听,手中拿着纸笔,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木板周围,围着一群人。单御岚和程航站在卓晴身后,顾云则是双手环在胸前,微低着头,耳朵听着卓晴的尸检解说,眼睛则是盯着地上一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夙凌和楼夕颜对于尸检兴致好像都不大,站在距离最远的一角。 卓晴向吕晋使了一个眼色,吕晋立刻了然地轻轻将女子双脚微曲,检查了一番之后,卓晴冷声说道:“另一处致命伤在下体,大量出血是因为下体被尖锐物刺伤,按伤口的情况看,凶器应该是一把长四寸左右、双刃、类似匕首之类的东西。死者体内没有残留男性体液,死前应该没有受到性侵犯。其余地方没有明显外伤。” 顾云静默的眼微眯了一下,脸上表情倒没看出什么变化。卓晴轻轻脱下手套,径直走向顾云,说道:“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尸检报告等吕晋整理好再给你。” 顾云轻轻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卓晴也不吵她,云就是这样,一遇到案子就会很入神。 吕晋拿起白绢将尸体盖好,单御岚说道:“出去再说吧。” 一行人来到提刑府书房,吕晋低叹道:“我问过死者的丫鬟小鱼了,她估计是受惊过度,怎么问都只记得一个银发男子将她们逼到暗巷,对死者行凶。至于杀人手法、作案时间、凶手的样貌,全然记不清楚了。”看过尸体之后,吕晋心里一直很不舒服,凶手的手法实在太过狠毒! 吕晋看了一眼楼夕颜身旁脸色如常的卓晴,不禁暗叹道,这女子真的好生厉害,上次看失心女尸也是如此镇定自若,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当然,如果吕晋知道卓晴验过的碎尸有多少具之后,应该就会释然了…… 程航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忍不住低吼道:“又是银发!有完没完了!” 又是?顾云问道:“最近发生了很多起银发男子作案的案件吗?” “嗯。”程航有些烦躁地回道,“加上这起,已经是第五起了,短短的半个多月,此人疯狂作案,我看是冲着庆典来的!失心案才刚刚告破,又来一个!” 半个月内五起?果然是一件棘手的案子,楼夕颜凤眸轻眯,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夙凌和一脸若有所思的顾云,忽然说道:“单大人,各国使节、贵族不少已经进入穹岳,过几天就要到京城了,此等凶徒如不尽快落网,祸害无穷。若是他朝进京朝拜的使节、贵族动手,穹岳颜面扫地。京城的安全皇上已经交给夙家军,单大人若有什么需要,不妨请夙将军和青末多多帮忙。” 单御岚微微揖手,回道:“楼相放心,下官必定全力以赴缉拿凶徒。” 顾云抬头,看向楼夕颜那始终温润却又似乎永远捉摸不透的脸,隐隐觉得他有看戏的意思。她对着卓晴低声说道:“楼夕颜刚刚释放,一定也累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夕颜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卓晴点头回道:“好吧,有需要我的地方通知我。” “嗯。” 楼夕颜含笑对众人点点头,揽着娇妻离开。 楼夕颜走后,夙凌一言不发,冷冷地坐在那里,身影看起来有些突兀。顾云好心地对他说道:“你有事也可以去忙了,如果单大人有什么需要,我会和夙任商量的。” 夙凌冷冷回道:“我没事。”她就这么想他走! 顾云莞尔,这种事情平时不都是夙任处理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她今晚招谁惹谁了,先是敖天,现在是夙凌! 不再理会夙凌暗黑的脸色,顾云看向程航,问道:“前面发生的五起案子,都是同类案件吗?” “不是。”程航摇头回道,“最开始的三起案子,凶徒奸污了三名女子,其中一人自尽而亡,第四起案子,凶手抱走了一个刚满月的婴孩,孩子下落不明,生死未知。这个凶手估计是个疯子,专挑奸淫掳掠之事来干。” 单御岚眉头紧蹙,低声叹道:“前面四起案子凶徒都没有直接杀死受害者,他这次的作案手法如此残忍,若是抓不到他,下一次只怕他会变本加厉。” 先是强奸,再是拐带婴儿,顾云沉思,这个凶手的犯罪似乎没有规律和特定性。久久,顾云问道:“你们确定是同一个人所谓的证据除了一头银发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程航挫败地回道:“没有。凶徒每次作案都很快速,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让人无从下手,他都是晚上行凶,受害人也只看得清一头银发。”就是因为一点线索都没有,受害人要么是达官贵人,要么只是普通的诗书之家,没有什么关联之处和共同点,这才让他们无从下手! “其实……”吕晋迟疑了一会儿,才低笑道,“银发这个特征这么明显,整个穹岳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个银发男子,武功高强的就更是少之又少,这么多年,我也只见过敖天一人是银发而已。” 吕晋这句似真似假的话,让顾云皱起了眉头。夙凌冰冷的眼眸一闪,却没说什么,程航却显得有些兴奋,一拍大腿,说道:“对!离庆典开始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时间很紧,全部抓回来询问一番,或许能有收获!” “不行。”顾云冷声道:“银发是凶手最明显的特征,但并不等于所有银色头发的人都是凶手,你们最多只能请他们回来协助调查,不能因此抓人!”身为警察,顾云有自己的办案方法和刑侦程序,程航的这种做法,她反对。 上次敖天把顾云带走,夙凌就一直不爽,这一次,顾云的义正词严,听在夙凌耳朵里,就成了急于为敖天辩护。心里憋着一口气,夙凌冷哼一声,说道:“他没有杀人,又何必怕盘问,你是想为谁开罪?” 一直不想理会他的顾云缓缓回头,直视着夙凌暗黑的冷眸,沉声回道:“我没有要为谁开罪,案件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永远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凶手,敖天也不例外。但是我断案,只相信证据。” 我断案,只相信证据。平静的声音不见得激昂,却足够让所有人听得很清楚,也让在场的男人们心下一怔。 夙凌看着她冰冷而有些不悦的脸,那种坚定的光彩,让他觉得很迷人……掩下微乱的眸光,夙凌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真有些疯了,她有时根本就是在反驳他、忤逆他甚至讽刺他,为什么他却总在那张已经毁容的脸上看到让他为之心颤的光彩? 夙凌忽然默不作声,顾云也脸色冰冷,书房里的气氛有些怪。程航轻咳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像敖天这样的人,行踪飘忽,如果不颁发全国追缉令,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程航其实也是就事论事,顾云却是越发不悦,直接看向单御岚,问道:“单大人,你们刑部可以对没有任何确实证据、只是嫌疑的人发追缉令吗?”如果这也是穹岳法律许可的范畴,她想,她可以不必插手这件事了。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她待下去。 在顾云犀利的眼光注视下,单御岚失笑,如实回道:“不能。”他明白程航之所以这么说,估计也是怕皇上又像上次一样下旨,抓不到犯人就让他入狱,才会如此着急。 面对眼前坚定执著于法理的女子,单御岚忽然有些敬佩起来。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她要花些时间研读一下穹岳的法条和司法程序才行! 程航在刑部这么久,自然知道规矩,刚才也只是病急乱投医地说说而已。程航烦躁地拍拍脑袋,还是有些不甘心地低喃道:“那现在找不到人怎么办?” 书房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顾云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他在哪儿。” 夙凌鹰眸一沉,没有人能找到他,她却能!敖天的事情,她还真是了解! 听她说知道敖天的下落,程航急道:“在哪儿?” 顾云摇摇头,坚持地回绝道:“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明天我会去找他,尽量说服他到衙门来一趟。”敖天不告诉别人住处,自有他的原因,在没有征得他同意之前,她也没有资格泄露。 “不用这么麻烦。”冰冷而淡漠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几个人惊讶地抬眼看去,一道暗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守卫森严的提刑府书房前,静静地立在夜色中,仿佛他早就已经在那个地方站了很久,清冷的月光下,那抹炫白的银丝是如此的刺眼。 夙凌暗黑的眸中划过一丝异色,眼光扫过顾云看着敖天,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敖天!”程航低呼,他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175章 敖天入狱(1) “敖天?你怎么会来?”瞪着那道缓慢行来的黑影,程航不自觉地问道。 敖天漠然地半倚在门边,并未进入屋内,若是一般人,或显得随性或显得慵懒,但是他做起来,却是浑身上下充斥着冷残的气息,面无表情的脸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月光透过他背后映射进来,除了那头让人不容忽视的银丝之外,他整个人就像是置身于黑暗之中一般。 程航的问话他根本不予理会,暗黑的身影往那里一站,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似乎他不想让你感觉到他的时候,你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哪儿,他若是想让你知道,你便是如何都不能漠视他。 他的出现让屋内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变化,夙凌棱角分明的脸上神色似乎更加晦暗了几分。 此人行踪飘忽,为人怪僻,请他他都不一定会来,何况是这样自己出现!他来刑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单御岚暗暗揣测着。吕晋也敏锐地感觉到敖天的出现,或者是整个案件的转机,也有可能是……危机! 上前一步,吕晋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这半个多月以来,京城不断发生凶案,凶徒有一个明显特征,就是银发。其实我们询问你,也不过是希望能以此证实你的清白,毕竟你为朝廷抓到不少恶徒,我们也不想怀疑你。” 毫无波澜的眼中划过一抹明显的讽刺,他抓人从来就不是为了朝廷,也不屑要任何人的信任。敖天冰冷地回道:“不必啰唆,想问什么就问吧。” 顾云觉得好笑,无礼的话在他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那样理所当然。 “好。”吕晋也不再寒暄虚应,这些对于敖天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本月十一、十六、十九、二十三,还有今天晚上,你都在干什么?” 敖天沉默了一会儿,倒是很配合地回道:“十一日下午我将官府通缉的犯人交到刑部之后就回到住处,一直没有出门。十六、十九日晚上,我在……一棵大树上睡觉。二十二日晚上我也在住处没有出门。今晚到过浮华街,然后就来这里了。” 他今晚到过浮华街!程航急问:“你今晚去浮华街做什么?几时到,几时离开?你说的这些,有没有人能为你证明?”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些案子和眼前的男人一定有关系! “亥时到浮华街,亥时三刻离开。我一向独来独往,没有人能为我证明。”低沉而冰冷的声音里透露着傲慢。程航脸色一暗,不悦地瞪着敖天,他以为他是谁? 相较于程航外露的怒意,吕晋则显得冷静不少,“今晚的凶案就发生在浮华街,也正是你说的这个时间,这样会让你很有嫌疑。你要不要再想清楚一点,我刚才说的时间段,要是有人能证明你当时在哪儿、在干什么,就能减轻你不少嫌疑。” 这次,敖天干脆选择沉默,根本不屑于解释。单御岚这边苦于没有证据,敖天这边又冷傲不驯,气氛再一次僵冷起来。 “本月十六日晚上,我和他在一起。”平静的女声打破了一室的沉静,紧接着,是茶杯碎裂的声音。 瓷片从松开的指尖滑落,茶水溅了一地,坐在上位的夙凌,双眼一横,狠狠地盯着顾云,这个该死的女人,那晚彻夜不归,她就是和敖天在一起! 顾云被瞪得莫名其妙,有些怪异地盯着夙凌被热茶烫得泛红的手,他又发什么疯? 敖天幽冷的眸静静地看了顾云一眼,很快又漠然地收回视线,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短得来不及捕捉。 “一整个晚上?”小心地看了看顾云身旁一句话都没有说、显然已经气得头顶冒烟的男人,程航咽了咽口水,轻声问道:“你们……都待在一起?在哪里?干什么?” 面对一屋子表情怪异的男人,顾云低咒,这些人都在想着什么!微昂着头,顾云坦然地大声回道:“在将军府后山喝酒。正确的说法是,我能证明子时到寅时,还有辰时他都和我待在一起。” 顾云不意外地听到几声浅浅的呼气声,他们以为她和敖天在一起能干什么! 吕晋听出时间段似乎又空了两个时辰,问道:“寅时到辰时之间呢?” 顾云如实回道:“那两个时辰我睡着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离开过。早上我醒的时候,他在。” 她居然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睡着了?!想起那天自己为她担忧了一个晚上,她竟是和敖天在外饮酒作乐一夜不归,夙凌的心感到一阵紧缩的疼痛,这种怪异的疼法是他以前没有经历过的。满含着怒意不知如何宣泄,夙凌冒火的鹰眸盯着顾云,手也握得咯咯作响。 夙凌的视线始终不离顾云,就好像她是他的所有物一般。敖天心中忽然浮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那是什么,总之他就不想让夙凌好过!“十六日晚上,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她那天在树上睡着了,我怕她摔下去,一直没有离开她身边一步。”敖天看向顾云,嘴角轻轻扬起,虽然是极淡极淡的笑,却是在场众人谁也没有见过的。冰冷的声音如故,但是怎么听都带着一种淡淡的宠溺。 敖天说完,屋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之中。 终于,夙凌暗黑的眼从顾云身上移开,看向轻倚在门边、满目寒霜却带着挑衅的男人。 傲然的鹰眼对上冷凝的黑眸,两个同样冰冷的男人互不相让,只不过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漠然无情。在情感方面严重神经缺失的顾云,只觉得今天敖天有点怪怪的。而单御岚等人心里则是哭笑不得,这两人不会在提刑府里大打出手吧? 这种气氛,他们站在这里倒显得有些尴尬了。吕晋轻咳一声,赶紧把话题又绕回来,“十六日的案子发生在寅时三刻,刚好是青姑娘睡着的时间,所以即使那天晚上你和她在一起,还是不能完全证明你不是凶手。” “的确不能证明。单大人认为我有嫌疑,我可以在牢里等你们慢慢审。”敖天缓缓收回与夙凌争锋相对的视线,冰冷的脸上没有表情,让人看不出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淡淡的讽刺意味倒是不用揣摩就已经十分明了。 单御岚沉默不语,像在思考着什么,顾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冷声说道:“查案缉凶本来就是官府的责任,若是你们认为敖天有罪,应该由你们找证据证明他是凶手,而不是让他证明自己不是凶手!” 程航和吕晋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吕晋上前一步,“大人,庆典将至,既然敖天如此深明大义,也请您以大局为重。若敖天关押期间,凶徒依旧作案,说明凶手并非敖天,若是……凶徒不再作案,也可保证庆典期间京城的太平。” 他们真的要把敖天关起来?顾云秀气的眉紧紧地蹙在一起,单御岚当真是糊涂了? 单御岚当然没有糊涂,青末所说的,他再清楚不过,然而吕晋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案子比失心案更加棘手,凶徒下手没有固定对象,这让全城百姓都为之惶恐,外国使节有可能以此嘲弄穹岳;到目前为之,没有任何线索,刑部根本无从下手;现在看来,敖天的嫌疑最大,把他收押,一来对百姓也有个交代,二来……这个案子或许真的与敖天有关,即使不是他干的,也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单御岚迟疑了一会儿,精明的眸扫过夙凌暗黑的脸,忽然问道:“皇上将庆典的保卫事宜交给夙将军,此事夙将军以为如何?” 顾云暗骂一声奸诈,她的心中虽然只关心破案,不喜问政治,却也不傻,单御岚明知这样抓人不合理,就想利用夙凌将敖天关押起来,上次为了帮她,敖天与夙凌打了一架,看他现在的脸色就知道,他一定怀恨在心! 那熬天岂不是…… 果然,夙凌缓缓扬起嘴角,低沉的声音朗声回道:“敖天一头银发,与凶徒特征吻合;多起凶案案发的时间里,找不到人证明他的去向;今晚又那么巧地出现在凶案附近,实在可疑。” 在那双鹰眸之下,敖天不为所动,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说什么,冷漠的眼中是淡淡的嘲讽与不屑一顾。 “不过。”就在顾云都以为夙凌会同意将敖天关押的时候,他刚毅的声音平稳地说道,“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只是有嫌疑而已,因此将其入狱,不合律例。破案抓人是单大人的事情,何须问我?”夙凌虽为武将,但在这暗波涌动的朝廷中为官这么多年,岂会不知单御岚打什么主意?他是看敖天不顺眼,但是并不代表他会任人利用。 顾云秀眉微扬,有些惊讶地看着夙凌,原来……他不是只会发火。 单御岚暗叹,他还是小看夙凌了,于是微微揖手,笑道:“夙将军所言有理。” 沉吟片刻,单御岚对着敖天问道:“那不如劳烦敖天在刑部厢房住些日子,并不入狱,如此是否可行?” “厢房就不必了,大牢里待着反倒舒坦。”敖天冷傲地说完,站直身子对着程航说道,“走吧。” 程航一愣,他居然同意了!这人果然是硬脾气,程航对他似乎又有了点好感。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得罪了,请。” “等等。”两人还未走出屋外,顾云忽然出声。以她的固执和对法理的坚持,她会叫停,单御岚早有所料,只是原以为她会反对他们抓人,谁知,她只是冷静地问道:“单大人,我有话单独和他说,可以吗?” 单御岚不着痕迹地看了夙凌一眼,他仍是黑着一张脸坐在那儿,不发一语。夙凌都没有意见,他还有什么好说的?“请便。” 顾云率先走出屋外,敖天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跟着她到了院内。 顾云在院中站定,忽然转身,看着敖天平静无波的脸,低声说道:“你知道凶手是谁,对不对?”他今晚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单御岚抓他入狱吧! 第176章 敖天入狱(2) 清亮的眼眸满含犀利的锋芒,敖天心猛地一怔,冷硬地回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又是只丢下一句话,敖天转身对着屋内的程航说道:“走吧。”两人很快出了庭院。 顾云静静地站在庭院里,深深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眉头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她没有再追问敖天,也不需要,因为刚才他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他,果然是知道的。凶手是谁?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他又为何心甘情愿替凶手入狱? 夙凌注视着院中眉头深锁的女人,什么时候她如此愁眉不展过?她是在为敖天担心?他们的关系竟已到了这种地步? 秋季的清晨,微凉的秋风吹得渐黄的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缓缓飘落,昭示着秋的到来。苍劲的大树下,躺着一名素衣女子,她自然不是来悲春伤秋的,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她一仰一合的身子起落,额上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两百九十九……三百!做完最后一个仰卧起坐,顾云双手抱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思考敖天这个案子。前面几个受害人的口供都没有什么大用处,尤其是强奸案,记录得很少,估计是衙役也不敢问。她或许应该自己去找受害人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还有昨晚的案子,问询笔录也一直没有弄好,她总觉得昨晚凶手作案应该是比较匆忙的,没有前几个案子做得那么从容,从他选的地点就能看出来。 他是故意如此还是……情急之下随意为之? 心里记挂着案子,顾云觉得还是到刑部去一趟。利落起身,用衣袖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顾云朝院外走去,才刚出了倚天苑,就看见冷萧和葛惊云站在院门处,看他们的样子,像是等了好一会儿,看见顾云出来,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头儿。” 顾云看向葛惊云,笑道:“你的伤势如何?”看他说话中气十足,应该是没事了。 用力捶捶自己的胸口,葛惊云爽朗地回道:“已经完全好了。” 顾云满意地点点头,问道:“你们找我有事?” 两人对看一眼,最后还是冷萧说道:“我们听说,将军打算从夙家军中抽调一些将士,由您亲自来训练,是不是真的?” “嗯。” 冷萧难得神秘地低声问道:“我们还有机会跟在您身边吗?” 顾云微微一笑,朗然回道:“到时会有一场比试,如果你们够优秀就可以,我只要一百人。” 两人听到通过比试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笑道:“你等着看吧。”之前他们担心是由将军直接安排人选,如果是比试,那么他们就没什么担心的了!就算是真的输了,也是自己没用,怨不得别人! 两人信心满满的样子让顾云的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笑道:“好,我等着!”三人相视一笑之后,心中有了默契,冷萧和葛惊云放心地朝着练功场跑去。他们倒是提醒了顾云还有训练特种部队的事情,夙凌虽然一直没有再提,但她当时既然已经同意,总不能漠不关心。想到这里,顾云决定先去找夙凌,再去刑部。 走到书房前院,正好遇上从里边出来的夙任,看她要进去,夙任问道:“你找大哥?” “嗯,他在吗?” 夙任点点头,笑道:“在。” 这人是属狐狸的,看着他那明显怪异的笑容,顾云皱眉,“他不会又在发火吧?”昨天回将军府的路上,他一直阴阳怪气的,一双黑眸冷冷地瞪着她,当她以为他又要发飙的时候,他却一声不吭地骑上马背狂奔离去,有时候她真的搞不懂夙凌在想些什么。 轻咳一声,夙任似笑非笑地回道:“你进去吧,我先去忙。” 看着夙任开溜的背影,顾云下意识地就不想进书房了,总觉得此刻的夙凌一定不好惹,想到上次在书房中他拥着她不放,说了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顾云的脸没来由地烧得慌,心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要不……她等人多的时候再去找他? 顾云转身退出几步,心下忽然又觉得不爽,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孬种了,不就是一个男人嘛!上次是她不小心,才会让他有机可乘,如果有了准备,一定不会让他再得逞!深吸了一口气,顾云再次踏进书房的小院。 进到屋内,顾云以为又会见到一座活火山,不曾想,夙凌就那样静默地坐在案桌前,手里握着毛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刚毅而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有些冷硬,却又比手持长剑时多出了一份儒雅。从顾云进入院内开始,夙凌就知道她来了,本来不想理会她,但是她那样直直地盯着他看,让早就习惯被无数眼光追逐的他也恍惚起来。 一刻钟之后,终是夙凌败下阵来,看着笔下明显没有之前行云流水的字迹,他低咒一声,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冷声问道:“什么事?” 低沉的声音、幽深的眼眸终于让顾云回过神来,她居然盯着他看了这么久,该死!在最靠门的椅子上坐下,顾云故作无事地问道:“也没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就是想和你谈一下特种兵训练的事宜。现在夙任回来了,长驻军基本也都已经回到京城,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庆典过后。”淡淡地回了一句话,夙凌低下头,随手拿了一本书,没再抬头看她。 顾云轻轻挑眉,她还真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夙凌,平时他不是对她吼,就是对她动手,再不然就是拿她练眼力,今天这样冷酷又平静的他,总让她觉得有些怪异。顾云低声问道:“你在生气?” 夙凌翻书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恢复如常,依旧不曾抬头,只是冷声回道:“没有。” 这样还叫没有生气?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低眉思索了好一会儿,她好像没招惹他啊,实在想不出来,顾云直接问道:“我哪里得罪你了?” 她还敢问?夙凌再次抬头,这一次鹰眸中不再平静无波,如果视线能杀死人的话,顾云已经死了好多次了。她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真是贱骨头,她似乎觉得……这样的夙凌比较真实,当然,也比较危险! 顾云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讪笑道:“你忙你的,打扰了。” 要问的已经问完了,顾云打算拍拍屁股走人,谁知她脚还没跨出门槛,夙凌阴沉的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等等。你要去哪里?” 顾云转过身,如实回道:“去刑部看案卷。” 她果然是要管这个案子!夙凌冷哼道:“这么热衷于这起案子,是因为关系到敖天,你才这么格外上心吧!” 顾云暗叹一声,又来了…… 不过相比刚才高深莫测的他,她更愿意和此时的夙凌打交道,起码她觉得很熟悉,顾云难得好脾气地解释道:“所有案子我都热衷。敖天救过我、帮过我,我自然希望这件案子能早日水落石出。但是即使这只是一起普通的案子,我也一样上心。所有凶徒都应该归案,与涉及谁没有关系!如果是你的事情,我也一样会尽心尽力的。” 如果是你的事情,我也一样会尽心尽力的…… 夙凌刚才还怒火翻腾的眼倏地一沉,心中的不爽居然因为她一句仿佛随口而出的话而消减了不少,想到剿山贼时,她确实为了他做了很多,夙凌注视着顾云的眼越发幽深,神色也显得有些复杂。 他这么看着她干什么?面对着夙凌再次变得“怪异”的双眸,顾云的心又开始惶惶不安起来,不自觉地退后一步,笑道:“你忙你的吧,我真走了。” “等等。” 脚下一僵,顾云哀叹,他又想干吗! 夙凌从案桌前起身,走到她身边,貌似心情不错地说道:“我陪你去,刑部毕竟不是寻常地方。” 他要陪她去?她能不能说不要? 夙凌已经率先踏出书房,答案很明显是——不能! 顾云无语地跟着夙凌走到院外,一名小将正好进来禀报道:“禀将军,礼部侍郎玉泽司求见。” 玉泽司?夙凌剑眉微蹙,他来找他做什么?其实玉家和夙家也算世交,当年母亲生夙任的时候差点难产,是医药世家出身的玉夫人出手相助,母亲才没有因难产身亡。算起来,玉家也算他们的恩人,只不过后来父母身故,来往也渐渐少了,玉泽司平日里几乎都不会来夙家,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不知道他来的目的,但是玉泽司已经亲自来了,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轻轻抬手,夙凌对着小将说道:“请。” “是。” 看他脸色有些凝重,顾云以为朝廷里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乘机笑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我是能帮单御岚破案的人,他是不会为难我的。” 磨蹭了这么久,都快上午了,顾云想快去快回,才转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低沉的声音也同时在耳边响起,“你坐一会儿,待会儿我和你去。” 顾云一怔,他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坚持? 被拉到最靠近书桌的椅子旁坐下,顾云也只能等了,按照夙凌的性格,她硬要走两人说不定又是一顿大吵,她也不想整天和他对吼,识时务者为俊杰,等等吧。 不一会儿,小将带着一名六十岁上下的老者进入书房。顾云抬眼看去,老者身后,居然还跟着一名女子,女子微低着头,高挑的身材,优雅的举止,一看就很有大家千金的风范,顾云忽然有些好奇女子的长相,再往上看,顾云一怔,怎么是她? 玉泽司一进门,就看见了旁若无人地靠坐在椅子上的顾云,能出现在夙凌的书房里还这么一身轻松的女人,他还真没见过。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玉泽司对着夙凌微微拱手,行礼道:“见过夙将军。” 夙凌难得客气地说道:“玉大人无须多礼。” 第177章 敖天入狱(3) 玉泽司身后的玉菡萏也文雅地行礼道:“夙将军。”温润的声音加上优雅的姿态,怎么看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可惜夙凌不但没有表现出开心,剑眉还微微蹙在一起,只是对着她酷酷地点点头,转而看向玉泽司,问道:“玉大人此次前来是否有什么事情?” 玉泽司再一次深深一揖之后,才不好意思地说道:“今日前来,实在是……不得已。老朽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夙将军能答应。” “玉大人请说。”就看在玉夫人曾经救过母亲的分上,玉泽司开口了,夙凌能帮的自然不会推脱。只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来求过他,这次前来所为何事?黑眸扫过安静地站在那里的玉菡萏,夙凌心中有一抹不好的预感。 玉泽司低叹一声,忧虑地回道:“承蒙东太后抬爱,钦点菡萏在此次庆典中为各国使节献艺,这是我们玉家的荣幸。只是昨日菡萏意外目睹一场凶案,还和凶徒正面遇上,那歹人凶残无比,我怕他会对菡萏不利,所以,想请夙将军派人保护她的安全。” 夙凌还未发话,一直漫不经心的顾云却忽然来了精神,也不在意是不是会打断夙凌的话,盯着默不作声的玉菡萏,问道:“你与凶手正面遇上了?那么你是否目睹了他杀人的过程?看清他的长相了吗?” 玉菡萏一愣,默默地看了夙凌一眼,他竟然没有发飙,脸上也没有发怒的征兆,似乎顾云这样忽然插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她正是在那张始终不敢直视的脸上发现了淡淡的宠溺与忍让,缓缓掩下眸光,玉菡萏才低声回道:“昨晚我与丫鬟一起去妙音居取新做的琴,结果琴的音色有些问题,调了很久也没弄好,到了亥时一刻我们才回府,因为天色已晚,为了尽快回府我们准备走小巷回去,才走到巷口,我就看见……” 一直努力保持平静,但是想到昨夜看到的那一幕,玉菡萏还是明显气息有些不太稳,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才又继续说道:“看见一个银发男子怀里抱着一个衣衫尽褪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把短刃,刃尖……还在滴血!我吓得尖叫了一声,男子回头看到了我们。我当时很害怕,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这时候听到叫声的人都跑了过来,男子就朝另一个方向跑了。他站在暗巷里,长什么样子看得不是很清楚,只隐约看见他的脸型很瘦削,看人的眼光像一把刀子!” 这么说,她听到尖叫声的时候,凶案正在进行,而那时,敖天才离开她眼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从他离开的方向再折回暗巷行凶杀人,时间明显不够!这么说,杀人的一定不可能是敖天,那么他出现在案发现场真的是巧合?还是说,他是在给凶手打掩护拖延时间?又或者是另一种可能,凶手就是为了要陷害敖天,所以在他出没的地方杀人? 顾云脑子高速运转着,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接下来说什么,她却进入自己的世界,根本不在意任何人,书房内瞬间显得安静得有些尴尬。 夙凌无奈,思索了一会儿,对玉泽司说道:“关于这件案子的事情,玉大人应该和刑部商量。”不是他不想帮,这毕竟是刑部主审的案子。 玉泽司苦笑一声,回道:“老朽刚从刑部回来,单大人说,目前官府都在全力查案,人手不足,此次庆典的安全由夙将军负责,所以老朽才希望夙将军能保护小女安危,这也关系到庆典的顺利举行,恳请将军能答应!” 该死的单御岚,他倒是会省事!心中不太爽,脸上依旧沉稳,夙凌终于还是点头回道:“我会派一队人马驻守在侍郎府外,保护小姐的安全。” 玉泽司迟疑了一会儿,看了看身边的宝贝女儿,最后忍不住继续说道:“老朽听说,那凶徒武功极高,嗜杀成性,只怕……” 在夙凌渐渐暗下来的脸色下,玉泽司的声音也越发的小了,没有人能在他的鹰眸冷视下还能如常地说话,当然顾云除外。 刚从思绪里出来,正好听见玉泽司的话,顾云莞尔一笑,顺势笑道:“你想让玉小姐住到将军府,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对不对?” 玉泽司刚要点头,夙凌冰冷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拒绝道:“不行。将军府里没有女人,玉小姐住在这里不方便。”夙凌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青末就坐在他身边,这话说得…… 玉菡萏优雅的脸上划过一抹强忍的笑意,玉泽司也是一脸怪异地看着顾云,相较于他们的尴尬,顾云洒脱地轻笑,自嘲地叹着,好吧,在夙凌眼中,估计她不算是女人。 被说成不是女人应该算是侮辱吧,但是这名女子确实那样无所谓地一笑了事,脸上的刀疤破坏了绝美的面容,却掩不住犀利夺目的风华。玉泽司终于知道这女子是谁了,皇上御赐的女人——青末。只不过夙凌会让她来书房,这倒出乎他预料之外,满朝文武都知道,夙凌对女人是最最不屑的。深深地看了一眼随性地坐着、大方坦然的女子,玉泽司收回视线,若有所思。久久,才又低声说道:“老朽知道,这个请求实在唐突,但是那个凶手昨天夜里就出现过一次,玉家就菡萏这个女儿,老朽实在……” “等等。”玉泽司还没说完,顾云却抓住了一个重点,再次看向面色平静的玉菡萏,急道:“昨天凶手去找你了?”昨夜敖天已经在牢里了,如果凶手出现,那就更加说明凶手不是敖天。 玉菡萏迟疑了一会儿,才轻声回道:“我在屋里没有看见,是芙儿在院中看见一道黑影。” 只是一个黑影?顾云有些失望,看来是小丫头吓坏了,捕风捉影。如果真的是凶手,怎会让她活下去!夙凌显然耐心已经用尽,朗声说道:“待会儿我让夙羽带五百人驻守在侍郎府,这样玉大人总放心了吧。” 夙凌都已经这么说了,玉泽司也不好再说什么,正要应下来,一直稳稳地坐在一旁的女子忽然起身,站在夙凌的案桌前,说道:“庆典这么重要,玉小姐作为表演者,关系着穹岳的脸面,她的安全夙家军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这段时间夙羽应该也很忙吧,不如让她在这儿先住下吧,反正倚天苑里还有几个空房间,我一个人无聊得很,和玉小姐也好有个伴儿。” 她会无聊?!夙凌一副见鬼的样子瞪着顾云,他就没见她闲下来过! 背对着玉家父女,顾云对着夙凌做了一个“快答应”的口形,夙凌剑眉越蹙越紧,顾云拼命地朝他使眼色,就在她觉得自己眼睛快抽筋准备放弃的时候,终于听见夙凌冷冷的声音妥协地回道:“好吧。” 她最好给他一个解释!不然……哼哼! 暗黑的小巷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明亮的月光也丝毫照不进这条狭小而肮脏的通道,自从上次的案子发生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夜间走这样的小巷了,老鼠吱吱的叫声在满是腐败气息的巷道里听起来格外的清晰与诡异。 “主子,敖天自己进了刑部大牢,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如果不是焦急的男声在巷道里响起,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边还有人。 男子前面,一抹精瘦的黑影立在那里,耀眼的银丝是暗夜中唯一一抹亮色,苍白炫目,而周围的黑暗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他,因为他本身就属于黑夜,在这样的环境里,反倒让他更加自在。 “查到那个女人的身份了吗?”阴冷的声音带着丝丝的沙哑,听起来竟像一个老人,但是只看那身形,却又不像。 男子恭敬地回道:“她叫青末,皓月人,是皓月国送过来的礼物,她姐姐青灵嫁给了楼夕颜,青枫被封为清妃。” 原来那个女人还有这样的背景,想到那天他维护她的样子,嫣红的唇冷冷地扬起。 敖天啊敖天,我就不信不能把你从牢里引出来! 六十八……六十九……七十……七十一…… 玉菡萏捂着胸口,大眼瞪着吊在树上靠手臂的力量就能将自己提起来的顾云,只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她已经做了八十个了……不累吗?想不到她娇小的身躯,细得和她差不多的胳膊,居然这么有力量,汗珠随着额间滴落,脸色也因为持续用力而变得有些红,但是那坚毅的眼神告诉她,这个女人若是没有完成自己的目标,是绝对不会罢手的。果然,虽然最后几个做得很艰难,但是顾云还是坚持做够一百个引体向上,才松了手。 轻松落地,顾云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累得猛喘气。 盯着随意落座、满身是汗,可以说是有些狼狈的顾云,玉菡萏嘴角竟是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这个女人有着不同寻常女子的魅力,难怪夙凌肯为她破例。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是玉菡萏不理解的地方,她不喜欢夙凌吗?为什么要放一个女人进将军府?还是她真的那么自信,不把任何女人放在眼里? “什么?”顾云刚做完运动,没太注意听,有一瞬间的茫然,其实玉菡萏真的冤枉顾云了,她不是看不起其他女人,而是——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迎上玉菡萏不解的眼,顾云回过神来,笑道:“为了你的安全啊。” 玉菡萏嗤之以鼻,不过良好的教养没有让她做出翻白眼这样的事情,在顾云身旁优雅落座,玉菡萏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顾云轻轻挑眉,笑道:“你很敏锐,不过我应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不需要问你了。”她在下午的时候还是去了一趟刑部,该看的资料她都看了,她相信玉菡萏没有说谎,也知道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自己留她在将军府,还真是为了她的安全,因为她的供词几乎能说明敖天没有作案时间,如果凶手想要陷害敖天,杀她是必然的。 第178章 敖天入狱(4) 顾云都这么说了,玉菡萏也不再自讨没趣,轻轻打开身旁的木盒,里边是一把青玉翡翠打造的七弦琴,浓郁而饱满的绿色在月光下闪着莹润的光芒。将琴放在膝上,玉菡萏纤手轻扬,试音般地拨弄了一下琴弦,清音滚落,已经是美不胜收。 顾云虽然不懂琴也不懂音乐,却也能感觉到琴的名贵与玉菡萏抚琴的功力。 双手枕在脑后,顾云平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处,自己用来做引体向上的树干还在来回晃动,耳边听着悠扬的琴声,顾云暗叹,美人当如是吧。难怪夙凌觉得她不像女人,一比之下,才发现她真的不太像。 微微闭上眼,顾云忽然感觉到一种怪异的感觉,这是——被偷窥的感觉!顾云倏地睁开眼,一把按住还在颤抖的琴弦,美妙的乐曲戛然而止。 阴冷的牢房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斜斜地映入狱中,隐约能看见石床的一角上坐着一个人,精瘦的身体挺得直直的,贴靠着石墙,银白的发丝在这一室的暗黑中,与清辉交相辉映。过分安静的监舍透着一股怪异的气息,似乎缺少了人气,平时会时常巡视的衙役,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不到穹岳的大牢还蛮舒服的嘛。”带着嘶哑与戏谑的男声在牢门外低低地响起,一道墨黑的影子就这样突兀地出现,立在牢门外的男人,竟也有着一头不输敖天的银白发丝,就连长相也有七分相似,只不过他看起来要比敖天苍老得多。乍一看,两人真的很像,不同的是,敖天身边环绕的是冰冷的漠然之气,而他则是浑身上下充斥着冷戾的杀戮之气。 敖天比夜更暗黑的眸子缓缓睁开,却并不看向门外的男子,也不搭他的话。看不见敖天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寒冰般的气场越来越强。 见敖天不为所动,男子冷戾的眼眸寒光一闪,低低的声音中满是讽刺,“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敖天也会逃避,还是你想一辈子躲在这里?” 敖天仍是冷漠地坐在那里,似乎门外根本没有人一般,漠视得很彻底。男子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薄唇轻轻扬起一道阴冷的弧线,低低地笑道:“上次那个小姑娘还挺漂亮的,不知道享用起来,是不是也一样美味。” 敖天一怔,虽然并不明显,却已足够让男子发现,笑容更加扩大,他就知道,他这次会赌赢!男子嘶哑又尖锐的笑声在牢房里肆无忌惮地响起,不再看向敖天,而是朝门外走去。 终于,始终酷傲得一语不发的敖天忽然大声叫道:“站住。” 男子身形一滞,停下脚步,只听见一声冰冷残戾得犹如地狱传出来的低音在背后响起,“不想死就不要去碰她!” 男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好强的气势,不愧是敖家的人,天生血液中就流淌着嗜血残忍的天性,加速的心跳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害怕,男子嘶哑的声音继续挑衅道:“你放心,我会留她一个全尸的。” 说完,男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敖天,我就不信,你不出去! 顾云倏地睁开眼,利落地起身,一把按住还在颤抖的琴弦,美妙的乐曲戛然而止。玉菡萏吓了一跳,怔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院子里静静的,没有什么异常,夜风缓缓地吹着,不时飘下几片枯叶,等了好久,还是没什么动静,玉菡萏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顾云凝神静气地观察了很久,那种窥伺的感觉似乎不见了,是她神经过敏吗?还是来人隐藏得太好?心里不敢肯定,顾云也没和玉菡萏多说,将手从琴弦上移开,淡淡地回道:“没什么,你继续。” 这叫她怎么继续?顾云刚才忽然来这么一手,让她抚琴的兴致全没了,还莫名其妙地吓了她一回,玉菡萏的脸色明显变差。 看得出玉菡萏在生气,顾云也并不打算解释,两人就这样坐在草地上,气压有些低。此时,夙任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 刚想打招呼,就看见两个女人互相不对眼地坐在那里,顾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玉菡萏显然在生气,他记忆中的玉菡萏优雅温润,还带着那么一点点清高,说话轻轻柔柔的,不时还有些羞赧,教养极好。青末还真是厉害,这样的人和她才相处半天,就能把人逼到变脸。 毕竟应付女人之间的战争,他完全没有经验!久久地站在那里,夙任思考是应该继续走进去还是应该先躲开,一个已经是大哥的女人,一个想成为大哥的女人,他谁也招惹不起。 正准备退出去,玉菡萏却发现了他的身影,将膝上的玉琴放到一旁,玉菡萏立刻起身,微微侧身行了个礼,柔声说道:“夙统领。” 顾云有些傻眼,刚才她瞪自己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现在这柔情似水的样子虽然很养眼,但是转变得太快也很吓人吧! 夙任一愣,赶紧笑道:“玉小姐,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玉菡萏微微一笑,轻声回道:“夙统领太客气了。” 玉菡萏如常地优雅知礼,这么近的距离,顾云能听出她声音似乎在微微发颤,一双美目微低,始终不敢与夙任对视。今天下午面对夙凌她都还算坦然淡定,怎么现在却变得这么局促?难道…… 顾云暗自猜测着,不过她一向不敢高估自己对情感的分析能力,所以顾云朝着夙任调侃道:“你来干什么?不会是听说院里有美人,就赶过来献殷勤吧!” 顾云话音才落,玉菡萏暗暗地又瞪了她一眼,脸却是变得越来越红。顾云暗笑,种种迹象表明,她的分析应该没错,再看夙任,只见他先是一怔,赶紧解释道:“你别胡说!是大哥让我来叫你去一下!” 这么急于解释啊,有问题,但是夙任看玉菡萏的神色又没什么暧昧和神往啊!难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顾云有些懵,她的脑子果然不适合用来分析情爱!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顾云知道夙凌在等着她解释今天的举动,毕竟是她坚持让玉菡萏住下的。 顾云抬脚要走,夙任忽然发现她身后的棵大树上有一抹奇怪的亮光闪过,立刻大声叫道:“谁在那里!”与此同时顺势一跃而起,蹿上树梢。顾云只看见枝叶间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就知道树上果然有人。 顾云抓住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玉菡萏一直退到房门口,静观其变。 茂密的树丛激烈地晃动着,顾云暗暗心惊,这人能了无声息地出现在戒备森严的将军府,可见武功之高,夙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对手。 正想唤来冰炼上前助阵,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追逐着从树梢上打到院子里。夜光下,黑衣男子一头银丝格外耀眼。 敖天!看清来人,顾云和玉菡萏都是一惊,顾云惊的是敖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牢里吗?玉菡萏则是因为害怕,那天夜里血腥的一幕再次在眼前浮现,她往顾云背后缩了缩,手紧紧地拽着顾云的衣袖。 夙任手中没有武器,只有用拳脚功夫,敖天也没有亮剑,下手虽然有些重,却也不是真往死里打。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将玉菡萏挡在身后,静观其变。 敖天估计是想离开,面对夙任的纠缠,下手也越发地狠,一记又重又急的直拳击向夙任的胸口,玉菡萏立刻紧张地大叫了一声:“小心!”顾云微微挑眉,现在她几乎能确定玉小姐的心意了,因为她的胳膊快被玉小姐掐断了! 即使玉菡萏叫了这一声,夙任也仍是没能躲过这一拳,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胸中一阵闷痛,估计是内伤了。 敖天也没看他一眼,转身要走时,一道烈焰般炙热的剑气朝着他的背心刺过来,敖天利落地侧身躲开,却也被长剑拦住了去路! 此时夙凌手握赤血,鹰眸冷视着敖天,他居然敢闯到他将军府里来了,好!上次在后山让他逃了,这次他可没这么好运! 敖天冰冷的黑眸中也滑过一抹戾色,他手臂上的伤拜他所赐,上次是为了救青末,没和他过多地纠缠,这次他要让他见识刺陵的厉害。手缓缓抚上腰间,手轻轻一挥,一柄墨黑软剑赫然出现在敖天手中。 两人也不多废话,冲上去就像两头急红了眼的公牛一样打了起来。赤血的炙热对上刺陵的柔韧,夙凌招式的刚猛对上敖天武功的诡异,竟然一时不分胜负,只不过,这两个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顾云实在看不过去,上前一步,大声说道:“敖天,夙凌,不要再打了!”现在的重点是弄清楚敖天此行的目的吧! 可惜,两个已经打红眼的男人哪里还听得进去顾云的话,依旧打得难舍难分,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老虎不发威,他们当她是病猫! 玉菡萏只听见顾云低咒了一声,娇小的身子就朝那团避之唯恐不及的刀光剑影中冲过去!她不要命了吗?还是她以为凭她就能阻止怒火中的两个大男人!玉菡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再次看见血溅当场的局面,手急忙捂住了眼睛。 只听见顾云大叫一声:“冰炼!”一道冰寒之气从屋内蹿出,玉菡萏睁眼只看见白光一闪而过,顾云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通体雪白的莹白长剑,剑身修长,剑锋凌厉。 一鼓作气冲到两人中间,握紧手中的长剑,顾云一剑挥向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剑身—— 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锻炼和与冰炼越来越有的默契,还有顾云现在无边的怒火助阵,这一剑的威力比任何时候都大,只听见一声极度刺耳的剑身摩擦的声音,夙凌和敖天竟双双被这股极冷又暴躁的剑气震得跃出三丈开外。 顾云的虎口也被剑气震得发麻,怒火狂烧地大吼道:“我叫你们两个住手!谁敢再动,我劈了他!” 这声河东狮吼的威力,让整个倚天苑倏地安静下来,静得让玉菡萏除了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 第179章 百口莫辩(1) 玉菡萏害怕地捂着胸口,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夙任也暗暗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得背后出了一层汗。在战场上,他常常见识赤血的威猛,今天他才知道一向被悬挂在墙上的冰炼,也有这样的威力。夙任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次冰炼和赤血对打,凌云阁就修缮了一个多月才恢复如初,要是这三个人打起来,倚天苑估计可以重建了。 敖天和夙凌各据一方,各不相让,谁也不肯先收敛气势,手中的剑握得咯吱直响,大有不打个你死我活,绝不罢手的意思。 顾云气得要死,一把将手中的长剑刺进脚边的草地上,双手环在胸前,冷声说道:“你们两个这么喜欢打,不如和我打吧,把我打赢了,你们想打到死,都没人会管。”冷然的声音不似刚才火暴,却让两个大男人同时一怔。 “谁先来?”顾云看看敖天,再看看夙凌,两人皆是别开眼。久久,敖天终于率先放下手中的长剑,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你来这儿干吗?” 敖天冷漠地背过身去,并不理她,但是他这一转身,正好面对着玉菡萏,玉菡萏吓得有些腿软,扶着房门,手抖个不停。夙任上前一步,有些担心地问道:“玉小姐,你没事吧!” 玉菡萏强自镇定地牵起一抹勉强的微笑,回道:“我——没事。” 顾云想了想,走向玉菡萏,指着敖天问道:“你那天晚上看见的人,是他吗?” 或许是夙任在身边,让她感觉到安全了一些,又或许不想在夙任面前失态,玉菡萏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看了敖天一眼——瘦削的脸型,银白的发丝,精瘦的身材。玉菡萏点点头,回道:“是他。” 她话音才落,敖天忽然抬头,看向玉菡萏,与那双冷眸对上,玉菡萏心一跳,又往后退了一步。 顾云皱眉,“你确定?”这不可能,那天她和敖天分开才一会儿,就听见尖叫声,敖天怎么可能已经在行凶?除非他会瞬间移动!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玉菡萏的心七上八下,不敢再看敖天一眼,但是顾云这一问,她也觉得有一点点区别,那个凶手的眼神残忍暴戾,而这个人眼神也很让人害怕,但却是冷冽冰寒而已,少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我……”我了半天,玉菡萏也不敢说是与不是了,她怕自己的感觉出了差错,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夙凌桀骜的脸上结起了厚厚一层寒霜,她就这么相信敖天不是凶手?他都已经杀到将军府来了,她还这么信任他! 玉菡萏没敢给出肯定的答案,顾云更加相信,杀人的不是敖天,而那个凶手必定和敖天有关系,不然两人不会长得那么相似,敖天也不会自愿入狱。顾云想和敖天单独谈一谈,正在这时,一名小将在院外大声禀报道:“将军,单大人求见。” “请。”夙凌不再看向顾云,朝院外走去。夙凌还未走出小院,单御岚已经带着三四十名衙役走了进来,平静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怒意。 单御岚对着夙凌微微点头,眼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最后停在敖天身上,眸中厉光一闪,轻轻抬手,三四十衙役同时拔出佩刀,冲向敖天,将他团团围住。敖天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手中的软剑也已经别回腰间,他要对付这些人,根本用不上兵器。 顾云灵眸微敛,不解地问道:“单御岚,怎么回事?”他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敖天就是凶手,而且他是自愿进监狱的,哪怕今天走了出来,单御岚也不至于让衙役持刀堵截吧? 单御岚沉声回道:“小鱼死了。” 死了?顾云一怔,敖天越狱,小鱼死了!顾云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果然,单御岚冷声说道:“在敖天离开刑部半个时辰后死的,凶手……”看了一眼始终冷傲的敖天,单御岚继续说道:“依旧是银发男子。我担心玉小姐的安危,就过来看看,想不到他真的在这儿。” 敖天不是凶手,他没必要杀死小鱼。但是为什么这么巧,敖天就在这个时候越狱呢?顾云看向敖天,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惜,敖天依旧冷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可寻。 程航忽然冲到敖天面前,冷声逼问道:“敖天,你假意入狱是想减轻自己的嫌疑,后来发现还有小鱼和玉小姐两个证人看清楚了你的长相,你就想杀人灭口,对不对?” 久久,敖天低声回道:“我没有杀人。” 他的话似乎激怒了程航。程航瞪着敖天,厉声低吼道:“你敢说今晚守夜的衙役不是你杀死的?没杀人你是怎么出来的?半夜三更到将军府来干什么?” 敖天杀了衙役?顾云终于明白,单御岚为什么满脸怒意,程航为什么这么暴躁。顾云不太相信敖天会这么做,以他的武功,离开刑部需要杀人?如果不是他杀的,又会是谁?敖天到将军府又想干什么?一连串的疑问让顾云闭上了嘴,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然而敖天只是傲然地立在那里,一句也不说。 敖天不语,程航认为这就是默认,怒火中烧地吼道:“答不出来了吧!你先杀死小鱼,再潜入将军府,想把玉小姐也一起杀死,是不是?” “我没有杀人。”敖天重复地说了一句话,他也只能说这句,一开始他就猜到他们是故意激他出狱,即使知道,他却不能不出来,万一青末因此出事,他不会原谅自己。 “还敢狡辩!”一起出生入死办案的兄弟就这样死了,谁也接受不了,程航恨不得狠狠地揍他一顿。 “先把人押回去。”单御岚低沉的声音制止了程航的拳头。 愤愤地放下手,程航押着敖天出了小院。敖天并没有反抗,只是出门前,黑眸掠过顾云,幽深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顾云只觉得,今晚的敖天很怪异。 一行人出了倚天苑,单御岚对着夙凌拱拱手,说道:“夙将军,打扰了。” 夙凌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今晚发生的一切,似乎将敖天完完全全推到了凶手的位置上,但是刚才与敖天交手之后,他却觉得,敖天不太像凶手,用剑的人都知道,剑如其人,他有一把柔韧冰冷的剑,即使招式诡异,却绝对不屑于做奸淫掳掠之事。 两人一同走向院门,一名小将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一看见夙凌,立刻回禀道:“将军!大事不好!” 与此同时,一名衙役也急急行来,在单御岚耳边说道:“大人!出事了!” 夙凌冷声问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皓月国的驿馆在一炷香之前发生了爆炸。” 单御岚和夙凌几乎同时低喝道:“什么?”一开始两人就已经猜到必定是发生了大事,却万万没有想到驿馆居然发生爆炸! 单御岚急道:“现在情况如何?”将士看向夙凌,见夙凌点头,他才继续说道:“皓月使者和官员一人死亡,三人重伤,还有五人轻伤。” 庆典之前,驿馆居然发生爆炸,还有使者因此死伤,这对穹岳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明日一早,皇上一定震怒。两人对看一眼,什么也没说,一同出了将军府。 顾云在院子里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却并不急着追过去,晴结婚的时候,她去过那个皓月驿馆,知道怎么过去。在小屋的台阶上坐下,顾云微微闭上眼,整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忽然她倏地睁开眼睛,对着正要出去的夙任急道:“夙任,你赶快调人到其他国家的驿馆排查是否还有爆炸物,另外十二个时辰驻守驿馆,不许任何人靠近!”爆炸案来得太蹊跷,而且在庆典之前,这样的恐怖袭击,不可能只有一次! “好。”夙任心下一惊,看顾云凝重的脸色已经知道她的顾虑,如果真如她所想,后果不堪设想! 夙任急忙跑出了小院,顾云利落地起身,对着今晚已经饱受惊吓的玉菡萏说道:“你待在倚天苑,不要到处乱走。”说完也朝着院外走去,玉菡萏回过神来,急道:“你去哪儿?” “案发现场。”丢下一句话,清瘦娇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内。 看着那道潇洒离去的背影,玉菡萏忽然有些羡慕她,那样地身手了得,那样地来去自如,那样地自由洒脱,她若是能有她一半的能耐,是不是就可以不任由父亲安排? 苦笑一声,玉菡萏抱起地上的玉琴,在一片狼藉的草地上坐下,素手轻扬,琴音流淌,为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带来一丝沉静。 皓月驿馆。 顾云这是第二次到皓月驿馆,上一次是晴的婚礼陪她等待楼夕颜来迎亲,那时到处张灯结彩,华美绚丽,现在这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夙将军将士将驿馆团团围住,院内脚步声纷杂,浓浓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里面,守卫的是夙家军的人,看见顾云来到,非但没有拦,还恭敬地朝她抱拳行礼。刑部的衙役有些也见过顾云与单大人一起讨论案情,现在夙将军的人都不拦她,他们也就更不敢拦了。 第180章 百口莫辩(2) 顾云顺利地进入了驿馆,庭院里一片狼藉,地上的花草基本都是焦黑的,地上三个大大的坑。抬眼望去,前方议事厅里座椅都很整齐,还有不少人在里面疗伤,顾云猜测爆炸地点在庭院。 单御岚和夙凌正站在门前,听着衙役的回禀;程航则蹲在一个大坑前,对着身后拿着笔拼命记录的衙役说着什么。 顾云走向程航,夙凌看清顾云清瘦的身影,一把拉着她的衣袖,低声说道:“你怎么来了?”转念一想,出事的是皓月驿馆,她紧张也是正常的。 顾云微低着头观察几个爆炸点,没太在意夙凌的话,只是淡淡地回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夙凌皱眉,什么叫不用管她?心里有些不愉,却没有让她回去。 顾云走到第一个爆炸点的地方正要蹲下查看,背后忽然响起一声不确定的男声,“青末小姐?真的是您?” 顾云回头,只见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正惊讶地看着她,看他的服装打扮与其他皓月官员相似,顾云猜测他也是皓月的官员。起身微微点头,男子连忙拱手,讨好地笑道:“皇上一直很挂念你们姐妹,特意让下官向各位小姐问好。”青灵嫁给楼夕颜,青枫贵为穹岳皇妃,这青末虽然未得正名,他也应该早些巴结才是。 顾云不是青末,对皓月自然没有什么感情,也不想与他再过多纠缠,礼貌而疏离地道了一声谢谢,就对旁边的一名士兵说道:“送他去休息。” 经过夜袭战和剿乱贼一役,青末在夙家军中的名声和地位都极高,听到顾云的吩咐,小将立刻朗声回道:“是。” 被小将领着往内厅走,男子不时地回头看向再次蹲在地上认真而专注的青末,记忆中的青家三小姐是个可人儿,怎么到了穹岳,就成了冰美人了?光看将士对她的态度就知道,她在将军府的地位必定不低,青家三姐妹果然各有手段! “到底怎么回事?”一直冷静淡定的单御岚面对这一片狼藉的场面,加上在爆炸中死伤的皓月官员,也淡定不起来了。 在这深秋的夜晚,衙役的额头上也爬满了汗珠。他们赶紧回禀道:“据皓月官员说,他们在前厅商议事情,亥时三刻的时候他们听见院子内有动静,就出来看看,但是刚走到院里,就发生了爆炸,走在最前面的皓月吏部侍郎——死了。” 单御岚牙根咬了咬,继续问道:“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没有,他们一到庭院就发生了爆炸。白天也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皓月官员是昨天早上到驿馆的,期间并没有什么人来过。” 庆典这种特殊时期,驿馆附近都会有人巡视,若是有可疑人物潜入,应该能发现才对,凶手是如何将炸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埋在院内的? “凶手并不是将爆炸物事先放置在院子里引爆的,而是在院墙外把爆炸物直接扔进来。”清冷的女声淡淡地响起。单御岚和夙凌都是一愣,齐齐看向依旧半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们的顾云。 蹲在顾云身边的程航急道:“你怎么知道?” “从现场遗留的痕迹看,爆炸点一共有三个。”顾云起身,走到三个爆炸点的中央位置,解释道,“三个爆炸点的西南方向,都有几个浅浅的小坑,其中最靠西南方的这一个稍微深一些,每个浅坑附近散落着不少火药,可见这些炸药应该是从高处砸落,然后弹了几下才发生爆炸的。”程航细细看去,果然如她所说,每个坑的西南方向都有两到三个浅浅的坑,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程航有些崇拜地抬头看向顾云,只见她锐利的眸子微眯,在院前的屋檐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眸光定在某一点,唇角极轻极轻地弯起自信的弧度,说道:“根据三个爆炸点的位置和几个弹跳点来看,凶手投掷炸药的地方应该是——那里!” 顺着顾云手指的方向,程航动作利落地起身一跃,跳上屋檐,俯下身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兴奋地说道:“回禀大人,此处确实留下了一些黑色粉末和被人踩踏过的痕迹。”脚印虽然很轻,但是还是隐约能看清。 “把脚印按原比例画下来。”顾云抓起身旁衙役手中的白纸,把毛笔蘸好墨汁,朝着程航潇洒地一抛。 程航赶紧伸手去接,若非他武功不弱,不是摔死他,就是被笔墨洗脸!好不容易接住纸笔,程航心有余悸地盯着早就已经转过身的顾云,人家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程航撇撇嘴,只能认命地画图。 夙凌走到顾云身侧,看向她所说的痕迹,淡得让人无迹可寻。战场上,他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但是这种细小入微的观察和分析案情的能力,她似乎更加技高一筹。 单御岚一直知道,青末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分析力,看她似乎又陷入了沉思,迟疑了一会儿,单御岚继续问道:“还有什么发现?” 顾云脸色有些凝重,沉声回道:“炸药的威力并不算大,凶手选择在院子里投掷炸药,而不是将炸药埋在议事厅这样重要的位置,可见他的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一种警告或者挑衅,但是找遍现场都没有发现凶手留下任何威胁或者谈判的信件,只能说明,这起爆炸案不过是一个开始。” 开始?单御岚和夙凌的脸色同时一僵,“你的意思是——凶手还会袭击其他地方?” 顾云点点头,不过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随即又笑着安慰道:“夙任已经加派人手保护各国驿馆,应该——” 轰——顾云话还没说完,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听得在场的众人心惊肉跳,这一片附近都是驿馆,这一声闷响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快去查一查发生了什么事?哪里来的声响?”单御岚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青白交替来形容。 “是!” “来人。命韩束速带八千精兵,封锁各个城门、官道。”夙凌幽深的鹰眸也迸射出森寒的光芒,看来果然如她所言,这个凶徒是打定主意要挑衅了! “是。” 顾云秀眉紧紧地蹙在一起,她料到凶手会继续搞恐怖袭击,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报——”回来禀报的,不是刚才离去的衙役,而是一名红衣小将,径直小跑到夙凌身边,急道,“北齐驿馆发生爆炸,夙统领当时正在那里,也受了伤。” 夙任受伤了?!一行人急急赶往北齐驿馆,馆外同样围了三四圈士兵,驿馆门大开着,门正对的院子中央,一个又大又深的坑说明这次炸药的剂量要比上一次大很多! 顾云率先进入院内,就看见一名小将拿着一块布巾帮夙任包扎手臂,顾云问道:“夙任,你怎么样?” 夙任不以为然地笑笑,“小伤而已。”见夙凌和单御岚紧跟着来到顾云身后,夙任对身边小将摆摆手,起身招呼道,“大哥,单大人。” 院内都是收拾残局的夙家军,没有看到北齐的官员。单御岚关心地问道:“夙统领,你的伤势如何?北齐国的人有没有人伤亡?” 夙任摇头笑道:“多谢单大人关心,我只受了点轻伤。好在嫂子刚才叫我带兵赶过来,正好遇见凶徒行凶,炸药是在前院爆炸的,北齐国的官员和使节都没有受伤,我让他们都到后院休息了。” 原来是她调派夙任前来驻守!夙凌和单御岚心下微微一怔,同时看向半蹲在地上的顾云,她手里捏着大坑内焦黑的泥土,脸色凝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让人不敢打扰。 顾云背对着夙任,淡淡的声音低声问道:“你看见凶手了吗?” 顾云这一问,夙凌和单御岚才又回过神来。看向夙任,夙任有些懊恼地回道:“只看见了一个红影,凶手脸上还戴着面具。”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东西?”如果没有,说明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夙凌和单御岚也明白顾云问这话的意思,北齐已经是今晚第二个被夜袭的驿馆了,若还有第三个……两人不觉头痛了起来。 夙任点头回道:“有,他将炸药从院墙上丢下了之后,就跑了。凶手武功奇高,一转眼就没了踪影,他在墙头上留下了这个。” 单御岚松了一口气,但是看到夙凌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倏地一变,眼眸中蓄满了杀气。 顾云也发现了夙凌的变化,与单御岚一同侧头看去,只见素白的绢布上,血红地写着几个简洁的大字:“速放敖天,否则血洗庆典——夜魅。” “夜魅?”顾云低喃,凶手会是那个永远沉默却隐隐透着正义感的女子?顾云有些不太相信,看向夙任,再次确认道:“你以前见过夜魅吗?凶手真的是她?” 夙任有些无奈地回道:“我是见过一次夜魅,但是凶手一样戴着黄金面具,一身嫣红斗篷,一句话也没有说。我看不清长相听不见声音,不能判定是男是女。” 红衣,黄金面具!又是特征明显,却又看不清楚是不是本人,和敖天的一头银发何其相似?顾云忽然预感到,今晚的一切都是精心编织的大阴谋,从敖天越狱开始,事情一步一步地按照设定的方向发展,这一纸留言,更是将敖天推向了深渊! 第181章 敖天身世(1) 偌大的书房里,几个面色冰冷的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各有所思,没有人说话,只有几杯浓茶摆在案几上冒着热气。 “报!” 急促的脚步声在书房外停下,小将朗声禀报道:“回将军,已经派了八千精兵在京城内外同时搜捕,没有找到夜魅的行踪。”将军下令每半个时辰回禀一次搜索情况,连续两次回报没有结果,将军的脸色已经黑得吓人了。小将心惊地咽了咽口水,好在夙凌并没有发怒,只是冷声下令道:“加派一万精兵,扩大搜查范围。” “是。” 程航有些烦躁地捶了一下矮几,不解地低哼道:“凶手袭击北齐驿馆的时候,夙将军已经派兵封锁京城大小官道,凶手不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逃离,她一定还在京城,怎么会找不到呢?” 就在众人再次沉默的时候,一名衙役小跑行来,急道:“大人,丞相府的墨侍卫求见。” 墨白?深夜造访,莫不是楼相也这么快已经听到消息?低叹一声,单御岚回道:“请。” 墨白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内,微微急促的呼吸透露着他的心焦与急躁,单御岚沉声问道:“墨侍卫,深夜前来,是楼相有什么交代吗?” “你们怀疑夜魅是爆炸案的凶手?”墨白答非所问。单御岚微微皱眉,心里奇怪他怎么知道他们怀疑夜魅是凶手,但是深知墨白身后代表的是楼夕颜,单御岚聪明地保持着沉默。 单御岚不答,墨白低沉冰冷的声音忽然肯定地说道:“她不是。” 众人皆是一愣,单御岚奇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是楼相有证据证明夜魅不是凶手? 墨白冷声问道:“第一起爆炸发生在什么时辰?” “亥时三刻。” “亥时她和我在一起,我约了她在南郊五里亭见面,亥时三刻她才离开,不可能是凶手。” 他们两个在一起?顾云唇角轻轻扬起,难怪一向对人冷漠的墨白这么着急赶来。 程航显然有些不信地问道:“还有其他人和你们在一起吗?” “没有。”墨白蓝眸一暗,沉声说道,“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 单御岚沉吟道:“墨侍卫,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凶手留下了字条,自称是夜魅,而夜魅却这么巧地失踪了。到底凶手是不是她,都要先找到她本人才行。” 墨白一向冰寒的气息有些吓人,单御岚也没再说话,书房的气氛显得很僵。 这时,一名公公打扮的男子在衙役的带领下匆匆行来,一见夙凌和单御岚,急着说道:“皇上有旨,宣夙将军、单大人立刻入宫觐见。” 立刻进宫?现在已经是丑时,夙凌和单御岚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白这一去将要面对燕弘添怎样暴烈的怒火,于是默契地起身,随着那名公公出了书房。 夙凌和单御岚离开,墨白也转身出了书房,只剩下顾云和程航两个人。 顾云轻敲着矮几,发出咚咚咚咚的轻响,听得程航有些恼,正要叫她不要敲了,顾云忽然停了手,问道:“你信他说的话吗?” 程航摇摇头,顾云笑道:“为什么?” “看他刚才的样子就知道他和那个夜魅有暧昧,为了保护心爱之人,为她洗脱嫌疑,说谎也是人之常情。”哀叹一声,程航担心地说道,“庆典之前发生这种事情,皇上必定震怒,大人这次去只怕凶多吉少!” 程航不相信墨白,顾云倒是相信的,墨白的脸上皆是坦然与焦急,没有一丝心虚,可见他说的不是假话,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就是有人要借夜魅来陷害敖天?夜魅这个时候失踪,只怕…… 糟了!顾云倏地起身,忽然飞快地朝院外跑去,程航莫名其妙地喊道:“你去哪儿?” 回答他的,是空荡荡的书房。 顾云出了书房,直奔刑部监牢,跑到大牢前,顾云惊觉不对劲儿,偌大的监牢居然没有守卫!该死!顾云暗骂一声,冲进牢内,果然看到了她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大牢的通道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名衙役,那抹本该待在狱中的黑影放倒了最后一名衙役,正往牢门走来。 “你要去哪儿?”顾云清冷的声音在凌晨寂静的监牢中响起,让前进的黑影一震,看清堵在门口的顾云,敖天脸色倏地一沉。 眼光扫过横躺在地上的衙役,胸腔微微起伏显示着他们还活着,顾云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猜得果然没错,敖天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这也说明之前死的衙役并不是敖天杀死的。顾云盯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敖天,有些恼火地说道:“已经上过一回当了,还不够吗?” 她不知道前一次凶手是用什么方法把敖天引出去的,但是期间小鱼死了,爆炸案发生了,这一次他要是还出去,凶手必定让他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敖天似乎看不见顾云一般,不管她说什么,黑眸冷冷地看着门外,大手推开顾云纤手的身子,一意孤行地往外走去。 “敖天!”顾云岂容他这样走掉,转身一个小擒拿手,抓住敖天的手臂,将他往牢房里拖。敖天手臂被拉扯,冷眉轻蹙,反手扣住顾云的肩头,顾云只要出手隔开就能逃过敖天的大手,但是也会让敖天趁机逃脱。 顾云心一横,不避不闪,抓着敖天的手一刻也不松,任由敖天鹰爪一般的大掌扣紧她的肩胛骨,疼痛让顾云低哼了一声,她紧咬着菱唇,就是不松手。敖天黑眸中划过一抹无奈,他深知她的倔强,不得不缓了缓手劲,口气森冷地说道:“放手。” “不放。”肩膀的疼痛让顾云也恼了起来,她低吼道,“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这次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 敖天动了一下身体,顾云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劲,敖天将脸别向一边,一向不屑于解释任何事情的他,最终还是说道:“夜魅被他们抓走了,我不出去她就会死。” “谁告诉你夜魅被抓走了?”敖天被送进监牢的时候爆炸才发生,他怎么就知道是夜魅,又怎么知道夜魅失踪是被人抓了?顾云一把提着敖天的衣襟,急道:“一直威胁陷害你的人又是谁?是谁给你通风报信?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肯说?” 顾云的个头只到他的胸口,一双素手却死死地拽着他,清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脸,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他知道她有着一双敏锐的眼睛,有些狼狈地别开脸,恨恨地说道:“青末!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你出去了夜魅也不一定会活,明知道是陷阱,何必还要往下跳?”他在逃避她的眼睛,他果然什么都知道!顾云根本不理会敖天的威胁。敖天有些恼了,她是认定他不会对她出手了是不是!敖天恼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顾云纤细的脖子,寒声道:“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顾云脖子倏地一紧,瞬间喘不上气来,别在腰间的冰炼感受到顾云异样的气息,不安地抖动起来,身边的温度也瞬间低了好几度,顾云脸色已经暗红,她却始终不肯拔剑,握着敖天衣襟的手微微抖动着,猫一般的眼冷冷地看着他。顾云在赌,她只要拔剑,就能让自己逃离危险,但是她要的,是真相! 就在顾云的脸渐渐发黑的时候,敖天挫败地收回手,失控地低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手一松开,顾云狼狈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沙哑的声音和着不稳的气息回道:“告诉我真相,不然,你只能踏着我的尸体离开刑部大牢!” “你!”敖天气结,迎视着顾云比任何人都执著的眼,无力又无奈地垂下冰寒的黑眸。 “夜魅是我的亲妹妹,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低沉的男声冷冷地响起,顾云知道她赌赢了! 原来夜魅是他妹妹,这一点她并不觉得惊讶,顾云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问道:“那个银发男人是谁?” “敖季,我父亲的弟弟。” 父亲的弟弟,不就是叔叔咯?这么拐弯地称呼他,估计敖天是不想叫那人叔叔吧。敖天果然是根木头,顾云不问,他绝不会多说一个字,她只能继续问道:“他为什么要害你?” 敖天再次陷入沉默之中,暗黑的监牢里,不太能看清敖天故意隐匿的神情,顾云也不催她,默默地等着,只是紧握的手毫不松懈。敖天低沉到几近喑哑的声音淡淡地响起,“聚灵岛是东海上的一座神秘岛屿,敖氏祖先带着族人隐居在这座岛屿上,世代以杀人牟利,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一国之君,只要出得起相应代价,聚灵岛都可以为他杀人。” 顾云轻轻挑眉,也就是说,聚灵岛其实就是个杀手组织,但是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厉害,穹岳的燕弘添为什么没人买凶杀他呢?转念一想,穹岳强盛也并非只是因为一个燕弘添而已,总不可能把楼夕颜、夙凌都灭了吧。 “敖氏一族分几个旁支血脉,每十年都会组织一次比试,获胜的人就是族长,所有敖氏子孙都必须听其号令,族长所在的族群就能横行聚灵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