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阴间的老公》 第1章:误入诡庙 自古以来,求神拜佛都是许愿的一种方法,可是还有一句话,叫做宁可烧错香,不可拜错庙…… 我还是从头说吧。 那天周末,我提了两兜零食预备回家看电影,反正单身狗的假期就等于家里蹲,刚走到小区后面的胭脂河边,就接到了我妈打来的电话:“陆荞,你究竟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回来?” “祖国尚未统一,怎能儿女情长?”我停住脚步,打肿脸充胖子的说道。 “少跟我耍嘴皮子,”我妈威胁说:“这周再找不到男朋友,我就约宋之远跟你去相亲,告诉你,我说到做到,吐口唾沫是个钉。” 宋之远是我家楼下一个强奸杀人在逃犯的弟弟。 一听这个,我头皮都炸了,也没有歧视罪犯家属的意思,我就是怕他哥,知道我妈言出必行,赶紧说:“妈,别这样,冲动是魔鬼,我分分钟去找!总不能神仙显灵,让男人从天而降啊!” “你都多大了,在这样下去,谁还要你?”我妈声音都带了哭腔:“三楼的马家那个龅牙妹都嫁出去了,不管谁显灵,你带回来个公的就行……” 其实我也着急,可是这种事情,着急有用吗? 我一边听着我妈唠叨,一边垂头丧气慢慢往回走,一侧头,正看见芦苇最茂密的地方,正掩映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建筑物的飞檐,还挂着青铜风铃。看样子,像庙。 诶?才说神佛显灵,这么一会,就真的出现了庙了?这也太巧了吧? 这个庙宇的地势很奇怪,倒好像专门建造在这个荒芜的地方,就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似的,这么隐秘,诚心来烧香都不好找。 “你妈把你生的五官端正四肢健全,找男朋友难吗?难吗?你就知道跟你妈过不去!我一把屎一把尿……啥,三缺一?”好像有人说了什么话,我妈飞快的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我忽然觉得身后像是被谁推了一把似的,脚下一滑,就顺着那土坡跌下去了。 “哎呀……”我呲牙咧嘴的站起身来,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跌下来的。 对了,我想起了西游记的情节,记得过庙不拜是罪过,弄不好要倒霉的。 我已经够倒霉了,难道,是神仙指引我时来运转? 想到这里,我犹豫了一下,就进了那个古建筑物残破的大门。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就是把所有庙,都当成供奉神仙的地方了。 这个庙蜘蛛网丛生,哪儿哪儿都是灰,厚重的把香案上面的东西都包成了暧昧不明的形状。 神像也已经看不清原貌,门口的牌匾上看出是三个字,但那三个字剥落了,不知道写的什么。 隐隐的,这里还有一股久早的檀香味道。 我擦了擦香案前面的石头墩子,献上了两塑料袋零食,两手合十的拜下来:“信女陆荞,二十来年连个对象也没找到过,今天正巧到了宝地,想必是神仙冥冥之中指引来的,那就恳请神仙显灵,赐给我一个男朋友吧!” 抬头看着那个已经被灰尘笼罩的看不清面貌的神像,忍不住想道,连神像都灰头土脸的,真的还有神灵耐得住寂寞守护凡人吗? 我索性站起来,绕到了香案后面,拿出了纸巾想清理一下神像,正看到神像头上还黏着一团脏兮兮的东西,就顺手抠下来了。 不成想,那个不大不小的神像随着那脏东西这一落下,微微动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是不是神像的底座不稳当?我也没有多想,继续将神像面部的灰尘擦了擦,让神像精致的五官终于重见了天日。 我满意的打量了打量焕然一新的神像,这个神像剑眉星目,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忽然这个神像的眉眼一动,嘴角轻轻扬了起来,像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大吃一惊,忙揉了揉眼睛,再一看,这个神像还是原来的模样,难道是我看花眼了? 可是我心里还是老大不舒服,觉得有点瘆得慌。 “叮……”我的手机忽然也出其不意的响了起来,震了我一个哆嗦,忙转过身接起来,是我二姨那尖锐的声音:“陆荞,你赶紧过来,有大事!” 我一听,赶紧问道:“二姨,你可不要吓唬我,出了什么事了?” “二姨找你,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二姨得意洋洋的说道:“我这边有个好小伙子,专门留给你,正好今天那小伙子有时间,快过来,你算是一脚踩在了金砖上了!” 这么灵验?我背后一阵发凉,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好像有谁的一双视线,正看着我。 猛地回过头,却看见神像刚才冰冷的表情,好像又有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在,似笑非笑? 尤其那一双眼睛……像是正死死的盯着我! 我身上的寒意,越来越浓重了。 二姨在电话那头还喜滋滋的说道:“你知道人家开的什么车吗?说出来激动死你,就是帕!萨!特!二姨跟你说,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 “是,是……”我赶紧答道:“我这就回家洗澡换衣服去!” 一边说着,一边就赶紧逃也似的回到了家里,进了洗澡间,在浴盆里泡着温暖的水,心神不宁的想着,不管是个什么神仙,有求必应,就是好神仙,事成要真成了,我得还愿去。 这么想着,我顺手将玫瑰花沐浴露挤出来往身上擦,清雅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浴室,忽然,我又觉得身后一阵发冷,像是有一个冰箱,在我身后慢慢打开了门。 而且,我明明没有动,身边的水,怎么却缓缓的荡起了波纹? 像是……浴缸里滑进去了一大块冰! 一股子檀香的味道透了出来,我心里纳闷,低下头,只见身侧,忽然飘散了几缕黑色的头发,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水里沉沉浮浮! 我的头发是黑的,可是绝对没有那么长!浴缸里,像是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 “哗……”大浴缸里面水声理所应该一般的响了起来,而我的全身正僵着,连指头也没有动。 “嗯……”随着撩拨水的声音,一个听上去十分满意的叹息声随即也响了起来,分明,就像是个男人泡澡泡舒服了的感觉! 这个是幻听吗? 可是,那诡异的感觉越靠越近,后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人和人皮肤贴近,却十分冰冷的触感,简直如同,靠上来了什么死去的东西…… 我的心跳的已经不能更快,盯着身侧水中缓缓飘荡,动在我身侧的黑发,真的不想回头,我怕看到没法接受的东西! 可是我的脖子像是闹了自治,自己就缓缓的转了过去! 我看见了,有生以来,最没法想象的场景! 第2章:鬼物缠身 只见偌大的浴缸里,一个古代人一样的长头发男人侧着头,慵懒随意坐在了我身后,湿漉漉的头发,正顺着身体流泻下来,在水里荡涤着,那黑色长发,像是阴森森的水藻,带着自己的生命,与水波一起浮动。 他跟我年纪相仿,皮肤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那面孔像是画出来的,一点瑕疵也没有,桃花大眼微微眯着,好看的让人要屏住了呼吸,可是说不上来为什么,那漆黑的瞳孔却总像是含着一股子邪气,让人浑身发冷。 不,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一丝不挂!身材瘦削,却又十分坚实,四肢修长,穿上衣服的话,一定是个玉树临风的模样吧? 我头一次,看见真正的裸身男人…… “你脸红了。”那个男人开了口,声音清越如钟磬,眼睛里却满是戏谑:“看够了吗?” 说话了!这,这究竟是个什么人……不对,不对!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真的是人能办到的吗?从窗外跳进来的?可我这是十八楼啊! 他,那么好看,还从天而降,难道是……神仙刚刚赐给我的?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吗? 我用力的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继续向下游移,硬生生的把头转了过去,一声尖叫在喉咙里面百转千回,却怎么也冲不出口。 据说惊骇到了极点,反而是叫不出来的,我算是亲身体验了! 假的,假的,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诞的事情?我一定是在做梦!我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哆哆嗦嗦的伸手在自己手背上挠了一下。 我皮肤很薄,一个红痕一下就出现在手腕上,痛感真实,没有醒来。 冰凉的手掌滑上了我后背,檀香的味道和冰冷的感觉越来越近了! 颈窝忽然一阵发凉,那男人冰冷滑腻的唇齿居然啮上的我的耳朵!那清越好听,却森森发冷的声音低吟了一句:“好香……” 我还从来没跟一个男的靠的这么近过,不管是人……还是鬼!尴尬,难堪,羞耻,恐惧,许多情绪一股脑的涌上了我的心头,身上不禁发起了烧来。 没想到,这还不算完,那个男人修长的指尖,宛如是在摩挲什么珍惜的宝物一样,缓缓的在我光裸的背上游移起来,从脖颈,到后背,还在一直往下…… 那冷森森的感觉蔓延在我发热的身上,更让人觉得冰冷刺骨! 我的肌肤起了一层战栗的感觉,恐惧把什么情绪都吞没了,鼓起勇气,想要尖叫,想要挣扎,可是却惊惧的发现,我忽然像是落在了梦魇之中,连眼睛都没办法眨动一下,身体像是属于别人,自己完全没法支配了! 那双手,还在继续往下滑,不肯停…… 这种感觉十分难耐,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任凭那双冰冷的手,为所欲为…… “铃……”一个突兀至极的铃声忽然响起来了,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发觉自己还泡在了浴缸里面,水都凉了。 眨眨眼睛,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做了个梦。 跟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美男洗鸳鸯浴的春梦?我这才松口气,暗想着,真丢人,这梦太真实了,难道真是单身太久,想男人想疯了? 我自嘲的摇摇头,伸手把搁架上的手机拿了下来:“喂……” “陆荞,你怎么还不来?”二姨的声音简直跟点着了的炮仗似的:“人家忙得很,难道等你到猴年马月?” “什么?啊啊啊!”我这才想起来,答应二姨要出去跟帕萨特相亲的,赶紧对着空气点头哈腰的说道:“二姨我错了,我马上到马上到!” 挂了电话,赶紧拿了浴巾擦身,对着镜子擦头发的时候,我又一次的傻了眼:锁骨上面,出现了一个紫红色的……吻痕? 我像是被雷劈了,僵在了镜子前面。 抬起手,那一道自己挠出来的红痕,也清楚明白的挂在了我的手腕上,触目惊心。 我耳朵里面一下子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似乎也天旋地转起来,扶住了洗手台,才勉强没倒下去。 为什么会有这种超过我认知能力的事情出现? 那个男人,难道真的确有其人?他……他到底是谁? 小庙!一定跟那个小庙有关系! 我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忽然觉着,这个屋子,像是有一道视线,正在盯着我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的身体。 是我受了惊吓,疑心生暗鬼,还是…… 手忙脚乱的穿上了衣服,跌跌撞撞的出了门,冲进了电梯,电梯里面有一个少年,那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校服,低着头,蹲在角落里,两手捧在嘴边,吸溜吸溜的,不知在吃什么,嘴边好像还有点黑色的痕迹。 因为是个惊魂未定的状态,我看见了人,心里感觉格外亲近,很想跟人说话,来驱散心里的恐惧,就讪讪打了个招呼:“周末也上课吗?好辛苦。” 不成想,那个少年一听我这话,漆黑的眼睛里却露出一种惊诧,那惊诧转眼又变成了嫌恶,他转了头,没有再理睬我,因为还嚼着东西,嘴里含混不清的咕哝了一句:“看的见啊……” 我丈二和尚摸不得头脑,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只好收住了话头。 这个少年身上,隐隐约约,像是带着点焦糊味道,是不是偷偷学着吸烟呢? 电梯下了一层,打开了,上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那个女人穿着几乎能露出内裤的超短小皮裙,巴掌脸上戴着一副黑超眼镜,像明星出街似的,翘着下巴扫了我一眼,似乎确信我比不上她的美貌一般,骄傲的转过了头去。 本来三个人相安无事,可是那少年盯着女人的一头大波浪卷发,稚气未脱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种跟年龄不相称的奸笑来,只见他伸出手,一把抓下来了那女人一大绺头发! 而那个女人,被拔下那么多头发,却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头都没回一下! 我大吃一惊,那个少年咧嘴笑了笑,那张嘴,这一咧,几乎到了耳根子后面去,露出了森森的白牙! 第3章:电梯惊魂 只见他像吃凉面一样把那一团头发吞进去了,一边大嚼,一边还问我:“你要吗?” “嘎吱……”牙齿咀嚼头发的声音,回响在狭小的电梯里面,让我胃口翻江倒海,几乎吐了出来。 “这是……”我望着眼前的情景,简直难以置信! 女人闻声回过头,皱眉道:“你跟我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忙摆摆手,发颤的指着那个少年说道:“我,我是因为他……” “他?”那个女人顺着我的指尖,却什么也没看到一样,转过头,用带着点怜悯的语气说道说道:“你是个智障儿吧?电梯里面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哪里还有一个‘他’?难道你看见鬼了?” 鬼?我转头望着那个少年,心漏跳了一拍,不可能啊,他就站在这里,没理由看不见啊! 那个少年则偏着头,望着我,一边咀嚼着那头发,一边漠然说道:“我劝你,阴阳,有阴阳的规矩,有些事情,你看到了,最好,也要假装没看到。” “叮……”这个时候,那个女人要去的楼层到了,她扭着腰肢下了电梯,临了还撂下了一句:“家长也不看护好了,幸亏只是胡言乱语,没有攻击性……” 而那个少年阴森森的转过身去,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校服,是玉宁市第七中学的,那个玉宁七中……我小学的时候,发生了火灾,已经烧毁,剩余的师资力量,跟六中合并了十来年了…… 刚才,我确实在那个少年身上,闻到了焦糊的味道…… 我周身像是猛地沉入了冰窟窿里面,寒浸浸的。 我什么都明白了,拔腿就要冲出电梯,可是电梯门却像是带了一股子诡异的力量,在我面前飞快的合上了,我拼命的按动按钮,那门却怎么也打不开……我出不去了! 而那个少年却站起身来,对我诡秘的笑了笑。 “哄……”电梯继续往下沉,跟我的心一样! 接着,电梯里面的灯光,正在这个时候剧烈的闪动了起来,我觉得脚底下一阵摇晃,电梯竟然“嘎吱……”一下,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好死不死,怎么就在这里出了故障! 那个少年对着我,露齿一笑,牙缝里面,都是黑色的头发…… 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可是狭小的电梯间就这么大,实在是退无可退! “我饿了。”那个少年却冲着我越逼越近,一张白惨惨的脸,露出阴沉沉的笑:“光吃女人头发,实在没什么营养,这一次,我多吃一点吧……”说着,他伸出了一只手来,就要按在了我肩膀上! “啊!”我闭上眼睛,一声尖叫就冲出来了,可是片刻之后,却没觉得身侧还有什么动静。 奇怪,我试探着睁开眼睛,却看见那个少年,竟然对着我,也是一脸惊骇,而且,他正好像慢慢往后退,像是在躲我! 难道,他怕我的尖叫声?我登时得意非凡,甚至预备再叫几声吓退了他,可是转念一想,谁看见鬼不会大叫,鬼要是怕这个,还怎么出来混? 我这才意识到,他并不是怕我,而是……怕我身后的什么东西! 果然,背后,好像是有一股子寒气,慢慢的扩大,充斥在了电梯里面! 我机械的扭过头,只见在浴缸里梦见的那个男人,正斜斜的,以一种十分随意的姿态,站在了我身后! 他那一头长发已经挽了起来,飘逸又利落,刚才那个裸身已经穿上了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衫,完全,像是一个画中人。 那个少年已经退到了电梯门口,一张脸满满都是绝望,口中讨饶似的说道:“我……我不知道……她……她原来……” 我身后的男人点了点头,薄唇勾出了一抹好看,却凉森森的笑意来:“她,是我的。” 第4章:阴魂不散 “是……是……”那个少年点头不迭,讨好似的说道:“我怎么敢跟您争……” 我身后的男人不置可否的侧着头,修长的手指头清脆的打了一个响指,那闪烁的灯光,忽然一下子回复了正常,“哄……”的一声,电梯又开始重新工作了! 吃头发的少年如蒙大赦,只听那电梯“叮”的一下子开了,他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跌跌撞撞的,头也不敢回。 也许是因为那个长发男人慑人的气势,我一直头也不敢抬起来,就觉得身侧,凉飕飕的,像搁着一张传说中的寒玉床。 檀香味道飘散到了我鼻端,凉意近了,他……要靠过来!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一马当先的带着我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时候,冲了出去。 那个吃头发的少年早就无影无踪,我顺着逃生楼梯,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了下去! 那个少年就够可怕了,可是那个白衣男人,就算再好看,显然也比那少年更可怕! 等我从一波接一波的惊骇之中回过神,已经到了楼下了。 梦游一样的下了楼,阳光分明火辣辣的照在了我身上,可是我还是冷的直哆嗦。 我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魂不附体,什么叫欲哭无泪……现在,我应该怎么办才好?不成想正这个时候,一只手死死的拉住了我的胳膊:“你上哪儿去?” 我这一吓啊,几乎要心脏麻痹了,但是转念一想,不对,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 “跟你说了相亲相亲,你这死丫头妆也不化,衣服也不说换个体面的,是拿着谁的脸面当麻辣烫涮呢?”果然,是二姨那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知道你不靠谱,也没想到你能不靠谱到了这个程度,真让人家小刘等到猴年?” 我转过头,只见烫着一脑袋爆炸大卷的二姨正掀动着涂得猩红的嘴唇,火力全开的唠叨,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五短身材,剃一个寸头,穿着一身西装,大腹便便,肚子上的扣子眼看着要崩开,而脖子上的肉褶子里,时隐时现的大金链正熠熠生辉。 那男人身侧,赫然停着二姨口中的好车:一辆八成新的黑色帕萨特。 “二姨,我……我遇上点急事……”我还要挣扎,却跟落在蜘蛛网里的蛾子一样,挣扎也无济于事。 “什么急事,能让你放了人家小刘的鸽子?”二姨两手孔武有力的箍住我胳膊,不由分说将我往帕萨特旁边拖:“过来找你还真找对了,晚一步,不知道你往什么地方瞎逛荡去!所以说,缘分,缘分,这就是缘分,快上车,有一家店人家小刘早买了团购券了,喝花椒茶去。” 那被称为小刘的男人笑容可掬的说道:“姨,是花草茶。” “都好都好,这年头,啥都能泡茶……”二姨将我塞进了帕萨特的副驾驶,这才松了一口气:“跟人家小刘好好聊一聊,这么好的车,还有空调,坐着多舒服!你二姨啊,为了你,一颗石头心也得操碎了!” “姨,您放心!”那小刘也不失时机的坐进了驾驶位:“我跟小陆,一定好好聊!” “嗳!”二姨一张脸笑的花儿似的,比对我还亲热:“小刘啊,姨信得过你!我们家陆荞,就交给你啦!” 二姨,还没到这个程度吧? 而帕萨特已经风驰电掣的开起来了,我在后视镜里面望着原地挥手,被大太阳晒出一脸油汗,却还是乐此不疲模样的二姨,简直心乱如麻。 “小陆,还没自我介绍。”这个小刘倒是的先开了话头:“我叫刘国梁,呵呵,跟奥运冠军同名,好记吧?” “你好你好。”我只得强压不安,也点了点头:“我叫陆荞,荞麦面的荞。” “我知道,听姨说,你会画画?”那小刘粲然一笑,露出一颗金牙:“文艺女青年啊!” 看来小刘趁着金价便宜,入手不少。 “嗨,艺考生而已……为了上大学才学的。”我勉强笑了笑,心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兴趣变成使命之后,就算完了。” “这话说的好!”小刘重重的拍了方向盘一下:“一听就是个有格调的,不瞒你说,我就喜欢有格调的,我儿子也喜欢!” “儿子,”我应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你有儿子了?” “姨没跟你说?”那小刘不以为意的说道:“我儿子五岁了,开了建材公司以后啊,越来越忙,没个妈带他也不行,诶,你正好以后可以教给他画画,免得报兴趣班了,多省钱啊!现在那些个老师就是挣小孩儿的钱,学什么都死贵!” 小刘一面说着,我却一面听见车门上的把手咔哒咔哒的响了起来,不经意就低头去看。 小刘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就大大咧咧的说道:“别放在心上,二手车嘛,就是这那儿的有点小毛病,其实说起来,我就喜欢买二手的东西,或者快过期却没过期的,便宜,还实惠!跟新的,也差不了许多!” 大概,我也算是个快过期的吧? 这会到了红灯,车停下了,我一转头看着自己身侧的车窗,却没法去接小刘的实惠论了,因为我看见一个女人的脑袋,正慢慢的从车窗外面浮现了出来。 那个女人跟我仅仅隔着一层玻璃,正在往车里窥视。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人服,左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个胸卡,像是普通的车间工人。 可是她的脑袋上,却破了鸡蛋大的一个窟窿,血黏黏糊糊的顺着脸颊淌下来。 而她一张嘴,一口牙齿也早七零八落,口腔里面黑洞洞的,漏着风,含混不清的喊着:“开门!让我进去!” “咔哒咔哒……”那车门之所以乱响,就是她那一双残破的,露出骨头茬子的手,正在死命扭动车门的把手,似乎急躁的想从外面进到了车里来! 第5章:杀气腾腾 “其实这也不算毛病,你说是不是?”小刘显然没看见那个女人,还热络的侧头对着我笑:“就当开车的伴奏了。”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车窗外面的女人拧不开把手,枯槁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急躁的模样,忽然她停下来,举起了手,握成拳头,“咚……”的一声,重重的砸在了玻璃上。 “开门!让我进去!” 血肉模糊的手掌落在玻璃上,玻璃也颤动了几分。 我被她吓愣了。 那个女人死死的盯着小刘,像是想用眼神,在小刘肥厚的腮帮子上烧出一个窟窿。 “咚……”那个女人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重重的击打在了车窗上。 “开门!让我进去!” 那含混阴森的声音,简直像是一道一道的勾魂索,催命符! 小刘不仅面不改色,甚至还顺着那个调子,哼起了歌儿来:“嘿嘿嘿……嘿嘿嘿……西湖美景,三月天内……” “那个……”我勉强把脖子扭过来,不去看那个女人:“你,认不认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王艳珠的?” 王艳珠,正是写在那个女人胸牌上的名字。 “嗯?”小刘脸上的肥肉一下子颤了起来,小眼睛觑着我,声音有点颤:“耳熟,长什么样子?” 我把车窗外面那个女人的模样描述了一下。 “吱……”本来绿灯,车刚要起步,小刘却忽然踩了一脚急刹,我猝不及防,又忘了系上安全带,险些撞上挡风玻璃的时候,又忽然觉得有一股力量将我挡了一下,我才勉强跌回到了座位上。 那个力道,却让人觉得好冷…… 这是谁的力量,我似乎想得到,可是却是在不敢想,要是他……他干嘛对我这么好? 还有,车里,大概放着檀香的香水吧?总不可能那个白衣男子身上檀香的味道,无处不在? “傻逼!” “你特么会开车吗?” “作死呢?” 外面响起来一串喇叭声和同路司机的骂声来。 而小刘仿佛根本没听见,只是盯着我,好像我是才下飞船的外星人:“你,你从哪见过那个人?” 我已经后悔问这个问题了,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就在窗户外面,她一直在抠车门,好像,想进来……” “格格……”小刘的喉头,传来了细碎的声音,像是尖叫声被牙齿咬碎,又咽了下去。他盯着我,张了张嘴,究竟什么也没说。 而帕萨特后面,已经堵了不少车,不少司机伸出脖子来叫骂。 交警也察觉了这边的动静,要过来,可是正这个时候,小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气神,忽然趁着最后几秒的绿灯,一脚油门就窜出去了,那动静,几乎把交警的帽子掀掉了。 车开起来,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我硬着头皮,也不想猜,她究竟为什么不见了。 “阴魂不散,那臭娘们阴魂不散……”小刘嘴里絮絮叨叨,喝醉了酒一样:“我特么不怕她,活着就不怕,死了更不怕……得跟上次一样……得跟上次一样……” 帕萨特闯了几个红灯,在一片骂声里开到了整个玉宁市最大的写字楼金茂大厦前面来。 小刘二话不说的停好了帕萨特,但见他肉球一样的身体炮弹似的发射了出去,完全忘了车上还有一个我,就往一个商铺里冲。 我愣了一下,才要问问小刘去哪,却忽然看见后视镜里面,映出来了一张脸。 那张,出现在我浴缸里面的男人的脸! 他安然的倚在后座上,悠闲的望着我,薄唇一勾,漆黑的桃花大眼里面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意,邪气,看上去更深重了…… 我吓了一跳,哪还敢单独留在这里,赶紧也打开车门,没命的跟着小刘往那个商铺里跑去了。 进来才发现,这个商铺满满的摆着五帝钱,桃木剑,八卦镜,平安扣等专门辟邪的东西,我这就明白了,小刘肯定是来求高人消灾避邪来了!不禁也精神一振,这不是正跟我的目的不谋而合么! 先我一步进来的小刘早扑上了一个人:“初阳道长,那个死娘们儿!她还没走!” 被称为初阳道长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材不高,其貌不扬,梳着挺文艺的马尾辫子,一脸的青春痘。 他把小刘火腿肠一样的手先扶起来了,抹了抹被小刘抓皱了的t恤,不以为意的说道:“福生无量天尊,刘太太又出现了?” 果然,那个王艳珠,是小刘的老婆。 “离了婚了,怎么算太太!”小刘赶紧澄清道:“上次我就跟道长说了,她死的时候,跟我可半点关系也没有!” “太一救苦天尊,不好办啊……”那个初阳道长做出一种十分为难的模样来,眼睛里面倒是一抹狡黠:“想不到她居然去而复返,执念太深!这下子,看来非得闹点血光之灾不可……” “道长,你得救救我,我花多少钱都行!”小刘急头白脸的说道:“我还想活啊!” “哎呀,功德无量天尊,刘居士不要误会,我们太清宫斩妖除魔,也只是为了度化世人,身外之物,提了也没用,只是为你着想,这心越诚,咒越灵……”那年轻人像是却装作下定决心似的,毅然道:“不过与刘居士有缘,我也只得尽力而为了。” 说着,从旁边拿出了一道黄符,手蘸朱砂,龙飞凤舞的在黄符上面画了起来,包到了一个锦绣囊里面,递给了小刘,说道:“刘居士在车底烧了就行了。9999元,现金刷卡?” 小刘毫不迟疑的掏出卡飞快的刷了,抱着那香囊就跑出去了。 这么贵!我心生退意,而那初阳道长一双眼睛早瞄向了想要往外面蹩的我,文雅的说:“度人无量天尊,这位居士,我看你印堂发黑,邪气环身,像是凶桃之色……”说着掐指一算,眉毛一挑:“应该,也遇上了一个鬼物,还是……一个不太规矩的鬼物吧?” 我一听,条条都对,不禁信的五体投地,立刻就想,虽然要价高昂,但是好歹还是小命要紧,赶紧点头如鸡啄米,自觉攀上了救命稻草,连声把今天遇鬼的事情说了一遍:“道长,我跟小刘一样,砸锅卖铁也想活!” “事情好办,”初阳道长微微一笑,道:“我跟居士有缘,而且事情简单,根本不用花钱。” “不用花钱?”我愣了愣,自觉中了彩票,忙问:“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这鬼怪,是因为居士自己处子的纯阴之气旺盛,又时运走低,缠上居士了,”他走到我面前,挺认真的说道:“所以,还要看居士信不信我了。” 一听谈论的是这种话题,我心里不禁咚咚的跳了起来:“跟这个,有关系?道长,我……我相信,我想活!还请道长帮着指条明路!” “那就好,”初阳道长露出一种十分满意的模样:“如果居士能跟阳气足,命火旺的男子阴阳双修一下,身上带了精阳之气,那鬼怪一定,无从依附,居士,也就清静了。” “你的意思是……”我再没常识,也猜出来了这个道长说的是个什么意思,不禁愣了:“可……” “不瞒居士,”初阳道长低下头,鼻尖几乎触到了我额头上,暧昧的声音低低的说道:“我吧,阳气就挺足,命火也够旺,如果居士有需要……” 没想到,初阳道长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是给什么看不见的力道冲了一下子,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的仰头跌在柜台那一堆辟邪物品上!柜台轰然倒塌下去,将初阳道长埋了个好歹。 而整个屋子,像是空调加足马力,一下子降低了好几度,冷的让人直打颤! 同时,那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 我立刻觉得那股让人浑身发颤的视线,一下子又从我背后出现了!而且,说不清为什么,我还感到了一股子来路不明的怒意,好像,有人正站在我身后,杀气腾腾! “离她远点。” 那个声音近在咫尺的在我身侧响了起来,清越却阴冷,让人毛骨悚然! 第6章:御鬼之术(修改版) 他……又来了! 我回过头,只见那个长发男人正站在我身后咫尺,一团子冰冷的檀香味冲着我扑过来,桃花大眼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危险劲儿,本来就挺可怕的脸色沉了下来,气势慑人,叫人不敢直视。 而那个初阳道长早从散成破烂的一堆东西里面钻出来了,显然也看见了那个长发男人,他当场就愣在那里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初阳道长能说出什么阴阳双修的话来,十分不靠谱,一定是拿我当个傻子来骗的,但是好歹他是个人,还是吃阴阳饭的人,比起这个来路不明的鬼,我当然宁愿跟个初阳道长在一起,最起码,他是人! 想到这里,我赶紧跑到了那一堆破烂旁边,颤着声音,指着那白衣男人说道:“道长,就……就是这个鬼!你快帮帮我吧!” “你和他之间,是结下了失传的古法阴阳御鬼咒术!”那初阳道长只是盯着那个白衣男人,满脸的惊骇,嘴里喃喃说道:“原来你是揭开了他的封印,那完了,咒术生效,这个鬼,会依附在替他解开封印的人身上,这一生如影随形,永不分离!” “你说什么?”这话像是打在我身上的一个晴天霹雳,我满心的恐惧,觉得自己简直一脚踩空掉进了天大的陷阱里,爬都爬不出来:“你是说,我……一辈子,就非得跟个鬼在一起?” “你的法术比他厉害,才能差使他,可是你……你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使用阴阳御鬼之术?谁强,谁就能在这个咒术中成为主宰,而你,你只可能被他反噬……” 我一下子愣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而那初阳道长一边说着,一边早慌慌张张抓了满手的五帝钱自保,跟僵尸片里的道长一样,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儿,鲜血淋漓涂在了那五帝钱上,嘴里还结结巴巴的念着:“百邪首群妖,乾坤气清灵,太上天律至,魔神失所,急急如律令……” 没想到,那初阳道长的咒语还没念完,“刷……”一个轻微的声音响了起来,五帝钱忽然一下子分崩离析,散落的到处都是,而初阳道长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抓住了马尾辫子,头往后一仰,再一次重重的摔在了离我很远的地方。 “我说过,”声音清冷,那个白衣男人还是以一种十分潇洒的姿态站在那里,好看的脸面无表情,却让人浑身发冷:“离她远点。” 眼前发生着这样的超自然现象,我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叫也叫不出来! 而那初阳道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讨饶似的说道:“是……是她自己过来的……” “那又怎么样。”那个白衣男子的桃花大眼里面,满满的都是邪气:“这话是跟你说的,不是跟她说的。” “道长……”我不敢过去,怕再因为我自己,害了这个道长好歹,只好远远的喊道:“你,真的没有法子?” 其实眼前这个景象,傻子也知道,初阳道长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是他毕竟,是我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个咒术,我解不了……”果然,初阳道长大口喘着粗气,说道:“除非你……”话还没说完,两只眼睛一翻, 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除非什么? 第7章:错踏阴阳(修改版) 我心里的恐惧升腾而起,连这个专业人士都成了这样,那我这样条小命,岂不是更要交待在这里了…… 正是心慌意乱的时候,身后忽然一冷,像是被什么凉飕飕的东西给环住了,檀香味道漫到了我鼻端,那个清越的声音说道:“愿望是你许下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愿望……我盯着那个白衣男子好看的几乎不真实的脸,一下子就想起来,他长得,跟小破庙里面的那个神像,居然有七分相似! 我立刻明白了:“你就是那个庙里的……你到底是谁?” “程恪,”那个白衣男子薄唇一勾,含着邪气的笑,毒苹果似的,好看又危险:“解开封印时,擦脸的力气有点大,以后温柔一些,嗯?” 我嗓子像是被人塞进去了一团棉花:“我,我真不是存心的,你能不能放过我……” “不重要,”他桃花大眼一眯,忽然伸出手,冰冷的指尖在我锁骨上那个吻痕上划了划:“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你是我的,就够了。” 我心乱如麻,两腿发软,只喃喃说道:“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要怎么救自己! “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程恪侧着头,像是早看穿了我的想法,凉森森的说道:“你当然有你的特别之处,那个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去的。” 说着,一个冰冷的指尖已经勾在了我下巴上,往上一抬,我的眼睛正跟那双桃花大眼正对上,只见那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戏谑的神色来:“你唯一能帮自己做的,就是认命。” 认命?不管我有什么特别之处,照着初阳道长的话,我这么年轻,就要摊上这样的倒霉事情一辈子! “我才不要认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转头就往外面跑过去,外面最起码有大太阳,有人来人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没想到,一到了外面,我傻住了。 今天耽搁了一天,外面早黑下来了! 而且,这条街上,明明是大夏天,却雾气昭昭的,一个行人也没有,阴气森森的! 奇怪,时间还早,这个商业街也热闹,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没人了! 正这会,几个人的身影从街角出现了,我一看有人,也就心安了,刚想跑过去求助,却发现那几个人,居然是背着身子,在飞快的倒着走路,好像背后长着眼睛一样! 我一下子愣住了,怎么,还有这么诡异莫名的人? “左右脚的鞋子换过来穿!”程恪那清越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了:“你现在带着我的阴气,一脚,错踏在了阴阳路上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可是一抬眼才发现,这条街,有一点说不出的别扭,仔细一看,才反应过来,这跟白天的金茂大厦,完全是倒过来的! 招牌上的字体,像是照在镜子里面一样,全是反的! “这里……不是真正的金茂大厦?”我瞪大眼睛:“这是哪里?” 第8章:回到阳间(修改版) “换了鞋,往左侧走,不管听到什么,千万不要回头。”程恪从我身后绕过来,悠然的说道:“如果你还想回到阳间的话。” 我心里觉出寒意来,眼前这一切,更是没办法用任何科学理论来解释的! 反正,已经到了这种地方来,试试就试试!这样想着,我就蹲下身子,解开了脚上的两只大红色的匡威,换了过来穿上,战战兢兢的往左侧走过去。 “我,顶不喜欢红色……” 他好像呢喃一句什么,但是我没有听清,仰起头来,看见他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种落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往事。 他跟红色,难道有什么过节? 还没容我多想,只见那几个倒着走路的人已经停下来了,口中还呢喃着:“怎么,有生人气……” “找找看吧。” “我饿了。” 那诡异的声音像是风筝线,一扯一扯,吊的高高的。我头皮发麻,但也可想而知,那几个倒着走路人的身份,简直让人瘆的慌! 哪里还敢回头,照着程恪的话,顺着左侧就一路往回跑了过去。 刚才程恪说过,我是因为他的阴气,才无意之中错踏了阴间专用的阴阳路,难道因为跟程恪的纠缠,我也成了半个阴间的人?这……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一边走着,我一边发现,这个商业街的商铺大部分都点亮了灯火,窗户上投射出了不少影影绰绰的人形,我也不敢去想,那些人形,是为了谁,做什么买卖…… 也不知道往左侧跑了多久,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撞破了一层看不到的薄膜,风由冰冷变成了温暖,这才该是正常的夏夜! 我抬起头,赫然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我住的那个小区的中心公园,附近那些商铺的牌匾上,字体也已经变成了正常的,远处的行人,走路的姿势也都是普普通通的,心里不由一下子振奋了起来,我出来了! 惊魂甫定的回过头去,那个自称程恪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我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这如果不是一场梦境,我是真的跟那个程恪结成了阴阳御鬼之术了?那个初阳道长昏死了过去,他想说的那种唯一能让我解脱的办法,又是什么? 我战战兢兢的立在当场,家是不敢再回去了,左思右想,一下子想起来了跟我同事兼闺蜜金豆豆,赶紧掏出了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好了往她那里住一晚上。 打了出租车,到了她住的小区,但是现在一看到电梯,我头皮就发麻,正好豆豆从电梯里面下来了,看见我,笑着说:“特地过来接你的,够意思吧?” “那必须,我要是男人,当场就得娶了你!”我赶紧恭维了这个跟我同病相怜的单身狗一番。 “拉倒吧你。”豆豆笑着打了我一下,带我往电梯那走。 我虽然对电梯还是抵触,但是想想那种长的让人绝望的逃生楼梯,更是恐怖,也就跟她一起进去了,身边有个人作伴,比自己在里面好多了。 电梯一开,楼道里好多人都往上挤,很快就把电梯挤满了,我皱了眉头,我们俩一上去,肯定得超重啊,就跟豆豆说:“咱们等下一趟吧!” 豆豆却拉着我就往里走:“你傻啊,难得电梯一个人也没有,跟咱们俩承包了一样,多舒服,干嘛要等下一班?” 第9章:引入异门(修改版) 我后背一下就凉了,可是一个踉跄,已经被豆豆拉进去了! 在我看来,电梯里面男女老少,满满当当都是人,可是豆豆先按了一下15楼,接着舒舒服服,旁若无人就伸了一个懒腰,是真的好像没看见这么多人一样! 电梯门利落的关上了,我只觉得,身边挨着的人,都带着寒气似的,冷冰冰的,豆豆摸了摸自己光裸的胳膊,打了个喷嚏:“你别说,物业还真是挺人性化的,电梯里面这空调还挺有劲头。” 我浑身都颤了,哪还能接上了豆豆的茬! 这会,电梯到了三楼,忽然停下了,两个双胞胎小姑娘出去了,豆豆满脸纳闷:“电梯怎么回事,自己开了?又没人按三楼……” 说着,伸手要把电梯门合上,一个老太太恶狠狠的瞪了豆豆一眼,我见状,赶紧把豆豆的手拉回来了,那个老太太这才满意的跟着下了电梯, 也没忘记杀气腾腾的“哼”了一声! 豆豆挺纳闷的说道:“干嘛啦!” 我赶紧说道:“我,我怕电梯漏电……” “胆子怎么这么小!”豆豆叹口气:“你呀,就是该找个男人陪着!” 我想起了那个神秘莫测的程恪来,心里咯噔一下,只好干笑了几声,就这样,电梯门几开几关,我们终于到了15楼,我赶紧就把豆豆从电梯里面拽出来了,头都没敢回一下,只听见电梯清脆的“叮”了一声,就慢慢的沉下去了。 豆豆掏出钥匙开了门,望着我,有点莫名其妙:“你今天,怎么有点神神叨叨的,吓着了?要不要给你找个奶奶叫叫魂?” “没有没有。”我打了个哈哈混过去了:“就是觉得长夜漫漫太难熬,两条单身狗在一起依偎取暖比较好。” “别废话了。”豆豆开了门,把我推进去:“你觉得长夜漫漫挺难熬,我可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舒服的很。” “我说怎么刘业务追你,你总是不答应呢,”我心不在焉的说道:“刘业务其实也算一条好汉。” “刘业务五大三粗的,哪里好?”豆豆给我拿了拖鞋:“咱们公司,要说最帅的,还是徐工。可惜徐工结婚早,不然的话……” “那是那是,豆豆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我答道:“是徐工没这个福气。” “走吧,洗澡去。”豆豆笑道:“我帮你搓背!” “那可太好啦!”我不经意的一抬头,忽然发现,豆豆看着我的表情,像是在渴望什么似得,透着有点贪婪的光,但是那个神色,转瞬即逝,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洗澡的时候,我看见豆豆光洁的长脖子上有一个胎记似的东西,就好奇的多看了一眼:“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你还有个胎记?” 豆豆慌慌张张的就掩盖上了:“不好看,不想给别人看而已。” “你别说,那个胎记也挺有风情的……”我随口开了个玩笑,她正笑着想靠过来,忽然一眼看见了我锁骨上的吻痕,整个人愣住了,那个模样,像是在害怕! 我忙问:“怎么啦?” “没事没事!”豆豆笑的十分勉强,居然像是暗暗的,离我远了一些,背也没帮我擦,还带着点懊恼似的。 我摸不清她到底怎么了,两个单身狗又聊了一些单身狗们喜闻乐见的话题,就一起在豆豆那宽大的床上睡了,今天饱受了一天的惊吓,身边终于有了这样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天生乐天的性格让我决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明天又是一轮新太阳。 这样安慰着自己,在豆豆那温暖柔软的床上,就舒舒服服的睡着了,连梦也没做一个。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铃声吵起来的,一接电话,是豆豆的声音:“陆荞,你在哪儿呢?”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还能在哪,不是在你床上吗?你也真有钱,自己家里, 打什么电话?喊一嗓子都比这痛快。” “在我家?”豆豆的声音非常莫名其妙:“昨天晚上你说过来,却一直也没来,我再打你电话,怎么也没打通,吓的魂都丢了,再联系不上你,我就要去报警了,你现在还胡言乱语说在我家,搞什么飞机?” 第10章:你男朋友(修改版) “你说什么?”我的困意一下子被豆豆这一席话给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寒意,转头打量了一下这里,声音也颤了:“你在开玩笑吧?别这样,我开不起玩笑!” “你才是开玩笑吧?”豆豆的声音也紧张了起来:“你怎么听上去这么不对劲儿啊?” 我一手紧紧攥成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们家,不是锦绣花苑的15楼1508吗?” “你记错了,不信你看看我昨天给你发的短信,”豆豆的声音更摸不到头脑了:“我家是在1608!” 我哆哆嗦嗦的打开了昨天豆豆发给我的短信,上面确实写的是“1608”,而我跟着昨天的豆豆上电梯的时候,她按下的15楼,我就跟着过来了! 拿着电话的手颤了起来,环顾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卧室,心想,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昨天带我来过夜的那个豆豆,又是谁? “陆荞,你说话呀!”豆豆的声音焦急了起来:“快告诉我,你到底在哪儿呢?” 我咽下一口口水,说道:“你……你在家里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挂上电话,我手忙脚乱就把衣服穿上了,打量着这个空无一人的地方,心里是更害怕了,赶紧就从这个地方逃也似的跑出来了,刚把门关上,一个这家的邻居正好提着一个垃圾袋出来,看见我在这家门口,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目光:“你找1508家人?” 我一下子尴尬起来,但是又禁不住的好奇,就含糊其辞的点了点头:“他们家,没人?” 那个邻居瞪大眼睛:“住这里那个单身姑娘,下班路上遇上了歹徒,出了事,脖子上中了一刀,人没了,你是她什么人,还不知道这事儿?” 邻居比划的那个位置,正是昨天那个豆豆“暗红胎记”的位置! 我宛如被一道雷劈上了,浑身都僵硬了!这么说,我遇上的果然不是豆豆,而是…… 我失魂落魄,连自己怎么到的豆豆家都不知道了,只觉得脑门儿发热,四肢无力,眼皮子也撑不起来,只沉重的往下面坠,睁不开。 朦朦胧胧里,我听见豆豆挺着急的跟谁大声打着电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冰凉的东西盖在了我脑门上,这个东西,还带着檀香的味道,真好闻,让人舒服多了…… 只是,耳畔还伴着一个叹息声,好清越的一个叹息声…… 再次醒过来,太阳都沉下去了,又一道蓝色天鹅绒似的夜幕降临了下来,我坐起身子来,觉得口干舌燥。 豆豆正推门进来,看见我醒了,赶紧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杯水:“你个死货,发烧发成了那样,也不知道去医院!” 我把水喝下去,觉得终于又是恢复生命值的感觉了,但是遇上这一系列的事情,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不过,也多亏你男朋友,不然我一个人,哪儿就照顾的来了?”豆豆嗔怪的说道:“你找了那么好的男朋友还掖着藏着的,怕我跟你抢啊?再说了,跟男朋友吵架,你至于玩儿失踪吗?现在治安这么坏,你也不害怕!” “男朋友?”我的心又剧烈的跳了起来:“豆豆,你说什么男朋友?” 第11章:吸吮阳气(修改版) “你说呢?”豆豆戳了我脑门一下:“还装糊涂呢!你男朋友都找上门来了,你就别抵赖了。” “是啊,”那个梦中听见似的,清越的声音响起来:“我会心疼。” 我不由回过头去,只见那个程恪正以一种十分潇洒的姿态,从外面走过来! 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长头发变成了很时髦的韩式短发,白衬衫一尘不染,桃花大眼总含着一点坏,配上那英俊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容颜,薄唇一弯,简直是电视里走下来的男主角嘛…… “行了,要流口水了。”他宠溺的笑一笑,抬起手来,恶作剧似的擦了擦我的嘴角:“看习惯了就好。” “谁流口水了!”我往后躲一躲,不住的跟自己说道:不能被敌人的外表蒙骗,得透过现象看本质!鬼就是鬼!危险的鬼!我今时今日,全是他害的! 不过……被人擦口水?总觉得,这个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某个早就想不起来的梦境里面,有人对我,跟他做了一样的事情…… 呸,我才没梦见他! “哎呀你差不多得了。”豆豆简直胳膊肘拐到了新加坡去了,看了我这个油盐不进的固执样子,满脸是对程恪的不忍心:“我说,那么帅的脸,就算光看一眼,心情也能立刻变好吧?” “豆豆……”我抓住豆豆的手,声嘶力竭:“他根本不是人!” “人家程恪照顾你很久,你一点也不心软?”豆豆只当我开玩笑,甩甩手,说道:“你们两个赶快和好,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我不来当坏人。”说着,撇下我,自顾自出去了,带上门的时候,还对程恪做出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豆豆已经被程恪这个糖衣炮弹一样的外表打倒了,估计我说出大天来,她也不会相信程恪其实是个鬼! 程恪一步一步的冲着我走过来,我则不住的往床角里缩,满心的恐惧:“你离我远点……” 可是他一手却撑在了我耳边的墙上,冰冷的气息带着檀香味道扑面而来:“你和我之间的束缚,不是离着远,就消失的。” “那究竟是一个什么契约,你为什么要这样阴魂不散!”我牙齿也打了颤:“要怎么解除你告诉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照办!” “你,”他的桃花大眼里面像是瞬时结了冰:“就那么想切断这个术吗?” “想的不能再想了!”我咬着牙说道:“只要能……” 可是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忽然低下头,凉森森的唇齿,堵在了我的嘴上!冰冷,带着微微一点的苦涩,启开了我的唇舌,交缠着,索取着,一路深入,我愣住了,觉得体内的某种东西像是被抽离出去了,一颗心要跳出喉咙,才想起来,这是我的初吻! 我想推开他,可是他那冰凉的怀抱紧紧的将我给束缚住,良久,他才抬起头来,薄唇一弯,带出一抹冷笑:“想,也不要再想了。” 我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慌慌张张的,像是整个灵魂,都被他给吸出去了一样,浑身筛糠似的打了颤! “我还得靠着你的阳气,以人形在人间行走。”程恪低下头,望着我,声音就算好听,却锋利如刀:“你注定是我的,逃不了。” 第12章:他不是人(修改版) “为什么是我……”也许因为那个初吻,居然是被当成吸阳气的方式失去的,我满心的委屈,疑惑,恐惧,一下子全爆发了出来:“为什么那个庙会让我进去!为什么我会给你擦脸解开封印!” “如果随便有个人就能进去,还能轮到你解开我的封印?”程恪的桃花大眼定定的望着我,也许是我看错了,居然会觉得,他的眼睛里面,居然还有怜悯的神色! 这让我心里更气愤了:“该我倒霉?” “也有这个关系,”程恪眉毛一挑:“你最近,偏巧时运走低。” 时运走低,不就是正在倒霉运的意思?我刚要反驳,忽然豆豆推门进来了,脸色有点怪怪的:“明天咱们不用去上班了。” “啥?”我一下蒙了:“明天不是周一吗?出什么事情了?” “你说还能出什么事?”豆豆叹了口气:“经理来电话说,风投撤资,咱们公司彻底倒闭了。” “……倒闭?” “倒闭。”豆豆十分肯定的说道:“所以啊,恭喜你,不是总埋怨睡不够吗?明天可以好好睡一个懒觉了,钱打你卡上了。5628,省着点花。” 说着,话锋一转,望着程恪,又露出羡慕的表情来:“好在,你有人养。” 不仅出了这么多事,连工作也没了! 程恪笑着点点头, 接着说道:“你累了一天了,我带陆荞回去,你好好休息吧!” 我心里一沉,又要跟这个程恪独处了?但是,他那么危险,总不能连累了豆豆! 我下定决心,打算出门就逃! 豆豆有点恋恋不舍,但还是做出挺理解的表情,将我们送了出去,程恪对豆豆特别有绅士风度,好好感谢了豆豆一番,才跟我一起下楼。 出了电梯,我看准了时机,就要跑,结果跨的步子太急,偏偏一脚踩空在门口的台阶,硬生生把脚踝给扭了! “哎呀……”一阵剧痛袭来,我身子一侧就要从楼梯上滚下去,程恪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我,接着利落的把我往身上一架,背在了背上! “诶……”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三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被人背过,更何况,还是被一个异性…… 程恪看上去瘦瘦的,背上却是出乎意料的安稳,我靠着他背上,手脚也不知道搁在哪里,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尤其他托我大腿的一双手,更是让人尴尬。 檀香味道挥之不去,他身上,大夏天也是凉的,我心头剧烈的跳了起来,挣扎着要下去:“不用你背!” “别动。”程恪带着点命令的口气,说道:“会疼。” “疼不疼,跟你也没关系!”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程恪不置可否,只是换了换姿势,让我在他背上靠的更舒服了一些。 街灯的金色光辉投在了程恪侧脸上,让他是看上去,真的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那样好看的轮廓和五官,带着那样坏坏的笑,一瞬时,身为直女,不得不说会有点目眩神迷。 不行,我赶紧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绝对不能被糖衣炮弹打倒!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他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我算是连逃跑的机会都丧失了,不由万念俱灰,因为紧紧靠着程恪没有温度的身体,我缩了缩脖子,觉得浑身都发凉。 到了我住的小区,正看见一群人正在门口围成了一片,不知道在嚷什么,带头的一个还在大喊着:“奸商丧尽天良,隐瞒事实,还我们公道!还我们公道!” 旁边正有人打听了:“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你还不知道?”一个正在旁边看热闹的人接口道:“这个小区,闹鬼啦!” “闹鬼?”那人问道:“怎么个闹法?” 第13章:落荒而逃(修改版) 那个看热闹的也是个健谈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那些维权的业主都是8号楼18层的,自从搬进来之后,这几个住户的家里就一直不是很安生,怪事层出不穷,比如落地窗到了半夜,总有剧烈的撞击声,像是外面有人,可是拉开窗帘,外面又什么都没有。 还有,就是有时候马桶里面冲不出水,倒是随着冲水按钮,出来了一团子一团子的头发…… 本来这样的事情,说出来也只可能被人当成神经病,大概没人信,可是又实在让人不堪其扰,几个邻居在一起,事情也就说开了,再一打听,才知道这一片到胭脂河的距离,以前都是乱葬岗! 摆明是闹鬼,业主们再也不敢住,转手卖二手房的话,又得低于市价,他们觉得自己蒙受了损失,就跟物业和房产公司反映了几次,提出要换房子,但一直得不到回应,所以就开始在这里闹事了。 我也住在18层,只是我住在9号楼。 “大家的要求,我已经跟上头转达过了!”一个工作人员在业主们投掷的臭鸡蛋烂菜叶之中,千呼万唤始出来,对那些气急败坏的业主们赔笑说道:“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已经请了大师来,肯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大师?”带头的那个人大声质问道:“真的能把房子弄干净吗?” “福生无量天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那个矮矮的工作人员身后响了起来:“事情我都听说了,宅子看来是有些个妖邪之气,各位居士请放心,我是太清宫的弟子,我们旨在降妖除魔,还天地清静,这件事情, 务必会让各位居士有一个满意的结果。” 我和程恪一抬头,便看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色眯眯的马尾辫道士,初阳道长。 初阳道长新近才被程恪给伤了,额角上还贴着一块纱布,但是精神明显恢复过来了,正站在台子上口沫横飞:“正所谓阴不胜阳,邪不胜正,那些邪气,本来也因为一个‘逆’字,何为逆也,盖因为……” 本来那初阳道长满口的之乎者也,听上去是很能唬人的,业主们都听的一愣一愣的,那工作人员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没想到初阳道长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我抬头一看,只见初阳道长正看见了背着我的程恪,脸上晚霞一样的变了好几种颜色。 那工作人员顺着初阳道长的眼光看见了我们,露出一种迷惑的表情来,忙拉了拉初阳道长的衣服,小声说道:“道长,您看他们干嘛?接着说呀,大家都等着听您的高见呢!” 初阳道长给那工作人员一碰,登时吓了一个哆嗦,身子怯怯的往后面一缩,脸颊也抽搐了起来,摆手说道:“是我低估了这个地方的邪性,不行,不行,我道行低微,是无能为力了,你们还是赶紧去找别人吧!那钱……那钱我明天退给你!” 说着,那细瘦的身子是动若脱兔,刺溜一下就跑了,真可谓来去匆匆一阵风。 那个工作人员显然也是花了大力气才把初阳道长请来了,完全没想到当着众人,居然被初阳道长如此赤裸的放了鸽子,不由像遭了晴天霹雳,愣在了当场,那业主们见状,又不甘寂寞的大声吵嚷了起来。 显然,初阳道长是误会了,以为在那几个业主家里作乱的是他惹不起的程恪。 工作人员一张忠厚老实相的小脸也扭曲了一阵子,像是快哭出来了,保安见状赶紧帮着那个工作人员把那些个业主给拦下了。 但见那工作人员像是别无选择,突然一下子跑到了我和程恪的面前来,孤注一掷似的,对着我和程恪急切的说道:“你们两位,是不是比初阳道长更厉害的高人?求求你们,帮我们公司这一个忙,价钱好商量!” 我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工作人员也跟初阳道长一样误会了,他应该估计着初阳道长碰上了法力比他更高强的,不敢献丑才落荒而逃。 这个工作人员倒是挺聪明的,可惜他只猜中了一半,程恪是比初阳道长厉害,可是……程恪才是个鬼啊! 我刚要说话,程恪倒是先开了口:“既然如此,我们试试。” “诶?”我大吃一惊,低下头看身下的程恪:“你……” “那可太好啦!”工作人员如蒙大赦,这才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本来初阳道长就够有名的了,也是我们运气不错,碰上了比他更强的!啧啧,估计他是看见真正的高手,有自知之明,怕露怯吧!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我低低的在程恪耳边问道:“你干嘛要……” “我养你啊。”程恪嘴角一勾。 第14章:引阴之阵(修改版) 我一下子梗住了。 养我? 程恪又调整了一下背着我的姿势,像是怕我不舒服,对那工作人员说道:“你领路吧。” “两位还真是恩爱!”那个病急乱投医的工作人员生怕程恪后悔了,赶紧管保安要了一个应急轮椅,想让程恪推着我走,程恪看了看,却摇了头:“硬。” “没事,你放下我吧!”我赶紧说道:“这样……也挺别扭的。” “不行。”程恪言不留一点余地的拒绝了。 工作人员对程恪是百依百顺,忙就在前面领路,带着程恪上了电梯。 这会儿,夕阳已经慢慢的沉下去了,大厦暗下来,光照不到的地方,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我忍不住就问道:“这种超自然现象,你们相信?” “闹得太凶,那是不得不信啊!”工作人员按了电梯的按钮,一拍大腿,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来:“业主反映了之后,大老板亲自过来看过,那几家说是有奇怪响声的房子,整面落地窗玻璃外缘,都稳稳当当的印着两枚粗大的手掌印,纹理清晰,像是刚刚拍上去的!不算蜘蛛人之外,没谁能悬空的在18楼外面留下那样的两个手掌印,除非,留下掌印的人,会飞!” 说着说着,电梯到了18楼,只见18楼的几个人家,防盗门全是大开着的,而且,一从电梯上下来,一股十分阴森的感觉便扑面而来,跟程恪的气息有点像,却说不出哪里,又不太一样,让人背后发凉,老大不自在。 那个工作人员先打了个哆嗦,指着那几扇门,压低了声音说道:“就是这几家,这里好久没敢上来人了,二位小心点,我就不打扰了,我就在物业那里等着,二位先忙着。" 说着,怕程恪留他似的,赶紧回身往电梯里跑了过去。 我带着点心慌问道:"那个东西........" 程恪愉悦的笑了,没有回答。 这几户人家的户型都是相当不错的,也因为是新居,装饰的非常时髦,程恪走进了最中间的一家,跟刚下电梯的时候一样,一进门,迎面而来是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而且空气之中,隐隐约约的,总像是透着一股子腥气,让人心里老大不舒服。 程恪转了一圈,眼光停留在了一面墙上,那面墙上镶嵌着一个神龛。 神龛供奉着一个泥金的神像,披红戴绿,宝相庄严,看上去威风凛凛,可是看上去不知哪里却有点别扭,我仔细看了看,不由大吃一惊,那个神像的丹凤眼里面,居然含着眼泪! 神像,哭了? 程恪盯着那神像,自言自语道:"神像泪流,阴阳失守。" "咔嗒。"一个不大不小的锁门声忽然响了起来,我回过头去,看见刚才还大敞着的门已经自己关上了! 我赶紧从程恪背上跳下来,一瘸一拐的过去拧了拧那个门,不由心里一沉,果然,我们已经被反锁在这个屋子里面了! 第15章:门外是谁(修改版) "脚不疼吗?"程恪眯着桃花大眼,不悦的说道:"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摇晃着门把手:"咱们,咱们给锁在这里了!" "不急着走。"程恪走到我面前来,蹲下身子,伸手将我的鞋脱下来,修长的手指在扭伤的脚踝揉了揉,声音带了点命令的意思:"你坐好,我看看。" 我的脸腾一下红了,赶紧把脚抽出来:"不用你看,哎呀......."挣扎出来的时候,脚踝稍微用了一点力,不由让我痛彻心扉。 "那么害羞干什么,"程恪薄唇一弯,笑的暧昧:"你身上哪里,我没有看过?" "你你你......."我当然也想起来了浴缸里的事情,又尴尬又生气:"你居然还要提起来!我简直解开了一个白眼狼的封印,你不感激我,还变本加厉的欺负人......" "欺负?"程恪好看的不真实的脸凑在了我面前,檀香气息扑过来,贴近我耳朵低低的说道:"反正,这个罪名也落实到我头上了,不如,真正欺负一下给你看?" "不用了!"我的耳朵因为被他靠得太近,不由得发了烧,心也狂跳了起来,赶紧往后退过去:"我,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赶紧的离我远点......." 结果往后一退,正好绊上了沙发腿,身子一倒,耳边一阵风声,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就知道脑袋要跟地板亲密接触了,谁知道没落到地板上,却落进了一个怀里——一个冷飕飕的,却十分安稳的怀里。 程恪望着我,低下头,表情显然有些戏谑,高挺的鼻子磨在了我耳畔:"我其实很想听你的话,偏偏手不听使唤......" 我打了个哆嗦,一把将他的脸推开,没成想他却利落的抓住了我的手,轻轻贴在了他自己的脸上,闭上眼睛,低声叹口气:"暖暖的,真好。" 这句话,不知为何,像带着寒夜风雪一样,听上去非常落寞。 贴上了他的肌肤,手上一阵凉意,我不由得有点失神,他长长的睫毛抖啊抖的,真......好看........ "哈哈哈哈哈......."忽然在一片寂静之中,传过来了一个笑声,那个笑声清脆又爽朗,但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么突兀的响了起来,也只会让人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程恪倏然睁开眼睛,转头望着声音响起的地方,是卫生间。 "那个是........"我忍不住心惊胆战起来:"谁在笑?" "你等着,不许乱动。"他吩咐小孩儿似的,把我松开放在沙发上,自己起身过去了。 我看程恪过去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倒是个逃跑的机会,可惜门反锁上了,不过,他能找到豆豆那里,说明我去哪里,他都能找到,这个想法,让我更绝望了。 整个楼层都静悄悄的,阴气四合,实在让人坐立不安,忍不住又开始对程恪腹诽了起来,这个程恪,自己就是鬼,倒是找到了大本营,跑到鬼屋里来找同仁也就算了,非得还要拉上我,简直倒霉催的。 正想着想着,忽然头顶上一阵响声,我抬起头来,看见客厅中央的那个华丽的枝形吊灯忽然自己晃悠了起来,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那个枝形吊灯上面打秋千! 我腿肚子打了颤,虽然不住的在自我安慰,可哪还敢呆在这里,赶紧伸手划拉了划拉,从沙发旁边的大花瓶里划拉到了一个鸡毛掸子,抓着鸡毛掸子,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 "咚咚咚"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早就反锁上的那道门,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诶!"我回过头去,看见那门上的把手,剧烈的摇晃了起来!像是有人,想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拄着鸡毛掸子到了门口,壮着胆子,出声问道:"谁啊?" "我。"一个冷森森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里的主人。" 是这一家的业主不放心,过来看看怎么驱邪吗? 我赶紧就撑着鸡毛掸子过去了,但是转念一想,不禁又疑惑了起来,不对啊,如果真是业主,他会没有自己家的钥匙吗? 不是业主的话,那这门外面的,究竟是谁? 第16章:放我进去 我还想再开口问清楚,突如其来的,我的嘴就被遮住了,是程恪那双修长白皙,却冷冰冰的手! “绝对不能跟它搭上话。”程恪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来,让我打了一个激灵,忙把他的手拉下来了,战战兢兢的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会是谁?” “如果是主人,怎么会被关在外面呢?”程恪答非所问,目光和语气一样冷冷的:“躲在我后面,不要出声。” “开门!”那门晃动的更厉害了,那个声音也气急败坏:“这里的,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凭什么!” “嘎吱……”似乎是追随着这个声音,头顶上的那个吊灯,晃动的更厉害了! 程恪抬头望了那个吊灯一眼,伸手丢了一个什么东西在上面,我仔细一看,是一根非常细的黄线缠成的线团。 说来也奇怪,那黄线像是活的一样,在半空一展,居然一头在那个吊灯的枝形上面缠绕了好几圈,而另一头,则咕噜噜的随着线团滚落到了门口,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这是要干嘛……”我的心被那无休无止敲门的声音弄的狂跳了起来,慌的了不得。 “他进不来,我放他进来。”程恪的声音淡淡的。 “为什么?”我心里一紧:“一听就不是善类,你要放他进来?” 程恪不置可否,只是盯着那一团黄线组成的轨迹。 “崩!”忽然那黄线像是被外面的什么东西紧紧的揪住了,居然绷成了琴弦一样的形状!接着,我忽然觉着,这个密闭着的房子,忽然像是起了一阵风,顺着我的耳朵就刮过去了! “哗……”与此同时,那个吊灯,像是被人抓住了,猛烈的摇晃了起来,接着,华丽炫目的灯光倏然灭了,那沉重的大吊灯不堪重负一样,居然直直的坠了下来! “哗啦……”随着一声巨响,那吊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满地溅起了水晶玻璃茬子,程恪护在了我身前,抬头望着天花板。 现在光线已经全暗下来了,外面的月光影影绰绰的招进来,等我的眼睛适应了这微弱的光线,只见那装潢考究的天花板上,因为吊灯的坠落,已经露出了人头大小的一个黑窟窿,那黑窟窿里面,隐隐约约的,还像是闪烁着来路不明的光芒。 而那根线,已经软软的垂了下来,再也没有刚才紧绷着的那个劲头了。 那来路不明的风声也重归平静,整个屋子像是消失了某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一样,感觉跟刚才,居然差别非常大! 我想想……是那个阴森森的感觉,突然没有了! 程恪站在天花板的窟窿下面,伸手拉扯了一下那根细细的黄线,那黄线微微一颤,一个东西,便从那天花板的窟窿里面,“咕咚”一声,掉了下来。 程恪弯下腰,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我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只见那个东西,是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就跟普通的首饰盒差不多大小,是中国风的缎面包裹着的,前头挂着一把小小的锁头。 他拍打了拍打那盒子上面的石灰粉末,修长的手在那把锁头上轻轻一拧,毫不费力的就把那锁头扭下来了,我心里暗暗称奇,这个手劲儿,也真跟超人一样。 接着,程恪轻轻的打开了那个盒子。 我不由的也好奇了起来,往前凑过去,想看看,那个盒子里面,究竟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第17章:执念不消 盒子的盖子一掀开,我一下直了眼睛,本来以为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东西,可是那个东西,居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票夹子,夹着五颜六色很多纸张,盒子里面还有很多的灰烬。 是小时候经常能看见,大人们用来收集零碎票据,防止散落的那种金属夹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深蓝色的油漆,带着点锈迹斑斑的痕迹。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我瞪大眼睛:“一个平平常常的夹子?” “积年的旧夹子,能有束缚灵体的作用,在不平常的人手里,就是不平常的东西。”程恪拿了一个烟灰缸,将票夹子上的东西拿下来搁在里面。 我仔细一看,那些东西都是轻轻薄薄,五颜六色的,质地平整挺阔,有点像是纸张,但再看看,又不像纸张,有几分像是动物皮革一样,看上去非常柔韧,泛着一点油光。 有的是方方正正的便签形状,有的则跟剪纸一样,精雕细琢成了形态各异的图形,比如美人头像,手,脚的模样,像是民俗艺术品一样。 “这些是……” “这是阴通符。”程恪的大眼睛里面闪烁着细碎的月光,看上去,居然多了点妖邪之气:“死人的皮做的一种锁魂术,也就是养小鬼的一种方式。” “死人皮?”我心陡然一震:“做什么用的?” “人死七七四十九天之内,灵魂还会停留在身侧,”程恪修长的手指头拈起了那柔韧的符咒,薄唇轻轻的往上面吹了一口气,用一种非常熟稔的语气说道:“精气会汇聚在人天灵盖上的天通穴上,在第四十九天的子时,将天通穴上的那块头皮取下来,用炼尸之术鞣制,能把魂魄困在里面,为自己所用。” 我盯着那人皮做成的各种形状,不由打了个哆嗦:“这,是一种御鬼术?” 程恪面无表情的拈着那些东西,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半眯着眼睛说道:“不错,很简单的一种御鬼术,剪成了什么形状,那些锁魂就会以什么模样现世,十分方便。” 我盯着其中一双手的形状,一下子明白了:“那个留在了玻璃窗外面的手掌印,难道,就是这种东西的灵体留下的……” 程恪望着我,一双大眼睛里含着愉悦:“你倒是挺聪明的。” 这些东西,显然超出了我的认知能力,我盯着那些东西,喃喃道:“御鬼,就这么御?” “鬼吃香。”程恪望向了那个盒子,说道:“里面的灰烬,都是之前养他们用的香,但是显然,现在是没有人再继续养他们了,他们肚子饿,要求得到自己应有的供奉,自然要滋扰闹事。可惜,住在这里的,再也不是他们的主人了。” 而在我和程恪的这个阴阳御鬼之术里面,程恪,吃的是我的阳气! “这么说,真正的主人,是刚才敲门的那个人?”我忙问道:“他……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你还是问阎王爷比较好。”程恪的薄唇浮起了一抹浅淡的冷笑:“养鬼之人,除非死,否则,是绝对不会放下自己的小鬼不要的,反噬起来,就是大麻烦。” “这么说他是想拿回自己的小鬼……”我咽了一口口水:“可是他的小鬼,怎么会留在这里?” “这种事情,还是问那地产公司的人比较好,”程恪说道:“显然,是有养鬼师看中了这个地方,带着玄阴气,才想以阴养阴,修建大楼的时候想方设法,动了手脚,把自己的小鬼留在了这里,本来想要自己买下这一间房子的。 谁知道自己遇上了什么变故, 再也没办法回来了,只好在这里敲门,想拿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一下子明白了:“是因为房子易主,他已经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了,所以才进不来的?” “孺子可教。”程恪含着笑望着我:“有那个神龛的神像守护,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没有我想的那么笨。” 我瘪瘪嘴,索性没有理睬他,转而想起了鬼片里面,那些执迷不悟的鬼魂心愿不消,才会留在人间,程恪刚才那么做,是不是就是想了却那个票夹子主人的心愿,好让他早登极乐? 想到这里,更加好奇了,不知道他怎么来处置那些锁魂。 而他是毫不留恋,修长的手指头一个响指,那些纸片一下子全被青白色的火焰给吞噬了进去。 在燃烧之中偶尔传来的爆裂声里,还带着一阵隐隐约约,来路不明的嘈杂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在哭,也像是有很多人在笑,室内在此旋转起了来路不明的风,让人毛骨悚然。 程恪打开了那扇贴着手掌印的窗户,风汇聚成一团,吹拂出窗外,消失了,屋子里顿时空气清新,让人神清气爽起来,那种滞重阴郁的感觉,消失了。 “哔哔啵啵”,慢慢的,那些纸片燃烧殆尽,在那烟灰缸里变成了票夹子盒子里面一样的白色香灰。 “谢谢……”忽然一个清晰可闻的声音,响在了我的耳畔,跟敲门的那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程恪显然也听见了,微微一笑,转头对我说道:“事情办完了。” 我犹豫了一下,望着程恪,问道:“你不肯投生转世,也是因为你在人间,有什么执念吧?” 第18章:我帮你 “谁知道呢?”程恪转过头,好像十分享受外面吹来的夜风,看上去非常惬意,桃花大眼一眯,衣袂飞扬,美好如画。 他现在,完完全全是吃定了我的样子,大概我是逃不掉了。 不知不觉,我居然有了一种认命的感觉! 不行,不能放弃,人定胜天,只要活下去,总有新的希望,也没准什么时候,就能有解除那个契约的办法了。 精神慢慢一松弛,我脚上的痛楚就趁机肆虐了起来,一跳一跳的疼,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拄着鸡毛掸子愣着,赶紧说道:“既然事情办完了,你自便,我是要回家去了……” 说着,就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那门旁边,想将门给打开。 可是,那反锁着的门,还是严严实实的,根本打不开! 我后背一阵发凉,忙回头问道:“你不是说,事情办完了?怎么这个门还是打不开?” “事情是办完了,可是人家现在不准咱们走。”程恪转过头来,好整以暇的说道:“仗着你的阳气,咱们是进来了,可因为我的阴气,咱们未必能出去。” 我知道是神龛的作用,心里突突的跳起来,但还是稳住心神,勉强说道:“那……那现在怎么办?” 程恪悠然的坐在了沙发上,望着那个神龛,说道:“你拿着三支清香拜祭,看看能不能让神仙通融一下。” 我老大的不乐意,但是想想也是,好歹我是活人,要是程恪去求,大概会让神仙更生气吧。 想到这里,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跪在了那个神龛前面,插上了香,双手合十的祝祷道:“神仙在上,信女陆荞,虽然没有干了什么行善积德的善事,但是好歹也从来没有做过大奸大恶的坏事,一直老实巴交,还请神仙今天放我一马!” 嘴上这么说着,我心里却默默念叨着:神仙啊神仙,信女今天完完全全是被程恪连累的带上阴气,自己绝对不是歹人,神仙开恩的话,收了程恪好了,信女感激不尽! 不料,我这个想法才在心里萌生了出来,那香炉忽然“哄”的一声,整个着了起来! 我被香炉的气势吓了老大一跳,天哪,几根清香,怎么能点出这样的火势! 程恪则还是冷眼旁观的模样:“你许了什么心愿,惹得发炉?” “发炉?”我赶紧问道:“这是怎么讲究?” “香气供仙,烟就够了,可是烧成了这个样子,说明你惹得神仙动了肝火。”程恪侧头说道。 我竖起耳朵,心里窃喜起来,难道,是神仙听到了我的心愿,要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程恪望着我,带着几分戏谑说道:“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的话,你的灵魂,可也跟我的灵魂束缚在一起,永不分离,打个比方,如果我魂飞魄散,那你的灵魂也会紧跟着无影无踪。” “你是说,你要是出点事儿,我好端端就会变成植物人?”我骇住了:“这话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程恪薄唇勾出一抹腹黑的微笑来:“现在明白也不晚。” 我居然跟他被恶意绑定了! 坏了,神仙真要带走他,那我也落不得什么好,我赶紧重新跪下祈祷了起来:“信女不是有心欺瞒神仙的,只是身不由己,还请神仙赐给一条出路,让信女平平安安回家去吧!” 刚许完了心愿,那香炉里面的火,居然也就慢慢的熄灭了,清香的气息弥漫开来,我心里紧张的砰砰直跳,不成想, 在万籁俱寂之中,耳边“咔哒”一声响,那门锁,居然开了! 果然,除了程恪,能被人祭拜的,都是好神仙! “你运气不错。”程恪站起身来,也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就硬生生的将我背了起来,出去了! “你放我下来!” “不放。” 下了楼,那几个业主还跟那个工作人员瞪着眼睛等着,见我和程恪下来了,一窝蜂的就涌上来问情况,得知已经驱邪成功,一个个都是喜忧参半,难以置信的模样,商量了一下,就一起结伴回去了。 其实屋子里那个养鬼师的人皮符咒烧掉,窗户也开了之后,那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是很好分辨出那种气氛的,业主们欢天喜地,那工作人员更是眉开眼笑,如约奉上了一个沉甸甸的小箱子,我犹豫了一下不敢拿,程恪却早接过来了。 工作人员对程恪谢个不停,程恪却说道:“东西是清出去了,不过在建造那栋楼的过程中,横死的那个施工人员,你们还是去找人做一场法事超度一下为好。” 那工作人员一听,小脸变白了:“大师,您怎么知道那件事情的?” 果然,是有一个平时很不起眼的施工人员在8号楼一次作业之中,不小心从18楼上摔了下来,当场死亡,建筑公司怕影响楼盘销售,把事情压下去了,外人根本不知道,而那个工人身份证是假的,更联系不到家人,建筑公司乐的清静,就草草埋葬了。 我悄悄问程恪:“就是那个混进施工队的养鬼师吗?他能驱使鬼怪,那么厉害,居然死在这样的意外里……” “你怎么就知道,那是意外?”程恪的嘴角扬起来,眼睛里却还是冷冰冰的。 我一愣,程恪却没有再继续提起这件事情,背着我,回到了我家里去。 一想到就要跟程恪朝夕相对,连家也得跟他分享,我这心里就翻江倒海的不痛快,程恪则还是全没看出我脸色的模样,自顾自的以主人般的姿态靠在了沙发上,胳膊也理所当然一样搭在了我肩膀上。 那股凉气,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我下意思的闪了闪,借故去洗澡,躲开了他。 锁上了卫生间的门,最喜欢泡澡的我,现在看着那大浴缸,都没有以前的那个美妙感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段难堪的回忆。 “嗤……”正发着呆,忽然,我背后的拉链,自己滑落了下去! 接着,檀香味道猝不及防的飘散了过来,程恪冰冷的气息忽然就出现在了我的耳边,他的声音虽然清越,却低沉又暧昧:“衣服,我帮你脱。” 第19章:是个机会 我也真是天真,就算锁上门,又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他是个鬼啊!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与此同时,只觉得浴室之中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身上这么一激,肌肤也战栗了起来。 程恪一双手轻车熟路似的划过我后背上,指尖冰凉,抚弄的我呼吸也紊乱起来,不由颤抖了一下,咬牙道:“我不用你帮……” 可是他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冷冷的唇齿靠上了我的脖颈,带着轻笑:“我偏偏就是想帮。” 我赶紧把身子侧过去想躲:“离我远点!” 可是这一躲,刚才就滑开的拉链,一下子全松开了,我的衣服,就这样坠落到了地上! 程恪的眼睛早从上到下,扫了一个痛快,桃花大眼一眯,嘴角挂着坏笑:“嗯……” “走开!”我懊恼的蹲下身子要将衣服给拾起来挡在前面,往墙角里缩,可是转瞬之间,只觉得程恪已经到了我面前,一只手抵在了我耳边的墙上,将我圈住了! 我身上发颤,抬起头,声音里也带点哀求:“你能不能,放过……” 我话还没有说完,程恪却早低下头,重重的吮吸在了我的唇上! 我当然大吃一惊,拼尽全力就要推开他,可是身体却像是禁锢在了一块冰上,被他困的动弹不得! 那样凉的唇齿攻城陷地,抵死交缠,一双臂膀又抱我抱的那样紧,仿佛要把我嵌入他身体里,好冷,好冷…… “你是我的……”程恪的声音像是隔了千里之外,迷迷蒙蒙,听不分明:“也只能是我的……” 良久,像是被席卷进了惊涛骇浪里面,冰冷的气息退去,身上的力气已经全被抽离了出去,睁开眼睛,自己躺在了熟悉又柔软的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 我一下子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发软,没有力气,低下头, 身上竟然还多了很多,根本不该出现在我身上的暧昧痕迹…… 一股怒火升腾而起,这个好死不死的鬼,简直欺人太甚!我不禁咬了咬牙,总不能,让他这样为所欲为一辈子吧?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怎么就得因为那个该死的契约,成了他的了! 一边想着,我一边挣扎起来,从衣柜里找出了衣服穿上了,心乱如麻的计划怎么救自己。 初阳道长已经被他吓的畏缩成那样了,肯定不能行,但是世上,一定会还有比初阳道长更厉害的人才对! 对了,初阳道长说过,他是哪里来的?好像是……太清宫? 我赶紧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果然,太清宫是玉宁市最有名的道教圣地,从创始人璇玑子真人开始,就是皇家道观,香火绵延千百年不衰,大大的厉害。 我不由的精神一振,我要是过去求助,是不是就…… “看什么呢?”程恪那凉凉的声音,突如其来的从卧室门口响了起来,我一时心虚,赶紧把手机关上了:“跟你没关系。” “男女关系,也不算关系?”程恪斜倚在门口,颀长的身材看上去非常帅气,那张好看却讨人厌的脸上,还是百年不变的挂着一抹含义不明的暧昧笑容。 我伸手就把枕头丢过去了,程恪一侧头,轻轻松松的就闪避了过去:“你的脚怎么样了?” 我懒得理他,勉强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了活动,却真的觉得好多了,低下头,才看见脚踝上,涂了一层来路不明的药,包了一层来路不明的绷带。 包裹的非常细致,绳结不轻不重,打的刚刚好。 心里一刹那柔软了一下,但是马上清醒过来,打个巴掌给个枣的事情,我才不领情呢!别过头去不看他, 倒是发现窗外鸟语花香,阳光明媚,已经是早上了。 “咕……”我的肚子偏在这个时候不争气的叫了起来,程恪眉头挑了挑,到我身后冲我伸出了手:“过来,带你去吃饭。” “我才不用你带。”我回头狠狠的瞪了程恪一眼:“阳气你也吃的差不多,估计饱了吧?监狱的犯人还能放风呢!你就不能消失在我眼前,让我清静清静?” 程恪眨眨眼睛,漆黑瞳孔里面映出来的,满满当当都是我:“不能。” “你……你简直……”千万句骂人的话想从我喉咙里钻出来,可是偏偏我就是挑不出哪一句,能足够表达我对他的恨意来,程恪像是早就把我的想法看穿了,微微一笑:“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想出来,什么时候再说,我等着你。” 便不由分说的拉上了我的手,把我背了起来。 这么喜欢背人,八成上辈子是个王八。我愤愤不平的想道。 被程恪背了一阵子之后,脚上的伤慢慢的也就好了,但我还是假装不能走路,已经开始计划着,寻找一个趁他大意,逃开他的机会,去太清宫求助。 可是程恪白天晚上的跟着我,睡觉也要赖在我床上,踢都踢不走,简直是如影随形。 怎么寻找那样的机会呢? 这一天晚上,我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做了个噩梦,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身边是空的。 我赶紧坐起身来,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出去一看,程恪真的不见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高兴,门轻轻响了,程恪毫无声息的回来了,我赶紧假装睡着了,他习惯的摸了摸我有没有盖好被子,安然躺下了。 他刚才上哪去了?我暗暗留了个心眼儿,查看了一下时间,是凌晨1点45分,暗暗记下了时间,第二天,我定了一个闹钟,发现他果然又已经不见了! 是不是,他瞒着我,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但是,这好像,是个机会! 第20章:尾随在后 经我观察,程恪会在十二点左右出去,一点四十五分准时回来。 我疑心了起来,大半夜的,他天天偷偷摸摸的出去干嘛? 白天的时候,他可是什么都不提,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这天把我放在大号购物车里面逛超市的时候,我看他心情不错,试探着问道:“鬼,也会睡觉吗?” “可有可无。”程恪漂亮的眼睛有点深沉:“问这个做什么?” 果然是这样,我随便找了借口:“就是好奇,如果不睡觉,你会做什么。” “看着你啊。”程恪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睡着了像是孩子。” “你真够无聊的。”我心里紧张起来:“不睡觉,就没什么别的事儿?” “你说,”程恪的眼睛盯着我:“不睡觉,该有什么事?” 我心里一凉,埋怨自己太笨,简直要暴露目标,赶紧转移了话题:“我要那个特价的酸奶。” 程恪把那包酸奶拿下来,皱起了英挺的眉头:“好端端,为什么要特价?” “因为快到保质期了。”我答道:“划算。” “这叫划算?”他难得的有点诧异。 “那叫什么?”我不耐烦的瞪着他。 “简直是拾荒。” 程恪这话说的高高在上,让我想到了“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来。 夏虫不可语冰,我翻了个白眼,多拿一瓶酸奶。 到了晚上十二点,我假装睡的很香,程恪把我的被子掖了一下,又悄无声息的下了床。 我下定决心,打算赌一把,跟过去看看,他究竟有个什么秘密,如果运气好,能找到他什么把柄,能要挟他解开契约,那可就太好了。 蹑手蹑脚的尾随在他后面,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头一次这样远远的看着他。 他颀长的身影悠然的走在街灯下面,居然有几分飘逸的感觉,细细一看,原来是他脚下没有一分影子,整个人像是ps在路面上的。 遇上细心点的路人,会不会被他吓死?不,也许除了倒霉催的我,在这种时候,别人是不能看见他的吧! 程恪步伐轻松的走过了小区的甬路上,木槿花熙熙攘攘的开的正好,夜色掩映之下,让程恪,像是一个画中人。 他转过了小区的后门,一路往南,我记起来,这条路,应该是往胭脂河附近的方向。 走着走着,程恪忽然也不见了!我心里登时慌了,一人高的芦苇在身侧缓缓的随风摇晃着,空气里都是青草的味道。满天繁星下面,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这一段路,我想起来了,就是我误入的那个小庙附近! “哗啦……”那青铜风铃的声音,都已经近在耳畔了,他是回那个小破庙里面去?对了,那个小庙,会不会就是他神秘由来的一个突破口呢? 我心头剧烈的跳动起来,才想着要不要跟着到那小庙附近看看,忽然只觉得耳边像是带着点风声,眼前一下子全黑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脑袋上被人套上了一个黑布袋子! 接着,还来不及惊叫,只觉得闻到了一阵十分刺鼻的味道,让人头发沉,手脚发麻,舌头也打了结,整个人眩晕了起来,像是被强行拉入了梦里一样,昏昏沉沉的,动弹不得! 难道是……武侠小说里面那种迷香? 最后一丝清醒消失之前,我觉得,自己像是跟麻袋一样,被人抗在了肩膀上,脑袋撞上了那人的肩胛骨,带着连反抗也没能反抗一下的不甘心,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鼻子底下像是搁着某种刺激性强烈的东西,不由自主就打了一个喷嚏,喷嚏打出来,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个粗犷的男声先说道:“大师,你醒了?” 我瞪大眼睛,模糊的一片重新对了焦,我这才看到,自己正坐在一个檀木春秋椅上,隔着一套茶具,对面坐着一个被一群黑衣墨镜男众星捧月的光头男人。 那个男人四十上下,满脸凶悍之色,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头皮锃亮,还刺了一个青色虎头,尖领子的花衬衫,敞着一排纽扣,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 他粗短的指头里面夹着一个粗如胡萝卜的雪茄,正喷吐出了一口烟雾,在烟雾里面影影绰绰的盯着我:“没啥事吧?” “咳咳咳……”我本来就紧张,让那烟雾一呛,更是脑子一片空白:“没事,你们是……” 不对,他跟我叫大师?我这辈子, 可从来没被人这么叫过! “大师受惊了。”那个男人挥挥手,赶开了烟雾:“这次请大师过来,是久仰大师的名声,想请大师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我确定了,“大师”二字,就是喊的我,不由大吃一惊:“你们,你们搞错了吧?” “大师,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们黑霸帮了,”一个光头男人身后马仔模样的年轻人说道:“整个玉宁的风吹草动,没有我们黑霸帮看不见的。怎么可能搞错?” “辉仔!客气点!”那光头男人一挥手,沉沉的说道:“对大师,我们得敬,大师能把紫玉钗小区的鬼屋收拾的那么干净,就是有本事的人,礼贤下士,是咱们黑霸帮的规矩,不记得了?” 黑霸帮……我心里早颤了,黑霸帮是玉宁十分出名的黑帮,都是心狠手辣的亡命徒,怎么把我给抓来了! 等一下,紫玉钗小区……不就是我那个小区么! “大师你也别紧张。”光头男人扯出来一个笑:“我叫马腾飞,道上兄弟给面子,喊我一声飞哥,这次请你过来,就是因为大师那过人的本事,想让你帮一帮我们大哥。” 原来程恪收拾鬼宅出了名,让黑道知道了,倒是把我当成大师连累进来了,我毛线也不会一根,拿什么帮忙? 我赶紧就说道:“飞哥误会了!我其实没有什么本事……” “大师就别谦虚了,不至于,这点面子也不给吧?”飞哥侧侧头,一手搭在了春秋椅的椅背上,西装往上一拉,正露出飞哥挎在了腰上的一把枪上! 看这个样子,显然是暗示我,要想活命,不帮也得帮! 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但是眼下为了活命,也只得硬着头皮问道:“不知道,是要帮个什么忙?” “把大哥请来!”飞哥拍一拍巴掌,不大一会,马仔们簇拥了一个头发花白,年逾古稀,却满脸精悍之色的老头儿来。 那个老头儿见了我,脸上表情还是严肃的跟雕塑一样,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他见了我之后,二话没说,居然把衣服先脱了下来! 我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儿,这个大哥,想干嘛? 但是等他把衣服脱下来了,转过了后背给看,我才傻了眼! 第21章:来者何人 只见那个大哥清癯的后背上,生长着一个巨大的肉团状突起,而且,肉团上带着五官,完完全全,像是一个人脸一样! 那人脸约略像是个男人的模样,额角上还有一道星星形状,挺奇怪的瘢痕。 最诡异的是,那肉团上面的五官,还在微微的蠕动着,全然像是一个睡着的人,正在安安静静的呼吸! 我立刻想起来,小时候读志异《酉阳杂俎》,是有一篇,叫做《人面疮》的,读了让人遍体生寒,可没想到,真的能亲眼看见! 我满心的叫屈,这都什么年代了,背后长了疮疤,就算像是人脸,与其找什么大师,还是找外科医生更靠谱吧? 现在可倒好,看着这个情形,一个弄不好,无辜的我就得吃了枪子! 怪不得程恪说我时运走低,还真让他给说着了,简直是散个步都能被雷劈啊! “久仰大师的名声。”大哥的声音跟一般老年人不太一样,一字一句里都透着威严:“这个东西,以大师的本事,也是手到擒来吧?” 大哥一开口,那么多双寒气逼人的眼睛一起齐刷刷的盯着我,我只觉得自己快被那些视线烧出一身窟窿来了。 “这个……”我为了保命,只得硬着头皮问道:“这个疮疤,不知道有没有让医生看看?” “医生?”那个大哥的声音顿了一下,回过头望着我,什么也没说,招了招手,马上有一个人恭恭敬敬的拿来了一个ipad,交到了我手上。 我不明所以,只得将ipad给接过来了,结果一低头,看见了ipad上显示的东西,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 ipad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而那个中年男人的长相,居然跟大哥身后人面疮的样貌,一模一样! 而且,这个中年男人,额角上也有那么一道星星形状的瘢痕! “往后面翻。”大哥坐下来,倚在了一张竹子摇椅上,居高临下的说道。 我强迫自己从惊骇之中镇定下来,手里打着颤,就一张一张的翻弄了起来,后面,是那个中年男人的生活照,还有跟眼前这个大哥亲密无间的合影。 连飞哥入镜的时候,也是对他很恭敬的样子,看来,他在这个黑霸帮里的地位也不低,每张照片都被许多黑衣男子簇拥着,一幅领导者的模样。 但是再往后面,就是偷拍的样子,好像在和谁私谈,还握了手,最后,就更骇人了。 是那个男人的尸体特写。 说尸体,也许也不太恰当,因为那张照片之中,只有那个中年男人的单伶伶,滚落在地的人头。 那张照片上,他五官扭曲,满脸都是怨恨,紧咬着牙齿,似乎要把拍照的人咬碎一样,实在让人背后发冷。 这么说,大哥背后的疮疤,是一个死人的模样…… “处置了他以后,我背上就开始发痒。”大哥的声音缓缓的,的确像是经过了大风浪的人,说起这种事情都带着云淡风轻:“接着,脱皮,起水泡,身边的医生说也许是某种真菌感染,吃药,抹药,全不管用,一天比一天大, 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模样。” 我早该想到了,这些刀尖上舔血的人,肯定手下亡魂无数,不该对阴阳的事情有过多的忌讳,能想到来找“大师”,肯定是心里有鬼。 “那,这个人究竟是……” 飞哥的脸有点变了颜色,经过了大哥的同意,就清了清嗓子,低沉的说道:“我们曾经的二哥,背叛黑霸帮,跟顺义堂那边,暗通款曲,按着帮规处置了。谁知道,他阴魂不散,还敢在大哥身上作乱,简直丧心病狂。” 这要按着程恪以前的说法,就是因为那个被杀的二哥对这个大哥的恨,才出现的执念,以至于附着在了大哥的身上泄愤? 该驱邪,是该驱,问题是,我哪知道怎么驱! “大师,你说怎办,我必配合。”大哥的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在一众亡命之徒中间,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命悬一线,风口浪尖! “咔!”这个当口,门却忽然开了,进来了一个人。 第22章:人面疮疤 来人是一个身材高挑而消瘦的男人,那个男人比起当场的这些人,年纪算得上很轻,应该不会比我大多少,瘦骨子脸,吊梢眼,眼眶子深陷,眼圈发青,说句不好听的,一看就是一幅纵欲过度的样子。 但是在场这些人,除了大哥,全都是一幅挺恭敬的模样,连飞哥,也做出了谦卑的样子,但是瞧得出来飞哥的眼神跟肢体语言可不大搭调,估计对这个人,未必心服。 “呦,这就是飞哥举荐的那个大师?”那个男人用一种看笑话的模样盯着我:“长得倒是还行,怎么,降魔卫道的,现在也得看脸了?啧啧啧,照着这个形势,去年那几个老头儿,不瞎也得哭瞎了。” “萧虎,你来干什么?”大哥声音有点冷。 “爸!”没想到那个瘦男人居然是大哥的儿子,只听他说道:“我也是担心您,才过来看看。” “你少让我操点心,比什么都强。”大哥毫不领情。 那个瘦男人不介意,走到我面前来,嘴角斜斜的一挑:“大师,您还等什么呢?快点,让我们看看您的本事。您要是能行,我们黑霸帮必有重谢,要是招摇撞骗,那……” 他一手抹了抹自己的脖子:“我们就看着办了。” 十分显然,这个男人来者不善,估计跟飞哥有点什么纠葛,正好把气撒在了飞哥带来的我头上,我这个运气,屋漏偏逢连夜雨的也真是没有谁了。 飞哥又不傻,知道是指桑骂槐,就把我推到了大哥的背后去:“大师,就看您的了!” 我被他一推,鼻子尖儿差点也撞上了那张脸,正这个时候,那个人面疮疤的嘴突然张开了,像是对我诡异的微笑了一下!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而那个萧虎早就大笑出声了:“她能是大师?我看是跟谁串通了,招摇撞骗到了我们黑霸帮来了!” 串通和招摇撞骗,这是剑指飞哥啊!好家伙,我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我真不是来骗人的,这其中有误会,刚才我就想说的,只是……” “飞哥,”那个萧虎根本不理睬我,却看向了飞哥:“这个人,你是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该不会,我爸病急乱投医,飞哥借刀杀人?” “萧虎!”大哥的声音十分慑人:“你闹够了没有?” “这个大师是我叫来的,如果她不行,算是我办事不利。”飞哥面不改色,为表清白,手却利落的把腰间的枪拿出来了,抵在了我太阳穴上:“我当场就崩了她,让她给大哥谢罪!” “咔哒!”保险,保险拉开了! 讲不讲理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你们内斗, 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拿我开刀?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枪都顶出来了,我为了活命,只得摇手道:“先别冲动,我可没说我是骗子。” “哦?”那个萧虎冷笑的看看我又看看飞哥:“死人放屁——有一缓。” “你真有法子?”大哥盯着我,那种眼神沉沉的,像是要泰山压顶一样。 我小时候喜欢读志异,对《酉阳杂俎》里人面疮那一篇印象深刻,还记得那篇故事里面,那个人面疮也会张嘴吃东西,长人面疮的人试了所有东西,才尝试出一种东西是它不吃的,那东西也就是人面疮的克星了。 可是,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害怕,我偏偏忘了,那一样要紧的救命东西是什么! “说啊,”萧虎还洋洋得意的催促:“你别以为,拖延了时间,就可以让谁想出法子来救你。”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我急的几乎要捶自己的头,可怎么也想不出来…… 对了,不如,先说一个,短时间弄不到的东西,在那个东西弄来之前,我还有时间,一定能想起来的!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学着武侠小说里面的桥段,故作从容的胡说八道起来:“这个人面疮是邪物凝聚而成,需要正气清明的东西才能解这个阴毒,现摘的天山雪莲,捣碎了喂到了这个人面疮嘴里,慢慢就脱落了!” “嗤……”我这话音刚落,耳边却出其不意的传来了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 “诶?”我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谁露出了一点笑模样,心里不禁打起了鼓来,那个声音,是谁? “天山雪莲?”大哥眯起眼睛:“找!” 就算派了飞机,玉宁到天山,那也得飞一段时间,有这个时间,我一定能想起来的,还有,程恪要是知道了我这个粮仓兼交通工具遇难,一定会来救我的! 程恪……我心里颤了一下,为什么,平时恨不得灭了他,可是遇上了危险,第一个想起来的,总是他? 我被自己对他莫名其妙的这种依赖吓的心虚,不行,我不能这么双标,恨就得恨到底,我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本来也是他害的! 没事,我总会想起来的,根本也不用他救。 “巧了。”没成想,那个萧虎忽然笑了:“我朋友去天山玩儿,刚给我带过来一个作纪念,我这就拿过来,给爸爸治病!” 我呼吸一下子停滞住了!只见那个萧虎打开门出去,转瞬就回来了,拿着一个玻璃瓶子,里面正是一颗非常新鲜,叶子上还凝结着水珠的雪莲! 这下子可倒好,我真是一个外婆死儿子——没舅(没救)了啊! 眼看着那雪莲,已经被人捣碎了,填塞进了人面疮的嘴里,我这西洋镜,马上就要拆破了,可我还是没想起来,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人面疮最怕的,该是贝母。”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对对对!是贝母!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可是,我耳畔,却并没有人! 第23章:一味贝母 左右看看,还是没有什么人,难道,是程恪? 我心里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赶紧找借口说道:“你的这个雪莲,还是不够新鲜,所以嘛……还得加上一味贝母!” “那就,听大师的。”萧虎完全是那种赏给死囚断头饭的优越感,打了个电话,要了贝母,塞进了人面疮的嘴里去。 人面疮眉眼皱了起来,像是十分痛苦的样子,众人眼前一亮,全像是有了希望,我也紧张起来,管用了是不是! 可是谁知道,那个人面疮五官扭曲的时候,大哥也闷哼了一声,像是在忍着剧痛! “大哥!”飞哥听见了大哥呻吟的声音,赶紧过去了:“您没事吧?” “痛……”大哥深深了的吸了一口冷气:“痛的很……” 一听大哥说痛,在场的人神色全紧张了起来,尤其是萧虎,脸色也变了:“上次爸爸肚子上中了一弹,可是都哼也没哼一声,这一次……” “啊……”大哥脑门上绽开了点点的汗珠,脸色也立刻被死灰色笼罩了起来,低低的呻吟变成了粗重的喘息:“痛……” 谁都看得出来,大哥肯定是腥风血雨里面厮杀了很多年,这才得到了今时今日的这个位置,那种他都忍受不了的疼,一定撕心裂肺的难以想象! 还在紧张里,那萧虎忽然一把提起了我的衣领来,血红了一双眼睛嘶吼道:“要是爸爸出了什么事,我让你们一家人偿命!” “萧虎!”飞哥推开了萧虎,沉声道:“也许,祛除那种东西,大哥是得受点罪,长痛不如短痛,大哥熬过去就行了!” “你他妈的到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萧虎立刻将怒火转移到了飞哥的头上去:“谁能忍受的了自己爸爸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以治病为由,受这种折磨!” 忽然只听“扑通”一声,大哥那清癯却硬朗的身子,却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飞哥和萧虎争相去搀扶,只见大哥已经失去了意识,晕迷了过去!有保镖模样的人赶紧跪下了,摸了摸大哥的鼻子,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大哥,好像没气了……” 没气!我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大哥,死了?这……怎么会这样! “什么!”萧虎一听这个,一巴掌拍开了那个保镖,自己摸了摸大哥的鼻子,忽然转过头,冲着我就扑了过来:“我爸的脑袋在裤腰带上拴了一辈子,没想到,居然被你这一个丫头片子给害了!” 天哪,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记得,在那个志异里面,生长人面疮的人一点事情也没有,人面疮却脱落了啊!而且,贝母和天山雪莲,都没有毒,怎么可能害死人? 我心里真是苦瓜拌黄连——苦上加苦啊! 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拳头带来的破风感就要掠到了我鼻尖儿上,我还来不及后退,萧虎却像是敲到了玻璃上一样,硬生生的停住了手! 诶?他……停手了? 不仅我大吃一惊,连萧虎自己,也是大吃一惊的样子。他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手,好像那手上有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样,接着,只见那手忽然转了方向,重重的打在了萧虎自己的脸上! 在场众人,全愣住了,飞哥的嗓子一下也紧了:“萧虎,你这是干什么?” “我……”萧虎登时鼻血长流,满脸的惊恐,可是他还来不及说话,他自己的那只手,又狠狠的扇了自己十几个巴掌! 那一张消瘦的脸,鲜血淋漓,猛然肿胀了起来,随着那僵硬的动作,更显得诡异莫名! “难道……”一个保镖从惊骇之中回过神来:“是……鬼上身?” “我……我他妈控制不住我的手了!”萧虎青肿的脸上弥漫过一层绝望:“快……快拦住我!”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确信了鬼上身一说,当然更紧张了,全一拥而上试图拉住萧虎,可是萧虎力气奇大,虽然表情还是惶惑恐惧的,两只不受自己控制的手却轻轻松松的把那群保镖甩出了两米之外,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我已经傻了眼,正常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力气! “大师你别生气!”飞哥见状,福至心灵一样,赶紧过来求我:“我这个侄子年轻气盛不懂事,大师你就放过他吧,大哥已经成了那个样子了,你难道忍心,让他们家断子绝孙吗?” “不……”我赶紧摇手:“事情真的跟我没关系,我真不知道,大哥怎么就死了……” “老头儿没死。”一个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被拘了魂。” 千真万确,清清楚楚,是程恪的声音,突如其然的响在了我身后! 我见了这一场诡异的变故,本来也是险些吓掉了魂,见程恪过来了,一颗心居然还真的有了靠山似的,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转眼一看这里挂着的壁钟,只见壁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清清楚楚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程恪,是办完了他的那件事情,回来了? 飞哥那样沉稳的人,见了从天而降的程恪,也十分明显的发了慌:“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程恪悠然的从我身后走了过来,没有理睬飞哥,只到了大哥身侧,望着大哥的后背,蹙起了眉头来,此时此刻,那人面疮口里,正流出了来路不明的白色浆汁,看上去非常骇人。 “你说,大哥没死?”我定了定心神,问道:“可是,那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人面疮讨厌贝母。”程恪抬起头,饶有兴趣的盯着我:“他知道,自己要被赶走了,心有不甘,想拉正主陪葬,就把正主的魂,也拘在了疮里,想让正主,也感受一下做人面疮吃贝母的痛楚。” “拘魂?”飞哥却不管这个,听见了程恪几句话,也顾不上打自己脸打的啪啪响的萧虎了,只盯着程恪,像是好不容易攀上了救命稻草:“那,大哥还有救吗?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能把大哥给救活了,让我们黑霸帮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也在所不惜!” “哦?”程恪好看的桃花眼又习惯性的微微一眯,腹黑的像是陈年狐狸精似得:“这话,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飞哥生怕程恪后悔,赶紧说道:“大哥没事的话,你想要什么,都悉听尊便!” 程恪薄唇一勾,笑容让人发冷:“去找一些还摆在了供桌前面,却已经发霉的供品来。” 飞哥哪还顾得上细问,早跑出去吩咐人去办了。 我惊魂甫定之余,也好奇了起来:“你要发霉的供品干什么?” 程恪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我,声音沉沉的:“是谁告诉你,人面疮怕贝母的?” 我一下子愣住了,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人,不是程恪?那……那会是谁? 第24章:冤魂作祟 说也奇怪,被程恪这么一问,我只觉得脑子里面的记忆混乱了起来,鬼门关前走一遭,也许太过惊骇,我忽然怀疑起来,“贝母”那句话,到底是有谁告诉我的,还是我自己想起来的? 我脑子里面对那段回忆像是突然就隔了一层迷雾,硬是没法确定! 望着程恪漆黑的眼睛,我只好答道:“我……我想不起来了。” 程恪抿了抿嘴,倒是意味深长把眼光投到了我的脚上。 我立刻想起了自己还在他面前装瘸骗他背的事情,脸腾的红了。 可是程恪只是假装不知道,也没有说什么,而与此同时,那萧虎还在一面哀嚎,一面不停的重重抽打自己的脸,连一颗牙齿,也跟着满口的血骨碌碌掉了出来! 这样下去,非得出人命不行!倒不是我闲的没事圣母,我只怕萧虎出点什么事情,会让黑霸帮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只得捅了捅程恪:“你,你能不能让他停下来?这样下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太难收拾了……” “又心软了?”程恪侧过脸,声音凉凉的:“对不相干的人,你倒总是这样。”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微微有点难受。 程恪转过头去,盯着大哥的人面疮不说话,与此同时,那萧虎的手已经停下来了,只见他浑身瘫软,跌在了地上,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咳咳,你们……你们给老子等着……” 而其余的保镖们本来都已经被萧虎那一甩,摔了一个好歹,现在见识到了那种超自然的力量,更一个个吓的脸色蜡黄,全呆住了。 这会,飞哥已经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手上捧着一个泡沫塑料的箱子,那箱子里面装着不少发霉的水果和看上去已经变质的糕点:“还好还好,真给找到了!只是……不知道拿这个做什么?” “神明享用过的东西,沾染香火,自然带着正气,但是在撤换之前就腐烂,是说明,神像附近,有小鬼在偷香,这样的供果才会迅速变质,所以这种东西,既带着正气,也带着邪气,百无禁忌,对妖邪百试百灵。” 说着,程恪从箱子里面随手拿出了一个烂哄哄的水果,修长的手指头一握,居然利落的把浆汁挤进了人面疮的嘴里! “扑……”人面疮的模样显得更痛苦了,五官狰狞的纠缠在了一起,像是在抽搐一样!程恪捏住了人面疮的嘴,毫不手软的撑开,大把大把的将剩下的供品塞了进去! “嗤……”随着几声摩擦皮肤似的暗响,那人面疮蠕动的更厉害了,像是在忍受炼狱一样的痛苦! 片刻,人面疮再也隐忍不住,小嘴一张,大量乱七八糟的东西,从里面喷射了出来! 程恪面无表情的把我抓到了后面,怕那些东西溅到了我身上,只见那些东西吐的差不多了之后,“唔……”的一声,本来已经一动不动的大哥,忽然呻吟了起来! “大哥!”飞哥见状,顾不上嫌脏,赶紧就把大哥给搀扶了起来,连声说道:“大哥,你没事吧?” “呼……”大哥的喉咙里面传来了风箱似的声音,这才让那样一个坐看风云的冷硬大哥,头一次露出真正的英雄迟暮模样。 “大哥……大哥你撑着点!”飞哥赶紧把大哥放在了竹椅上侧躺下。 “我没事。”半晌,大哥终于开了口,虽然还是气若游丝:“鬼门关上走一圈,回来了……” 与此同时,大哥背上的人面疮,由开始时那略深的肉色,逐渐变的发青发紫,颜色迅速的衰败了下来,一股恶臭从上面蔓延了开来,在场众人全皱紧了眉头,有几个胆子小的,可能受不了刺激,也跟人面疮一样,哇哇的吐了,让现场的味道更难以忍受了。 飞哥难以置信的望着大哥的后背:“大哥,好像起作用了,你感觉怎么样?” 大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老二……老二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我一定,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接着,那大哥转头,盯着了我和程恪:“我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只要能让老二别在纠缠我,价钱,你们定。” 程恪挑一挑眉头,气势丝毫不比大哥差:“你好像误会了。” “误会?”大哥皱了眉头,道:“难道,不是钱能解决的,你们要的更多?也无所谓,你说出来,可以商量。”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恪指着那个人面疮,说道:“这个疮,跟你们说的老二,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你说什么?”飞哥倒是先瞪大了眼睛:“这个……这个疮,明明就是我们二哥的样子啊,不是他的阴魂作祟,那大哥背后为什么能长成了他的脸?” 第25章:寻养鬼师 “他一生杀人无数,煞气太重,鬼是很难附着在他身上的。”程恪悠然的看着那个已经开始腐烂的人面疮,面对大哥说道:“是不是,你对这个人心里有愧?” 大哥一直雕塑似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动容:“不错。” “大哥,你何必呢!”飞哥痛心疾首的说道:“是他背叛咱们在先,咎由自取。” 大哥闭上了眼睛, 就算隐忍着,也流露出十分痛苦的模样:“虽然我杀人无数,唯独这件事情跨不过那个坎儿——我总记得,他脑袋上的星状瘢痕,当年是为了救我落下的,可是最后,他的脑袋,还是没有保住。” 果然,什么事请都好算,唯独一个情分不好算。 “这么说,这个人面疮,是因为大哥心里的愧疚长出来的?”飞哥赶紧说道:“那大师有办法解决吗?” “哪有那么简单,”程恪淡然说道:“如果谁悔愧,都长出这种东西,大概每个人都要背一后背的人面疮。他的愧,只能当这张脸的种子。真正能让这种子长成了人面疮的,是一种御鬼术。” “御鬼术?”大哥猛地抬起头:“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害人的东西。”程恪说道:“取冤死人的魂魄,打碎之后,能炼制成专门引人心魔的魂晶,用狐火焚烧魂晶,逼入体内,那魂晶就会缠绕人心,掏出人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凝结在外,吸收人的阳气,时间长了,阳气殆尽,必死无疑。” “大哥,”飞哥听了这话,忙问道:“你的后背,有没有被人碰触过?” 大哥没答话,脸色却一下变的惨白,目光冷冷的投在了萧虎的身上。 萧虎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忽然站起身揪住了飞哥的衣领子:“是你找人害我爸爸,是不是?” 飞哥一双大眼瞪起来:“阿虎,你胡说什么!” “不是你,还能是谁?”萧虎怒吼道:“二叔走了之后,你就取代了二叔的位置,人心不足蛇吞象,还嫌不够,要杀了我爸爸,想夺了整个黑霸帮,对吧?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满口的胡说八道,也是你弄来害我爸爸的吧?” 飞哥登时呆住了:“萧虎,你怎么能血口喷人!” 萧虎还要说话,只听“啪”的一声,像是一道疾风掠过,他忽然一下子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掀翻在地,“咔哒”一声脆响,一把枪抵住了他的脑门:“别在老子面前耍花招!我只问,那天,你带来给我拔火罐放松心情的按摩师,是哪里来的?” 我看的发愣,大哥就算古稀之年,身形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真是宝刀未老!不过江湖中人纵使是快意恩仇,可动不动就拔枪,也实在是够可怕的。 “爸爸,你可千万不要被那两个挑拨离间的骗子给糊弄了!”萧虎还在垂死挣扎:“那就是个普通的火罐!” “你以为,我为了你二叔的死寝食不安的事,跟别人说过?”大哥盯着萧虎,声音嘲讽,又带着悲凉:“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你。” “什么?”萧虎显然没想到,立刻面如死灰,声音也认命似的带了一抹绝望:“爸爸,我……” “拔完火罐,人面疮就长出来了,事情倒是凑巧。”大哥咬了咬牙:“只可恨我老眼昏花,又因为你到底是我的儿子,让我一叶障目,居然连这样的把戏,也看不出来!” 萧虎见了这个阵势,早就浑身发颤,结结巴巴的说道:“爸,你……你别开枪,我说……我说,那个按摩师,是养鬼的……儿子,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您……您千万不要冲动……” “养鬼的?”大哥冷笑一声:“果然……” 原来,这个萧虎一直在黑霸帮没有实权,对大哥的左膀右臂二哥嫉恨交加,觉得二哥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好不容易,二哥被帮规处死,他以为自己能得到重用,结果大权旁落,倒是便宜了飞哥,萧虎不怪自己没有能力,难以服众,只觉得自己的爸爸偏心,暗暗的对大哥和飞哥都有了杀心。 他有一天跟飞哥起了冲突,满腹怨恨无处发泄,倒是跟一个夜店里的女人发了一番牢骚,自称如果黑霸帮由自己主事,一定会成就一番大事业,还说自己的爸爸优柔寡断,连死了一个叛徒,也念念不忘,简直是个老窝囊废,可惜食古不化,总也不死。 没想到,那个女人倒是毛遂自荐,说自己可以帮他这一个忙。 萧虎自然大感兴趣,原来,那个女人自称是个养鬼师,能利用人心中的执念害人,她可以通过一种养鬼秘术,让大哥以一种怨鬼缠身的方式死去,表面看来,只让人觉得是二哥冤魂作祟,反正死无对证,绝对不会让人疑心到萧虎身上。 萧虎半信半疑,因为没什么风险,决定试一试,就假称那个女人是按摩师,在大哥的背上动了手脚,人面疮,就真的生长了出来! 看见产生了成效,萧虎大喜过望,却没想到,飞哥把我绑了来给大哥驱邪,他生怕出了什么幺蛾子,就赶过来捣乱,更意想不到的是,半路又杀出个程恪来! 真相大白,大哥抄起了枪就要打死了萧虎,但是被飞哥等人死死拦住了:“大哥,你老来得子,萧虎是唯一的香火,断然杀不得!” 也许是“刘备摔孩子”,也许是真的没争过飞哥等人,大哥的枪被众人夺过去,身子倒在了竹椅之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这个时候,才像是卸下了身上的盔甲,重新成了一个软弱的,无助的,再普通不过的古稀老人。 无端的,让人有些心疼。 “这件事情,真是多亏你们了!”飞哥对着我和程恪,是感激不尽:“刚才说好了,给你们……” “别的好说。”程恪的桃花大眼却盯着萧虎:“我要知道,他说的那个养鬼师的下落。” 大哥眼皮也没抬,只冷冷硬硬一个字:“说。” 萧虎自身难保,吓的身上筛糠似的,哪还敢隐瞒,赶紧就报上了一个地址。 程恪颔首,带着我,转身就出去了,飞哥追了上来,说道:“大哥让我给二位大师带个话,今天的这个情分,我们黑霸帮记下了,改天要是两位大师有什么需要我们黑霸帮的,我们一定义不容辞!” 我赶紧道了谢,心想,只要不再危害我的人身安全,我就感恩戴德了,求回报,实在不敢想。 程恪却转过头来,漆黑的瞳孔里,闪着不怒自威的光:“这一次,也就算了,如果下一次,你们再敢动我的女人,就没有今天这么简单了。” 那飞哥自然也是见惯了大世面的,可是给程恪那个气势,还是被震慑了一下,勉强堆出来的笑,居然有点讨好的模样:“这一次,毕竟不能让大哥的秘密泄露,也是因为形势所迫,当然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 “你们运气好。”程恪嘴唇一弯:“有人求情。” 这话说的猖狂,可是飞哥却硬是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身上打了个冷颤,如果我没有求情,那程恪,会怎么做? 也不敢回头看飞哥的神色了,看着程恪转身走下去,我只好紧随其后,盯着脚下的路,心里想着,他,到底去哪里了?这次一闹,会不会知道我跟踪他了?可是, 他却没有提起这个事情来,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我是真心不想跟他在一起了,可是因为刚才那莫名其妙一场绑架,离开他,又实在心里不安,也只好硬着头皮认命了。 那个养鬼师住在一个城中村里,这里万家灯火俱灭,看来全沉浸在了睡梦之中。 “这样打扰,会不会不大好?”我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咱们明天再来?” 程恪却说道:“事情,十万火急。” 我心里咕哝一声,你能有什么事情,能十万火急到半夜拜访陌生的女养鬼师家?真会故弄玄虚。 找到了那个地址,是一个三层自建小楼,在路灯惨淡的光芒下,显得十分破败。 那小楼上着锁,可是程恪修长的手不过轻轻往那锁上面一碰,那锁当即就打开了。 他推开了门,一股潮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发霉的味道,像是一个年久失修的仓库一样。 这不禁让我心里起疑:“不会是萧虎弄错了吧?这种地方,真的住着人?” “这是鬼气。”程恪还是习惯性的把我护在后面:“阴物越多,湿气越重,加上养鬼的地方,不能通风晒太阳,自然就会有这种味道,这正说明,有活生生的养鬼师住在这里。” 活生生……养鬼师算是人吗?不论如何,这话总让人心里觉得怪怪的。 程恪打了一个响指,只听“啪”的一声,这小楼里面的电灯就亮了起来,我被突如其来的光芒照的睁不开眼睛,适应了一会,才看出来屋子里的情景,不由得瞠目结舌! 屋里,怎么站着这么多面无表情的人? 第26章:死于非命 屋里,怎么站着这么多面无表情的人? 我心里一下子慌了,擅闯民宅被发现,真是尴尬的不要不要的。 下意识的就要躲在程恪身侧,可是等眼睛完全适应了,却觉得那些人一动不动有点不对劲儿,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满满当当站着,竟然不是真人,而是真人大小的蜡像! 那些蜡像大小各异,男女老少都有,五颜六色的挤了满屋,似笑非笑的模样非常诡异,那么多双眼睛,全像是齐刷刷在盯着我们!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蜡人济济一堂,后背不禁有点发凉,而那蜡人背后,从墙壁到天花板,壁纸一般,贴着满满的朱砂黄符! 蜡人摆列的顺序,更让人瘆的慌,是将门口密密的围成了一个弧形,像是在一起热情迎客。 “这……”我往程恪身后缩了缩:“难道是个蜡像馆?” “这不是普通的蜡像,这些,是被蜡封住七窍的真人。”程恪随随便便的扫了一眼,说道:“这个养鬼师,用的是困术,也就是将灵魂留在元身,驱动这些蜡人行事。” 这么说,这些蜡像,都是尸体,还是屋主人养的小鬼!天呀,那个养鬼师为了养鬼,杀了多少人? 我意识到,整个屋子里面的阴森沉重的感觉,跟在小区那个养鬼师养小鬼的屋子,一模一样! 我强压着对这么多尸体的恐惧,小心翼翼的问道:“就算是养鬼师,估计这个时间也已经睡着了吧?咱们去哪里找她?” “不用找了。”程恪说道:“来晚了。” “这话什么意思?”我奇怪的问道:“怎么来晚啦?” 程恪耐心的望着我,说道:“你的眼睛,长出来只是为了好看的吗?” 我眨眨眼睛,不禁呆了一呆,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我才想问清楚,却忽然觉得,头顶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抬头一看,这才吓呆了! 一捋长长的黑头发,正拂在了我头顶上! 那头发,长在一个被倒挂在房梁上的女人头上!那个女人脸色惨白,嘴角和眼睛,都弯弯的,像是正在看着我笑! 我腿一软,险险就要坐在了地上,身上一凉,程恪一手早揽住了我:“死了。” 果然,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像是蜡像一样的凝固了,倒挂着的四肢,也是僵硬的模样, 这叫什么来着,尸僵——死后肌肉强直! 我最喜欢侦探小说,记得十分清楚,尸僵出现在一到三个小时之后,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已经死了一阵子了…… 程恪一双眼睛从下到上扫过这个女人,我也顺着他的视线,忍着惊惧看了一遍,这个女人也是非常年轻的,二十上下的样子,腿长胸大脸精致,穿着有几分俗艳的大红色吊带短裙,短裙因为是倒挂着,裙摆垂下来,露出了蕾丝内裤。 她的两条雪白长腿在脚踝处被红线细密的红线紧紧的缠绕起来,红线的另一端,拴在了天花板上! 我身上一阵恶寒,说话也颤了:“这……” “这是困魂之术,让她灵魂也跟小鬼一样,禁锢在尸体上无法动弹,怕她魂魄勾了自己养的鬼,弄的难以收拾。”程恪盯着那红绳,道:“相煎何太急……” 这话的意思是,这个女养鬼师,是被养鬼师同门杀的,灵魂还被困在了这里? 谁动的手? 只见那根红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居然跟鬼宅里的大吊灯一样,自顾自的晃动了起来,随着那个力道,那个女人的头发也像是活过来一样,一丝一丝的,冲着我和程恪就拂了过来! 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窜鼻子,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咯咯……”忽然耳畔,响起来了好奇怪的一个笑声,我立刻想起来,小区鬼宅里,也是出现过这个笑声,程恪还去看过!但是,他后来并没有跟我说,他看见了什么! “我的阴气一引,怕要尸变了。”程恪则好像根本没听见那笑声,丝毫不以为意,手上一个响指:“还是处理了吧。” 那女人的头发应声便被青白色的火焰给笼罩了起来,空气里顿时弥漫满了刺鼻的焦糊味道! “程恪……”我见人也死了,早就不想待在这种太平间一样的地方了,想劝程恪走,不料想才要说话,程恪却忽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利落的将我扯到了他身后护住,从来深沉的一双桃花大眼,第一次闪现出一种防备似的神色,盯住了大门!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道黄符刀片一般,夹裹着风声凌厉的冲着程恪飞了过来,一个清澈的声音还念道:“雷火使者,速入符中,神助敕行,急急如律令!” 一道亮光闪耀而起,那道黄符,居然带着风雷之势,半空之中现出了一道霹雳,对着程恪就打了下去! 程恪脸色一冷,伸出了一只右手,修长白皙的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捻,一阵白光柔和的闪耀了起来,居然轻轻松松的就把霹雳拢在了里面,转瞬消失不见了,而半空之中“嗤啦”一声响,那黄符像是经了利刃,一断两截,已经掉在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第二道黄符也已经紧随其后,那个清澈的声音继续琅琅念道:“破蒙洪荒,现我神光,风火雷霆,守护吾旁,我奉命令,立斩不祥!” 又一道符咒闪过来,我只觉得风声阵阵,雷电大作,光亮闪耀的人睁不开眼睛了,程恪则扬起手,虚着在半空一抓,那当场的蜡人忽然拔地而起,前仆后继的挡在了我们前面,在那符咒的作用下,蜡人儿燃烧了起来,无数的小旋风乍现,带着若有似无的哀号声,逆着那风冲门口扑了过去!眼看就要砸到了门口了! 但是转瞬之间,那些燃烧着的蜡人忽然像是全失去了牵引,齐刷刷的落在了地上。 是那个不速之客压下来的,他是谁?居然能跟程恪一较高下的样子,好大的本事! 第27章:不速之客 “初生牛犊不怕虎。”程恪看向门口,不怒反笑,薄唇一弯,本来好看的让人目眩神迷,可是那副带着邪气的神情,还是只能让人心惊胆战:“你是什么人?这里的闲事,不是你能管的起的。” 顺着程恪的视线望过去,我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了门口,昏沉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丝毫没法掩盖他的玉树临风,因为他整个人,就好像在暗沉沉的氛围里,发着光! 他一副修长的身材,穿着每个男生都可能会穿,再常见不过的白t恤牛仔裤,可是那衣服在他身上,硬是就显得矜贵不凡,他没有笑,但一双大眼睛就是弯着,嘴角就是扬着,那样的风度那样的气质,仿佛是古代穿越来的贵公子! 我看的有点发愣,只觉得,他分明不是画上走出来的,可怎么能长的这么好看? “我是来找人的,找一个可能被你们害死的人。”那个小哥早看见那具倒挂着的女人尸体,显然以为人是我和程恪杀的,声音像是初化的湖水,虽然好听,却凉的要命:“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你们多害了一个人……” “说不是,你会相信吗?”程恪带着一丝讥讽,有点懒散的回答道:“我劝你,有多远走多远,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亲眼所见你们对着尸体动手脚,还不承认?”那个小哥一双大眼睛越过程恪,直直的盯着我:“养鬼本来就折损阳寿,却还做出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情,你年纪轻轻,就要自取灭亡吗?” 我这就明白了,这个人会法术,一定能瞧见程恪跟我的人鬼契约,又看见了尸体,倒是把我当成那个害人的养鬼师了! 别的也就算了,说我这个受害者是养鬼师,这简直是六月飞雪的冤情:“这位先生,你误会了,我跟什么养鬼师,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听我说,我也是……” “你和这个鬼魂阴阳两气融合,分明是个契约,居然还死不承认,”那小哥的大眼睛里的神色十分异样:“今天,我就废了你和这个厉鬼的联系,看你还怎么害人!” 说着,出手一道黄绳子,不知道从哪里翻卷了过来,冲着我就缠。 那个阵势,当即把我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我这一时运走低,怎么人人似乎都恨我恨的牙痒痒,要将我得而诛之的样子!我招谁惹谁了? 程恪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哪容那个绳子近了我的身,一手缓缓往下一劈,轻轻松松的就拨开了。 但是我眼尖,早看见程恪拨开绳子的手上,似乎伤了一块儿! 鬼,也会受伤?我几乎疑心自己是看花眼了,而程恪也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倒是反手将那个绳子一拉,那小哥到底没有程恪的力气大,脚底下不稳当,倒是先踉跄了一下子! “阴阳御鬼之术……”小哥像是发现了什么,这才皱起了颇有古风的剑眉:“不是失传了……” “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程恪反倒是把那一卷子黄绳子团起来,那修长的手指头也不知怎地,瞬时就把黄绳挽成了一个绳套,手一挥,那个绳子倒像是突然活了,顺着来路,往小哥身上套了过去。 那小哥身子一闪,想要往后退,可是那个绳套一转,居然跟着他的动作偏过去,利落的将自己的主人束缚住了! 程恪邪气的眼神望着那小哥,显然是大大的不屑,他手指头愉悦的勾了勾,那黄绳子,便将小哥越缠越紧,小哥显然被勒的难受,皱起了眉头,却哼都没哼一声,只倔强的盯着程恪。 程恪好整以暇的说道:“你要找的人反正可能已经死了,你又何必还来送死?” 可那小哥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只见他脸颊微微一动,忽然张嘴喷出一口血来,还念动着:“天清地宁,天地交精,九天玄女,赐吾真明!”那血点在了黄绳子上,那黄绳子像是一个活物被火烫了,刷的一下子就松开了! 程恪哪容他逃开,一张手,本来倒在了地上一个蜡人,忽然摇摇摆摆的站了起来,对着小哥就抓,小哥是闪避过去了,可是这个屋子里数不清的蜡人,全跟丧尸片里一样,陆续站起来,冲着小哥就扑过去了! 刚才他们经了火,已经是融化的面目全非,现如今一动,更是显得诡异莫名! 没想到,那个小哥看到了其中一具蜡层烧毁,露出本来面貌的人,惊叫出声:“师哥,你真的已经被……” 那蜡人早就死了,怎么可能会听的明白小哥说什么,森然的往小哥身上扑了过去! 那小哥呼唤几声,没得到那“师哥”的回应,只好咬牙拿出了一道符咒,贴在了那蜡人身上,蜡人这才倒了下去。 而那小哥一双眼睛转而盯住了我,满满的都是恨意,简直让我背后发凉!他那个神态,完全是衔悲茹恨,像是跟我们不共戴天! 有没有搞错,别人杀他师哥的仇恨,也落在了我头上!世上有捡钱的,有捡破烂儿的,我平白无故,捡了一个仇人! 而程恪还是看笑话似的,显得满不在乎! 打倒了一片蜡人之后,他大概是认定了程恪所作所为,全是我控制的,本着一个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忽然身形一闪,飞快的绕过了前仆后继的蜡像,冲着我过来了。 程恪根本就不太看得起他,护在我身前,修长的手指一扣,势如闪电,冲着他的肩膀就抓过去了。 他大概本来未必想伤那个小哥,只不过是个虚招,是想让小哥离我远一点,谁知道,那小哥居然是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路数,躲也不躲,硬生生就挨了这一下! 程恪白皙的手指头深深的插进了小哥的肩膀,立刻就出现了五个深深的血窟窿! 程恪也没想到他会这样飞蛾扑火,倒是皱起了眉头,而小哥就趁着程恪皱眉的这一霎时,扬手丢出了一道符咒,那符咒发出“刷……”的一声,只听小哥低吟道:“断!” 一道黑幕,忽然挡在了我和程恪之间! 我愣住了,脑子一下乱了,什么也顾不上,满心的害怕,伸手就想找到程恪,可是抓来抓去,只抓了一个空!而且,耳边突然万籁俱寂,就连声音,也似乎被那个黑幕给隔断住了,程恪和那小哥,都没有了声息! 我当然心里发慌,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往前一拽,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身不由己的被拖着走了! 我心头一震,拖我的人,是程恪,还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哥? 我知道了……我的心狠狠的沉了下来,拉着我的那只手,是有温度的! 第28章:养人之鬼 好像被人拉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帘幕,眼前终于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发现我正在一个街灯下面,像是在一个公园里,街灯下还有长椅。 而随着光明一起出现在我眼前的,果然是那个小哥。 他脸色苍白,一手还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腕,另一手则护住了自己的伤口,单薄的胸膛起伏着,微微有点喘,眼睛却亮的像是初生星辰,盛满了恨意,张嘴想要说话,却忽然咬了咬牙,像是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我定了定神,心想,我没事,说明跟我捆绑在一起的程恪也不会有事,不对,程恪那个心狠手辣的积年老鬼能出什么事,犯不着我替他心安。 甩开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我看见他肩膀上的伤口汨汨的往外面淌着血,忍不住叹口气,程恪出手,我猜也猜得出来会有多重。 心里不禁矛盾了起来,现在要是跑,估计他这个样子也未必能追上,可是……毕竟是程恪动的手,我这一跑,真要出点什么事,就是一个“肇事逃逸”罪。 而且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个样子,伤口处理不及时要溃烂的,到时候找我报销医药费,我哪出得起? 翻了翻衣袋,因为之前一直装瘸,衣袋里面有程恪给我塞进去备用,来治疗我脚上扭伤的云南白药和绷带。 我趁着那小哥身体虚弱,没力气抵抗,就直接把小哥按在了路灯下面的长椅上,在那个小哥错愕的眼神里,二话不说的把他的t恤扯开,娴熟的包了一层。 他的身材,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好的跟电视上的模特一样,我手绕过小哥肩膀的时候,触碰到了他温暖的肌肤,忽然一下子让我想起了初见程恪,他那个模样和身材也是…… 于是我挺不争气的有点心跳过速,但是又赶紧把浴缸里的事情丢到脑后去了,说道:“去医院吧!” 小哥显然想不到我以德报怨,居然会这么做,在我手碰上他光裸的后背时,白皙的脸刷的红了,但还是倔强的说道:“你满手血腥,还害死了我师哥,别以为惺惺作态,就可以……” “不管你信不信吧!”我利落的结上了绷带的扣儿,说道:“你是真的误会了,我们其实也跟你一样,也是去那里找养鬼师的,那个红衣女人才是真正的养鬼师,而且,我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被挂在那里了,虽然不知道谁是真凶,但天地良心,真跟我们没关系。” 小哥皱起了眉头,盯着我,神色复杂:“可是,我亲眼看见,你养的鬼,在对那个尸体封灵!” “眼见也未必为实啊,”我接着说:“你是看见了,可那是他怕尸体……什么来着,尸变!才要把尸体清理了的,结果刚一动手,你就来了,你误会,我可以理解,所以我才跟你解释,相不相信的,就在你了。” 小哥没有说话,还是紧紧皱着剑眉盯着我,像是在掂量我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我看着小哥,忍了忍,到底没忍住,还是挺没出息的问道:“你把我抓过来,那……程恪呢?” “你不知道?”小哥那英挺眉头皱的更深了,说道:“我暂时用‘断空咒’封了你的阳气,他短时间是找不到你的。” 我一听,这好像是解开契约的新希望,赶紧问道:“只能是暂时吗?能不能,永久的切断跟他的联系?” 小哥盯着我,脸色变幻起来:“你能使用阴阳御鬼之术,自己应该比我清楚。” “程恪他,不是我养的鬼,要说养的话,不如说我是他养的人。”我自我介绍了一下,把如何往蜡像馆的事情说了一个大概,说完了,总结道:“我是这样被他缠上了,甩也甩不开,还一个劲儿的倒霉,愁的头发都白了,天天都活的跟闯关游戏似得,快吓出心脏病来了。” “原来如此……”小哥这才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来:“真的是我误会你了……” 我赶紧点点头,松了口气,说道:“这事情也不能怪你,所以,你有解除契约的办法吗?” 小哥皱眉似乎是习惯,又露出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说道:“那个阴阳御鬼之术,一旦结成,确实是解不开的,我用的断空咒是禁术,是情急之下才使出来的,你的阳气被术封起来了,但是过了三个小时,术不解,阳气就会开始伤及自身,时间长了,你会死的。”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死?”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个小哥本来是有点倔强的样子,可能因为师哥的死,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他拳头一直攥得紧紧的,不过现在误会解除,话也放柔了点。 我点点头:“你师哥出了那样的事情,确实让人遗憾,换位思考,你有点冲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反正我这个人知足,能活命就好。” 他愣愣的看了我一眼,眼睛的神采有些异样,弄的我十分尴尬:“我……说错话了吗?”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忙把目光错过去,说道:“没有。” 难道是被我的善解人意感动了?可惜善解人意并没有卵用,我还是要背负着程恪那个枷锁,继续过悲苦的日子。 “对了,”我想起来这个小哥的一身本事,就问道:“还不知你怎么称呼?这样身怀绝技,是道士吗?” “我叫李明朗。”小哥这才想起还没有自我介绍,还是那副很认真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端正:“和我师哥都是太清宫的俗家弟子。” 太清宫!怪不得能跟程恪抗衡,原来是正统道门的人,可是太清宫的高手也没法子解开我和程恪的契约,看来我是可以彻底死心了。 我叹口气,想起那个害的我背黑锅的元凶来:“原来是是太清宫,久仰久仰,也不知道谁替天行道,把那个养鬼师杀了,倒是帮你师哥报了仇。” “没有那么简单,”李明朗望着我,说道:“这一阵子,关于养鬼师们的事情,你还不知道?” 我满头雾水 :“关于养鬼师们?什么事情?” 李明朗把手机拿出来,拨到一个页面上,交给了我。 我接过手机一看,是一个新闻网页:“玉宁市出现轩然大波!自本月1日起,玉宁市陆陆续续出现很多无头公案。有的死于看似平常的意外,有的则是离奇死亡,找不到原因,据称,这些命案,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经证实,死者的工作,全是宣扬封建迷信的养鬼师! 众多死者神秘而一致的职业给人带来无限猜测,是仇杀,还是恶性竞争,甚至是养鬼成祸?事情正在调查中,玉宁警方拒绝透露更多消息,我们会继续为您跟进报道。” “养鬼师?”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小区鬼宅的那个养鬼师来,就是因为施工时意外死亡的,不禁心头一寒,对了,程恪说过,那个养鬼师的死,未必是个意外! 李明朗接着说道:“与此同时,我那个经常跟养鬼师打交道的师哥也失踪了,看着线索,应该也跟养鬼师有关,太清宫上下都很担心,我查出来师哥可能跟那个修炼蜡尸的女养鬼师接触过,就找过来了,正碰上了你们。” 我心头一震,程恪,又是为什么来找那个女养鬼师的呢?他是说过,有个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来着,看见了尸体,他又说“来晚了”,难道,他知道点什么内情? 他有事瞒着我我知道,是不是,就跟这件事情有关呢? 我再看了一遍新闻,后背就有点发凉了,命案从1号开始……1号,不就是我去拜了鬼庙,被他缠上的那个日子吗? 怎么他一揭开封印,其余的养鬼师,就开始遇上了这种事情? 第29章:紧随身后 李明朗望着我,似乎也看出我有点不对劲儿了:“你和那个叫程恪的厉鬼,知道关于这件事情的线索吗?” 我给李明朗这一喊,打了个颤,下意识的就说道:“不知道啊,我……我今天第一次听说,这真是,养鬼师们,简直跟被人集体追杀了一样,真的有人有那种本事,连养鬼师也能杀?” “能杀养鬼师的,当然要身怀养鬼术了。”李明朗英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程恪他,不是也对养鬼术,知道的门儿清吗? 我的心狂跳了起来,他每天午夜,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这倒也是……”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发现李明朗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变得惨白,连薄唇,也有点发青,赶紧就站起身来了:“现在,误会也解释清楚了,我送你上医院吧?你这个伤,耽误不得。” 李明朗点点头,要站起来,可是显然十分勉强,我顺势就把他的胳膊抬起来,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我架着你走。” 李明朗有点发愣,清澈的声音顿了一顿,才说道:“谢谢……” “没事,”我一手拽着他搭在我肩头的手,一手拥在他腰上,免得他侧着倒下去:“见义勇为,我是人民的红领巾。” 李明朗又是伤痛难忍,又是想笑,俊美无俦的脸上,那复杂的表情真是难以描绘。 好不容易打到了车,到了医院里面,大夫看见了李明朗的伤,也皱起了眉头:“伤了骨头,这是什么东西穿进去的?” 要说是被人用手抓的,估计会被医生当神经病,我就打了个哈哈混过去了:“出了点意外。” 有个排在我们后面候诊的人道是伸着脖子说道:“啧啧,该不会是家庭暴力吧?” 我假装没听见,医生给了单子让家属签字,李明朗的手动不了,我就顺手拿过来签上了。 处理好了,我扶着李明朗在病房里面坐下了,看着他的t恤本来就被程恪的手抓了五个洞,又被我扯的变了形,就出去管护士要了病号服,帮他穿好了,问道:“要不要跟你们家里打个电话?” 李明朗摇摇头,脸色还是不好:“没必要,我休息一下就好,刚才也已经通知了别的同门,等一下要到那里……把师哥带回去。” 师兄弟两个一死一伤,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李明朗倒是接着说道:“怕损耗了你的阳气,那个咒术,我已经解开了,过不了多久,程恪就会找到你了。” 我点点头,想起了程恪,满心的都是说不清的情绪,他就算跟我形影相随,可是,他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李明朗望着我,抿了抿嘴,忽然十分认真的说道:“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会帮你想法子去解开那个阴阳御鬼之术的,虽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但是,我一定尽力而为。” 才是萍水相逢,这个李明朗倒是挺讲义气的,我赶紧点点头道了谢:“要是还有希望,那可就太好了。” 李明朗一双大眼睛望着我,像是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身边的那个程恪,是个什么样子的鬼?” 我被他给问的有点愣,脱口而出:“霸道邪恶凶狠狡诈腹黑出手没轻没重有时候还挺不要脸。” 不过,就算别扭,我心里还是不得不承认,程恪虽然确实霸道邪恶凶狠狡诈腹黑出手没轻没重有时候还挺不要脸,可是……凭良心说,除了很会欺负我之外,对我,实在并不算坏。 但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欺负了我之后,他在我心里,就已经给判了死刑了,一个没法子上诉的死刑。 “是么?”李明朗莞尔一笑:“我知道了。” 美少年就是美少年,这一笑,春风吹拂大地似的,非常养眼。 可我也没心情欣赏,只怕神出鬼没的程恪在这里找到我,就说道:“既然咒术解开了,你的同门也会来照顾你,那我就先走了,要不然的话,程恪见到了你,说不准还要闹事。” 李明朗一听,略微有点失神,点了点头:“今天,真的谢谢你。” “举手之劳。”我摇了摇手,转身就要往外面走,忽然李明朗又叫住了我:“等一下!” 我回过头来望着他,只见他一张白皙的脸,又微微有点发红:“能不能,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这样,我什么时候找到了解除契约的方法,第一时间跟你联系。” 我赶紧点点头:“哎呀,我也是糊涂了,怎么把这个事情忘了……”就把手机拿出来,给李明朗留下了电话和微信:“拜托你了。” 李明朗抿嘴一笑,刚要点头,忽然眼神望向了病房门口:“七师哥……” “哎呀,明朗啊,我说你是怎么回事,早跟你说那个地方太危险,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只听一个人风风火火的进门就唠叨起来,我回过头去跟那个人打了个照面,两下里都吓了一跳,来人,居然是扎着马尾辫子的初阳道长! 初阳道长看见我,脚步一下子就僵了:“你……” 我怎么忘了,初阳道长也是太清宫的人! 李明朗也愣了愣:“你们认识?” 初阳道长满脸的惊骇,颤声问道:“她……她怎么认识你的?” 我实在是有点尴尬,又怕程恪出现闹脾气大杀四方,就赶紧道别出去了:“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一听我要走,那初阳道长这才松了口气,靠在了李明朗身边,挺防备的目送我出去。 我决定先回家,下楼的时候,看见拐角有个洗手间,就进去了,才关上了隔间的门,就听见外面踢踢踏踏的进来了人,水声哗哗的起来,她们聊起了天:“哎呀,刚才那个看外科的男的真帅!怎么我就找不到那种男人。” “你说肩膀上穿出五个洞的那个?”另一个人说道:“确实帅,可惜有女朋友了,要不然趁他住院,正好要个微信。” “是女朋友吗?我看是老婆吧。”第一个人说道:“你没看见他们家孩子?就一直跟俩人后面那个小不点儿?不过也奇怪,那一对倒是都挺好看的,就是孩子丑点。” “啊,那跟屁虫似的的丑孩子是他们家的?”另一个人声音里面掩饰不住的嫌弃:“我都没看出来!该不会抱养的弃婴吧?跟他们俩一点也不像……” 两个人还在继续聊天,我却早呆住了。 孩子?我和李明朗身后,一直形影不离的跟着一个孩子? 那是谁? “咯咯咯……”正在这是个时候,耳畔,又响起来了,那个奇异的笑声! 第30章:诡异小童 钻石满300加更 我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这种发凉,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生理上的!跟程恪突然出现的时候一样,我感觉的出来,身边,多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阿弥陀佛,我再遇上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真的要心脏病了,厕所也顾不得上了,赶紧想拉开门把手出去,可是没想到的是,门居然像是卡上了什么,居然硬是打不开! 我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用力的晃动着门把手,大声喊道:“外面有人吗?能不能帮我喊人来,我出不去了!” 而与此同时,那两个说话的女人还在高高兴兴的聊天打闹,丝毫没有被我影响,像是根本没听见我的声音! 我心里更慌了,一边侧过身子去用力撞那门,一边大嚷了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按说,这个声音在狭小的厕所里面,怎么也算得上惊天动地的动静了,可是那两个说话的女人,还是毫无反应,两个人又开了一会儿玩笑,声音和脚步声越来越小,她们居然直接走出去了! 我的一颗心沉了又沉,我跟她们,并没有见死不救的深仇大恨,她们应该不是故意听而不闻,而是真的听不见! 这种感觉,这种似乎被什么东西阻隔在了现实世界之外的感觉,让人窒息!我……不是被关起来,而是,被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哒哒哒……”隔壁的隔间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像是有人坐在马桶上闲来无事踩踏地板似的。 我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赶紧敲了敲隔板:“有人吗?帮帮我!” 隔板下端离地还有几寸,能透过那个缝隙看到隔壁厕所的地板,我蹲下身子,冲着那个缝隙喊道:“有人吗?请帮帮我!” 地板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影子,我心里高兴了起来,像是坐在马桶上的人,站起来了! 是不是,听见了我的声音?那影子越来越近了,一只脚出现地板上,我愣住了,那……是一双赤脚,一双小孩子的赤脚! “啪嗒啪嗒……”那双小脚在地板上来回的跳动,像是在起一个不知名的舞。 刚才,那两个女人,议论的,就是一个跟在我和李明朗后面孩子…… 忽然那小脚停止了跳动,一只小手,忽然从那个缝隙之中猛地伸了出来,冲着我的脚就抓! 我心头一紧,转身就跳到了马桶上,身子剧烈的颤抖了起来,这是谁?想干什么? 那小手摸不到我,缩了回去,接着,一张小脸凑到了那缝隙之中,一双赤红的眼睛隔着那个缝隙,带着一种阴险,挑着往上看我! 那张小脸乍一看是跟普通小孩儿没什么区别,可是他一张嘴,居然露出了满口的黄牙,像是吸了很多年烟的老年人的牙齿! 他……他到底是谁? “咯咯咯……”那个听到过两次的笑声正从他口中发出来:“咯咯咯……” “救命啊!”我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难以想象那样凄厉的声音,是我发出来的! 那张小脸诡秘的对我笑了笑,缩了回去,不见了。 我浑身发着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笑声,忽然抬高了,我一转头,看见那个小孩儿,似乎也跟我一样踩在了马桶上,脑袋正挂在了隔板上,对着我笑呢,一条发紫的舌头,往上卷起来,舔过了嘴唇,像是看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一样! 一股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道扑了过来,我的牙齿在颤,全身在颤:“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那个小孩儿又是叽叽咯咯一阵笑,开头说了话:“湿……湿……湿……” 根本不是稚嫩的孩子声音,而像是一个垂暮老人的沙哑沉!那个不搭调的声音,更是显得无比骇人, 而且,湿?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才想张口,那个小孩儿忽然抬起了手,往隔板上一撑,就要冲着我扑过来! “啊!”我闭上了眼睛,两手胡乱的挥动了起来,想要抵挡住他,“啪……”耳边却传来了一声什么东西爆裂开的声音,那种腐烂的味道更浓烈了,我吃了一惊,却觉得双手,好像,什么也没碰到。 试探着睁开眼睛,发现整个厕所,像是被人丢了一块烂泥,到处一片狼藉,腐烂的味道引人作呕,我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还在发愣,已经被一个冰凉刺骨的怀抱圈住了,一只修长的手重重的将我的头按在了胸膛上,我的鼻子被狠狠的撞了一下,而那一双臂膀,用力的几乎要将我揉进了他身体里去,那又像是冰冷又像是炙热的声音地沉沉的:“找到你了……” 檀香味道……是程恪…… 这个怀抱好冷,可是好安稳,我像是中了邪,居然害怕也忘了,竟然感觉,这里是一片混沌乱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程恪……” 他忽然低下头来,将我压在了墙上,重重的吮在了我唇上,他冰冷的唇齿跟我温热的唇齿交缠起来,攻城陷地,一路深入,还是那样霸道,那样为所欲为,那样……不要脸! 我的心跳的,从来没有这样的厉害,只觉得,浑身上下战栗不止,像是发了烧,又是冷,又是热,难耐的感觉像是火苗烧了上来,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从来没有怕过。”良久,他抬起头,清越声音低低的响在了我耳畔:“唯独这一次。” 心里像是下起了滂沱大雨,温润的把什么都淋湿了,这种感觉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忧伤,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过,我不知道。 鼻子发酸眼眶子发热,像是迷路之后,被大人找到了,重新牵上我的手,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这叫什么?是……依赖? 怎么可能……我干嘛要依赖一个,给我带来无穷无尽麻烦的鬼! 我是懊恼的,在我发现,我居然觉得程恪能带给我安稳的感觉之后,更懊恼了。 “你等我五分钟……”程恪望着我,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声音是柔和的,话语却是森冷的:“我去杀了他。” “别!”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李明朗,赶紧拉住了他的手:“这件事情, 算了吧。” “不行。”程恪的声音像是寒冬腊月的冰,凉的没有一丝人情味:“他敢动你,我就敢让他血溅三尺!” 他那种慑人的气势,让我觉得压得慌,也许太紧张了,我张口就说:“你要是真的觉得我那么重要,为什么瞒着我那么多事情?” “你说,”程恪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我:“我瞒着你什么?” “我知道你晚上12点到1点45分,都出去!”我鼓起了勇气:“你告诉我,你每天半夜,都去干什么?” 第31章:先行侏儒 这话说出口,我突然就后悔了,程恪显就是根本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情,才背着我出去的, 这样被我揭穿了,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没想到,程恪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桃花大眼里面亮亮的映着我:“哦?你这么想知道那件事?” 他这么一反问,倒是把我问愣了,我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好事不背人,背人没好事,我……我就是怕你连累我。” “我知道了,你是以为我背着你跟别的女人偷情吧?”程恪居然笑的愉悦:“你放心吧,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别跟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几乎气炸了肺:“你跟别的女人的事情,我才没兴趣呢!” “那……”程恪一只修长的手指将我的下巴抬起来:“你对什么有兴趣?” 反正话也说到这里了,我一咬牙,就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了:“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跑出去害人了?” 程恪英挺的眉头一皱:“害人?” “没错。”反正话也说开了,我梗着脖子说道:“最近养鬼师们陆续就发生了意外,正好是跟你解开封印的时间吻合,加上,你还那么着急的去找那个女养鬼师,说什么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是不是,就是想抢在别人之前,杀了她?” 程恪拧起了眉头来:“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反正……”这是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了,我有点底气不足的说道:“不是什么好人……” 程恪不怒反笑,嘴角一勾:“如果我说,我只是要抢在别人之前找人呢?” “找人?”我瞪大眼睛:“你找什么人?” “一个麻烦的人。不过,有的时候,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不请自来。”程恪还是宠溺的拨了拨我的头发:“你相信我,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我一听,自然百般的不甘心:“可是,你是不是,总得跟我解释一下?我因为跟你的这个契约,简直天天都像是在刀尖儿上舔血!我从小就是个好良民,还真是头一次,活成这样有了今天没有明天的日子!” “我只是,不想让你也牵扯进里面,我也答应你,晚上我再也不出去了。”程恪垂下眼帘,那微微的一笑,简直把春风也比下去了:“以后,我保证,不管出了什么事请,你躲在我身后就可以了。” 我的心弦像是被人撩拨了一下,微微一动,但还是硬下心肠,暗自想道,这话说的倒是挺高风亮节的,可是从跟你结下契约之后,就已经被你牵扯进去了,现在说这个也晚了,与其带伞,不如晴天。 我正想着,“啪……”一块烂泥忽然从墙上掉了下来,把我吓了一跳,扭头望着那个东西,心有余悸的说道:“这……是那个怪异的小孩儿吗?你下手也太……” 程恪的本事和脾气,我也算见识到了,要不是那种腐烂的味道跟小孩儿口里喷出来的如出一辙,我简直没法把那一团烂泥跟刚才那个怪异的小孩儿联系起来,这都不是粉身碎骨,简直是碾压成泥了。 “那不是小孩儿。”程恪眉眼流露出一股厌恶:“那是先行侏儒俑。” “先行侏儒俑?”我问道:“是什么东西?” 程恪答道:“是用童尸的血肉,混上了太岁灰捏出来的泥人儿。炼制的时候加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可以控制他按着自己命令行走,他有人魂,也有实体,粗略一看,跟真正的小孩子很像。” 我赶忙说道:“又跟养鬼师有关系?这个小孩儿的笑声,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小区鬼宅里面,还有蜡像馆里,我都听见了,难道养鬼师的家里,都有他出现?” “先行侏儒俑很常见,几乎每个养鬼师,都用这种东西来探听消息,相当于你们用的手机一样,听见了它的声音,并不奇怪。”程恪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一只在这里出现,倒是有点蹊跷,可惜刚才救你心切,并没看清楚就杀了。” “干嘛……非得跟上我?”我简直无奈:“又是因为阴气?” “女厕所本来就是至阴之地,”程恪说道:“加上我不在你身边,你阴气又盛,孤身一人的时候,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也许,它途径至此发现了你,趁机想袭击你吃阴气。” 听聊天的两个人说起,应该是一进医院就跟进来了,只不过之前在忌惮李明朗吧,看我落了单,自然就现身了。 “这么说,我就一旦离开你,随时都待宰羔羊似得?”我深深的叹了口气:“真是无妄之灾。” “我百般小心,就是再也不想弄丢了你,”程恪的声音忽然十分认真:“所以,你要是离开我身边,不管隔着万水千山,还是沧海桑田,我总要找到你,我总会找到你。” 这是一个什么感觉……檀香味道萦绕在鼻端,像是在做一个跟眼前隔了千年万年的梦,“我总要找到你,我总会找到你……” 好像,似曾相识。 但是转念一想,我跟他有什么好似曾相识的,赶紧甩开了这个幻觉,说道:“你要是来晚一步,真是说不准他要把我怎么样。那种东西,孩子的外表,声音倒是跟老人一样,真是诡异。” “声音?”程恪脸色一下子变了:“你听见这种东西发出了声音?” 我第一次看见素来淡定的程恪这样紧张的神色,愣了一下:“是啊,它满口,说着湿……湿……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程恪二话不说,忽然一下子把我横抱起来,把我的鞋子脱了下来! “喂!”我彻底呆住了:“你干什么?” 程恪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了我光裸的脚上,咬了咬牙:“该死……” “到底怎么了?”我满头雾水,也望向了自己的脚,却大吃一惊,我的脚,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第32章:大姨妈呢 只见我脚上的五个指甲, 居然都由透明的,变成了黑色的! 我的脚从来没有涂过指甲油,现在却黑的透亮,像是一只只的骨碌碌的黑眼珠一样! 可是,脚却不痛不痒,什么感觉也没有,好像天生就是这个样子般自然。 “这是什么东西?”我头皮都麻了,立刻想起来了古装电视剧上的桥段:“我……我是不是中毒了?” “这不是毒……”程恪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心疼来:“这是冥虱,一种寄生在人身上的东西。” “冥虱?”我又是发慌又是好奇:“一种虱子?” “一种尸油炼制出来的妖虫……”程恪声音又低又沉:“先行侏儒俑一般是绝对不会开口说话的,除非,它完成任务之后,正给饲主报信!看来,这个先行侏儒俑,不是误打误撞跟上你的,而是有人派遣过来的!” 我瞪大眼睛,立刻想起来,那个先行侏儒俑是想着要伸手抓我的脚踝来着!难道,就是那会被种上了这种寄生虫吗? 想到这里,我赶紧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被人给盯上了?” “别怕。”程恪一手握住我的脚,沉沉的说道:“万事有我。” “可是,被这种东西碰上,会怎么样?”我吞下一口口水:“我……会死吗?” “不会……”程恪顿了一下,才说道:“但是,会比死更难受。这种东西,是炼制活尸用的,从脚部进入,接着,慢慢探入体内,如果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没取出来,会将你的魂锁死在体内,成为迷失心智,听令于人的活死人…… 先是脚趾甲,接着是手指甲,由下往上的变黑,等到你的眼白也变成黑色的时候,就救不了了。” “活尸……”因为事情来得太快,我只顾着惊骇,根本来不及去害怕:“我会有多长时间,变成那个活死人?” “我不会让你变成活死人的。”程恪握在我脚上那冰冷的手指头更紧了一些。声音决断如金石:“不管用什么办法。” “这个东西,还有解救的法子?”我赶紧问道:“我要怎么做?” “方子,就是那冥虱主人的血。”程恪低下头,盯着那一团烂泥,那股时有时无的邪气浓重到了极点:“这是我的事,除了相信我,你不用做别的。这是他们,自寻死路。” 那股寒气凌人,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程恪……想害我的冥虱主人,是谁?” “就是你很感兴趣的,四处追杀养鬼师的人,这一次,把你也当成养鬼师了。”程恪重新给我穿上了鞋子,面若寒霜:“陆荞,无论如何,我不会再放手。” 再放手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李明朗把我拖走那一次?没来得及问,程恪已经牵上了我的手,往外走了出去:“咱们回家。” 出了医院的大门,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医院门口开了大片的蔷薇花,朝阳照耀在程恪的身上,让他即使眉头紧锁,寒意森森,也看上去好看的不真实。 现在我性命攸关,该是心惊胆战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手被程恪冰冷的指头握成了一团,攥在了手心的时候,我居然真的不怕了。 难道我真的相信他?就跟我对李明朗说的一样,只要能活下去,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现在,终究混成了一个生命垂危的人,为什么我竟然这样释然? 我这才开始心慌了,这不像是我,为什么,我变了? “程恪……”我忍不住问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养鬼师?” “他们跟我一样,也在找什么。”程恪将我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为了找到,不惜一切代价。” “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让你们这样趋之若鹜?”我小心翼翼的问道:“难道是什么宝藏?” “比宝藏,要珍贵的多。”程恪的声音冷了几分:“那个东西,可以让人得到一切,也可以让人毁掉一切,这个世上,本来不该有那种东西的。” “存在即合理。”我忽然想起来了以前上过的哲学课:“也许,那种东西的存在,就是想让闹一个天下大乱。” 程恪侧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有道理。好像红颜祸水,天生就要倾天覆地,怪不得别人,怪不得她。” 回到家里,我居然还有心情躺下来,睡了个觉,也真是越来越心大,感觉自己跟程恪绑在了一起之后,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每一天都像是捡来的,不活一个够本,对不起自己。 再醒过来,窗帘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下去了,我自嘲的想着,这样昼伏夜出,要修炼成了猫头鹰了。 程恪听见了我起来的动静,探了头:“睡好了?” 恍恍惚惚,忽然想起了我爸我妈来,两夫妻平平淡淡,有时候甚至两个人一个打毛衣一个看电视,能相坐一天两无言,可是那一种温馨,倒是不输给电视剧里任何一种浪漫。 我点点头,他微微一笑:“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心里微微一动,像是抱了一种必死的决心似的,大着胆子想,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能这样过下去,是不是也挺好? 不行不行,我赶紧把思绪拉回来,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对他一点免疫力也没有,又被他的糖衣炮弹打倒了!我决定到卫生间洗个澡清醒清醒。 进了卫生间,大概思想斗争太激烈,不留心胳膊碰到了搁架,把几个瓶瓶罐罐乒乒乓乓的给带下来了,我赶紧蹲下身子去收拾,抓来抓去,抓到一包姨妈巾。 我握着姨妈巾,忽然想起来,大姨妈上次是几号来着?说起来……好像是很久没来了! 大姨妈不来,好像,只有一种解释…… 我被那个想法吓的颤了三颤,程恪是跟我有过肌肤之亲没错,可是,每次都跟春梦一样,根本不真实……那一次,我到底有没有被他,那个呢?不对,他是鬼,应该不能把我怎么样吧? 但是,那个奇异的感觉,和满身的淤痕又还像是历历在目! 我后背发起了凉来,我……我的大姨妈呢? 第33章:窗外是谁 别说是不是真的中招了,我连自己究竟还有没有经过人事也不记得了! 这算什么事啊?有糊涂的,可哪里有我这么糊涂的!春梦是了无痕,身体怎么倒是有了反应? 对了,处女是怎么看来着?自己能分辨出来吗?我是心乱如麻,那一次……是在卫生间,如果是在床上, 最起码能看一看床单,可是在卫生间的话,那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来啊! 因为那个契约,程恪能依靠着我,跟活人一样的出现,他的手,他的脚,都是看得见摸得着,所以,他会不会…… “陆荞?”还在发呆,程恪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怎么这么久?” “来了来了。”我心里一紧,赶紧把身上的水擦干了准备出去,可是程恪来去如风,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卫生间里,把毛巾包在了我头发上。声音响在我耳畔,低沉又清越:“我给你擦。” 我身上又是一颤,赶紧往后面缩,要不要,问问程恪? 可是这话,我要怎么开口? “你那一次,有没有把我吃干抹净?” 我……我好像说不出来!再说,他会怎么回答?是,那我岂不是要怀上个鬼胎?否,大姨妈难道去度假了?我一直准的不能再准,从来不用劳心的! “你还在害怕?”程恪带点心疼,将我拥在了那冰冷的怀里:“我在。” 我确实在害怕,可是你在不在,我也一样的害怕! 一颗心跳的跟打鼓似的,找了个借口,回房打开了电脑,搜了一下“怎样分辨处女”,答案是五花八门,什么点守宫砂,看两腿之间的距离,皮肤的色泽,眉毛的形状,没有一个靠谱的。 当然最科学的,还是去医院,但是到了医院,怎么跟医生说? “请您看一下,我是不是处女,有没有怀孕,为什么大姨妈不来了?” 会遇上什么样的眼神啊!会被当成什么人啊!我这是个什么命啊! 对了,不管是不是处女,买个验孕棒,不就知道了!幸亏还没慌成傻子,好歹还残留了一点清醒的意识。 “程恪,我去买点东西……” “我带你去。”程恪理所当然的说道。 带着他,怎么开口? 还是网购买个同城件吧!于是我摇了摇手:“也不是特别着急。” 程恪拧着眉头:“你看上去,有点怪。” “你多心了。”我重新开了电脑,慌慌张张的定了验孕棒,物流显示明日送达,我这一颗心纠纠缠缠的,比高考前夕等成绩还紧张一些。 虽然冥虱发作了起来,我这条命也就丢了,根本也不用想那么多,可谁不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既然有活下去的希望,那这就是大事! 辗转反侧,眼睛也没合上,到了半夜,程恪该出去的那个时候,他竟然真的没有出去。 我竖着耳朵听动静,总疑心,他出去的时间那样的精准,一定是具体的某件事情,可是他说不去就不去了,更是让人疑心。 “当当当……”十二点一到,客厅就传来了敲打玻璃的声音,我心里一下子有点发紧,程恪似乎看了看我,我赶紧装睡,程恪就起来去了客厅。 我蹑手蹑脚就起了床,在门缝里一看,程恪打开了落地窗,像是跟外面的什么东西交谈。 能在十八楼的落地窗外面跟人交谈的,想想也知道,是个什么来路。 可是外面的天色黑沉沉的,我除了程恪的背影,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他午夜时分,都是与人相约,今天他没去,对方倒是来了? “还是因为长生……” 模模糊糊的,我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莫名其妙的,我觉得有点耳熟,长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以前听说过? “以后不要再来了。”程恪清越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这是最后一次。” 这是要结束对话了?我赶紧逃也似的回到了床上,调匀了呼吸。 程恪回到我身边,又习惯性的摸了摸我被子盖好没有,忽然叹了口气。 他冰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心头一震,这是什么意思? 只觉得,他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那个跟程恪交谈的,究竟是谁? 第二天一早,快递来了,我赶紧趁着程恪不注意,签收了,拿到了卫生间里面,虽然验孕棒显效只需要几秒钟,可是那几秒钟,对我来说,比漫漫长夜还要难熬。 终于,效果显现出来了,一条杠! 我哆哆嗦嗦的摸到了验孕棒的外包装,对比了好几次,这才终于确定了,是阴性,没有怀孕! 这种喜悦,好像漫天的烟花一起爆裂了开来,整个世界都变得五彩缤纷,艳丽夺目,觉得自己,好像重获了新生! 不过,那一次,程恪究竟有没有对我……还是一个谜。 随手拿起了验孕棒的包装想要扔掉,忽然目光落在了一行字上:“月经推迟七天之后效果准确。” 我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大姨妈推迟具体几天,我根本不知道,难道,查早了,根本查不出来? 我是真的受不了这个煎熬了,豁然站起身来,去卧室换了衣服:“我……我要去一下医院。” 程恪陪着我到了医院,一见挂号挂的是妇产科,他英挺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我也不去看他的脸色,反正妇科的诊疗室男士止步,就先一步自己钻了进去。 “医生,我大姨妈不来……但是验孕棒还没查出来。” “先去做个b超。”医生给我了一张单子。 躺在了b超室里,肚子上涂了凉凉的一层东西,那冰冷的金属片顺着我的肚子游走,我的心跳的从来没有这么厉害过。 照b超的两个女医生倒是非常可亲,但我还是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即将被宣判的死囚,很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绝望。 一个医生好像是记单子,正低着头,另一个医生侧着头,才往机器里面一看,忽然“诶……”的惊叫了一声,我赶紧抬起头,只见那个医生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张脸顿时煞白,手也禁不住的抖了起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赶紧碰了碰旁边的那个医生。 第二个医生不明所以的抬起头,盯着那屏幕,脸色一下子也变了,居然,也像是十分惊骇! 两个医生看看屏幕又看看我,忽然一起跌跌撞撞的出去了,神色匆匆的,看样子是惊恐无比! 第34章:诡异村子 “诶?”我坐起来,彻底凌乱了,赶紧就起身:“医生,到底怎么了?” 谁知那两个医生也许太慌张了,说话也颤了:“你等着……你先在这里等着……” 说着,居然就出去了! 我当然要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追到了门口,却看见在和两个医生行色匆匆,步伐不稳正要往一个办公室里赶过去,但是忽然被程恪那个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我心下一寒,程恪想做什么? 而那两个医生本来匆匆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我跑了过去,程恪回头看见了我,薄唇一勾,露出来一个微笑:“陆荞,医生说你身体一切正常,可能有点受凉,调理调理就可以。” “什么?”我转头望着两个医生,问道:“医生,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可是刚才还惊恐万状的两个医生突然跟变了一幅面孔似得,满脸的和蔼可亲:“多喝热水,月经紊乱很常见。” “月经紊乱?”我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动起来,也就是没怀孕的意思! 可是刚才两个医生的反应实在奇怪,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医生,除了这个,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刚才你们,又在b超里看见了什么?” “没看见什么啊!”没想到两个医生却矢口否认,以一种僵硬的笑脸对我回答道:“检测结果很正常,你可能精神太紧张了,放松一下心情就好。” 怎么可能是精神过敏?刚才两个医生的那个模样,总不会是装出来当愚人节耍我的呀!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还想再问,但是程恪已经牵上了我的手,以一种十分有教养的姿态跟两个医生道了谢,两个医生也有礼的点点头,我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两个医生笑是笑了,却笑得僵硬,动也动了,却动的不自然? 连眼珠子也没有转动,像是……两个被人操控的偶人…… “程恪……” 程恪拥着我的腰,微微一笑:“我在。” 我知道,程恪,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他刚才在两个医生面前,出现的倒是挺巧的,会不会…… “陆荞!”正这会儿,一个清澈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一回头,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倒是在医院楼梯拐角的地方,碰到了李明朗和初阳道长! 李明朗脸色好了很多,更显得眉目如画,不过颀长脖颈下的领口,还能看出来身上包着的纱布,看样子他是要出院了。 两下里一见面,初阳道长是个神魂俱裂的样子,赶紧就往李明朗身后缩,而李明朗明亮的一双大眼睛,早对上了我和程恪。 程恪看上去神态自若,眼睛里的神色却是剑拔弩张,搂着我腰的手也更紧了。 李明朗的目光落在了程恪的手上,顿了一顿,把视线避开了,望着我,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笑容:“你怎么也来医院了?” “我……”我哪好意思是说来看大姨妈的,就也回了一个笑:“没什么,就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李明朗下了楼梯,站在了我身边,他比我高一头,倒是跟程恪身高相仿,大眼睛扫着程恪的神色,莫名其妙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挑衅,但转瞬就好教养的压下去了,只看着我说道:“上次真的多亏你。” “可别这么说……”我两手乱摇:“本来也是一场误会,谁都不想出那种事情的,我还想说个抱歉呢。” 初阳道长畏畏缩缩的跟下来,表情十分明显的写着“虚伪”两个字,我假装没看出来。 “所以,我……”李明朗微微一笑,还想说话,程恪倒是冷冷的接过了话茬来,还是上次见到李明朗的时候,那种不屑的表情:“我们还很忙,没有什么时间来叙旧,再说,跟你们也没有什么旧好叙的,两位道长,有缘再见。” 李明朗一看就是个挺骄傲的人,话说了只一半,自然有点不甘心:“我只是和陆荞说话,并没有跟你说话。” “跟陆荞?”程恪扬起了下巴来,还是十分看不起人似的:“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只不过是跟着陆荞的鬼,我跟她的事情,也没必要让你知道。”李明朗一看就是年少气盛,总有点锋芒毕露,而程恪那个邪气的性子,更是让人难测深浅,看着这个样子,简直要电光火石,擦枪走火,火冒三丈…… 呸,哪里还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生怕再出点什么幺蛾子,最后还得连累我自己收拾残局,这一阵子,我真的恨不得遇事就躲,俗话说柿子要捡软的捏,我不敢得罪跟我朝夕相处的程恪,只好挺抱歉的跟李明朗说道:“我们,真的有点急事,不好意思了。” 李明朗一怔,还要说什么,我假装没察觉出来,赶紧把程恪拖走了。 程恪走的很不乐意,看那个样子八成还是要打一架才高兴,所以很有点失望的样子。 明明看上去内敛又邪性,怎么今天,倒是幼稚了起来? 男鬼心,海底针。 才转过身去,倒是听见初阳道长压低了声音,说道:“明朗,我劝你可千万不要跟他们有什么来往,那个厉鬼不好惹不说,反倒是那个女的,印堂发黑,明显的时运走低晦气相。谁沾上谁倒霉。” 唉……我心底叹一口气,这个时运走低,什么时候能过去? 李明朗还没有答话,程恪却逮到机会似的森然一笑,我只听见“哄”的一声, 那墙上的应急灯忽然给掉下来了,我回头一看,不偏不倚,正坠到了初阳道长的脑袋上,他手遮着脑袋,血殷殷的从指缝里面流出来,显然伤的不轻。 “哎呀……” “师哥,你没事吧?” 我当然知道,应急灯哪有那么容易掉下来的,赶紧加快了步伐,把程恪拖走了。 李明朗跟程恪,虽然各自掩饰的很好,实质上却好像两只斗鸡,一见面,仿佛随时都能掐起来。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生犯相?下次可最好不要让这两个人见面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起来,我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来自……李明朗? 不知道谁选的角度,李明朗的头像虽然是本人,却比本人难看好多。 有点做贼心虚似的,我避开了程恪偷偷一看,心一下子沉了,只见那个微信上说的是:“刚才我是想告诉你,你身上,除了你的程恪之外,还带着其他可疑的灵体,万事小心,遇上了什么需要我的事情,随时联系我。” 我心里倏然一动,到现在,我还是疑惑,在黑霸帮的时候,我到底是怎么想起来“贝母”的?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难道,又是想吃阴气的怪东西吗?还是……跟程恪说的一样,放出阴虱害我的,专杀养鬼师的人? “怎么了?”一股凉气靠了过来,程恪清越的声音附在我耳边,低低的问了一句。 “没事。”我下意识的就把手机放在了兜里,说道:“垃圾广告。” 程恪桃花大眼闪烁了一下:“好,你说,我就信。” 我一愣:“那,我骗你怎么办?” “骗我,就说明还在乎我。”程恪桃花大眼里像是弥漫过了一股风雪:“我最怕的,是你连骗也懒得骗我。” 这话说的凄楚,让人微微心疼,像是被扎了一针,出了一管子血。 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说的话,我在哪里听过? “叮……”才把手机塞进兜里,它就又不甘寂寞的响了起来,这次拿出来,是我妈的电话,她和我爸前几天出国旅游去了,现在漫游话费应该很贵,奇怪,我妈那个精打细算的性格,怎么可能会直接打过来? 我接了,只听我妈的声音里鼻音重重的,像是哭过了:“陆荞,你在哪呢?” 我心虚,哪敢把自己查大姨妈的事情说出来:“在外面,溜达呢……妈,您怎么啦?是不是又跟我爸吵架了?您上次不是还说打是亲骂是爱喜欢不来用脚踹吗?这次是不是我爸占了上风啊!” “臭孩子,胡说八道什么,”我妈说道:“你爸有惹你妈的本事吗?你也太看得起那个老东西了。” 我心一下就紧了:“那,出什么事了?” “你二舅妈刚打了电话来,”我妈重重的抽了一下鼻子:“你二舅家的表妹露露,没了……” “什么?”我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兜脑的淋下来,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声音忍不住也大了起来,引得旁边的人全侧目看着我,可我也顾不上了:“露露不是才大学毕业吗?怎么会没了?妈,您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早颤了,像是强忍着嚎啕大哭的冲动:“谁不想是错了?可是那孩子……真没了,你赶紧先回姥姥家去,我和你爸,也会尽快回去的。” “这怎么可能……”我忙问道:“怎么没的?” “那孩子一时想不开,喝了农药……”我妈重重的擦了擦鼻涕,嗓子发哑:“别问那么多了,亲戚们全到了,你也快点,姥姥家那边人口不多,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正需要人手,你赶紧去,该给钱给钱,该出力出力。” 想不开?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挂的电话,只觉得手一直在颤。 姥姥家是不算近,我也确实很久没回去了,但露露是在玉宁上的大学,所以我们一直有联系,她说毕业后要留在玉宁工作,我还邀她到时候一起住来着,怎么短短一段时间没消息,她会自杀? “姥姥家在哪里?”程恪早听见了,脸色冷峻下来:“我陪你回去。” “在城郊,叫潭深镇。”我心乱如麻的答道:“地方小,也许你不知道。” 程恪的桃花大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潭深镇………” “嗯?”我拧起眉头来:“怎么了?” “就跟景德镇出瓷器,苏州出桂花糖一样。”程恪说道:“潭深镇,出养鬼师。” “什么?”我愣住了:“我怎么不知道?” “天下这么大,哪能什么都知道。”程恪微微一笑:“我知道就够了。” 程恪这么一说,脑海里面,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久远记忆忽然像是走马灯的画片一样, 一篇一篇的翻动了起来,多少年,没去姥姥家了…… 小学的时候,偶尔暑假会过去姥姥家里住,但是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隐隐约约的,想起来了村里,有很多城里没有的禁忌。 晚上九点之后不许出门,上厕所的时候不许抬头,村子里有人结婚的时候,不许孕妇和属龙的人参加,睡觉的时候,鞋子头部一定要对着门口…… 而且那里的人,病了从来不去医院,而是用奇怪的偏方医治。 比如有一次我病了,高烧不退,看什么东西都跟万花筒一样,却没人送我去看医生,是姥姥拿着一根针,一边喃喃说着什么,一边挑破了我胸口,挤出了很多黑血,之后,就好了。 小时候不觉得怎么样,只认为什么都理所当然,以为就是老人的忌讳多,现在程恪这一提,莫名其妙的,我背后发起了凉! 原来我自己,竟然离着养鬼师这个神秘的职业,那样近? 那,我姥姥一家难道也…… 无论如何,因为露露,也还是一定要回去的,坐在车上,我望着车窗外面飞快流溯过去的风景,脑子里也飞快流溯了旧时光的记忆。 我记得潭深镇后面的大山,大山上有野杏子和野桑葚,我和露露一起去摘,那野桑葚的汁水掉在衣裳上就洗不掉,为着这个,还挨了骂。 明明我比较大,可是被姥姥骂的,却总是露露:“你姐是城里来的,哪知道这么多?你天天山上来山上去的,就不知道吭一声?” 我和露露都知道姥姥也只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没存心跟我们为难。 那会儿真好…… 后来,也忘记了为什么原因,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小镇子上了。 露露她,究竟为什么想不开?明明,是那样一个开朗爱笑的孩子……这样想着,在车窗外面灌进来那暖熏熏的风里,我流下了眼泪来。 程恪把我的头拨到了他肩膀上,声音沉沉的:“很多事情,生死有命。” 我没有开口,闭上了眼睛,程恪冰冷修长的手指擦掉了我的眼泪,昏昏沉沉的,我跌进了梦里。 像是一片猩红的残阳之中,露露叫着笑着,往被残阳染红的麦田里面跑,我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可是,半人高的麦田里忽然拔地而起了许多惨白的手臂,把露露拖了进去! “姐!姐!”露露的呼叫声凄厉,我不顾一切,跑到了麦田里要救她,可是,拨来拨去,什么也找不到! 忽然脚下一凉,一只手从地下伸出来,握住了我的脚腕! 一声尖叫憋在了嗓子里面,猛地睁开眼睛,身上一阵发冷,原来,是早陷在了程恪的怀里。 程恪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闪动着,桃花大眼璀璨的像是映出了一场梦:“做噩梦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第一次,对程恪的存在,产生了一种“幸好”的感觉。 又被糖衣炮弹砸中了吧。我这么意志不坚定的人,真是活该被砸中,不,砸死也活该。 可是露露的事情一浮上了心头,我就又觉得沉重压人,没有心情多想了,车也已经转过了一大片荒凉的柳树林子,到了一个土坡下面,停下了。 这条路缓缓的通上去,偌大的土坡上只有一个土不土洋不洋,风格称得上城乡结合的三层小楼,小楼门口挂着招魂幡,门上拴着白花,我打听好了,就是二舅家。 我和程恪下了车,这会已经跟梦里一样,是残阳如血的时候,柳树林子的枝干在落日余晖里被风吹的群魔乱舞,像是一只只要伸出去抓人的怪手。 非常明显,这里,弥漫着在小区鬼宅,和蜡像馆里相似的厚重阴气,而且,比那两个地方还要深重,简直压迫的人喘不过气来。 程恪的神色,倒是居然有些动容,连步伐,居然也是轻车熟路的。 “你,是不是来过这里?”我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程恪望着那高高的土坡,皱起了英挺的眉头:“很多事情过去太久,记不得。” 到了坡上,我刚要敲门,心有灵犀似的,几根枯槁的手指头从门缝里一拉,那漆成了血色的大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我心里一个突,一张惨白的脸正扑在我眼前,是个中年妇女,一脑袋蓬头,两只眼睛深深的陷了下去,嘴上却还是猩红的,声音十分粗哑,盯着我和程恪,还带着点神经质似的防备:“你们是谁?要干嘛?” 我愣了一愣,不禁吓了一跳,不仔细看还真没看出来,这……不是当年最喜欢打扮的二舅妈吗? 二舅妈当年堪称是潭深镇的一枝花,可是现在……岁月无情。 我往后退了退,答道:“二舅妈,我是陆荞。” “陆荞?”二舅妈盯着我,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眉花眼笑的让我猝不及防:“你是陆荞啊?多少年没见了,成了大姑娘了!” “是啊,”我点了点头,有点悲从中来:“我应该勤来几次的,露露她这一次跟我们天人永隔,实在是……” “这是谁啊?”二舅妈好像根本没听见我的话,到时看到了程恪。 “我叫程恪。”程恪十分有礼的点了点头:“是陆荞的男朋友。” “哎呀,原来是男朋友?可是帅,帅!”二舅妈一张抹布似的脸这又左摇右晃的瞧起了程恪来;“好啊,好……嘿嘿嘿……” 我疑惑了起来,二舅妈现如今身瘦骨嶙峋的身体总手舞足蹈似的,不知道哪里,透出来一股子异样来,死了自己的女儿,明明该痛不欲生的,怎么我看着她,还像是眼角眉梢,带着点喜色。 简直像是打击受的太大,精神错乱了。 “二舅妈,露露究竟是为什么想不开……”我还没说完,二舅妈先十分热络的抓牢了我的手,把我往里面拖:“你先进来,我的儿……” 我没有办法,只好跟了进去,程恪随在了我后面,好整以暇的观望着这个小院儿。 进了院子以后,左侧是一个厢房,那厢房安着一道铁门,只开了一条缝,我赫然发现,那缝隙后面,正藏着一双眼睛,在骨碌碌的往外看。 “逼崽子,起开,”二舅妈也顺着我的眼光看到了那一双眼睛,上去往铁门上就是一脚,一声低低的惨叫之后,那眼睛就消失在大铁门后面的阴影里面了。 “那是谁?”我赶紧说道:“二舅妈,您会不会踢到了他了?” “你别管。”二舅妈瞧得出来十分兴奋,风风火火的拉我进去,两排黄牙沾了猩红了唇膏印子,还对我笑:“惦记你呀,好久不来了,我心头想的很……” 日头已经快沉下去了,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这小楼的院子里面,一口偌大的棺材当当正正的搁在了院子中心,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之中的巨兽。 棺材头上却挂着偌大一个五彩缎子花,不知道是个甚么新式丧葬讲究。 一众人正寂然无声的围在了大棺材附近,有的站着有的蹲着,像是一尊尊塑像一样,想必是来帮忙的亲戚们。 可是我扫视了一遍,发现这些个来忙活事儿的亲戚,我居然一个也不认识,而且他们身上穿的衣服…… 简直怪异的可以,是丧服的白麻料子,却系成了喜服的大百花款式。 那些亲戚一个个全死死的盯着我,只剩下眼睛是活动的,像是想用眼神在我脸上扎几个窟窿似的,让人后心一阵发凉。 我只好跟他们点点头,顺便问道:“二舅妈,我姥姥姥爷和大舅他们一家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二舅妈猛地胡乱笑起来,像是根本没听见我在问什么。 我心里越来越别扭了。 回头看看程恪,程恪一双凛冽的眼睛,落在了大棺材上面。 棺材前面摆着香案,那香案上搁着整整齐齐的祭品和清香,前面还堆着整整齐齐的黄纸。 露露的一张黑白照片正放在棺材头上,两只杏核眼笑的弯弯的,酒窝也若隐若现,明明是一个这样年轻的小姑娘, 怎么就会想不开呢! 丧葬的仪式,好歹我还记得一点,点上了黄纸,放在了烧火盆里面,给露露行了礼,因为死者为大,我虽然是她表姐,也是跪在了香案前面,默默的流了眼泪。 家乡风俗,吊唁的人没有死者家人搀扶,是不能起来的,我跪了半晌,才想起了这件事情,可是回头再找二舅妈,却发现二舅妈不见了。 “诶?”我有点发愣,二舅妈去哪儿了? 程恪早把我拉了起来:“哭多了伤眼睛。” 我犹豫了一下,就算二舅妈不来搀扶我,别的亲戚也不应该这样视若无睹的,可是他们还是冷着眼睛,看笑话似的看着我。 甚至,还有忍不住了似的,“扑哧”笑了一声。 这种氛围,哪里像是个葬礼呢? 不对劲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我拿出了手机,想给姥姥家打一个电话,可是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拿下手机,才发现信号那一栏, 居然什么也没有! 什么年代了,不至于还有覆盖不到移动信号的地方啊! 我叹了口气,一转脸,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老太太正坐在棺材旁边,一身花里胡哨的唐装,花白头发,红光满面,看上去挺富态的,正在拿了供桌上的水果,剥香蕉吃香蕉, 一边吃一边吧唧嘴,穿着黑布鞋的两只脚,还在悠然自得的晃悠着。 人没下葬,供品吃不得,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忌讳。 我估计这种不拘小节的老太太一般面慈心软,我就搭讪着过去了:“姥姥,我是露露的表姐,从玉宁过来的,不常回老家,亲戚们不是特别熟,失礼的地方您别见怪,不知道您是哪家的亲戚?我想问问关于露露的事情。” 那个老太太望着我,笑出了一口的整齐的有点虚假的大白牙:“我不是你们家亲戚哟,我是来给喜事帮忙的,嘿嘿嘿。” “喜事?”我一下子就愣了,明明是葬礼,怎么成了喜事了? 程恪拖我过来,说道:“陆荞,这里葬礼的规格,你不知道吧?” 规格?我小时候也见过办葬礼的,甚至还和露露,跟刚才那个老太太一样,一起偷吃过葬礼上面的点心,印象虽然是没法特别清楚,可大致,也就应该是这么个样子吧? 等一下……我忽然想起来了,潭深镇是有一个风俗,那就是,未婚的男女,如果离世,家里一般是不举办葬礼的,因为没成家,就还只能算是小孩子,根本没有资格葬入祖坟,而是要跟夭折的小孩子一样,葬在了十字路口,送他们往生,根本不会像在这里一样,大操大办,请了这么多帮忙的人! 何况,在村子里,自杀根本是一种罪孽,自杀而死的人,根本不能再跟生身父母见面,就该下葬的,所以露露的这个盛大葬礼,根本不符合潭深镇的规矩! 那些以为早就消散在漫漫岁月里面的尘封记忆,也不知为什么,今天像突然解开了面纱,在我心里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我转过了头,再看那个老太太,这才发现了,她身上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唐装,而是一身寿衣! 残阳下,任何东西的影子,都被拉成了长长的一片,唯独那老太太悬空离地三尺的脚尖,是没有影子的。 我身上一阵恶寒,怪不得,她当着这么多人,吃死人的供品,原来…… “姐……”一个清清甜甜的声音近在耳畔的响了起来:“你来了?” 我愣住了,那,正是露露的声音。 第35章:棺材开盖 与这个声音一起,夕阳在天际消失了最后的一丝血色,天完全的昏沉了下来,许多的星星也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像是在阴冷的眨动着眼睛。 我回过头,看见露露正站在门口,一双杏子眼直勾勾的望着我。 “露露……”我难以置信的盯着她,她脸色是苍白,面容也枯槁,可是,她真的是露露! 露露不是死了吗?难道,我看见的,是露露眷恋在这里的鬼魂? 程恪冷森森的盯着露露,没说什么。 看着我瞠目结舌的样子,露露的表情也怔怔的:“姐,你来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怎么可能会想得到,给葬礼上的死者打电话! “呀,陆荞也来了?”说话间,二舅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穿着一身有点过时的黑色西装,面容消瘦,脸色蜡黄,说话有点有气无力的:“咱们多少年没见了,要不是露露,二舅都认不出来了!从玉宁到这里,这一路可够远的,快进去休息吧,没吃饭呢?” “二舅?”我的脑子彻底的乱了:“这是怎么回事?露露……没事?” “没事。”露露说道:“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知道自己跟程恪在一起之后,有了别人没有的那种眼睛,所以赶紧把眼睛投到了露露的脚底下,露露脚底下,确实有影子! “可是……”我艰难的张了嘴:“我怎么听说,你有事想不开……” “哦,姐,你说那件事情呀?”露露一张口,那白白的牙齿居然像是在暗夜之中闪着寒光:“我是喝了农药,可是现在命大,活过来了。” “是呀。”二舅颤巍巍的摸了摸露露的头,说道:“你看,连棺材都买来啦!但是这丫头命大,躺在灵床上面,居然慢慢的就会动了,过不了一会儿, 就能喝水了,当时在医院里,大夫说,洗胃都没用了,让回家准备后事,她喝的百草枯,肯定不能行了,你看,净胡咧咧!” 我盯着露露,觉得她除了气色不好之外,剩下居然真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露露也看出来我有点不信似的,挺热络的拉住了我的手,说道:“姐,我怪想你的。” 我感觉得出来,露露的手跟程恪的手完全不一样,是温温热热的! 眼泪一下子就决堤而出,我抱住了露露:“你没事就好,吓死姐了,真好……真好……只是虚惊一场……怪不得,刚才看见了二舅妈,她完全不像是死了女儿一样,倒是高高兴兴的,我终于能体会,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了!真是高兴都能高兴疯了!” 没想到,我这话一出口,露露居然一下子把我推开了,刚才有些沉滞的眼神露出了一丝惊骇来:“姐,你说,你看见我妈了?” 我让露露这个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是啊,我一回来,就看见二舅妈了,二舅妈看上去还挺高兴的,一开始我还纳闷呢,家里明明出了这种事,谁知道原来……” “那……你看见她上哪儿去了?”二舅的脸色,也一下子沉了:“她跟你说过什么话吗?” 二舅妈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哪儿像是能说出什么话来的,我茫然的摇摇头:“刚才二舅妈还在的,现在不知道往哪里去了,并没跟我说什么。” 我这话一出口,露露居然跟二舅交换了一个惊惧的眼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二舅,露露,二舅妈怎么了吗?” “没事!”像是掩饰什么似得,二舅赶紧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你说,这真是,你们大老远来了,还没吃饭吧?走,二舅给你们煮饭吃。” 我点了点头,正这个时候,起了一阵阴风,那阴风裹着我刚才烧的黄纸的那黑灰,扑头盖脸的冲着我卷了过来,程恪早护在我身前,怕灰迷了我的眼,给我遮上了。 我鼻子里像是吸进去了什么,痛痛快快的打了个喷嚏,再睁开眼,却看见刚才黑森森的庭院里那几个怪模怪样的人,还有偷吃供品的老太太,全不见了。 刚才他们在,显得这里阴气笼笼,可是这下一消失,又让人觉得十分别扭。 “别管那个。”程恪低声说道:“进去吧。” 我赶紧点点头,二舅和露露这才像是发现了程恪是我带来的,两双眼睛带着点戒备的盯上来程恪。 我见状就介绍了一下,二舅更显得热情了:说道:“天黑了,这里蚊子多,进去吧,进去吧!” 程恪也有礼的点了点头,嘴角总像是含着笑。 我上次来到深潭镇的时候,二舅家住的还是大瓦房,这个土建洋楼看上去还挺新的,估计盖好了没有几年,进了正门,客厅里面黑洞洞的,二舅摸索着开关,那昏黄的吊灯亮了起来,天花板上的几只壁虎像是受了惊,刺溜刺溜的爬到了远处去了。 “坐……坐……”二舅把我们往沙发上招呼。 我四下里看了看,这个楼内部的装饰倒是挺时髦的,又是背景墙又是吊顶,只是说不出哪里,总觉得有点憋得慌。 露露和二舅给我和程恪端来了水果瓜子,两个人对了一个眼色,二舅去了厨房,我想去帮忙,二舅说什么也不许,让露露也坐下来陪着我们。 跟露露闲话了几句,总觉得她有点心不在焉的,像是有什么事似得。 一会儿二舅端上了饭菜,是几个潭深镇特有的小菜,配着一锅包子,包子是麻阳干菜馅儿的,也是潭深镇特有的:“二舅还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快尝尝,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味道变了没有?” 我忙点点头,说道:“二舅,我去把二舅妈找来,咱们一起吃吧!” 二舅一听我提起二舅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但还是马上把那个脸色给压下去了:“你就不用管了,先吃你的吧。” 我一看二舅显然不想说,就只好把问题憋在了心里。 拿起来了包子才要吃,我习惯性的把包子掰开了,却赫然发现,包子馅里面,居然夹杂着不少黄纸的纸灰! 而二舅和露露都吃的津津有味的,程恪则连筷子也没动,甚至跟看热闹似的盯着我,带着点恶作剧似的眼神,像是要看看我到底怎么办。 我也知道,可能就是二舅不拘小节,可是那纸灰实在太多了,简直好像纸灰也是馅料的一个组成部分,生生拌进去的一样。 我忍不住就说道:“二舅,麻阳菜的馅子,里面好像杂了纸灰了。” “嗯?”二舅分明是个不以为意的样子:“外面风脏,你也看见了,也许洗菜的时候吹进去了,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露露也没说话,就是继续在吃。 我抿了抿嘴,是想起来了外面那个怪风,就放下了包子,搭讪着说道:“露露既然没事,那外面那些个办丧事的东西,什么时候撤了啊?我和程恪,也可以帮忙。” 二舅像是吃东西吃的顺了嘴,随口就答道:“撤了干什么?” 露露倒是偷偷碰了碰二舅,二舅这才跟刚反应过来一样,立刻说道:“啊,是呀,回头撤了,撤了。” 透过客厅的玻璃,我望着那个黑沉沉的棺材,心里有点发毛。 而程恪的嘴角,总像是含着笑意似的,仿佛他看破了什么东西,偏偏就是不说破,喜欢看我蒙在鼓里的样子一样。 我很不高兴。 而且,这个地方因为没有左邻右舍,入了夜,更显得万籁俱寂。好像待在孤岛里面一样。 我想起来了厢房铁门后面的那双眼睛,就问道:“二舅,厢房里住着人吗?” “厢房?”二舅不以为意的说道:“厢房里怎么会住着人。这个楼三层,多少间房,谁去住厢房。” 我一想这倒也是,也许就是露露出事的时候,在那里帮忙的谁吧?就继续问道:“亲戚朋友们都过来了吧?我也是跟他们好久没见了,他们也在楼上呢?” “啊,算是吧。”二舅让我这一问,有点发怔,像是想了想,才说道:“你就在一楼的客房住吧。还有你二舅妈那边的亲戚过来,乱哄哄的在楼上呢!见面不认识也挺尴尬的。不用跟他们打照面了。” 我想了想,问道:“这么些年不来了,我也不记得姥姥和大舅家住在哪儿了,要是这不方便,二舅告诉我姥姥家那怎么走,我过去那住吧?” “你姥姥家那几间破房子,怎么住人?”二舅说道:“你就在这呆着吧,这都几点了。” 二舅态度挺强硬,我作为一个晚辈哪好反驳,就答应了。 夜深了之后,露露带着我和程恪,意思着指了两间客房,还把一楼的卫生间位置告诉给了我,我道了谢,程恪虽然也是很有礼貌的样子,可是他看着露露的眼神,明显有点不对劲儿。 露露走了,我瞪着程恪:“你那么盯着露露干嘛?要吃人啊?” “我不吃人,倒是看着你吃醋。”程恪浅浅一笑:“吃起了醋来,连你表妹也不放过。” “你这就是对着镜子亲嘴——自恋!”我抿了抿嘴:“这里不对劲儿,你别以为我傻。” “哦?”程恪有些好笑的看着我:“那你说,哪里不对劲儿?” 我鼓起了腮来:“哪里都不对劲儿。人既然没事,干嘛还摆一个空棺材?门口的招魂幡和白花也就那么挂着,听二舅的意思,家里亲戚还来了不少,那为什么没一个人想到赶紧把那些用不着的拿下去烧了,去去晦气?” “不是你说的么?”程恪好整以暇的说道:“存在即合理。” “就好比说吃供品的那个老太太,合理?”我说道:“阳宅没丧事却摆个棺材,照着你以前说的那个意思,是不是没主的香火,把孤魂野鬼给招来了?” “所以你非但不傻,还挺聪明的。”程恪转过头看着黑漆漆的玻璃,说道:“这件事情,好像,挺有趣的。” 要真是葬礼,程恪这么说话,我非得跟他打一架不可,可是眼看着葬礼要取消,我也不好说什么,就气鼓鼓的扭身去卫生间了:“我洗澡,你不许跟过来。” “嗯。”出其不意,素来极其不要脸的程恪居然真的给答应了,一双好看的桃花大眼,总是盯着玻璃外面的院子,像是院子里面,有更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脸上若隐若现,露出了一抹邪气的笑容。 我也不知从来难测深浅的他有了什么新想法,就自己先去卫生间了。 卫生间该有的东西都一应俱全,跟市里的小区没什么区别,只是没有浴盆,只有一个莲蓬头。 我怕莲蓬头把马桶上的马桶坐垫弄湿了,就先合上了马桶的盖子,打开水冲了起来,不料想,才冲了一半,忽然莲蓬头的铁制水管忽然咚咚的响了起来,而且挺有节奏感,是两长一短,像是有谁在敲打一样! 我吓了一跳,醒悟过来,小楼里面的供暖和水管设备可能是连在一起的,说不定楼上的亲戚里谁带了熊孩子,正没事敲水管玩儿呢,就也没放在心上,眼睛落在自己漆黑的十个脚趾甲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劝慰自己,只要听程恪的话,按着他说的做就可以了,想那么多干嘛,反正我也救不了自己的。 程恪他,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不对,这一切的麻烦,都是他带来的,要不是他,现在我也许还优哉游哉的当一个朝九晚五,周末双休的普通人呢,何至于此。 所以……我有点心虚的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他应该做的……不过,他要是不管我,我也没别的法子。 想着想着,“咚咚咚”敲管子的声音更剧烈了,我顺手也回敲了几下,也照着两场一短的节奏,不过没想到我一敲,那个水管子居然不出声了。 大概熊孩子的父母听见了,觉出来扰民了,制止他了吧。我沾沾自喜于自己的威力,擦了沐浴露,香气一飘,让人心旷神怡,但这个时候,马桶忽然呼噜噜的响了起来。 我拧起眉头,水管子坏了? 随手掀开了马桶的盖子,却瞪大了眼睛,马桶我根本没用过,怎么里面,也浮出了很多的黄纸灰? 露露又没死,除了不明所以的我下午烧的那一叠子,不应该还有人烧啊?这也怪里,包子里面也有,马桶里怎么也反上来了? 我满心的狐疑,正这会儿,卫生间居然也响起了敲门声来,也是两长一短! 我登时吓了一跳,怎么,我回敲了几下,还找上我来了? 我于是赶紧就回答道:“谁啊?我澡还没洗完呢!” “我。”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仔细想了想,是二舅妈吗?二舅妈也真是让露露这件事情闹的有点奇怪,怎么还跟孩子似地,用这种节奏,又是敲门又是敲管子的。 忙就回答道:“二舅妈吗?您过来了?等我一下哈,我马上出来!” “不,”那个声音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平板板的,也没有什么起伏:“我是特地来告诉你的,千万别出去呀,嘿嘿嘿……” “啥?”我一下就愣了:“二舅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今天晚上啊,有好事。”那个声音显然带着几分兴奋:“可是,不能被撞破,撞破就完啦。” “好事怎么不能撞破了?”我皱起了眉头来,也顾不上洗澡了,赶紧把身上的水珠全擦干了,一边把衣服往身上套,一边问道:“二舅妈,到底什么好事啊?” “嘿嘿嘿……”二舅妈的声带像是被人给扯破了,笑起来透着点沙哑,兹拉兹拉的跟快没信号的广播一样:“他们让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出来啊,千万不要出来哦。” 接着,就没有声音了。 我越来越纳闷了,他们?他们又是谁? 于是过去就把门给打开了,可是门外已经没有人了。 长长的回廊在昏暗的节能灯光下面,显得阴森森的,凉凉的晚风吹在了我刚洗过澡,还热腾腾的身体上,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啪嗒啪嗒……”头顶上,响起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也许是楼上的亲戚在走动吧!我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害怕,就想着,不如回房去找程恪,可是再一回头,发现自己也真是糊涂了,好几个房间,哪一个是我的? “当当当当……”忽然一阵农村特有的,红白喜事敲锣打鼓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半夜,显得特别诡异。 这个曲子略略有点耳熟,可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笙和铜锣的声音一起响了起来,丝竹阵阵,好听是好听,可是却实在不对劲儿,难道是哪个鼓乐班子排练呢? 我隔着玻璃,往外面看了一眼,当即就皱紧了眉头,在院子里面,真的有几个人,围着那个大棺材,在卖力的奏乐! 真是奇了怪了。 我转头望向了走廊上挂着的一个壁钟,上面清清楚楚的,显示是11点整了,按着潭深镇的习惯,人们一般九点就不出门了啊。 “咔哒……”正在这个时候,那个大棺材的盖子,忽然缓缓的开了! 第36章:属龙的人 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那棺材怎么开的?我没看见谁去打开棺材的盖子,看着那个盖子的动向,倒像是有人躺在了棺材里面,把那棺材自己给推开了一样! 棺材口露出来了,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两边的那些个奏乐的人,摇头晃脑,吹打的更起劲了,这时候影影绰绰的来了个人,伸手往棺材里面去,像是搁进去了什么东西。 难道是收拾着要把棺材抬走了?这真是,白天不去弄棺材,倒是晚上弄,还敲锣打鼓的,真够奇怪的。 而且……露露又没事,棺材应该是空的,直接运走不就行了,掀开那棺材盖子也不知道干嘛,大概有什么讲究。 我打算出去问问,都是亲戚,也是为了露露来的,有能帮忙的,我就去搭把手,但是我刚走到了门口,快迈出门槛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像是二舅妈的声音说:“我告诉你,千万不能出去。” 那个声音还说:“今天晚上有好事。” 请了一帮敲锣打鼓的人半夜扰民,想必就是所谓的好事。 不过潭深村的讲究确实多,大概露露这一起死回生了,也有相应的一些习俗。我打算还是谨慎点,还是先看明白了再说,我什么也不懂,可别给人帮了倒忙,这么想着,我就把脚缩回来了。 那一帮人在十分昏暗的灯光下,只能影影绰绰的看一个身形,也不知道他们穿的什么衣服,但是勉强能分辨出来,都是长裤长褂的,而且看上去有点臃肿。 愣这么一看,跟一个个大粽子似得。 我有点介意,这三伏天穿的那么厚,即使晚上也扛不住啊,防蚊子也不带这个防啊,不过这么一想我也就释然了,潭深镇的蚊子出了名的凶狠,没点预防措施,它们嘴下不留情,准能发人一身红包。 正胡思乱想着呢,刚才往棺材里面搁东西的那个人像是把事情做好了,直起了腰来,重新把棺材盖子合上了。 我这就明白了,说不定自己刚才是因为角度问题没看清楚,棺材盖子可能是被人在暗处推下来的,等那个棺材盖子合上了,但是那个人把棺材盖子推上之后,居然开始在那几个敲锣打鼓的人中间,围着那棺材,开始顺时针的转圈。 我越看越糊涂了,也不知道是要干嘛,心里是有点瘆的慌,但我好歹也是跟着程恪见过点世面的,心理承受能力可是比遇上程恪以前强多了,也因为算是自家亲戚的事,就也没想别的,打算着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讲究。 只见围着棺材转圈的那个人越转越快,跟个陀螺一样,让人叹为观止。 转了半天,那个转圈的人忽然停下来了,大喊了一声:“走不了!” 那个声音也分不出来是男是女,粗哑干涩,只能听出来肯定岁数不小了。 旁边奏乐的人一听,纷纷的就把手里的活计给停下来了,有个人就问:“为什么走不了?” 那个转圈的人就回答道:“有属龙的。” 我心里一凉,我……我就是属龙的! 其余的几个人就问:“属龙的在哪儿呢?” 那个转圈的人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一众人开始絮絮叨叨的埋怨了起来,大致意思就是,事情都办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了,怎么之前不查清楚了什么的,意思是在互相埋怨,还有点惋惜,有点无计可施。 我头皮一炸,感觉自己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什么情况啊,属龙的这是碍着谁了! 不对,等一下,我忽然一下子想起来了,在潭深镇,是有一个情况,不许属龙的人去,那就是……结婚典礼! 除此之外,我就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场合了! 属龙的和属虎的被称为“大属相”,有福气的一方面,也带煞气,有的人属相小,就镇不住,好事上碰了一冲撞,说不定要添幺蛾子,所以会忌讳我们这种人的出现。 我小时候过来住的时候,姥姥就跟我叮嘱过,人家结婚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跑过去凑热闹,谁谁谁家结婚请了个拍录像的,也没问清楚,结果那拍录像的正好是个属龙的,那俩口子最后也没得好。 我还记得我问过,怎么没得到好?姥姥却没告诉我,让我反正一定记住了,别给人添麻烦。 所以我印象非常深刻,但是其他的场合,姥姥就从来没跟我说过有忌讳我的。 我的心一下收紧了,围着棺材转圈子的仪式,跟结婚,那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要说有联系,也只可能有一种联系,那就是……冥婚! 自从踏进了二舅家,我就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儿,一开始,围在了棺材附近的那几个生面孔的人,丧服,不就穿成了那喜服的款式了吗? 而且,那个穿着寿衣的老太太,口口声声,说她是为了喜事来帮忙的! 这合起来一想,我背后发了凉,外面的这些人,居然是在办冥婚典礼? 可要是露露真的没了,那我可以理解,说不定是二舅和二舅妈因为村子里的习俗,为了露露能顺利有个葬礼,有个墓地,来给她配一个冥婚,让她泉下有个安身之处,是可想而知的,可是露露根本没死啊,真是冥婚典礼的话,这个冥婚能配给谁?是闹哪样啊! 与此同时,那些个人开始翻找了起来,口里还念叨着:“不能有属龙的……不能有属龙的……” 那一阵子一阵子的念叨,让我头皮发麻,这帮人,看这个阵势,难道为了让他们自己的事情顺利办成,得围剿我不成! 想到这里,我感觉虽然不懂这个是什么风俗,可是眼下自己确实给人添了麻烦,还是赶紧回去,蒙头睡大觉来的合适,想到这里,我就挺心虚的往回去,想找回自己住的屋子,这些个问题,明天再问二舅去。 刚才在一楼的客厅吃饭的时候,就没看见别的亲戚和客人,照着二舅的那个意思,估摸着他们都在二楼三楼呢,这里应该就只有我和程恪。 二舅家的这个小洋楼,修建的跟个旅馆似得,走廊两侧都是一个挨一个的房间,我迷迷糊糊的走出来,根本忘了是哪一间了。 不过一想到程恪,我就跟戴了个护身符似的,有种有恃无恐的安全感,想着开错了门也没事,反正没别人,就摸过去,照着记忆,打开了一扇撞运气。 自己家的房间,一般是不会锁上的,所以那门把手我一拧就开了,那里面灭着灯,透过走廊里面的灯光,勉强分辨出来一个人正背着我,站在窗户前面看什么似得,一脑袋长头发,身材瘦丁丁的,吓了我一跳,我赶紧说道:“对不起啊,我走错了门了。” 那个人没搭理我。 我道了歉,赶紧就缩着脖子出来了,暗骂自己的这个记性,真是什么都能忘,就是忘不了吃饭。 哎,不是这个,那可能是中间那个,我上去又把中间那一间给拧开了,但是又傻了眼,怎么这个门里面,也跟刚才那个房间一样,一个人正背着我站在窗户前面,满脑袋长头发!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简直跟我绕回到了刚才那个房间一样,触目所及的,那瘦丁丁的身材,那个姿势,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说道:“我好像走错了,不好意思啊!” 这一次我留了个心眼儿,没那么快关门,想听听这个人说什么。 但是这个人,就那么直愣愣的站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见状,又说道:“这个主家,是我二舅,不知道姐姐,是哪个亲戚?” 那个人还是没理睬我。 “找到那个属龙的了吗?”外面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还在响:“快点,要不,来不及了!” 我一听,觉得自己太碍事了,也顾不上别的了,就关上了门,继续去开第三间的屋子,我住的房子不是头,不是尾,而刚才那两间都不是,肯定是这一间了。 我直接拧开门就进去了,可是那个跟刚才两个屋子里面一模一样的女人,还在那站着! 世上,就算有三胞胎,也不该有一模一样的三胞胎,每个人站了一间屋子,都在做一样的事情! 事出反常,反常的不能更反常! 我犹豫了一下,直接说道:“姐姐,这里,是你的屋子吗?” 那个长头发的人跟刚才看到的那两个一模一样,就是不吭声。 而且,明明是盛夏时分,这个屋子里也没有空调,可是一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种凉气。 这种凉气出来,我一下子觉得特别熟悉,不就是类似程恪带出来的那种凉气吗? “哒哒哒……”这个屋子是万籁俱寂,可是外面那些奏乐的人早就乱了营,嘴里还是嚷着:“有属龙的不成事!” 与此同时,屋里一个低低的声音说道:“都躲了你三回了。” 我一愣,这话的意思是……刚才看到的那两个人的身影,也都是她?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那么生猛,竟然二话没说,伸手“啪”的一下把电灯开关给拧开了,没想到,就在光明亮起来的一瞬,一个什么东西忽然从我身侧,跟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门外去了! 我眨眨眼睛,疑心自己是看错了,但是一抬头,发现这正是露露给我指的那间屋子,床上还搁着我的包呢!但窗户前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我周身一阵恶寒,一下子想起来了,对了,姥姥是跟我说过,太长时间不住的房子,临时住进来人的时候,先把门开五分钟,让该来的来,该走的走,之后再进屋。 这叫“留门”,也是潭深村的一个习惯!是……二舅家这几个客房,一定很久没人住了,我之前说开就开,是忘了“留门”了!可不是犯了忌讳了吗! 关上门,惊魂甫定的坐在了床上,这么说,刚才的那个东西,是…… “哒哒哒……”门口外面响起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涌了上来,正在外面走动。 我的心里扑腾扑腾的,不由自主的就心虚了起来,自己要是真因为这个属相妨碍了人家办事,躲在里面也不行,那该怎么说? 不对,我又疑惑了起来,要是不说,谁会知道我其实是个属龙的? 那脚步声没完没了的响着,我揪着心,估计得有人敲门来盘问我,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碰见谁来。 而且,程恪怎么没在这里,难道,他会乖乖的住到了露露指给他的客房?他哪里会是那么听话的人! “你回来啦?”冷不丁的,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程恪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吓了一个哆嗦,回头一看,他突然出现,正慵懒的斜倚在床上,说道:“看热闹去了?” 程恪的白衬衫微微有点松,窗户开着,夜风吹着他的领口,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和凛冽的锁骨。 真……真好看…… 不不,这哪里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什么时候也成了个花痴了,赶紧打断了自己没出息的想法, 我问程恪:“你刚才干嘛去了?” 程恪坐起身来盯着我,桃花眼睛微微有点弯:“我也去看热闹了,只可惜,一场热闹,被一个属龙的给破坏了。” 我当然知道他在说我,就挺不高兴的说道:“你也知道潭深镇的这个风俗?那外面,是干什么呢?” 程恪微微一笑,说道:“你不是看到了么。” “真是冥婚?”我心里的疑惑滚雪球似的,越来愈大,不禁问道:“露露根本没死,谁跟谁冥婚?” “这个,问问咱二舅和二舅妈不就行了。”程恪侧着头,笑道:“到现在,露露为什么寻短见,你不是也不知道吗?” 自打发现了露露没事,我光顾着高兴了,开始是有心想问问她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情钻了牛角尖儿,可是又怕触动伤心事,就把疑惑按下来了,觉得人没事就得了呗。 可是程恪这一问,我那好奇心又起来了。 是啊,二舅妈没提过,二舅也没提过,之前,二舅妈给我妈打了电话的,我也想跟我妈报个平安,可是手机没信号不说,整个一楼,也都没看见座机。 “外面是挺热闹的。”程恪站起来,说道:“不过今天可能就看不成了,你睡觉吧,我守着你。” 说着,轻车熟路的把我扯进了他怀里去。 “我不用你守着!”想起了程恪的所作所为,我只觉得脸上发烧,赶紧就把他给推开了,可是程恪素来都不管我愿意不愿意,先把我打横抱在了怀里,搁在了床上,嘴角扯出来一个邪气的笑容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客房里面没空调,在这个盛夏夜里实在有些闷热,但是只要在程恪身边,就感觉心旷神怡的——他像是冰做的。 跟他靠的那样近,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什么东西?” “啪!”程恪修长的手指头打了一个响指,那灯一下子就灭了,我眼前一黑,不由得愣了愣,满心的纳闷,关上灯,让我看什么? 忽然,几点绿莹莹的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接着,越来越多,宛如是漫天的星星一瞬间坠落在了这个房间里面,聚聚散散,飘飘忽忽,像是繁花,像是洒落的银河,像是一颗颗碎了的梦。 他说是去看热闹了,其实,是去抓萤火虫了吗? “好看吗?”一片黑暗之中,我看不分明程恪的容颜,只有他清越的,低低的声音响在了我的耳边:“喜不喜欢?” 我点了点头,但是随即意识到不知道他看不看的见,好看,真的很好看,好看的简直,像是一场做也做不出来的幻境。 从来没有人,为了我捉萤火虫,从来没有。 “我记得你喜欢。”程恪的声音像是带着远在千里之外思念一样:“我一直记得。” 我却不记得了,我说过这件事情吗? 不过,这样的情景,谁不喜欢? 我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思绪在喉咙里百转千回,终究也只说出来了一句:“谢谢。” 程恪凉凉的唇,第一次的印在了我额头上:“只要你高兴,即使你要的是天上的星星,我只要你高兴。” “你……”我只觉得心头微微一颤,有点甜,也有点酸,更多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悸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以后,你会知道。” 他把我的头搁在了自己的臂膀上,我的鼻尖儿贴着他的胸膛,那檀香的味道混合着程恪冰冷的气息,他第一次,这般温柔。 这样真好。 “闭上。”程恪的唇轻轻的落在了我的眼睛上:“我希望,在我怀里,你永远不要做噩梦。” 我一下子想起来,今天在车上的那个噩梦了,原来,这样的小事,他肯记得! 糖衣炮弹就糖衣炮弹吧……好歹,是甜的。 快要十二点了吧……我迷迷糊糊的想着,已经换了地方,他还会出去吗? 但是今天没有等到程恪会出去的那个时间,我就睡着了。 真的没有做噩梦,甚至连个梦也没有做,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在想。 我隐隐约约的有了想法,就是人傻一点,也好。 第二天起了床,一出来,发现偌大的楼里居然没有人,找了一圈儿,别说露露和二舅,那些二舅口中的亲戚,也一个都没看见。 我心里老大的不舒服,同时更加的在意起来,露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妈分明早就跟我说好了,家里亲戚都来了,让我过来能帮忙就帮忙的,可是怎么姥姥和大舅一家子最亲的人,到现在面也不露? 就算露露没死,可是来了这么多别的亲戚,二舅自己肯定也忙不过来,也不可能抛下他们一家人不管啊。 程恪跟着我出了门,我望着搁在院子里面的棺材,觉得就算是大白天,也让人感觉阴气沉沉的。 而且,门口的招魂幡和小白花,还是没人拿下来。 总觉得,二舅和露露,大概还有事情没跟我说。一会儿见了二舅,一定得问问,昨天晚上到底是个什么仪式。 正想着呢,突然看见那棺材前面,冒出来了一阵一阵的黑烟,我伸头过去,正看见二舅妈跪在了棺材前面,在火盆里面烧着纸,又是哭又是笑的数落着:“我是做的不对,可是你这样对?我呀,都是为了你好,怎么你就不懂我的心……不过现在好啦!都好啦!嘿嘿……” 露露不是没事吗?棺材应该是空的啊,给谁烧纸呢? 我皱起了眉头来,问道:“二舅妈,您这是干嘛呢?” 二舅妈连理睬也不理睬我,那黄纸烧出来的灰扑在了二舅妈的脸上,跟她的眼泪混在了一起,冲刷的脸上都一条一条的。 我一阵心疼,知道肯定还是因为露露的事情,让二舅妈受的打击太大,就帮着二舅妈擦了擦脸,说道:“二舅妈,您有时间,多跟露露沟通沟通。毕竟露露经了那么大的事情,可能就是没沟通好吧。” 二舅妈笑了,却笑的凄惨:“我倒是想啊,可是,已经没法沟通了。” 听了这话,我隐隐约约就猜出来了,说不定露露的事情跟二舅妈有点关系,趁机就问了:“二舅妈,露露当初,为什么会想不开?” “她不乐意啊!”二舅妈望着棺材,喃喃的说道:“可是我全是为了她好。” 唉,跟二舅妈说话,她总是有种答非所问的感觉,我决定还是见到二舅的时候问问二舅靠谱,正要站起身来,我忽然想起来昨天洗澡的时候,二舅妈让我千万不要出去,就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了一句:“二舅妈,昨天我洗澡的时候你敲门,让我千万不要出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啊?” “敲门?”二舅妈涣散的目光盯着我的脸,终于有了点聚焦的意思:“昨天晚上,我根本不在楼里,没敲过什么门。” 第37章:十万彩礼 我当然疑惑起来,如果不是二舅妈,那昨天那个人究竟会是谁? 程恪低低的响了起来:“二舅妈,丢了魂魄。” “你的意思是说,二舅妈有点神志不清?”我赶忙问道:“是因为露露的事情受到的刺激?” 程恪点点头,说道:“人有三魂七魄,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遇上了惊吓,和受到了某种刺激的时候,都有可能会出现这种状态,所以二舅妈有点答非所问,是因为知道内情的那一部分,跟着魂魄分离了出去,也就是,她不想想起来,强迫自己遗忘。” 我有点明白了,不错,二舅妈每次避开的问题,都是跟露露有关的! “二舅妈,”我重新蹲下身问道:“你看见露露了吗?你知不知道露露在哪里?” 二舅妈还是好像没听见我的话:“女大不由娘,女大不由娘……” 而与此同时,二舅妈摆在了棺材前面的香火又冉冉升起,飘散了开来,我知道,这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就说道:“二舅妈,露露既然没有死,那咱们把这些东西撤了,行不行?” “为什么要撤?”二舅妈忽然激动了起来,盯着我,说道:“你是不是,想要坏了露露的好事?” 我身上一寒:“二舅妈,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好事?” 二舅妈嘿嘿的笑了起来:“天大的好事,我们露露要结婚了,那个小伙子昨天还来了,管我叫妈,哈哈哈……” 哪里的小伙子? “对了,”二舅妈说着,还拉住了我,眉梢眼角都是喜色:“你帮你表妹相看相看,那小伙子,长的真叫一个精神!” 我赶紧说道:“好啊,二舅妈,那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啊?” “叫什么来着?”二舅妈左思右想:“记不清了……” 我一下子泄了气,二舅妈又挺兴奋的说道:“你来,你来,我给你看看好东西!都是你表妹的陪嫁!” 说着,拉着我就往楼里去了:“我呀,预备了老长时间,才预备好的,你是城里来的,眼光好,帮我看看!帮我看看!” 我跟着二舅妈就过去了,二舅妈一路把我拖到了二楼,我记得二舅说过,二楼住着的二舅妈娘家的亲戚,结果上去一看,二楼清清静静的,根本没有人住的痕迹。 而且,那地板上面铺着一层薄灰。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昨天,我非常清楚的听见了头顶上有人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嘈杂的很,怎么地上这层薄灰,平平整整的,连个脚印也没有? “二舅妈,您娘家来的亲戚,不是住在二楼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们家哪里有什么亲戚?”二舅妈不以为意的说道:“没剩下几个人,早就不来往了。” 二舅,在说谎…… 那一层薄薄的灰尘被我和二舅妈踩出来了几个脚印,但是我回过头,发现程恪走过的地方,灰尘还是平平整整的,一点痕迹也没留下来。 我知道,昨天在楼上奔跑的,是什么来路了…… “就是这!”二舅妈挺兴奋的开了一扇门。 那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我抬头一看,胆子都吓细了,只见偌大的一个房间,没有别的东西,满满当当的,全都是纸扎活儿! 做工精细的纸马,金光灿灿的元宝,闪亮亮的摇钱树,甚至还有纸扎别墅,小轿车,液晶电视机! 甚至,还有好几对纸扎的童男童女,正咧着嘴,眉眼弯弯,露出一种粗制滥造的诡异笑容来! “你看看这件衣裳……”二舅妈捧起来了一件纸裁出来的鱼尾晚礼服,在我身上比划着:“她穿上得多好看啊!” 我心头一阵恶寒:“二舅妈,这都是给露露的?” “是啊,结婚嘛……”二舅妈说道:“怎么也得有个敬酒服,现在时兴,你们城里不也是这样?” “是……”我点了点头:“可是这些东西,露露怎么穿?” “你说呢?”二舅妈十分古怪的盯着我,声音沉沉的:“给她烧过去呀!” 在二舅妈的心里,露露,已经死了…… “有人吗?”正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人喊了起来:“我们是江家来的!” 我回过身去,看见了几个男人正站在了院子里,满脸晦气相的盯着那口棺材,有人还撇了嘴,抱住了自己的胳膊,觉得冷似得。 “二舅妈,家里来客人了……”我回过头去,没想到二舅妈却又神出鬼没的消失了。 “诶?”我望着程恪,有点不知所措:“二舅妈呢?” 程恪事不关己的说道:“走了。” “那你怎么不拦着她啊?”我忙道:“来客人了,主家不在,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正好吗?”程恪微微一笑:“主家不在,说话方便。” 与此同时那几个人早看见了窗户后面的我,跟我摆起了手来,意思是叫我快下去。 我也没办法,就下去了。 那几个看见了我,挺不客气的打量了我一番:“你是杨耀辉家什么人?” 我一看来者不善,就答道:“这是我二舅家,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那几个男人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里面闯:“他们一家子不敢出来,让你来挡着?” 我皱了眉头,就真的挡了挡:“有话请你们先说清楚了,我家二舅和二舅妈都不在。”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你说?”一个光着膀子,背后纹着一条青龙的汉子老实不客气的就想着把我拨开,而就在那个男人的手要碰到我身上的时候,突然剧烈的抽搐了起来,像是触了电似得,他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的手指头,只见上面的五个指甲,居然全像是被人生生拔下去了,一片血肉模糊! 几个男人见状,脸色全白了,几双眼睛盯着我,又盯着程恪,满是惊慌和戒备。 程恪颀长的身材还是斜斜的站着,十分潇洒,桃花大眼微微眯着,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今天心情好,就不卸你的胳膊了。” 我也知道,程恪再好看,他身上,总是带着那么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邪气,不好靠近,十分慑人! 几个男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才那股子蛮狠的样子,全被程恪的那个气势给镇住了。 终于,其中一个看上去岁数略大点的人,颤着声音的说道:“咱们,有话好好说,这谁家过日子,钱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说没就没,谁甘心呐,你们把彩礼钱还给我们,我们家小子再找给别的姑娘,从此咱们两家再无瓜葛,你说行不行?” 我忙问道:“什么彩礼钱?” 那个人一听,赶紧说道:“你二舅没跟你说嘛?就订婚那十万块钱……” 我这就听明白了:“你们家儿子,跟露露订婚过?” “是啊!”那个人赶紧就把身后一个畏畏缩缩的男生拎过来了:“就是他,他老实啊,跟露露都订了婚了,俩人手都没牵过,露露出了这事儿,那我们,我们也得做我们的打算啊!” 我望着那个小伙子,也就二十出头,可能比露露还小一点,透着一副怂样儿,剃着个小平头,小眼睛塌鼻子,一张大嘴,满脸的粉刺,心虚似得低着个头,看着让人很不舒服,刚才见识到了程恪的本事,早偷偷拉扯他爸爸的衣襟,那意思像是想走。 这,就是二舅妈说的那个女婿吗?说来也奇怪,露露跟我关系不错的,她要是订婚,也应该给我消息,可是我今天却是头一次听说。 我这也就明白了,大概这家人看露露寻了短见,怕自己人财两空,才过来索要彩礼的,就说道:“露露遇上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乱成了一团了,您心疼这钱,我完全可以理解,不过都是一个镇上的人,估计着两个孩子的事情真要是不成,那二舅是不会把这钱昧下的……” 而那个小伙子的爸爸生怕一言不合,程恪把他们给怎么样了,赶紧说道:“你说的也真是没错,我们,我们来的也实在不是时候,那我们就先走了,先走了……” 说着,一行人逃命的似得就走了。 我拧起了眉头来,又追问了一句:“请问这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几个人本来跌跌撞撞要出去的脚步,一听我这么问,全给僵住了。 那个小伙子转过脸来,吓的像是快哭了,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叫江阳。” 大概是怕程恪把他们给怎么样吧,我赶紧说道:“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 但是那几个人颇不相信,神色一下子就难看极了,临走的时候,他们还窃窃私语:“谁特么的知道,这杨耀辉还请来了这样的厉害角色……” “这十万块钱,不好要啊……” “那也比没命来得好,养鬼师,惹不起……” 果然,潭深镇的人,像是个个都知道养鬼师! 几个人走了之后,我叹了口气:“人刚活过来,就来要彩礼了,也真是挺让人心里不舒服的。” 程恪不置可否的盯着那个棺材,忽然说道:“咱们出去买点糯米来。” 我愣了愣,问道:“你要糯米干什么?” 程恪一双修长而白皙的手扣了扣棺材的边缘,说道:“想看看,棺材里面的那个东西,孵出来没有。” “孵?”我立刻就想起了,昨天是有个人,在棺材里面放了某种东西,又合上了棺材盖子,就也把目光落在了棺材盖子上,可是这才发现,棺材盖子,居然被楔上了! 人要下葬的时候,棺材才能楔上,然后再也不会打开了,有句成语叫做“盖棺定论”就是这个意思,没有装着人的棺材,为什么要楔上? “程恪……”我心里不安起来:“二舅妈和二舅,还有露露,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当然是遇上麻烦了。”程恪薄唇一勾,笑道:“还是大麻烦。” 我还想问,程恪只管圈住我往外面走:“这个地方,很值得逛一逛。” 出了二舅家的小洋楼,顺着土坡往下走,没有多远就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杂货铺子,这种乡间的杂货铺子,还满满当当的摆放着那些带着童年记忆的小玩意儿,包装粗陋,做工粗糙,可是,就是小时候的那种感觉。 杂货铺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我小时候一来了,总跟露露拿着姥姥给的零花钱,来这里买糖,还记得当年这个人,是一个年轻的胖子。 现在岁月流逝,除了他眼角眉梢爬上了岁月的痕迹,稍微秃了顶之外,那阳光还是照着以前的那个角度射下来,尘土依旧在光线里飞舞,各种东西摆放在货架上的顺序,还有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变化,让我感觉,我恍然像是坠到了童年的时光隧道里。 他姓胡,大家都管他叫胖狐狸,我们这些小孩子管他叫胡哥。 胡歌本来昏昏欲睡的坐在了柜台前面,见我和程恪进来,赶紧打起了精神来,招呼道:“两位买点什么?” “糯米。”程恪说道:“三斤。” 老板点了点头,晃动着笨拙的身躯就去一个角落里拖出了一个米袋子来,拿了一个瓢往外面舀那糯米出来:“看着两位眼生,不是本地人吧?” 我点点头,说道:“胡哥,我小时候还常来这里买泡泡糖的,真是好多年不见啦!” “你认识我?”胡哥看着我愣了:“整个潭深镇的人家,没有我胡胖子不认识的,不知道你们是谁家的贵客?” 我笑道:“杨耀辉是我二舅,我姥爷叫杨蕴昌。” “诶?”那个胖子本来稳稳当当攥在了手里的那个瓢忽然抖了一下,撒出来了不少的糯米:“杨耀辉……是露露家?” 我望了一眼他那胖手,点点头:“就是,我小时候经常和露露一起来。” “啊,”那个胖子脑门上忽然像是浮现出了一层的油汗来:“我记得你!你不就那个脑袋上老系着大红蝴蝶结的那个小姑娘嘛!” 我点点头,笑道:“十几年没来了,胡哥好记性。” 胡哥低下头,把糯米搁在了称上,但是手还是不稳当,撒了一圈的糯米:“是啊,露露这一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怪不得你大老远的赶来了,也是,也是……” 我点点头,说道:“幸亏人活下来了。” 没想到,那胡哥却自言自语的低声道:“可还不如那次就死了呢……” “恩?”我奇怪的问道:“胡哥,你说什么?” “没啥,没啥。”胡哥神色惶惶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挤出来了一个笑容:“你,你真是女大十八变,比小时候还好看,要是不说,我还真就认不出来了!” 说着,把糯米用纸包好了,塞进我手里:“拿去吃吧,胡哥请你的。” “这怎么行!”我赶紧说道:“胡哥这是做买卖的地方……” 胡哥还要和我推让,程恪清越的声音却响起来了:“请问,这个相框里的老太太,是哪位?” 我回过头去,只见程恪正站在一个挂着飞镖和弓箭的墙壁旁边,桃花大眼正望着一个黑白相框里面,那相框有一个挺富态的花白头发老太太,正眯着眼睛笑呢。 这个老太太,倒是挺眼熟的……我后背一凉,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是昨天我在院子里看见的,那个穿着寿衣,吃着贡品的老太太吗! “这是我丈母娘。”胡哥不以为意的说道:“一直跟我们一起过,前些日子没的。” 果然…… 程恪接着说道:“不知道,这个老太太以前活着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胡哥一听问,稍微有点尴尬似得:“你们城里人,大概会觉得我们愚昧无知吧,不怕你们笑话,我丈母娘啊,是个走阴说媒的,也就是,专给人配冥婚的,以前这方圆十里,有啥关于冥婚的事情,都是来找我丈母娘主持。” 没错,没错……昨天那个老太太是说过,她不是我们家亲戚,她是来给喜事帮忙的! 我像是抓到了一丝希望赶紧就问道:“胡哥,你知不知道,最近我二舅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我这一过来,觉得哪里都怪怪的!” “他们什么都没跟你说?那也难怪……”胡哥愣了一下,有点心虚的说道:“我告诉你,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其实,事情还得从你二舅妈那……” 忽然胡哥说着说着,就住了口,一双小眼睛,惊恐的盯住了我身后! 第38章:童男童女 那胡哥刚要说话,却吃惊的看向了我身后,我一回头,却正看见露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杂货铺的门口,无声无息的站在那里,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胡哥。 胡哥哪敢再说什么,扯着嘴角尴尬的笑了笑,搔了搔自己的秃鬓角子:“哎呀,是露露啊。” 我当然知道胡哥现在是不好说什么了,就也把头转过来了,说道:"露露,你怎么也来了?" "起来没看见你们,我爸让我出来找找你们,怕你们迷路了。"露露的脸色昨天就不好,可是现在看上去,非但是不好,还冷森森的,一点笑意也没有:"姐,你们不认识路,别乱跑,潭深镇忌讳多,你别冲撞上。" 我赶紧点点头,说:"也是我不对,刚才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你们,要不我就打个招呼了。" 露露盯着程恪手里的纸包,问道:"姐夫,你买的啥呀?" 我耳根子一下就热了:"别瞎叫,还不到姐夫的程度呢!他就是买了点........" "就叫姐夫,"程恪清越的声音打断了我:"我喜欢。" 胡胖子也不知道该不该笑,一张胖脸有点发僵,搭讪着说道:"郎才女貌的,也真是登对。" 我瞪了程恪一眼,程恪假装没看到。 "买完了,就回去吧。"这么一混,露露也没追着问,就僵硬的转了身:"我爸做了早饭了。" 我想起来了昨天那混上了纸灰的麻阳干菜馅的包子,昨天就没吃好,肚子咕噜噜的就叫唤起来了,有点尴尬。 程恪早听见了,顺便拿了点零食才一起结的帐。 出了杂货铺,正是太阳高升的时候,我想起来小时候既然来过这里,那姥姥家离着这里肯定也不远,就问露露:"姥姥家在哪里?等一会,咱们一起去姥姥家吧?" 露露还是板着脸,说:"姐,你就别过去了,奶奶他们家今天往这里来,一会就见到面了,省的走岔了。" 我一听姥姥他们要来,心里就安定多了,一回头,看见程恪正站在我身后,往后面望着,有点出神。 我低声问道:"看什么呢?" "这边风水挺好的。"程恪望着一大片鬼气森森的柳树林子。 我仔细一看,就发现那些个柳树下面,居然都是密密麻麻的坟头。 隐隐约约的,有几个坟头上,还摆着点花里胡哨的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大概是新坟上的祭祀。 "姐,那有什么好看的。"露露回过头来,干巴巴的说道:"我爸等着咱们呢。" "哦,好。"我赶紧转了身,跟露露一打照面,吓了一跳,只见露露后脑勺的满头黑发里面,像是闪过了什么白色的东西! 但是再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我不禁疑心自己这几天精神过敏,看花了眼了。 一边走着,我想起来了那个叫江阳的小伙子来,就随口问道:"露露,你跟那个江阳,前些个日子,是订婚了吧?怎么一直也没跟我说啊?" 露露走在我前面,我这话一出口,只见露露单薄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随即以一种故作轻松的口气说:"是啊,不过跟他合不来。" 我寻思着今天的事情,有点不太好说,就说道:"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绝对不能草率,两个人互相了解了,再决定关系要不要继续,不然对两个人都不好。" 露露沉默了半晌,说道:"姐,你真好。" "傻孩子。"我说道:"本来就是。" "嗯。"露露只是应了一声,我却听着鼻音有点厚重似的,才想问,程恪早就把我揽过去了:"跟你姐一样,要么不找,要找就要找一个最好的。" 论起自恋来,程恪真的可以去决战紫禁之巅了,估计可以打遍五湖四海无敌手,唯我独尊。 露露第一次笑了,在此期间,她一直闷声走在前面,头都没回一下。 进了院子之后,程恪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糯米全撒在了棺材底下。 程恪修长的手只是随手一撒,但是那些糯米像是忽然活了,自己细细密密的铺了一层。 露露走在前面,好像根本也没有察觉到。 回到了客厅里面,二舅早就把吃的东西摆满了一桌子,是炒菜和米饭。 我早想起来了二楼的事情,就试探着问道:"二舅,您昨天不是说了,二舅妈家那边的亲戚过来了吗?叫他们一起吃饭吧?" 二舅头也不抬,一碗一碗的从电饭锅里面盛饭出来:"叫什么,那些个亲戚早回去了。" 我一愣:"什么时候回去的?" 二舅的话一听就是敷衍:"记不清几点了,反正全走了。" 我又想起来了神出鬼没的二舅妈,接着就问道:"那二舅妈上哪儿去了?" "她吃过了,你就不用管了。" 说着,二舅把一碗米饭盛的满满的,搁在了一个空座位前面,还在那碗米饭上面,直愣愣的插了两根筷子。 我一下就纳闷了,这样的摆法算是怎么回事?这不是跟往坟头祭祀先人的摆法一样吗?要是家里有小孩子这么胡乱插筷子,准要被大人打一个满脸桃花开。 二舅注意到了我的眼光,还是那种挺敷衍的表情:"这一阵子家里事情太多,送送晦气。" 送晦气? "送晦气,意思就是"宴请"一下影响自己运势的孤魂野鬼,让他们吃饱喝足了就走,不要危害家里。"程恪低低的说道:"不过一般送晦气都是晚上在院子一角,焚香烧黄纸送的,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种送晦气的方法。" 程恪的意思我明白,显然二舅心里有鬼,还不知道这碗怪饭,是给谁吃的呢。 我不禁望着程恪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程恪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不过今天这个菜上没有黄纸灰,我也就跟着吃了,吃饭的时候,我看着二舅和露露都像是心情不坏的样子,就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露露,你最近心情好点了吗?" 露露望着我,眼神看上去有些抗拒:"没有。" 我碰了个钉子,有点尴尬,知道还不是问她的时候,也只好低头吃饭。 二舅的眼睛,则老是盯着院子里的棺材出神。 我顺着二舅的眼光,就说:“二舅,咱们这里的棺材,什么时候处理了啊?堆在院子里,怪不好的。” “不着急。”二舅不以为意的说道:“陆荞,你我和你妹妹,今天得去医院复查一下,你就呆在家里看门吧。” “上医院?”我忙说道:“我也陪着去吧?我看二舅妈精神不太好,让二舅妈看家得了。” “那哪儿行啊,你二舅妈今天有事,也得出去。”二舅吃饱了饭,擦了擦嘴,说道:“今天家里还有客人来,家里没人,给人吃闭门羹啊?” 听二舅这么一说,我心里虽然是老大不乐意,但还是答应了:“那好吧。对了,二舅,家里有座机吗?我爸妈还不知道露露没事,我想给他们打个电话报平安,但是手机没信号。” “哦。”二舅答道:“前一阵子村里修路,把电话公司的线挖断了,两下里打官司闹赔偿呢,所以电话都没法子用了,你放心吧,我上医院,帮你打过去。” 我点点头,吃完饭收拾碗筷,却发现刚才插着筷子的那一碗米饭,好像少了一点。 一转身,二舅和露露就已经一起走了,我环视着这个阴气森森的小洋楼,忍不住叹了口气:“客人……也不知道今天来的客人是人是鬼。” 程恪则也到了院子里面,望着那棺材下面的糯米,神态挺认真。 我见状赶紧过来了,只见那棺材下面的糯米上,居然有一串脚印。 刚才,我坐着的位置就是对着院子的,院子里面,根本没有来人! “你买了糯米……”我恍然大悟:“鬼的脚印不能留在尘土上,却能留在糯米上?” 程恪不置可否,倒是望着那糯米,沉沉的说道:“不愧是潭深镇的养鬼师。” 我也顺着程恪的视线望向了那脚印,只有我的半个手掌大,只有小孩子能踩出了那种形状来。 看着那轨迹,是一个椭圆形,我想了想,这不正好跟那天围着棺材转圈的怪人走出来的一样吗! “这是什么东西?”我仰头望着程恪:“小孩儿鬼?” “这么说倒是也没错。”程恪宠溺的摸摸我的头:“是童男童女。” “童男童女?”我拧起眉头来,第一个映入脑海的,居然是那种送葬的纸扎人,那种纸扎人不都是一男一女,被称为童男童女吗? “这种童男童女,其实是一种早夭的小鬼炼制出来的。”程恪修长白皙的手指又清脆的叩动了叩动那棺材的壁板:“流产的小胎儿,用阴气养在小坛子里,用处很多。” 我立刻想起来了那个怪人捧着的东西,心里翻江倒海的,原来那是童尸! 把不适应的感觉压下去,我说道:“为什么要把他们放进棺材?” “童男童女是来引路的。”程恪的桃花大眼在阳光下面,更显得璀璨的不太真实:“结婚的时候,是不是要有花童?为了添子添孙,以前的习俗也是这个样子,有童男童女出现在了冥婚的仪式上面的话,是一个预兆着夫妇二人儿女双全的好兆头,‘早生贵子’的习俗你知道吧?” 我赶紧点点头:“这个我倒是知道,你说的是撒帐子吧?红枣,桂圆,花生,栗子几种,时早生贵子的谐音,撒在婚床上,也是要个好兆头。” “童男童女引路冥婚,跟这个一样,也是预期一个好兆头。”程恪说道:“本来,昨天就该走的,可惜,被一个属龙的给搅黄了。” 我当然知道是说我,赶紧就问道:“我属什么,也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再说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请啊!你快告诉我,又没人死,为什么要冥婚?到底谁和谁冥婚?看着你们都心里有事,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晚上咱们看看,你就知道了。”程恪薄唇一勾,露出那个惯常的,邪气的笑容来:“今天,有很厉害的养鬼师要来。” 我当然还记得,在玉宁的时候,程恪就在找养鬼师,好像想要从养鬼师身上找什么东西,没想到跟着我来到了潭深镇,还是跟那阴魂不散的养鬼师脱不开关系。 养鬼师和程恪之间,到底有一个什么样的关系呢?我咕嘟了嘴,下意识的盯住了自己的脚,为了那十个乌黑的脚趾甲叹了口气。 程恪顺着我的视线,也落在了我的脚上,他的声音凉薄如冰:“你等着,那个养鬼师的血,你想要泡澡也好,想要浇花也好,我给你弄到。” 我心里一寒,照着程恪的那个脾气,我倒是不太为自己担心,反倒是觉得那个养鬼师大限将至了。 可是,明知道我和程恪跟我的契约,还敢对我下手,那肯定,也是狠角色。 一颗心上上下下的,又想起了久违的姨妈来。 吃得饱睡得着,什么反应也没有,不该是中了吧?不管是不是,反正我现在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呜……”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吹海螺。 我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就忍不住站起来,往外面看。 只见外面正有一个小姑娘,一面蹬着一个三轮车,一面吹动了手里的海螺。 那三轮车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高粱穗子扎成了炊帚,黄铜小镜子,大串大串的玻璃念珠,还有木头刻的小公鸡等等。 我立刻想起来了,怪不得是吹海螺的声音,这是被我们称为“卖海货”的流动摊贩,小时候还经常买这些零碎东西玩儿呢! 好怀念…… 那个小姑娘看见我从院子里面出来了,赶忙就把嘴里吹着的大海螺拿下来了,带着笑问道:“姐姐看点什么吗?” 那个小姑娘也就是十八九岁,长得特别娇俏,草帽下面压着两根整整齐齐的麻花辫子,短裤短袖外面露着的小胳膊小腿细长又结实,看上去特别有活力,甜甜的说道:“我是个学生,放暑假才帮衬着我爷爷卖海货,个顶个的好玩儿又便宜,肯定不会攥了您!” “攥”是潭深镇的一种土话,意思是“欺骗,要高价”这个样子,我看着这个小姑娘挺讨喜的,就说:“那行,我挑点儿。” 程恪早跟出来了,懒得站直了一样,斜倚在大门口上,桃花大眼闪烁着望着那个小姑娘,小姑娘抬头看程恪,本来看的有点发怔,但是马上意识到自己唐突,赶紧低了头,小脸一下就红了。 我也经常会看着看着程恪就脸红,所以只觉得小姑娘是个知己,也没想的太多,低下头翻弄了翻弄,都是些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是贵在精致,挑来挑去,也挑花了眼,程恪也过来凑热闹,修长的手指头随意的一拨弄,手却像是烫了一下子一样,缩回去了。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强大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程恪这个样子,不禁好奇起来,发现刚才他拨弄的那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刺绣方包,带着长长的杏黄色穗子,伸手拿起来,带着一股子清香。 “那个是艾草包!”那个小姑娘赶忙说道:“七月了,是鬼月,所以做了来驱邪的,里面还有白芷和朱砂呢!挂在身上特别好!” 程恪微微一笑:“好,我们买了。”说着,给了那个小姑娘钱。 那个小姑娘红着脸点点头,脆甜脆甜的声音说道:“谢谢惠顾!” 说着,又吹着海螺,就又蹬着那个三轮车走了。 “艾草驱邪……”我转头望着程恪:“你,该不喜欢吧?” “没事。”程恪微微一笑:“我不怕,我只怕蚊子咬你。” 艾草是防蚊子的,这个我也记得。 小包做工很精致,跟小姑娘一样,特别讨人喜欢。 在二舅家里枯坐了一天,却也并没有二舅说的客人,更没等到露露说的姥姥一家人,看来是白白的看了一天门,到了七点四十,太阳完全的沉没在了地平线一下,夕阳的余晖黄黄红红的亮了一阵子,灭下去了。 太阳一下去,地面还残存着阳光的温热,暖烘烘的,夜风一吹,觉得风也厚重。我坐在了客厅里面的竹椅上,望着那个黑峻峻的棺材,觉得天暗一分,心里就紧张一分。 而且,二舅和露露,二舅妈一家子人还是没有回来。 “晚上还要看热闹,所以你可以趁早先睡一觉,”程恪揽上了我的腰。 程恪这一来,倒是能把人冻的精神点,我往远处躲了躲,说道:“没事,事关重大,我熬得住。” “本来也不用你熬。”程恪声音居然带着点愉悦:“万事有我。” 也许是因为程恪,也许是因为香包,居然真的没有蚊子咬我。 盛夏的天气,漫天的繁星闪烁,我和程恪并着肩,一起看天上的星星,我想起了星座来,就问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程恪微微皱眉:“不记得了。” “这样啊……”我说道:“本来想看看你是什么星座。” “我的生日自己不记得,倒是一直有个人帮我记得。”程恪遥望着星星,低声道:“不然的话,一个人,怎么会给自己过生日,不过生日久了,自然就忘了。” “那个人是谁啊?”我忍不住有点好奇,能跟程恪过生日的,一定也不是什么善茬。 “时间太长了。”程恪璀璨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落寞:“我连那个人也忘记了,不过……我和那个人,好像也曾经像是这样,并着肩,看星星。” 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能够跟程恪堂堂正正在一起,而不是跟我一样,为了这个契约才勉强在一起的。 这样想着,心头忽然有点不舒服,是啊,能跟程恪,堂堂正正在一起的人……一定也跟程恪一样,好看,又强大……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在胡思乱想里闭上了眼睛,梦到了很大很大的一个,湛蓝色的湖泊。 湖泊上方是漫天的繁星,湖泊里面也是满满的繁星,交相辉映之中,还有许多翩翩起舞的萤火虫,美好的像是人间仙境。 “你喜欢这个地方吗?” “当然,这个地方好美!” “你喜欢,我把这一切,都给你。” 说话的是谁?像是我,又不像是我。 梦境之所以是梦境,就是因为美而容易碎,而且,没有第二回。 我隐隐约约知道这是个梦,可是,我不愿意醒。 “当当当当……”一阵嘈杂的响声忽然传了过来,魔音入脑似的,响在了我的耳畔上,我猛地睁开眼睛,夜凉如水,而那深深的院落里面,围着那大棺材,已经重新聚齐了昨夜里见到的那一圈怪人。 “嗤……嗤……”伴着那奇异的乐声,有一个人正在棺材上摩擦什么。 我揉揉因为困倦而变得朦胧的眼睛,坐起身来,想看的再清楚一点,程恪早把冰凉的指尖按在了我唇上。 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热了起来,赶紧闪避开了,瞪了他一眼,他薄唇一勾,微微一笑,好整以暇的重新斜倚在竹椅上,像是在看外面即将要上演的一场好戏。 因为今天坐着的位置正在门槛外面,离着院子近在咫尺,所以看得能比昨天清楚很多,那些个奏乐的人在暗沉沉的月光下面,脸色全煞白煞白的,五官则像是五个窟窿,阴惨惨的在暗夜里悬浮着。 “嗤……嗤……”我被那个奇诡的声音吸引住了,仔细一看,那个在棺材上面磨东西的,手头一下一下的泛着寒光,像是……在磨一把刀! 而那个怪人一边磨,还一边念叨着:“坐镇门庭,姻缘天定,我欲缔结,世世生生……” 与此同时,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磨刀怪人的膝盖下跑跑跳跳的玩耍,隐隐约约,似乎还发出了稚嫩的笑声,像是在相互打闹。 我心里明白,想必,那就是所谓的童男童女了。 接着,事情跟昨天发生的一模一样,一圈人奏乐,怪人绕圈子,今天还多了两道小影子。 那个怪人转啊,转啊,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又跟昨天一样的停下来了:“走不了!” 旁人也还是跟复制昨天的那个场景一样,追问道:“怎么走不了?” “有属龙的!” 虽然相同的场景,我昨天已经看见了一次,可正是因为这样别无二致,宛如重播影片一样的感觉,更让人觉得诡异无比。 “有属龙的不成事!” “找,把他找出来!” 我身子忍不住,就微微打了一个颤。 程恪低低的笑了:“你放心,只要你不出声,他们就看不见你。” 我忙点了点头。 那些怪人们又行色匆匆的四下里寻找了起来:“有属龙的,不成事!” 跟昨天一样,他们嘈杂的嚷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我转头看着那墙壁上的钟表,又已经,十一点了。 程恪偏着头,直直的盯着那些怪人。我顺着程恪的眼光看过去,这才发现了,那些个怪人之所以看上去那么臃肿,居然是因为,他们的身上,居然带着厚重的一圈圈的绳索! 宛如被人五花大绑一般,只有四肢是露在了绳索外面,才得以自由行动的。 为什么,要穿成了这个样子…… 几个怪人,甚至把脸贴在了我面前的玻璃上,可是那黑洞洞的眼睛,对我是视而不见。 我忐忑的一个劲儿盯着那壁钟,等着时间过去,让他们跟昨天一样,错过了这个时候。 果然,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怪人,越来越焦躁了。 没想到,正这个时候,有一个声音忽然得意洋洋的响了起来:“属龙的,我找到了!” 第39章:来得正好 这话一出,我后背顿时凉了半截子,而程恪还是轻轻松松的,像是根本没听到。 与此同时那些个奇形怪状的怪人们嚷了起来:“在哪儿?在哪?” “刷……”一根长条状的东西从房檐上倒挂了下来,敲敲我前面的玻璃:“在这!” 我这一声惊叫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是好歹牢牢记住了程恪的叮嘱,硬是没有出声。 再一看,那个长条状的东西也不是别的,居然是一根孝子送葬时候拿着的那哭丧棒! 那个哭丧棒剧烈的撞击着玻璃:“就在这!” 这个拿着哭丧棒的,又是谁啊! 那些个怪人听见了,眼睛的视线也已经投了过来,可是愣看不见我。 程恪倒是坐的稍微直了一点。 那些怪人看上去非常着急:“看不到!看不到!” 估计着,是程恪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吧。 转圈子的怪人则阴森森的说道:“在里面,烧!” 那些个怪人们像是得了令,一下子就簇拥了过来,堆上了院子里面的木料,居然真的就在房子外面点上了火! 我瞪大眼睛,这要是点起来了,二舅家这个房子怎么办? 求助似的望着程恪,程恪却轻轻的摇摇头,好像什么东西都在他掌控范围之内一样。 就在其中一个怪人即将把那木柴点起来的时候,门口却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离着我有点远,夜色也朦胧,我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从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来说,应该还是十分年轻的。 他身材修长,穿着一身中式的黑衣服,有点像是民国戏里面的那种马褂,头上戴着一顶礼帽,脸都掩藏在了那礼帽帽檐下面的阴影之中,身前挂着一朵黑色的花。 完完全全,是电视剧里那种新郎官的打扮。 那个人静悄悄的站在了院子里面,说道:“等一等。” 话一出口,怪人们居然就真的将手里要做的事情全给停下来了!全都垂下了手,好像是在听那个人的号令! “姐。”那个人就像是看得到我一样,忽然对着我开了口:“我和露露的好日子,本来请姐来,也是应该应分的,无奈何,姐的属相,我们压不住。” 我一下子愣了,这个怪人口中的姐,说的是我! 程恪嘴角一勾,侧着头,打量着那个人。 那个人接着说道:“有一段缘分,也不容易,我希望这件事情能成,也希望,姐能行一个方便,为着这件事情,给我们避让避让。” 我不知所措的望着程恪,这个像是突然从前朝穿越过来的人,究竟是谁?看着身材,绝对不是白天过来讨要那十万块钱彩礼钱的江阳! “姐,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对她好的。”那个人见我不为所动,居然还心平气和的继续说着:“这件事情不是儿戏,既然定了,就是定了,现在反悔也好,害怕也好,再怎么也好,都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周围一些怪人念叨起来:“把事情成了吧!” “都预备好啦!” “忙活人都来啦!” 这些人,说的都是潭深镇的土话,“忙活人”的意思,就是红白喜事上面跟着帮忙的亲朋好友,一般主家要在事成过后,好好宴请一番的。 只是,这些个“忙活人”,看样子实实在在,都不像是活人。 那个人一步一步的冲着我所在的地方走的近了一些:“姐,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想动粗,可惜你在这里,不能成事。”说着,那个人的声音渐渐的冷硬下来了:“让不让?” 那个声音,竟然是带着一种腾腾的杀气! 许多疑问在我心里翻江倒海,这个人是谁?跟我叫姐,明显是在露露的份上,可是露露只是跟江阳订婚了,跟这个人能是什么关系? 那个人离着我越来越近,我终于是看清楚了,礼帽下面,是一张年轻却惨白的面庞,但是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确实称得上是相貌堂堂,如果他真是一个活人,居然能跟露露非常的般配! 我忽然想起来了,二舅妈说过,自己有了一个女婿,长得特别精神,还管她叫妈,让我去帮着露露相看想看,说的,难道是这个人! “姐夫。”那个男人忽然转向了程恪,客客气气的说道:“能不能,帮我劝劝姐?” “我不好跟着添乱。”程恪愉悦的开了口:“再说,你已经死了,可是她还活着。” “姐夫果然跟姐是一条心,”那个男人薄唇一扯,露出一种阴森森的笑容来:“可是你也已经死了,姐,同样也活着。” “我跟你不一样。”程恪笑了起来:“我确实也已经死了,但是,我不会让她跟我一起死。” 那个男人露出了一种十分阴狠的模样来:“这桩婚事,我就是认定了!别的人全不行,我只要她。” 我心中一动,莫非,露露出现生命危险之后,二舅和二舅妈就找急忙慌的跟人定了冥婚,但是没想到,露露重新活过来了,而这个定下冥婚的鬼,倒是认定了这个婚约! 除了这样,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与此同时,那个多事的哭丧棒忽然重重的敲打起了窗户来:“快来不及啦!” 那个新郎官打扮的人一听这个话,那张称得上英俊的脸上,狰狞了起来,他忽然十分准确的指定了我所在的位置,说:“动手吧。” 他这么一指,那些个怪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十分明显,是看到了我了!忽然潮水一样的聚在了一起,冲着我涌了上来,抛出了身上缠绕着的绳子,就想把我给拉走! “嗤……”但是那些绳子,一下子就熊熊的燃烧了起来,将那些怪人烧的嗷嗷乱叫。 “咱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那个新郎官皱紧了眉头:“是你们苦苦相逼!” “死人硬要拉着活人下葬,难道就不是苦苦相逼了?”程恪的一双桃花大眼弯弯的盯着那个男人:“你有本事,就使出来。” 那新郎官咬了咬牙,嘴角闪过了一丝寒光:“不要坏了我的事……” 程恪微笑起来:“偏偏,我就喜欢来坏你的事。” 那个新郎官满脸露出一种十分可怕的神色来,只见他脸色一沉,忽然我就觉得身下坐着的竹椅子一阵乱颤,好像,地面在震动一样! “不让……”那个新郎官恶狠狠的说道:“那就让你们,也一起下来陪葬!” “吱呀……”不偏不倚在这个时候,二舅家的大门忽然开了,二舅妈从那大门口进来了! 只见二舅妈盯着这满院子的人,忽然一下子笑了:“哎呀,你们来啦?这真是,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呢?这,什么也没准备啊!” 我一下子就从竹椅上站了起来:“二舅妈!快跑!” 二舅妈不明所以的望着我,又望着那个新郎官,笑道:“今天才跟你说的,这个,就是露露那个对象!我跟你介绍啊,这是露露的表姐,在玉宁住,这次来啊,也是为了你们的喜事……” 那个新郎官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诡异了:“妈,您来了,来的正好……” “程恪,我二舅妈她……” “来的自然好。”程恪拧起了眉头,低低的说道:“倒真是个时候……”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头轻轻一扣,打了一个响指。 “啪!”洋楼里面的灯,一下子全灭了!我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只觉得身边,忽然冒出了森森的凉气,比程恪给人带来的感觉,还要寒冷! 第40章:荧荧鬼火 这种感觉,像是很多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下子潮水一样,冲着我涌了过来! “陆荞。”程恪的声音在我耳畔,还是轻轻松松的:“把你的那个香包拿出来,解开了,把里面的东西全撒在自己身边!” 我赶紧手忙脚乱的就把那个香包打开了,摸上去,里面是一种带着中草药香气的粉末,我抓住了那粉末,往身边一撒,说也奇怪,那寒气浸骨的凉,居然就真的退散下去了! 接着,我眼前忽然冒出了很多蓝盈盈的火光来,像是传说之中的鬼火! “唉……”一声叹息响了起来。 我心头一凉,谁在叹息? 那些鬼火缓缓的闪动着,像是鱼缸里面的鱼一样,慢慢的浮动着。 程恪像是吹了一口气,檀香的味道一扑,那鬼火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慢慢散开,飘的远了,接着,程恪的声音低低的响在了我的耳边:“你待在这里,不要动。” 说着,檀香味道渐渐消失了,好像,他离开了…… 而整个小院儿,一下子也万籁俱寂,刚才那些个怪人们闹出来了乱哄哄的声音,也一下子全消失了。 难道是二舅妈被那鬼女婿弄走了,程恪过去搭救了?我心里惦记着二舅妈的安危,实在是坐立不安,也想不通,究竟二舅妈之前上哪儿去了,怎么不偏不倚正这个点儿给撞上了! 还有露露和二舅,可真是幸亏他们不在家,要是在家,那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不过二舅妈这一出现,未免也太巧了,难道说……二舅妈是被什么人引导了!那个神秘的哭丧棒,也分明是来者不善! 我脑子里面一团乱,正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只听大门“吱呀……”一声就响了,又有一个人从大门口进来了! 我心里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因为灯已经全灭了,我只能就着夜色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子,根本看不清面貌,那个人影一边冲着我过来,一边说道:“姐,怎么不开灯啊?” 是露露的声音! 我心头一紧,说道:“露露,你怎么半夜三更的回来了?” “是啊,姐,你把灯开开吧!”露露的声音说道:“太黑了,我看不见路。” “行!”我刚想转身去开灯,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露露既然连路也看不见,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姐,快点!”露露的声音透着点疲倦:“我好累了。” 我心里不禁警惕了起来,顺口说道:“露露,电灯开关在哪里啊?” 露露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说道:“在门口吧,姐你摸摸看。” 电灯的开关,并不在门口,而在沙发后面的墙上!谁也不会,不知道自己家的电灯开关在哪里。 我心里顿时有底了,索性也不动了,说道:“你等等啊,我找找看。对了,二舅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嗯。”露露的声音应了一声:“他还有点事,我困了,就回来了,姐,你找到灯的开关了吗?” “诶……”我支支吾吾的说道:“还没有,没在门后边啊!” 露露像是有点着急了,说:“姐,这样,你拉我一把,让我进去吧。” 我这就明白了,开灯不开灯,应该只是一个借口,最重要的,是让我离开这个艾草围成的圈子! 我索性就装傻到底:“可是,你在哪里,我看不见啊。” 露露不支声了,那个人影已经晃晃荡荡的到了门槛外面,一直像是在犹豫,想进来,可是又不敢进来,我一颗心跳的跟打鼓似的,心里暗想着,这个冒充露露的,又是一个什么来头? 而且,看着这个样子,她一定是有所忌讳,没法子直接到我身边来。 她不支声,我也只好就这么提心吊胆的坐着,忽然露露笑了一下,说道:“这样黑着也挺好的,姐,咱们正好聊聊天吧。” 我心里更警惕了:“行啊,聊什么?” “就比如姐夫啊。”露露的声音含着笑意:“你真幸福,能给我找那么个好姐夫,我羡慕啊,我就没有那么好的命运了。” 我干笑了一声:“其实,好不好的,还得看自己喜不喜欢,只要是不喜欢,再好也白搭。” “我看你跟姐夫俩人感情也挺好的啊。”露露的声音接着说道:“姐夫那么疼你,肯定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吧?” 我疑惑起来:“好东西?” “就是啊,”露露的声音像是带着点渴望似的,接着说道:“这男人,只要喜欢一个女人,什么东西好,就会把什么东西拿来取悦她。” “呵呵。”我对这个高深的问题实在是无言以对,忽然想起来了那句“谣言止于智者,聊天止于呵呵”,索性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 可是露露的声音明显还是不甘心:“对了,姐夫应该送给过你什么礼物吧?” “没有啊。”我心里越来越警惕了,这个冒充露露的声音,明显就是想知道程恪的事情! “是么?”那个声音,果然带着一丝失望,但是转瞬之间又把那个失望给压下去了:“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关于长生的事情?” “长生?”一听到这个词,我当然立刻就想起来了,程恪停止每天晚上都出去的时候,跟窗外的谁说的,就是那神秘的“长生”! 这个长生,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 我忽然醒悟了过来,刚才程恪消失的这个时间,不偏不倚,也是十二点! “你想知道吗?”忽然屋里灯火辉煌,一下子全亮了,程恪早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我身旁,弯着桃花大眼看着门口:“要不要,我亲口跟你说?” 我看见了程恪,先是心头一振,顺着程恪的眼光望向外面,我一下子又愣了,外面站着的,果然不是露露,可是我也没想到……来人,居然是那个白天骑着三轮车来卖海货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见了程恪,居然也不慌不忙,嘴角一弯,也露出了一个冷冷的,跟年龄完全不相符合的笑容来:“哎呀,被发现了啊。”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程恪白天说过,夜里,会来一个很厉害的养鬼师! 第41章:困魂之术 可是我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所谓的厉害的养鬼师,会是这个小姑娘! 那她白天过来的时候,难道是专程来踩点,看清楚这里情况的! “辛苦你了。”程恪还是很轻松的模样:“这样大费周章多麻烦,怎么不来找我要?” 那个小姑娘微微一笑,恢复了自己原来那种又脆又甜的声音,说道:“我跟你要,你会给吗?” “你真聪明。”程恪的桃花大眼是弯了,可是这笑眼,却是邪气又危险:“不过既然你这么聪明,怎么还是来了。” “因为我觉得,既然要你最珍贵的东西,最好拿另一样最珍贵的东西换。”小姑娘的笑容天真无邪:“这样,可以帮你取舍一下,要鱼还是要熊掌。” “可是,我偏偏,想要得而兼之。”程恪的笑容邪气,眼神也凛冽,带着那一贯慑人的气势说道:“正巧我也有两全其美的本事。” “没关系。”那个小姑娘亮亮的眼睛,也是宛如星辰:“我并不着急,与其管你要,还不如你给我。” “好啊。”程恪侧过头来,桃花大眼璀璨:“祝你成功。” 那个小姑娘又转头看着我,笑道:“姐,咱们后会有期。” 说着,转过身,居然蹦蹦跳跳的走了。 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我心里明白,照着程恪的那个性格,没有动手就把人放走肯定不可能,小姑娘走的轻松,只能说明,两个人,是势均力敌,而程恪和小姑娘都明白这一点,互相争斗,只能是一个两败俱伤,所以,还不如,“各自珍重,后会有期”。 为了避免正面交锋,小姑娘的目标是我,再用我,去换取程恪身上一件她想要的东西。 也就是说,那个帮着鬼新郎他们找到我的哭丧棒,就是她的。 我,是无所不能的程恪唯一的弱点。 想到这一点,我心里有点难过。 我刚想问问二舅妈怎么样了,程恪却像是看穿了的心思,笑了笑,一根修长的食指竖在了唇边,又往后指了指。 我侧头一看,二舅妈正躺在了沙发上,两眼紧闭,身上沾着很多的枯草和泥土。 “二舅妈摔到草坡下面去啦?”我赶紧过去了,只见二舅妈脸色惨白,额头上还碰了老大一个肿包,裸露在短袖衫子下面的胳膊全是细细的划伤。 我记得这种划伤,是一种叫紫星草的芒刺植物划出来的痕迹,紫星草伤人,所以小时候大人们都叮嘱我们不许去紫星草附近玩儿,见到紫星草一定要烧掉,不过,今天跟着程恪看了一眼那个坟地,坟地里面倒是紫莹莹的,像是长满了紫星草! “二舅妈没事,不过,刚才可能受到了引起的侵扰,需要好好休息。”程恪说道:“二舅妈身上,好像也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了到这里的第一天,藏在了厢房门后面的那双眼睛。 何止是二舅妈,那二舅,露露,甚至杂货店的胡胖子,在我眼里,几乎每个人都有秘密! “那个新郎带着二舅妈去坟地了!”我回身望着程恪:“他是不是要拿着二舅妈来要挟我,让我不要妨碍他们的冥婚?这不是绑架吗!” “你说呢?”程恪悠然说道:“单身汉想讨老婆,这是天经地义。” “可是冥婚就是两个死人葬在一起,哪有害活人的!”我接着问道:“那个新郎官呢?” “今天的时间到了,他出不来了。”程恪从容的望着外面的棺材,十分随意的说道:“再找到了他,弄死算了。” 我心头一阵忐忑:“程恪,那个新郎,跟养鬼师,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哦?”程恪桃花大眼一眯:“你看出什么来了?” “我看出来的多如牛毛,”我赶紧说道:“单单一个鬼,哪里有这么大的能耐,胆大包天的娶活人不说,帮忙仪式的又是童男童女,又是‘忙活人’,一定是借助了养鬼师的力量。” 程恪薄唇一勾,不置可否,倒是饶有兴致的问道:“还有呢?” 我一看程恪也没说我笨,忍不住有点飘飘然,就接着说道:“有道是无利不起早,那个小姑娘养鬼师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帮助一个死鬼,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刚才也看出来了,她的最终目的,还是在你,所以,咱们来到了潭深镇,说不定,就是一个大大的圈套,就跟玉宁那些惨死的养鬼师一样,他们,盯上咱们了。” 我们这阴阳御鬼之术,也是养鬼的一种,李明朗不就错认为我是个养鬼师了么! “你不要忘了,这是潭深镇。”程恪摸摸我的头,若有所思的说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平常。” “难道……”我皱起眉头来:“那个新郎官不是跟小姑娘一伙的?那他能有那样的本事吗?啊,对了,除非他在死之前,也是养鬼师!” “很多事情是巧合,也有很多事情是有人在谋划。”程恪喃喃说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鬼的地方,也是这样。” “你这样云山雾罩的,就是在卖关子!”我抗议了起来:“二舅家的怪事太多,而且从今天的事情看出来,她最终想要的是……”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小姑娘口中的“长生”二字,身上忍不住一阵发凉,好像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怪事,全能跟那个东西联系上! 程恪早看出来我在想什么了,微微侧着头,说:“长生?” 我赶紧点点头:“长生,是不是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能得到一切,也能毁灭一切的东西?它到底是个什么用处?” “我只能说,那种东西不可以随随便便落到谁手里。”程恪微微一笑:“这个东西,有多大的能力,就会带来多大的邪气。” 这个……可想而知!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程恪牵上我的手:“那些事情,不用你来劳心,有事情,你躲在我身后就好。” “可是那个小姑娘, 我看着来者不善。”我望着程恪,说道:“对了,那个香包是她卖给我的,所以她不可能是怕那个香包里面的艾叶,但是她一直也没法靠近我,这是为什么?” “养鬼师,身上带着鬼气,就算是活人,也不好随便进入有门槛的阳宅,不然,会被镇宅的灶王爷那正气所伤。”程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昔一样,带着点怀念:“需要屋里的人邀请他进来,他才可以进来。当时,她已经把屋子里的灯控制住了,你想打开,也打不开,这样,她就会找借口,想让你拉她进门。” 难怪! “好了,”程恪揉一揉我的头发,说道:“去休息吧,明天,咱们去看看那个新郎官,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看新郎官……”我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小姑娘,你认识她吗?” “不记得了。”程恪的桃花大眼微微一眯:“只能说,有点眼熟。” 眼熟……程恪被封印之前就见过她的话,她怎么可能,还是那样年轻? 程恪身上的秘密不仅多,还多的好像让人,难以触碰。 “程恪……”我望着他:“我会不会,给你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程恪一下子笑了:“分明,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 “这倒也是……”我叹了口气:“总觉得,事情的发展,跟预想的太不一样。” “你又不是神算子,可以未卜先知。”程恪笑道:“每一个发生在将来的事情,都预先熟稔于心,那日子过起来,多无聊。” “可是,现在的惊心动魄也是……”我叹口气:“感觉天天都在悬崖边上翻跟头。” “我跟你说过,”程恪的长睫毛忽闪起来:“有我。” 我心头一阵颤,这是承诺,还是…… “唔……”二舅妈忽然呻吟了一声,我赶紧侧过头去,只见二舅妈正扶着自己的额头坐了起来,眯着眼睛,满脸的茫然:“陆荞?我这是……怎么了?” “二舅妈先不要动。”我去给二舅妈拿了一杯水来:“现在您感觉怎么样?” “脑袋疼……”二舅妈蹙紧了眉头:“断断续续的,不太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听这个话,我顿时觉得二舅妈比我刚来的时候,正常多了,不禁也精神一振:“二舅妈,您还记得什么?” “还记得……”二舅妈刚要说什么,忽然全身打了个一个寒战,瞳孔也骤然一缩,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让她惊骇无比的事情! “二舅妈?”我试探着问道:“您没事吧?” 二舅妈的一双手,死死的扣在了我的手腕上,像是怕我离开一样,不住的在颤抖,还矢口否认:“没有……我没想起来什么……” 分明就是在说谎!但是看着二舅妈的这个样子,就算是十分慌乱,也确实跟以前那个神智失常的样子判若两人了,我赶紧出言安慰道:“不着急,您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先休息,休息好了,明天再说。” “你二舅呢?”二舅妈瘦弱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掩饰不住的惊惧:“他上哪儿去了?” 我赶紧回答道:“二舅带着露露去医院复查去了,可能明天回来吧,您放心。” “露露……”说起了露露,二舅妈一双眼睛露出了一种深陷泥沼之中一般的绝望:“她回来了……她还是回来了……” 回来了? “二舅妈,您冷静一点。”我摸了摸二舅妈的额头,只觉得是烫手的:“您得试试体温,吃点退烧药。” 二舅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抓着我的手,就是不松开:“陆荞,你,你今天能不能陪陪我?” 她显然现在是需要人照顾的,我便跟程恪说道:“我今天跟二舅妈一起睡吧,她现在需要人陪着。” 程恪点点头,说:“带二舅妈去休息吧,你也早点睡。你记住,万事有我。” 我点了点头,顺着二舅妈的指引,到了二舅妈的房间里面。 那个房间是主卧,又大又宽阔,但是可能这几天家里事情太多,没顾得上打扫,桌子上稍稍挂着点灰尘。 帮二舅妈试了温度计,果然在发烧,吃好了退烧药扶着她躺在了床上,她挺感激的望着我:“也真是不好意思,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倒是还得来照顾我。” 我答道:“没事,我能帮您做点什么,高兴还来不及呢!” 帮着二舅妈盖好了被子,我怕二舅妈吹不了风,就躺在了靠窗的一侧,盛夏时节,没有空调,窗户只能开着,外面是微微的细风,还能勉强看见几颗星星,倒是挺惬意的。 二舅妈像是睡不着,总是在辗转反侧,我跟二舅妈聊了几句闲话,劝慰道:“身体要紧,您现在别想太多了。” 二舅妈犹豫了一下,忽然说道:“陆荞,你……你相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 我一下子愣住了:“这……” 望着二舅妈那急切的眼神,我点了点头:“我信。” “那太好了……”二舅妈像是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我这话,只跟你说,露露她,好像已经不是人了!” “什么?”我当然是相信世界上有鬼的,因为跟程恪的这个缘分,得到了这样的眼睛,我都记不清自己见了多少个了! 可是,露露今天白天还活生生的跟我一起吃饭,一起去杂货铺子跟那个胡胖子说话,最重要的是,露露的手我牵过,确实是有温度的,她的脚底下,也确实有影子。 不过要说露露不对劲儿,我是早就觉察出来了,可是我也就在想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苦衷,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不是人啊! “是真的!”二舅妈拉住了我的手,满眼都是迫切:“露露她,真的已经死了!” 我吞了一口口水,定定的望着二舅妈,二舅妈的神态十分认真,一看那个样子,就是很希望我能相信她。 我赶忙问道:“二舅妈,您好好说,为什么您觉得露露已经死了……” “她喝了农药之后,就已经死了!”二舅妈十分肯定的说道:“真的已经死了,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 我当然知道,露露是吃过农药,有过生命危险的,但还是谨慎的问道:“您确定吗?毕竟您并不是医生,这出现了什么失误的话,也是……” “不可能!”二舅妈说道:“我摸了她的脖子,也摸了她的胸口,死气沉沉的,全都已经不动了,翻开眼皮,连眼睛,也散开了!” 我一个激灵,热爱侦探小说的我,当然知道,“瞳孔放大”,是脑死亡的表现之一,医学上评判死亡的重要特征! “你想,她死了啊,死的透透的,怎么会活过来!”二舅妈不断的絮叨着:“她不是人啊……可是,你二舅不相信我,他说我疯了……他说我疯了……” 我忙安抚二舅妈一番,好说歹说,并表示相信她,她的情绪才慢慢的平复下来,因为太疲倦,又睡着了。 我躺回去自己的枕头,不禁也是思绪万千,二舅妈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大一会,二舅妈又呢喃的说起了梦话:“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我一听,立刻想起来了胡哥说的那话了,胡哥好像说过“跟你二舅妈有关……” 唉,为什么身边会发生了这样扑朔迷离的事情呢? 刚要合上眼睛,忽然听到了那敲敲打打的声音了! 就是那一次,我洗澡的时候,那个叫我不要出去的人敲打的! 这个人又是谁? 我偷偷睁开眼睛,只见有个模糊的人影,正趴在了窗台上,在敲打着防盗窗!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几乎要尖叫出声,而那个嘶哑的声音正说道:“关上关上关上关上关上……” 我愣住了,关上? 是说窗帘?我扬起手,“刷”的一下,就把窗帘拉上了,外面一下子就没有了声息。 我提心吊胆的听着,只觉得过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外面传来了“嘶嘶……”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鼻子用力的嗅闻什么! 知道程恪也在这个房子里,我不会出什么事,但这一觉,还是在胆战心惊之中度过的。 再醒过来,身边已经没人了,我赶紧坐起身来,蓬着头就出去了,一开门,正撞上了要进来的程恪。 程恪望着我的蓬头微微一笑:“你睡得倒好。” 我捋了捋头发,问道:“二舅妈呢?” 程恪答道:“说是有事,急匆匆的就出去了,刚走不长时间。” “原来如此……”我抿了抿嘴,说:“二舅妈她这几天也是吃了一场苦头的。” “她失去的魂魄,我帮着找回来了。”程恪微微一笑,说道:“所以放心吧,昨天发烧,也是因为阴气入侵,休息好了,阳气回来就没事了。” 我点点头,说道:“谢谢。” 程恪薄唇一勾:“你倒是客气。走吧。” “诶?”我忙问道:“干嘛去?” “带着你,去看看那个阴间来的妹夫,是什么来路。”程恪一扬手,我看见他手里抓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这个是……” “这是迷踪绳。”程恪说道:“顺藤摸瓜,看看那个妹夫,住在哪儿。” “可是家里,好像没人看家。”我犹豫了一下:“要是真的来人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程恪的眼睛投向了那个厢房:“这里,有看门的。” 我想起来了那双眼睛,还想问,程恪已经牵上我的手出去了。 “哎,我头发还没梳!” “这样,我也喜欢。”程恪的桃花大眼弯起来:“除了我,你还能给谁看?” 那双眼睛里, 总能满满的映出我来。 我心头剧烈的跳了起来,不住的告诫自己那是糖衣炮弹,把头别过去了。 顺着那个红绳,程恪像是团毛线一样的把红绳给收起来,可是收了许多,他手里的线团总不见大,我就好奇的问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材质的?” “你想知道?”程恪露出一个恶作剧似的笑容来:“那我就告诉你,是用新生儿的脐带,泡上了处女的天葵血,加上黄色的大守宫炼制出来的。” 脐带,月经和大壁虎?我嗓子里微微有点不舒服:“真是重口味啊……” 程恪不以为意的说道:“好用就是了,用至阴之气,寻找至阴的东西,百试不爽。” 说着,我们已经到了那个开满了紫星草的坟地了。 坟地的草木长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想也知道,是被什么滋养出来的。 没想到,程恪没进去,倒是蹲下来了:“上来。” “诶?”我微微有点发愣:“怎么了……” 程恪也不等我回答,早伸出胳膊一揽,把我搁在了他背上:“我不喜欢这种草。” 因为这种草,扎人扎的厉害。 程恪的背上十分安稳,我想起了装瘸的那段日子来,忍不住有点想笑。 程恪一手托着我的大腿,一手继续收着那绳子,不大一会,就走出了那一大片的坟地,绕了一个角度,倒是冲着远处继续走。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个男的,也是单身下葬,算是“早夭孩童”那一种的,所以肯定也是在一个凄凉的孤坟里面。 终于,到了一棵大柳树下面,看见了一个小坟包。 那个小坟包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而红线就到这里就没了。 我从程恪背上跳下来,望着那个坟头,只见那个坟头不新不旧,上面长满了草,不像是会有人常来拜祭的样子。 再说这种孤坟,也确实不给立碑,所以到现在我们连那个新郎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程恪蹲下身子,捏起了那坟堆上面的土,在修长的手指之间捻了捻,又围着那个坟包走了几圈,看着他的动作,像是在用步伐丈量着什么。 接着,他就从旁边的树上折下来了几根树枝,每根树枝隔着一定的空隙,围着坟头,摆成了一个五瓣梅花似的形状,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团子细线来,想要缠绕在那树枝上,弄成篱笆的模样。 我挺纳闷的看着程恪:“你这是对坟头进行养护和美化呢?” 程恪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了起来:“这是困魂之术,想让这个坟头里边的孩子,封在下面,没法出来!” 我一愣,回过了头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在了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我们身后,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程恪手里的红线:“损不损啊你们?” 那个老太太七十上下,精神十分矍铄,一身麻布的中式立领短袖长裤,穿着一双黑布鞋,背不驼腿不弯,看上去老当益壮。 我登时有点尴尬,程恪倒是仰起脸来,微微一笑:“老人家,是喝海水长大的?管的还真宽。” “这件事,对你来说,也是管闲事吧?”老太太反唇相讥:“你是盐吃多了,咸的?” 我也看出来这个老太太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了,赶紧说道:“姥姥您别生气,他也不是……” “小丫头,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的,能养这样的鬼。”老太太一双眼睛盯住了我,冷冷的说道:“你是碧落门的人吧?” “碧落门?”我登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叫碧落门?” “你别装了,这个身体,不是你的吧?”那个老太太老实不客气的用细瘦的指头戳着我:“怪不得能干这么阴损的事情,倒是不怕报应。” “我真不知道您说的碧落门是什么意思。”我听得出来老太太也不是什么一般人,赶紧说道:“我是走亲戚的,杨蕴昌就是我姥爷,绝对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 “杨蕴昌?”那个老太太一下子愣了:“你,是陆荞?” 我也愣了:“您怎么认识我?” 第42章:四姑姥姥 那老太太半张了嘴,露出了一口整齐洁白的假牙来:“小敏都去了玉宁,怎么你还是干上这一行了?” 我妈的名字就叫杨金敏,一听这个顿时我就明白了,这一定是遇上家里亲戚了啊,而且,这个老太太,张口都是行话,一看就是有门道的,我心里疑惑,赶紧就说道:“我十来年没过来了,家里亲戚确实好多也不记得的,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我是你四姑姥姥。”那老太太挺起了瘦弱的胸膛:“你是没见过我,我前些年一直在united states of america的kansas city,今年才回来的。怎么样,经常听你妈提起来我吧?” “大美利坚?”我瞪大眼睛,这个强势的四姑姥姥,还是个留洋人士?可是我真是一直没什么印象了,我妈从来没说过我有个四姑姥姥啊? “原来是四姑姥姥啊。”程恪倒是站起来了,微笑道:“不知者不怪,您可不要怪我。” “哼……”四姑姥姥不屑的望了程恪一眼:“这话要说也是我说,轮得到你吗?你不就是……” 说到这里,四姑姥姥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骤然闪了一下:“阴阳御鬼之术?” “四姑姥姥火眼金睛。”程恪就算说着恭维话,周身也是一个锋芒毕露的样子,桃花大眼一眯:“我是您的外孙女婿,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四姑姥姥细细的打量了打量我,又打量了打量程恪,就算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模样,也像是忍不住有点吃惊:“好……下手够狠。这个坟包下面的孩子,怎么招上你们了?” “四姑姥姥,”好歹是家里的亲戚,我就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我们这也是没办法。” “冥婚?”四姑姥姥蹲下身子,也跟程恪一样,蹲下身子捻了捻那土,说道:“你们不能斩尽杀绝,术不破,这个孩子连胎也投不了。好好说说,不行?” “再要好好说,估计着您的外孙女儿露露也要跟着一起殉葬了。”程恪悠然的依靠在那棵坟墓旁边的大柳树上说:“四姑姥姥好心肠。” 程恪这话带着刺,四姑姥姥没可能听不出来,但她还是站起来:“问题是有,可未必真跟这个孩子有关。” “四姑姥姥,我们真是跟着痕迹追过来的。”我说道:“昨天,我也见到那个要侵扰露露的的鬼了。” “事情查清楚了再说。”说着,她站起来:“打听打听问问,吃不了亏。” 便绕过了那个乱坟岗子,到后面一片棉花田里去了。 对着这个半路里冒出来的长辈,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程恪微微一笑,做出个让我安心的表情,倒是先跟上去了,我只好也一起去凑热闹。 这个时候正是给棉花杀虫的时候,有几个戴着口罩,背着农药箱子的人正在喷洒杀虫剂,四姑姥姥挺直了腰板过去了:“老豆子?老豆子媳妇?” 那几个人听见了,回过头看见了四姑姥姥,赶紧脱下手套,就把脸上的口罩拉下来了:“哎呀,四姨啊,您了怎么有空过来了?” 潭深镇不大,住在这里的人论一论,你表姨是我堂姑姑之类,好歹都能论出点亲戚关系来。 “我今天遛弯儿,看见了柳树下面有个坟包,”四姑姥姥说道:“看着是个孩子坟,谁家的?” 那个被称为老豆子媳妇的中年妇人想了想,一拍手,说道:“是刘世强家的孩子,叫刘文科,前几年得了白血病,二十一就没了。” 四姑姥姥皱了皱眉头:“刘家的?” “是啊,就是刘炳坤家孙子。”村里人论辈分,总会把爷爷那一级的给抬出来:“前些年给孩子治病,积蓄全花完了,家里也挺不容易的,您回潭深镇的时间不长,可能不知道,他们家就村子西头那个石狮子小楼那儿,本来那房盖了给文科娶媳妇的,可惜啊。” 四姑姥姥点了点头,又指着那两个人说道:“喊表姨,表姨夫。” 我赶紧喊了,那两个洒药的人想了想:“哎呀,是金敏他们家陆荞吗?你妈最近还好呀?” 村子小就是这点好,整个村里的人,都像是自己家的亲戚,几声招呼过去,跟一家人似的。 四姑姥姥一边说着,一边就又挺着胸,背着手往村子西头走:“陆荞,你还没往你姥姥家去吧?” “是啊,一直没来得及,我也忘了姥姥家究竟怎么走了。”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四姑姥姥,我只觉得神秘莫测:“您很早以前就去美国了?” “嗯。”四姑姥姥颔首道:“你表姨嫁给了美国人,他们两口子属相太小不说,八字也轻,这样的家庭没有镇宅的大属相不行,准要有家破人亡的祸患。我就跟着过去了,12年你表哥家生了个小龙孩儿,我一看后继有人,就回来了。” 我也听说过这一点,属相小八字轻的人容易被侵扰,家里要是住独栋的大宅子,很容易压不住,所以最好住一个大属相的人,估摸着四姑姥姥不是属龙的就是属虎的,原来是去美国给洋女婿贯彻潭深镇的讲究去了。 看来我们这种大属相,还真是用处多多,既能辟邪,又能镇宅,真是居家旅行的常备良品。 “我要是没记错,你们一家子二龙一虎?”四姑姥姥说道:“做这一行简直是命中注定,煞气大福气大,克不了家人。” 我妈和我属龙,我爸属虎的,虽然都说龙虎不合,但是两人磕磕碰碰一辈子,也没出过什么大事,不过四姑姥姥口口声声的,说我“干这一行”,可不也是拿着我当个养鬼师了:“四姑姥姥,我不是养鬼师。” “契约在身,是不是,由不得你。”四姑姥姥笑道:“宿命,躲不过,你天生就该继承这个血脉。” “养鬼师的血脉?”我心里顿时沉了一下:“咱们家,有这种血脉吗?” 四姑姥姥顿了顿,才说道:“谁知道啊。” 您能不知道?您这头头是道的,摆明了也不是什么善茬啊!难不成姥姥家这一族,真的是…… 我满心的疑惑,又看了一眼程恪,程恪摸摸我的头,接着说道:“四姑姥姥,潭深镇的养鬼术,全国都知道。” “哦?”四姑姥姥虽然用了一个惊叹词,听上去却一点也不惊叹:“闯出名头来了?年轻人都去外面了,耐不住寂寞,倒是把发源地给忘下了。弄这么一个镇子的留守儿童留守老人,等我们守不住了,这里,也就完了。” 不愧是美国回来的,说话确实很够时髦,一路说着,已经到了一个小楼旁边,那个小楼门口摆着两个大理石的石兽,看上去威风凛凛,可是小楼的整体还带着装饰柱子和浮雕,居然是个罗马风格,显得不土不洋,不伦不类。 “真是作死,弄这么两个倒霉玩意儿来。”四姑姥姥咕哝了一句。 我望着那两个石兽,怎么看不像是普通的石狮子,这里的石狮子一般是圆头圆脑满身卷毛,跟舞狮的那种造型很类似,看上去憨态可掬,十分可爱,可是这两个石兽,尖耳朵,大獠牙,长着利爪的脚底下还像是踩着什么怪模怪样的不明物体,满身凶煞之气,看着非常面生,像是头一次看见到。 “这是穷奇。”程恪摸了摸那雕工精致的石兽,说道:“一种上古凶兽。至邪。” 一般石兽,都是要取一个瑞兆,怎么会弄个至邪的凶兽? 四姑姥姥哼了一声,说道:“简单,肯定是想借着这个力量,来避免当养鬼师时候结下那仇家的,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伤了子孙。” 这么说,这个刘家,也是养鬼师的家族。怪不得那个新郎本事那么大。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养鬼师昨天到底是跟那个新郎串通一气,还是白天相看了一下,到了晚上,趁虚而入才去的。 我总觉得,那个小姑娘,是个很难打发的人。 还来不及多想,四姑姥姥已经上了大门口,用力的扣动了那朱漆大门上的怪兽门环:“有人吗?” 不大一会,一串脚步声响了起来,一个细细瘦瘦的中年妇女从里面走出来,两颊凹陷,眼窝深塌,一看就十分憔悴,声音也是低微虚弱的:“你们是……” “我是杨蕴昌的老妹妹。”四姑姥姥又一次挺直了胸膛:“你们是刘家吧?过来串串门子。” 那个中年妇女不听还好,一听“杨蕴昌”,脸色刷的就白了,接着,神情也阴沉了下来,伸手就要把大门关上,老实不客气的说道:“我们家跟你们杨家没什么好说的。” 程恪却早伸出了修长白皙的手扶住了门,微笑道:“等一下,我们没有恶意。” 那个中年妇女看见程恪,倒是有点发愣,大概也能看出来程恪的来头不一般,防备的瞥了我一眼。 四姑姥姥则索性趁着比她个头高出很多的程恪顶住门的时候,优哉游哉的踱进去了:“你一副孤独相,又带阴,看来家里老爷们都不在了,就剩一个小丫头了吧?” 中年妇女没有程恪的力气大,当然没法把门关上,气急了倒是把门给敞开了,梗着脖子说道:“所以,你们杨家家大业大,这个意思是欺负我们孤儿寡女的了?” “哎,什么仇什么怨啊,”四姑姥姥相看了一下宅子内部,说道:“我可没这么说,就是随便过来聊两句,怎么说,险险的也是要结成了阴亲的,门也不让进?” “你也知道,那个阴亲没结成。”中年妇女沉了脸:“没想到你们还要上门来提这件事,钝刀子砍软豆腐——捡着软的欺?” “没有这个意思。”四姑姥姥悠闲的摆了摆手:“现在,是你们家那个小子,非要把我们家外孙女儿带下去,你说,这怎么算?” “我们家文科?”那个中年妇女愣了愣,接着说道:“我们家文科怎么了?你们家外孙女儿人都活了,把这个阴亲都废了,还想找什么茬?” 四姑姥姥把事情说了一遍,盯着中年妇女:“死人拖活人,这是损阴德,要断子绝孙的。” “谁拖活人了?”中年妇女拧紧了眉头,指着四姑姥姥:“说话得分一个青红皂白,别为老不尊!你们家说废就废,我们说什么了?” 四姑姥姥拨开了那个中年妇女的手,沉沉的说道:“你们家要是不认,文科可就要被困魂之术,困在了坟里,转世投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们……”中年妇女咀嚼了一下才听明白了:“你们这是要为了自己外孙女儿,威胁我呀?” “都是做这一行的,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四姑姥姥说道:“事情赶紧了结了也就算了,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 那个中年妇女像是气急了:“有你们这样红口白牙欺负人的吗?坏了婚约,还要过来栽赃!今天,我跟你们拼了!” 程恪倒是将那个中年妇女给拦下了,说道:“四姑姥姥,看着这个大姨,也不像是说谎。” “哦?”四姑姥姥挑了挑眉头:“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能驱使死人过来抢婚的,可得是血缘至亲,”程恪望向了小楼里面:“你们家的姑娘在吗?” “我们家姑娘才十四,跟那些事情根本没关系!”中年妇女还说着,小楼里面怯生生的出来了一个看上去挺稚嫩的小姑娘,挺紧张的望着我们,两只手在衣服下摆上扭啊扭的:“你们来干嘛?” “年纪轻轻,倒是挺有本事的。”程恪眉眼一弯,笑了:“你给你哥哥的事情打抱不平,在他坟头前面唤了魂,叫他去迎娶新娘子?” 那个小姑娘一听,更紧张了:“没有!” 程恪望着那个小姑娘的脚,说道:“你每天晚上,去那里插桃枝?” 我顺着程恪的视线,也看见了往孤坟必经之路上才有的那个紫星草的伤痕,出现在了小姑娘光裸的小腿上。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程恪接着说道:“每天都得撒上自己的血唤醒你哥哥,也挺不容易的,手上新伤摞着旧伤,也挺疼的吧?” 那小姑娘下意识就把手缩到后面去了。 “小梨,你真去了?”那中年妇女也看见了,早上前把小姑娘的手从背后给抽了出来,果然,那小姑娘白嫩的手心上,都是新结的痂! 小姑娘一看瞒不过,抽抽噎噎的就哭了:“凭什么呀?我哥好不容易说上了冥婚,能回到了祖坟里面,跟爸爸爷爷在一起了,可是那个女的怎么都立下契约,还是活了?我哥一个人,多可怜啊,我不依,我希望,哥哥能跟爸爸爷爷团聚,要不然,一个坟包在那里,他多孤单?他想家的时候,怎么办?” “你个……”那中年妇女抬手要打那个小姑娘,手还没扬起来,眼圈先红了,嗓子一堵,什么也没说出来。 “行了,事情说清楚了不就得了,”四姑姥姥说道:“你们也是可怜,可是,这样做,是害了他。” 原来是露露在“死”了之后,两家大人都想着正好两个孩子凑在了一起,葬到了老刘家的祖坟里面,就立下了冥婚的契约文书,露露的“尸体”,也已经给抬到了刘家来,预备着办事了,可是谁知道,在将将要下葬的时候,露露的棺材里面,传来了动静,一家子人怕诈尸,赶紧就想法子要镇住,谁知道,露露,真的活了。 既然露露活了,那冥婚当然不了了之,这刘家空欢喜了一场,又不能再杀了露露,心头失望也是在所难免。 而刘文科的妹妹,更是不甘心,居然动用了家里人以前留下来的养鬼法门,把她哥哥给喊起来了。 她跟她哥哥究竟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他哥哥打那一天开始,就来滋扰二舅家,想要把露露的魂魄拉出去,再让露露空留下一具尸体,好来冥婚的。 而这种法子阴损伤阳寿,那小姑娘的妈妈,说再也不可能让小姑娘继续来做这件事情了。 鬼新郎的来路是摸清楚了,四姑姥姥却开始疑惑了起来:“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耀辉怎么没跟家里提起来?” “什么?”我愣了愣:“您和姥姥,都不知道露露‘寻死’的这件事情?” 可是二舅妈,却给远在国外的我妈打了电话通知! 而且,这样大的事情,在这么小的村子里面,怎么会瞒得住? “这件事情不对劲儿。”四姑姥姥拧起了眉头,说道:“你带着我,回你二舅家去!” 程恪则微笑了起来:“人一多,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我瞪了程恪一眼,赶紧对四姑姥姥点点头,问道:“四姑姥姥,是不是露露她……” “露露?”四姑姥姥的眼神之中透出来了一丝阴沉:“露露她,死的不对劲儿。” 第43章:槐树树洞 四姑姥姥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外面走,我一回头看见程恪还留在那里,跟那个小姑娘低低的在说什么,那小姑娘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下来。 我见状觉得奇怪,就想问问是怎么回事,没想到那个小姑娘看见我过来了,慌慌张张的别过脸就走了。 程恪直起身子来,回身望着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恪就先说道:“你别吃醋,我对那么小的姑娘没兴趣。” “谁吃醋了。”我低声说道:“我就是觉得纳闷,你又没看见,怎么才一进来,就知道小姑娘插桃枝和滴血的事情?” 程恪微微一笑:“那两个凶兽守门,助长的是一个‘恶’和一个‘邪’,估计是这一家子人老实惯了,经常被其他的同门欺负,所以发誓让自己家也凶一些,就用了那凶兽来影响自己家人的情绪,变得更争强好胜不吃亏,不过得不偿失,用力过猛,导致了损子折孙。 而小姑娘一出门,我就看得出来,她跟她妈妈不一样,身上带着一种用了养鬼术才会有的阴气,但是并不重,加上看出来他们家门槛的痕迹,是新拿掉的,我就明白了,小姑娘一定最近才懂了养鬼术。 接着观察她脚上的伤和手上的伤,就知道,她用的哪种唤魂术了。” 程恪确实聪明,弄得我挺佩服,但是我不肯露出来这种佩服,就假装不屑的说道:“我也看出来她的脚伤了,就是我懂的没你多而已。” 程恪还是那种惯常的“不跟你计较”的表情,附在我耳边,清冷的气息夹杂着檀香的味道,扑在了我的耳边,弄的我耳朵一热,身上也就微微一颤:“但是,你觉得,那个小姑娘,真的靠着自己的领悟,就能学会那种养鬼招魂术吗?” 我只顾着面红耳赤,突然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热度也退下去了:“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小姑娘的背后,有人指使?” 程恪修长的食指贴在了我的唇上,一阵冰凉:“事情不算简单,我舍不得你来费脑筋。” 我心头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光天化日耍什么流氓……” 程恪薄唇一勾,笑容邪气又好看:“不会,我只会耍流氓。” “你们两个还走不走了?”四姑姥姥叩了叩大门,有点不乐意了:“日子还长的很,每时每刻都要黏黏糊糊,成何体统。” 我赶紧回身要走,程恪却硬是紧紧的牵上了我的手,悠然的说道:“时间再长,也觉得不够。” 一种不知名的情愫慢慢的蔓延在了我心里,手被他牵上的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像是熟悉了,像是,习惯了…… 这当然不好,我赶紧提醒自己,契约,只是契约,仅仅是契约! 再转过身子,那个小姑娘正在楼上的窗户后面,死死的窥视着我们,一双清水眼睛,像是带着浓厚深重的恨意,盯的人背后发凉。 我微微一愣,那个小姑娘发现我看见她了,立刻转了身子,消失不见了。 虽然这个小姑娘,跟卖海货的那个小姑娘长的一点也不一样,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们两个,有点相像。 到了二舅家,二舅和露露已经回来了,两个人正对着棺材,眼神都直勾勾的,像是长了透视眼,透过了棺材板,在看棺材内里的东西似的。 程恪低声说道:“这个棺材,装了新货了。” “新货?”老货是什么,我当然还记得,就是上次被绕圈怪人塞进去的那童尸罐子,要是新郎不会再来,想必那童尸罐子也就会被撤走吧,但是能装进什么新货? 程恪摸摸我的头,说道:“咱们先看看二舅怎么说。” 而那四姑姥姥脾气火爆,一马当先的进了门,虎着一张脸,说道:“事情办得这么大,怎么不知道跟老家吭一声?” 二舅回过头来,一看来人是四姑姥姥,脸色一下就变了:“四姑?您怎么来了?” 四姑姥姥板着脸,一把就将门口那花圈招魂幡给扯下来了,冷笑一声:“要是不来,不知道你们还有这样的打算。” “我们能有什么打算。”二舅大概因为太紧张了,嘴角也抽搐了一下:“长辈们岁数也都大了,露露既然没事,当然不想惊动你们。” “狡牙吧你!”四姑姥姥带着慈禧太后一般盛气凌人的姿态把那招魂幡摔在了棺材上:“招魂幡是怕魂魄迷路,你家没事,要引鬼上门?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明白。” 四姑姥姥一看就是一个喜欢管事儿的主,二舅完全是一脸失算的表情,只接着说道:“四姑,这件事情,是自己的家事,您还是……” 四姑姥姥径直走到了露露的面前,用一种非常呛辣的口气说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露露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无神的双眼就那么盯着四姑姥姥,一动不动。 二舅赶紧拉着四姑姥姥:“四姑,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那也要看,她是谁家的孩子。”四姑姥姥抬手就要把露露推到小楼里面去,二舅一咬牙,挡在了四姑姥姥前面:“四姑,这件事情,你别管。” “小兔崽子,你跟谁说话呢?”四姑姥姥毫不相让,两个人竟然为着露露,对峙了起来,剑拔弩张,气氛十分凝重。 我挺尴尬,作为晚辈,当然不该说什么,只好跟露露说道:“你要是遇见什么难处,还是说出来的好,一家子人什么话不能说开?” 可是露露只是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还是什么话也不说。 僵了一阵子,四姑姥姥就算是老当益壮,也是有点支撑不住了,忽然转过身,望着我,说:“陆荞,你跟我走。” “什么?”我愣了愣,四姑姥姥早拉着我把我给扯开了:“你个傻子,在这里,就是被人当枪使呢!就算你是属龙的,这里的煞气,你也扛不住!” 二舅的眼神阴鹜又怨毒,死死的盯着四姑姥姥,四姑姥姥毫不客气的回敬了过去,拖着我走了。 程恪跟过来,从四姑姥姥手里把我的手拉回来:“我自己会牵,不用四姑姥姥费心了。” 四姑姥姥心情不好,连带着瞪了程恪一眼:“陆荞难道是你的狗,非得你牵?” 好家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躺在土里简直也能中枪。 程恪微微一笑,说道:“四姑姥姥为什么这么生气?二舅和露露,有他们自己的主意。” “你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四姑姥姥气汹汹的瞪着程恪:“那你还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忙问道:”四姑姥姥,露露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觉察出她不太对劲,可是她确实是个活人啊!” “活人也分很多种。”四姑姥姥冷冷的说道:“有一种活人,叫做活死人!” 我感觉自己头皮一下子就炸了,立刻想起来了僵尸片里面的丧尸了:“四姑姥姥,这么说,露露她上次出事之后,人就……” “不仅是露露,整个潭深镇被人盯上了。”四姑姥姥皱紧了眉头,说道:“这一阵子,要闹乱子。” 我当然想起来了玉宁死了不少养鬼师的事情,马上问道:“四姑姥姥,您说的是什么乱子?” “这一阵子,死了不少的老人。”四姑姥姥脚下飞快,若有所思的说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正在查,但是,能肯定的是,村子里面,来了外人,而且,必有图谋,所以我才各处寻找可疑的阴气,今天才找到了你们。” 我心里一沉,原来以为,玉宁的养鬼师出事,是玉宁的情况,谁知道,看现在的这个样子,更有可能是潭深镇上的事情,波及到了人在外面的潭深镇出身的养鬼师! 而且,还不偏不倚的把我和程恪给卷了进来……说是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鬼都不信。 我担忧的望了程恪一眼,说来说去,是不是,还是跟那个长生有关…… 程恪一双桃花大眼,也盯紧了四姑姥姥,但是他喜怒不形于色,我实在也没法从他好看的不真实的脸上窥探出什么来。 四姑姥姥还自顾自的说道:“早知道,把电动车骑出来……” 我忙问道:“四姑姥姥,咱们这是去哪里啊?” “往祠堂去,找那几个老家伙商量商量。”四姑姥姥咬了咬一口的假牙:“肯定,跟那个碧落门有关系。” 之前四姑姥姥看见我,就疑心我是什么碧落门的,我赶紧问道:“刚才就听您提起过碧落门来,那是一个什么地方?” “碧落门,也是一群养鬼师。”四姑姥姥说道:“但是,他们不是一般的养鬼师,养鬼本也是为了讨生活,和继承血脉,吃这么一碗阴阳饭不容易,要行善积德造福子孙,可是那碧落门的,是舍弃了轮回和后代,追求长生的一种养鬼师,也就是,他们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人可以舍弃轮回?”我有点难以置信:“那传说里面的阴间,不管吗?” “他们的那种术,叫做长生之术,”四姑姥姥说道:“只要有了那种术,自己的肉身,随时都能抛弃,但是神魂不灭,能随意使用看中的身体,用替魂术交换灵魂,也就是,让别人,替自己入了生死簿,侵占别人的阳寿,这样交替身体,得到永生。” 这,简直是在打劫呀!我立刻,就想起了那个表情与年龄不搭配的,卖海货的小姑娘了:“四姑姥姥,咱们村里,卖海货的那个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好几个月了,”四姑姥姥答道:“亏你还记得他,他光棍了一辈子,无儿无女的,老了连个添香的也没有,还是你姥爷帮着说情,葬在了咱们杨家祖坟的边角上了,有了杨家老祖宗们的荫庇,还能在底下找几个牌搭子。” 想也知道,那个小姑娘,怎么可能真是帮着爷爷来卖海货的! “您是怎么知道,世上有个碧落门的?”程恪一双桃花眼忽然投向了四姑姥姥,十分认真的问道。 四姑姥姥听了这个问题,完全是个嗤之以鼻的模样:“你说呢?你以为,我们老眼昏花,什么都不知道?碧落门的那个创始人魏长生,还是潭深镇上出来的呢!” 长生之术,又叫魏长生?想也知道,跟那个程恪口中的“长生”,一定脱不开关系! 我真是越来与好奇了,那个长生,究竟是什么? “世上正统的养鬼师不多了,”程恪沉沉的说了一句:“不知道,还剩下几个。” 四姑姥姥眼神一凛,但马上换成了嗤之以鼻的表情来:“要绝,早就绝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四姑姥姥显然是答非所问,但是我看着四姑姥姥那个阴郁的表情,也知道不好多问什么,只得跟着四姑姥姥,一路往那黄土坡的西头去了。 跟小时候比,村子现在的变化非常大,一条河沟被黄土给填平了,盖上了新房子,还有以前的荒郊野地,现在也有土建小楼拔地而起,踏上了那一条新柏油路,我真的觉得眼花缭乱,穿过了几条胡同,跟几个四姑姥姥认识的村人攀了亲戚,眼前豁然开朗,祠堂到了。 祠堂是一栋老房子,青砖青瓦,看上去旧而坚固,还都是古时候的建筑手法,坐落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样子,看上去就有安全感。 朱漆大门也还是记忆之中的那个朱漆大门,上面还是挂着我小时候经常跟露露一起摸过的黄铜异兽门环。 这个四合院中心,栽种着一棵老槐树,四姑姥姥直接把门给推开了,吆喝了一嗓子:“谁在家呢?” 有一个矮个子的老太太从屋子走出来,看见了四姑姥姥和我还有程恪三个,愣了愣:“老四,这是……” 我赶紧自我介绍一番,程恪也趁机表示他是潭深镇的女婿。 四姑姥姥则鼓着腮,一路到了堂屋去,不高兴的说道:“耀辉那个小兔崽子,那是大逆不道啊!” 那矮个老太太也认识我姥爷和我妈,挺热情的过来拉我,可是一看见我身后的程恪,脸色微微有点变了,显然也跟四姑姥姥一样,认出了我身上的阴阳御鬼之术:”这小丫头子,倒是够有能耐的。” 我只好扯了个纯良无害的微笑出来蒙混过关。 两个老太太围绕着露露的事情嘁嘁喳喳了一番,说的都是些个这个魂术那个困术的专业术语,我也听不懂,看着程恪站在了大槐树下面, 就也过去了:“你看什么呢?” 程恪聚精会神的盯着那个槐树的枝干,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个洞里,好像有点什么东西。不过,这是祠堂的槐树,经受了很多年的香火,我没法碰。” 我仰着头,也看见一个挺高的地方有个不太显眼的树洞,全被枝叶掩盖起来了,影影绰绰的,当时就童心大发,难得有程恪做不到的事情,我终于能笑傲江湖一次了,趁着自己穿的利索,二话不说,就三两下爬到树上去了。 程恪看我那个样子,桃花大眼一眯:“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 我答道:“这算什么,掏过鸟窝逃过课,小男孩儿敢干的事情我都干过。” 这话一出口,我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我二十来年都找不到男朋友了,不禁有点悲从中来。 到了那树枝上,我侧过身子往里面一探,扒开了那一圈的枝叶,就看见那个树洞里面,确实藏着什么东西似的,这里实在难找,也多亏了程恪眼神好使,要不然,估摸着早被别的顽童发掘了吧? 我伸手往里面一掏,掏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油布包,油布包里面是个小小的古董胭脂盒。 那个胭脂盒是个掐丝珐琅的材质,看样子年头不少了,可能还是一件古董,我顺手就把那个胭脂盒打开了,里面也没有胭脂了,而是放了一张年头古早的旧照片,我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却呆住了,身子一颤,险些从树枝上摔下去。 程恪早皱了眉头:“你小心点。” 槐树浓绿浓绿的叶子把我半个人都遮住了,我一动,叶子就颤三颤,程恪根本也看不清我在干什么。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疑心自己是看花了眼,再次盯着那个胭脂盒子,只见那个胭脂盒里面的照片上,千真万确,是程恪,和一个女人的合照! 他们身上穿着带扣袢的老式衣服,立领上三镶三滚,缎子面精致,都带着一种雍容的气度,像是年代戏里面不谙世事,却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散发出一种华贵而从未经历风霜的感觉。 我很想知道跟程恪并肩拍照的女人是谁,可是偏偏,那个女人面部的位置残损,像是被人别有用心的裁掉了。 程恪的照片,出现在了潭深镇,是不是说明,程恪生前,也是潭深镇的人…… “陆荞?”程恪见我不回话,声音有些沉:“你没事吧?” “没事。”我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而是悄悄的把照片塞在了自己的衣兜里面。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好像是在害怕,可是我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程恪的身份,还是害怕那个莫名其妙被裁掉了面孔的女人? 程恪是谁,她又是程恪的谁? “下来!”程恪的声音更沉了:“上面是什么也好,你不要看了。”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下的树,只记得自己步伐稳当,假装的若无其事,倒是先把那个胭脂盒拿出来了:“喏,你看,我找到了这个东西。” 程恪清明的桃花大眼望着那个胭脂盒,带了一丝迷惑。 我趁机问道:“你,对这个东西有印象吗?” 程恪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不过,有点眼熟……” 有点眼熟,又是有点眼熟,他那一部分记忆,真是丧失了吗? 我吸了一口气,接着强颜欢笑的说道:“那个洞,真是隐蔽极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程恪眼里的迷惑更深重了,道:“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好像隐隐约约的,就是知道,那里面有东西。” 只有放东西的人,才会知道。 我一颗心沉了又沉,怎么也没想到,程恪居然,也能跟这个潭深镇扯上了关系,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只能越陷越深,却拔不出来! “陆荞!”忽然祠堂的堂屋里面,四姑姥姥探出了半个身子来,跟我招招手:“你过来一下,四姑姥姥,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我只觉得简直正是趁机逃开程恪身边的大好机会,赶紧就过去了:“四姑姥姥,有事吗?” 四姑姥姥将我拉过去,留心的望了一眼留在了槐树下面的程恪,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跟他结成阴阳御鬼之术之后,行没行男女之事?” 我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第一天认识的四姑姥姥,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不禁也傻了眼:“这……” “阴阳御鬼之术是早就失传的秘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学会的,只是这种禁术有自己的禁忌,不仅仅是阴阳上的契约,也在于阴阳上的交合,不瞒你说,这是性命交关的大事,不由得你是不是害羞。”四姑姥姥的眼神有几分急迫:“你快说!” 交合?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我不是不说,只是,我自己也并不知道……” “你不知道?”四姑姥姥跟看怪物似的看着我,转身从祠堂的柜子里面拿出了一个瓶子,将那瓶子里面一团红色的东西,点在了我光裸的胳膊上,接着,又用手去擦,那片红色,却怎么也擦不掉了! 我大吃一惊:“四姑姥姥,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个……” “没错,就是守宫砂。”四姑姥姥盯着那个红色的痕迹:“你……还是处子之身!” 世上真有这种东西?还有……程恪他原来,真的没对我怎么样…… 我是松了一口气,可是四姑姥姥的神色却没有轻松,反而凝重了下来,看着我,问道:“但是,你的月经,是不是很久没来了?” 我心头猛地一颤:“您……您怎么知道的?” 第44章:身后有人 “果然如此……”四姑姥姥拧起了眉头,说道:“你的这个阴气,有点不对劲,如果月经不来,问题就大了。” 我一听,心里一沉,想起来那两个给我照b超的医生奇异的表现,更觉得发慌了:“四姑姥姥,究竟是个什么问题啊?” “人的阴阳调和,身体机能才能正常,可是你现在,身上多了某种东西……”四姑姥姥犹豫了一下:“这个东西,影响了你的阴阳调和,才会让阴在身上的体现,也就是月经消失。” “某种东西?”我不禁瞪大眼睛:“我身上能多出了什么东西?” “看不太出来。”四姑姥姥露出一种紧张的神态,忽然转过身,跟刚才那个矮个子老太太招了招手:“老三,你过来!” 那个矮个子老太太赶紧从避让的远远的位置过来了,挺紧张的问道:“怎么样?” 四姑姥姥叹了口气,说道:“现在,他们两个暂时还没怎么样。” 这真是,我的这件事情,拿出来被放在桌面上议论的感觉,也太难堪了! 矮个子老太太的表情阴晴不定,目光落在了我胳膊上的红点上,咕嘟起了嘴来:“还真是……” 我见状,赶紧问道:“四姑姥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丫头,我问你。”那矮个子老太太神色凝重的问道:“阴阳御鬼之术,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没办法,就说道:“其实,我并不会什么阴阳御鬼之术,是因为机缘巧合,才跟他连接了这个关系,在此之前,我对养鬼术什么,一切全不知道,这个阴阳御鬼之术,您了解吗?” 四姑姥姥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眼珠惶惑的动了动:“哪里有那么多的机缘巧合……难道,是因为你身上……” 我忙问道:“是因为什么?” 四姑姥姥吸了一口气,显然觉得自己刚才说漏了嘴,转移话题似的指着那个矮个子老太太答非所问的说道:“你管她叫三姨婆好了,她们家是整个潭深镇最精通阴阳御鬼之术的。” ,你有疑问,只管问她。 “三姨婆好。”我赶紧打了招呼,心里惴惴不安,都叫我过来了,怎么四姑姥姥说话还是吞吞吐吐的。 三姨婆叹口气,接着说道:“说是精通,现在也没什么人来用了,我也只知道一个祖先用过,他妻子死了,为了让妻子重新回到人间陪伴,这才用了这个方法,让两个人能重新厮守,可是使用起来繁杂,风险又大,而且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跟一个异性的鬼厮守终身,阴阳交合,所以慢慢的就没有人在用了。” “啥?”我一下愣住了:“这个阴阳御鬼之术,非得阴阳交合?” “你还不知道?”三姨婆难以置信的盯着我,说道:“阴阳交合之后,鬼的力量会变得异常强大,大到你没法相信。只要阴阳交合之后,这个术就是养鬼术里面最厉害的一种,不过看你的这个情况,难道因为他来路不明,你……你还不愿意?” 我心头跳了起来,脸上也发烧,这件事情的主动权,从头到尾,都不是我在掌握的,甚至,我早就以为自己已经被他给…… 我一直认为,比起他是我养的鬼,不如说,我是他养的人呢!眼见着,跟我有了那个关系,他会变得强大,可是他怎么,一直没有真的动手? 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内情。 “既然契约结成了,那他会随你一辈子,“三姨婆可能是误会了,只当我迈不过那一道坎,叹了口气,说道:“反正你身边一旦有了他,哪里还会有别的男人可以跟你在一起呢?” 三姨婆的意思我明白,我和程恪现在的这个关系,人家都会以为,我是他的人了,就算有人愿意跟我在一起,又有谁受的了妻子身边带着个随时可能发生那种关系的男鬼! “所以,”三姨婆说道:“你有了他,就可以成为养鬼师,既然已经是养鬼师,那你还不如,做一个最厉害的养鬼师呢!” 我心头狂跳了起来,程恪他…… 三姨婆当我犹豫不决,劝道:“你再好好想想吧!事已至此,横竖是回不了头。” 四姑姥姥则一直是个焦躁不安的模样,忽然说道:“老三,你说陆荞身上影响阴气的这个灵体,究竟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能依附在陆荞身上?” 三姨婆眯着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迷迷蒙蒙的,实在是看不清楚。” “能把咱们两双老眼都蒙蔽过去的……”四姑姥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凛冽:“不好对付。” 三姨婆点点头,也沉沉的说道:“谁说不是呢!”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程恪跟玉宁的那些养鬼师之间的纠缠,还有那个神秘的卖海货小姑娘,程恪和我,像是陷入了走不出去的怪圈里。 那个纠缠我们,想要从程恪手中拿到什么的,会不会,就是那个碧落门呢! 应该,就是为了那个神秘的长生! 我身上已经被种了阴虱,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来解决,现在又还多了什么不知名的灵体,自己简直像是一只负重行走的骆驼一样,只觉的身上不断的被人加上了各种东西! 这种感觉,沉重的让人绝望!总觉得自己踏进去了,一个出不去的沙漠! “对了,”我忍了忍,还是说道:“四姑姥姥和三姨婆,以前,见过跟我结成阴阳御鬼之术的这个人吗?” 两个老太太倒是被我给问愣了:“他?还是今天头一次见面,不过他的力量,已经是罕见的强大了。如果再跟你阴阳交合的话,你就是举世无双的强大养鬼师了,所以,你最好还是跟他做了那件事情为好。” 我尴尬了一下,又接着问道:“那,你们听过程恪这个名字吗?” “程恪?”两个老太太又对望了一眼,还是十分迷茫:“你的鬼,我们两个老婆子怎么会听说过?” 四姑姥姥和三姨婆两个人,岁数都在七十以上了,这么说,如果程恪生前是潭深镇的人,那他,最起码死了六七十年以上了……可是他如果真的是潭深镇的人,又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胭脂河附近的小破庙里? 又怎么会跟我相遇,跟我结成阴阳御鬼之术呢…… 四姑姥姥刚才,明显是看出什么来了,却瞒着我,没说出来! “四姑姥姥,什么事情,连外孙女婿也要瞒着?“程恪忽然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了门口,还是挂着那邪气的笑容:“要是有需要我来帮助的,那请千万不要客气。” 三姨婆和四姑姥姥见程恪进来,都露出了防备的神色来:“只不过聊一些女人之间的事情,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 程恪桃花大眼一眯:“真是拒人千里之外。” 四姑姥姥定定的望了望程恪,忽然说道:“你们两个,这一阵子,住在祠堂吧。” “啊?”我一下子愣了:“为什么?四姑姥姥,我还想着去姥姥家呢!” “人都来了,他们还能跑了不成?”四姑姥姥说道:“你二舅的那个家,你还敢去?” 我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露露的事情,怎么办?” “你还是照顾好了你自己吧,露露的事情,我和你三姨婆来想办法。”四姑姥姥忧心忡忡的想了想,指着祠堂的一个偏房,说道:“那里定期打扫,倒是挺干净的,你先不要去村子里面了,就留在这里吧。这里安安静静的,你们两个就当是来渡蜜月的。” 一听这个,我顿时狼狈起来:“我们还没有怎么样呢!” “那就谢谢四姑姥姥了。”程恪微微一笑,倒是很爽快的接受了四姑姥姥的命令。 四姑姥姥和三姨婆交头接耳的商量了一番,四姑姥姥就说道:“你们暂时不要出去,现在潭深镇四处暗流汹涌的,别冲撞上什么不该冲撞的,我和你三姨婆先去二舅家去一次,看看你二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说完,两个老人就出了祠堂,四姨姥姥还给我们指点了水缸在哪里,又从柜子里面给我拿了一盒点心,就一路往外面去了。 我心里没抓没挠的,一肚子的疑问想问程恪,可是又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我隐隐的有些担心,如果某些事情,被我知道了,我和程恪现在这个样子的关系,会不会就破坏掉了? 不对,破坏又能怎么样呢?我和他,是一种什么关系,我自己都不好说清楚,他是待我好,可是,他为什么待我好,我至今不知道。 难道,我是怕,会因为某种问题,失去什么吗? “你别担心,”程恪望着我,清越的声音低低的,说道:“有些事情,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这话……倒是被他给先说出来了! 我心里一阵难受,又是一阵暖,我怎么倒是没给他想想,他如果,对一些往昔,也根本不想说呢? “我没事。”我抬起头来,笑了笑:“这样,也挺好。” 程恪摸摸我的头,一双桃花大眼看向了外面:“潭深镇里面,好像,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大乱子?”我皱了眉头:“你是说,那个碧落门?” 程恪不置可否的将我带出了祠堂,站在祠堂的门口,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农田,但是在农田里面忙碌的人非常稀少,一瞬间,只让人觉得这里是天地铺设出来的一幅画卷。但是这幅画卷的西侧一角,却十分明显的露出了一块格格不入的不毛之地。 程恪指着那个地方说道:“本来潭深镇是一个密闭的风水,阴阳调和,可以人鬼相互制约,才能合适发展养鬼术,可是那个地方的风水,被破了,所以外面的邪气,能从那里入侵进来,虽然被人及时发现,用山石堵住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盯着那个地方,果然已经被一些石头垒成了假山的模样,就问道:“那会怎么样?” 程恪的声音虽然还好听,却沉沉的:“不该出去的,已经出去了,不该进来的,也已经进来了。” 程恪这话,让人周身顿时寒浸浸的,我忍不住想起了露露的事情来:“你说露露,会不会有事?” “露露吗?”程恪的桃花大眼眯起来:“她大概,不是你以前的那个妹妹了。” 我吃了一惊,忙问道:“你是说,她真的成了什么活死人?” “二舅家里,养了鬼。”程恪说道:“养了固阴的鬼。所以,咱们这一次被卷进来,设计的倒是很巧妙。” “他们把我叫过来,肯定跟我属龙是有关系的。”我喃喃道:“利用我属龙的这个特质,来破坏冥婚的……” 说到了这里,我一下子,又想起来了在二舅家院子里听到的那个奇怪的声音来:“程恪, 我觉的,二舅家里,好像是多了一个人一样!上一次,还莫名其妙的,让我关上窗帘。” “我知道。”程恪微微一笑:“你们见过面了。” 我马上反应过来了:“你说的,该不会是咱们第一天来二舅家的时候,藏在了门缝后面的那一双眼睛?” 程恪摸摸我的头:“原来你想到了。 “那个东西,究竟是在帮人,还是在害人?”我有点心有余悸:“第一次,它让我千万不要在婚礼上出来,第二次,它一定要让我关上窗帘!而且,关上窗帘之后,外面真的像是来了什么东西一样。” 难道,那个怪异的声音,是在提醒我什么? “二舅家里的秘密,还没完呢!”程恪悠然说道:“就要看,四姑姥姥怎么做了。” 我满心的别扭起来,事情这么复杂,根本想不透! 养鬼师家的血脉,神出鬼没的二舅妈,都像是带了一团一团的烟雾,笼罩的让人什么也看不清。 “你别想那么多了。”程恪轻轻的拥着我,道:“慢慢的,就全知道了。” 程恪微凉的身体一靠近我,莫名其妙的,我忽然就想起来了那张老照片,跟他并肩亲密坐在一起的,会是谁? 是那个人在给程恪过生日?是那个人在陪着程恪看星星? 还是,那个人,才是真正跟程恪说过,自己喜欢萤火虫的? 我心里很有些不舒服,跟一个相隔百十年,素未谋面的女人之间,我起了一种奇妙的困惑。 虽然那个女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不动声色的躲开了程恪,假装活动活动筋骨,侧身往祠堂里面去了:“今天好热,四姑姥姥指了水缸在哪里,我去洗个澡。” 水缸在偏房后面一个小独院里面,旁边还搁着一个木桶。 那种老式的东西,让人感觉,像是穿越在了古装剧里一样。 泡在木桶里,我怔怔的抬头望着院子上方的一片蓝天,忽然想着,多少年前,是不是也有人跟我一样,在这个木桶里面,抬头往上看吗? 我在这么多年以后,替代了那个女人,出现在了这里,这是宿命,还是…… 不想了……那个感觉,有点酸。 低下头,想捧起木桶里面的水洗一把脸,却赫然发现,木桶之中,除了倒映出了我自己的面容,还倒映出了,我身后,站着一个华服女人! 那个女人身上穿的衣服,正是民国立领,三镶三滚的精致缎子面! 她的面庞,则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根本看不清楚,我的直觉却是,她就站在我身后,低着头,面无表情的望着我! 第45章:有吊死鬼 我完全不知道她是谁,可是一股子直觉告诉我,她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我的心骤然一颤,居然并没有害怕的感觉,就猛地回过头去,可是我身后,却空荡荡的,除了几棵竹子在微风里面摇曳,什么也没有! 再次回过头来,仔仔细细的望着自己面前的那倒影,却发现那倒影之中,什么也没有映出来,只剩下了我自己,苍白的一张脸。 我看错了,还是,她穿越了久早的时光,重新回到了这里? 来拿回本来属于她的东西吗? 一阵阴风吹过,我为着这个几乎活色生香的想法打了个颤。 最近几次,一接触到了浴盆和水,总要发生一些幺蛾子,时间长了,我都怕自己得了泡澡恐惧症。 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叹了口气,就算真见了鬼,也不能不洗澡,正看到水缸旁边搁着一盒澡团子,顺手就拿过来用了。 见鬼这件事情,不耽误吃不耽误喝,活也还得活着,时间长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揉开了那澡团子,回忆起来,在潭深镇,老人们不大接受沐浴露和肥皂,还是喜欢用皂角和一些中药材做成了小团子来洗澡,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清新味道,洗过之后身上滑溜溜的。 我抹了一身,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小时候,跟露露两个人一起泡在了姥姥家的大木桶里面,互相搓背,一起泼水玩儿的事情了。 可是露露,现在变成了那个样子…… 往事回忆太多要伤神,我叹口气,从木桶里站了起来,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出去了。程恪居然老老实实的没有动,还是牢牢的站在了那棵槐树下面,望着那槐树的枝叶,像是在想什么心思。 我走过去问道:“看什么呢?” 程恪拧起眉头,微微一笑:“总觉得,这一棵树,我爬上去过。” 自然爬上去过,还在上面留下了那张合影呢!我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瞧见树下有张竹椅子,扯过来就坐在了槐树下面。 “别在这坐着。”程恪望着我:“这里有吊死鬼。” 我一个激灵就站起来了,下意识往程恪那个地方靠:“祠堂里也有吊死鬼?” 程恪愣了一下,桃花大眼一眯,笑了起来,逗孩子似的,修长的手指划在了我脸上:“我说的是那种虫子,叫做吊死鬼的虫子。” 我这才想起来,槐树上面,是有一种虫子,蜘蛛一样的吐着丝,把自己倒挂在枝干上,在风里险险的,一颤一颤的,是跟挂在树上飘来荡去的尸体有点相似。 “你也管那种东西叫做吊死鬼?”我松了一口气,重新想要坐下,程恪却一手揽住了我的腰,脸靠在了我耳畔闻了闻,英挺的眉头皱起了:“这是什么味道?” 我的脸颊一阵发烫,赶紧要缩回来:“是澡团子的味道,你不要借题发挥耍流氓……” 可是,却又被他给扯了回去,难得见他不是邪邪的笑,倒是在认真:“好熟悉的味道……” 我心里一沉,他闻到过这种味道!是,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吗?也是靠得这样近,甚至肌肤相亲的时候吗? 心里一阵别扭,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了,没由来的情绪低落起来,说道:“是不是,忘了在哪里闻到过了?” 程恪微微一笑:“你知道?” 我望着他璀璨的一双桃花眼,每次映出来满满当当都是我,可是以前,满满当当的,是不是映出来别人呢? 犹豫了一下,斟字酌句的问道:“你生前的记忆,还有多少?” 程恪侧过头:“有一些,但是不算多。怎么,你想问问我的家世,相家看门?” 相家看门也是潭深镇的一种讲究,那就是两个有情男女在成婚之前,互相看一看对方家庭的仪式,举行完了,就可以缔结婚约,择日成婚了。 我怕他警觉起来,赶紧说道:“也就是个闲聊的话题,你可不要自恋,你死了那么久,上哪儿去相家看门。” “你怎么知道,我死了很久?”程恪弯下腰,逆着那阳光,深邃的眼睛望着我,高挺的鼻子也碰到了我的鼻子上:“连我,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多长时间了。” 糖衣炮弹就是糖衣炮弹,程恪那张好看的不太真实的脸跟我靠的那样近,我什么别的想法也没有了,一颗心,只顾着狂跳了起来:“你离我远点,我就是随口问问,忘了就算了……” 程恪嘴角一扯,笑的落寞,他抬起了头来,望着那个大槐树,说道:“有些事情既然忘记了,还不如顺其自然,回忆起来什么不好的,不值得。” 这倒是…… 我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对于阴阳御鬼之术,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程恪一双桃花大眼望着我,身子重新压下来:“你想问什么?” “没有。”我生怕他压的更低一些,赶紧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就是随口问问。” 可是,他真的永远不会回忆起来吗?如果哪一天,他全记得了……我不太敢想,只觉得,这样也好,这样就好。 夏日的风掠过了我的耳畔,空气里都是清淡的檀香气息…… 这是什么感觉,是幸福的感觉吗? “咚咚咚……”正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程恪是十分扫兴的模样,重重的皱起了眉头来。 我赶紧起来开了门,门口站着的人,却让我大吃一惊! 是,李明朗和初阳道长! 李明朗和初阳道长看见我,显然也愣住了,初阳道长满脸都是“这下子倒了血霉了”的表情! 李明朗则问道:“陆荞?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我……我是过来走亲戚的,你呢?” “当然,也一定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了。”李明朗还来不及说话,程恪早悠然的走了过来,一双眼睛还是那种不屑的模样,盯着李明朗:“还是为了玉宁养鬼师被杀的事情吧?” 初阳道长一见了程恪,更是头痛的模样,简直快把“我要回家”喊出来了。 而李明朗当然也还是以前那种冤家路窄的模样,像是想反驳,却偏偏没法反驳,索性也不去看程恪,倒是跟我说道:“经过多方查证,那些被害的养鬼师的籍贯,全是这个潭深镇出来的,所以,我顺着这个线索来了,师父碰巧认识潭深镇上的几位老人,让我直接到祠堂来找一位姓魏行三的老太太,所以我和师哥就直接过来了,没想到,却碰上了你。” “姓魏行三?”我忙说道:“你说的,是三姨婆吧?快请进来,三姨婆出去了,估计过一阵子,也该回来了。” 李明朗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点了点头,而初阳道长眼珠子一转,眼睛忽然扫到了我胳膊上的那个红点上,像是略略吃了一惊,赶紧不动声色的碰了碰李明朗,李明朗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但马上又教养良好的把视线收回来了,客气的说道:“打扰了。” 我懊恼起来,李明朗和初阳道长也是玄门的人,大概也认识这种东西吧?这下子擦不掉了,那我这件事情, 岂不是谁看见,谁都能贻笑大方? 我这个年纪还保留着那个身份的,也足以说明自己多么缺乏魅力。 程恪的嘴角挺轻蔑的扬了起来,满脸都是十分明显的看不起,而李明朗则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从程恪身边走过,也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一样。 只苦了初阳道长,瑟瑟缩缩,随时都在防备着,满身散发出一种视死如归的绝望来。 我有点尴尬,就说道:“两位随便坐,祠堂里面也正巧没别人。”又把点心拿上来,李明朗和初阳道长客气的摇头:“不用麻烦了。” 有信仰的人吃喝上肯定也跟常人不一样,我想了想,也就没勉强,李明朗倒是问道:“陆荞,不知道你的亲戚,是哪一位?说不定,也是我师父认识的呢。” 我说道:“我姥爷家在这里,姓杨,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叫杨蕴昌。” 初阳道长侧着头想了想,跟李明朗点了点头:“师父是说过这个名字。” 想不到我姥爷一个只喜欢提着塑料桶去河沟里面钓虾的普通老头,居然这样的名声在外,再见到了姥爷,非得表达一下我的刮目相看不可。 说巧也巧,不大一会,四姑姥姥和三姨婆也就回来了,看见祠堂里又新来了两个人,不禁也有点纳闷:“这两个是……” 李明朗自我介绍了一下,并给三姨婆送了一封信,四姑姥姥显然也认识李明朗的师傅,看见了信封上的字迹,皱起了眉头,说道:“下次让落月那老头儿别这么麻烦,发个微信不就行了,搞个突然袭击,猝不及防的。” 李明朗显然也被四姑姥姥走在时尚最前沿的态度给震撼了,忙点点头:“我会传达给师傅的。” 三姨婆则不置可否:“还是这样好,微信的那小字,我看不清楚。” 两个人看完了信,三姨婆没说什么,四姑姥姥的神态也不动声色,抬眼望着李明朗和初阳道长,拿出一种长辈的架头来:“你们两个奔波劳碌,也挺辛苦的,不过,眼前有个事情,好像就跟养鬼师伤人有关。” 初阳道长兴趣缺缺,好像本来就是来敷衍一下的,李明朗倒是精神一振:“这可太好了,不知道是什么事请?” 四姑姥姥用下巴指了指我,说道:“陆荞二舅家的事情,他们家里养鬼是养鬼,却养了一只凶鬼,那凶鬼来历不明,我们俩老婆子刚才去看了看,还发现了长生之术的端倪。” 李明朗皱起眉头来,十分认真地说道:“长生之术?是那借魂换阳寿的魏长生手下?” 四姑姥姥凝重的说道:“现在还不敢肯定,但是,像,很像。” 我赶紧插嘴道:“四姑姥姥,哪里看出来的?” “你表妹露露,被动了借魂之术。”四姑姥姥说道:“之前我疑心,但是你二舅那个兔崽子死活挡着,不让我检查,这次啊,带了老三去,把他制住了,我过去一看,露露的魂,果然被换了。她自己的魂,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换魂……”我一下子想起来,露露照着二舅妈那一说,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忙道:“是不是,借尸还魂,被谁侵占了露露的身体?” “借尸也得露露是个尸体,”四姑姥姥说道:“可是查了城隍,露露的魂,并没有报道去。” “也就是说,那位露露的魂魄,是直接被人替换,自己反而流离失所,回不来了……”李明朗若有所思的说道:“听上去,跟魏长生的手法,确实十分相似。” “所以你们来得正好,”四姑姥姥说道:“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去收魂吧,顺带着,查一查村子里面,究竟混进来了什么可疑的东西。” 李明朗忙答应了下来,四姑姥姥顺便跟我说道:“陆荞,你眼看着,也继承了家族血脉,成了养鬼师了,那以后这么懵懵懂懂的可不行,也该学点常识了,带着你的鬼,一起去吧。” 我心里老大的别扭,我真的算是就这样成了养鬼师了?充满不真实感啊! 程恪倒是一副看热闹不怕火大的样子,替我答应了下来:“这次来了,就烦请四姑姥姥,多教给陆荞一些东西了。” “不用你说。”四姑姥姥傲然转了头,说:“跟着我走,到露露自杀的那个地方去。” 我便跟了上去,问道:“四姑姥姥,当初,露露究竟是为什么自杀啊?” 四姑姥姥说道:“这件事情,还是找到了露露丢了的魂,让她亲口跟你说吧。” 我也只好应了声。 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路上树木的影子给西边的太阳拉的老长,一行人走在人丁稀少的小路上往西,居然也显得浩浩荡荡。 我走在队伍最后面,百无聊赖的望着地上杂乱的影子,就踩着影子走,可是踩着踩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觉得影子怎么是有点多?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打了个激灵,抬头看看,前面有三姨婆,四姑姥姥,李明朗和初阳道长四个人,后面是我和程恪,六个人,数一数,也确实是六道影子没错。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果然见鬼见多了,开始疑神疑鬼了,才想跑去跟程恪说,忽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六个人,却偏偏不该是六道影子,因为程恪,没有影子啊! 想到这里,我重新数了数影子,赫然发现,原来,我自己身上,带了两条影子! 这一见非同小可,我马上知道一行人里,混进来了别的东西,赶紧就想张口把事情说出来,没想到,脚却一下子像是被谁抓住,动不了了! 我低下头来,只见一道黑影慢慢的升高,像是套牢在了我的脚上,这个感觉,就跟自己从下往上的石化了一样,我的身体,随着那黑影的攀升,一寸一寸的,动不了了! 我吓了一跳,知道自己是被那莫名其妙的东西盯上了,张嘴想喊,可是,舌头也打了结似的,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像是鬼压床一样! 而四姑姥姥一行人,都走在我前面,背后又没长眼睛,根本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请! 一股子惊惧,也跟那黑影一样,扶摇直上,升腾在了我心里! 第46章:罪魁祸首 我不受控制的盯着眼前的影子,却发现,刚才那不属于我的第二道影子已经爬到了我身上,忽然又有一条新的影子飘飘荡荡的出现了! 接着,那条影子越来越近,凑到了我面前来。 是那个卖海货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望着我甜甜的笑了:“姐,咱们又见面了。” 我全身没法动弹,但是心自然是沉下来了,这个小姑娘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那个小姑娘一双清水眼睛也盯着那影子,笑的露出了一对酒窝:“哎呀,姐原来还不知道,在坟地里行走的时候,是不能随意踩踏影子的,你怎么会知道,哪一条是影子,哪一条是找替身的孤魂野鬼呢?就好比,你身上这一条,爬的倒是还挺快的……” 那黑影已经爬到了我的大腿上,我只觉得,膝盖以下,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上半身,则是一种透骨的冷! “嗯……”那个小姑娘走到我身边,小巧的鼻子轻轻的往我身侧,嗅闻起了味道来:“没错,没错,现在还是纯阴之气,正合适。” 我心头一紧,她到底想干什么? 那小姑娘显然也看出来了我眼里的疑惑,像是在自问自答的说道:“我呀,也挺喜欢你这个身体的,你说,我住在里面,是不是更好一点?我喜欢你的那个鬼,能跟你的那个他结成阴阳御鬼之术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说着,她绕到了我身后,推了我一把。 我一下子被她推了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手脚一下子能活动了,这个感觉,轻飘飘的,倒是十分舒服,她不是说要我的身体,怎么倒是把我给放了? 但是一从地上爬起来,回过头,却赫然发现,身后,怎么多了一个我! 那个我笑的眉眼弯弯,挺好奇的注视着自己的手脚,还踮起了脚尖,轻巧的跳了一圈,很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姐,好用,你经常锻炼?” 我简直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才发现,现在的自己,脚下,已经没有了影子……而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那个小姑娘,那娇俏的身体已经软绵绵的倒在了那个灌木丛里面! 我当然明白,这是被赶出了自己的躯体,灵魂出窍了! 我想去喊程恪,可是身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在哪里,怎么跑,也离不开原地!再一低头,只见一条光,像是纽带一样,在我腰上,跟自己身体的腰上连接在一起! “姐,你是生魂,要是聪明的话,就不要乱跑。”“我”的身体笑盈盈的开了口:“不然,你的三魂七魄虽然现在还很整,但要是遇上了重一点的煞气,很容易,可就神魂分离了,我劝你,离着那一行人远一点,四姑姥姥属龙,你不是不知道,冲撞上了,倒霉的是你。” 我转过头去,真的看见了四姑姥姥身上跟旁人不一样,像是闪着一种,对现在的我来说,非常危险的光芒! “你这么做,还是想要挟程恪?”我回过头盯着那个小姑娘:“你别以为,这样做,就可以骗得过程恪!他不至于,连我被人换了魂了也不知道。” “程恪是个聪明人,当然会把换魂分辨出来。”我头一次看见了自己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奸诈的笑容来:“可是,如果不是换魂呢?” “不是换魂?”我愣了愣,这不是已经被换上去了么? 还没容我多想,“我”已经伸出胳膊把我往自己身边一拉,像是跟我拥抱了一下,我又重新回去了! 她……她这样把我放进放出的,究竟是想做什么?我眨眨眼睛,意识到自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才有点莫名其妙,忽然身体自顾自的迈动了步伐! 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具提线木偶一样,一举一动,都是在别人的掌控之下! “我”在灌木丛里,毫不手软,一下子把小姑娘原本的身体,给推下了山坡! 接着,“我”低低的说道:“不是换魂,也不是替魂,而是,共存。你的魂还在体内,他拿什么分辨?” 我立刻就明白了,换魂应该能被发现,但是两个魂魄共同附着在一个身体上,是很难被发现的! “姐,你说我聪明吗?”“我”喜滋滋的说道:“我昨天,突然就想明白了,跟他要那个东西,干嘛去大费周章,换来换去的?如果我成了他最珍爱的人,那我想要什么,他不是都会拱手送上吗?” 还是为了那个长生! 正这个时候,程恪回过了头来,望着我:“陆荞,你看什么呢?” “我”高高兴兴的说道:“没什么,好久没看见夕阳落日了,真美。” 程恪盯着我,桃花大眼迅速的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心来,我心头一振,他是不是发现我身体出状况了? 但是那一丝疑虑转瞬即逝,他重新拉上了我的手,跟着四姑姥姥他们走了过去:“今天还要学东西,你可得认真点。”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做出天真无邪的一个笑容:“好!” 我感觉的出来,“自己”的手被程恪冰冷的手握住的时候,心跳一下子变快了! 那个替代自己的小姑娘,在高兴! “你们两个,又黏黏糊糊的!”四姑姥姥回过头瞪了我和程恪一眼:“前面就就是露露自杀的地方,还不跟上来!” “这样才好。”三姨婆倒是很认真的说道:“到时候水到渠成了,继承你们杨家的血脉不是刚刚好么!” “但愿如此吧!”四姑姥姥说道:“她妈当年就是不愿意当养鬼师,生生跑到了玉宁去了,没想到,这个丫头还是回来了,这就是命。” 我妈,曾经也险险成了养鬼师? 正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李明朗忽然说道:“老太太,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什么?”三姨婆和四姑姥姥精神头上来了,程恪也拉着“我”的手往前面走了过去,我除了随着这双眼睛看,也没法做什么,不禁满心的憋闷,又满心的愤恨,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才能将自己的身体夺回来? 时运走低,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好端端的,这下子连身体都没了,也不知道我究竟犯了什么天煞。 李明朗指着的是一个很大的柳树,柳树下面绿草如茵,开着星星点点的小野花,但是看得出来,柳树下面的草地,被人胡乱的践踏过,可想而知,应该就是露露喝农药的地方。 这会儿夕阳已经慢慢的沉下去了,最后一丝光芒也消失了,阴风阵阵,简直让人觉得冷,我懊恼的想着,可惜,我现在连个哆嗦也打不了。 四姑姥姥顺着李明朗的手指一看,也皱起了眉头,说道:“吊死鬼……” “我”也扬起了头来,望着那柳树,只见逐渐被黑暗笼罩的柳树上面,慢慢显示出了一团阴影,仔细一看,原来是枝头正挂着一个人! 那个人脖颈上拴着一根细细的,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绳子,颈骨像是断掉了,脑袋软绵绵的垂下来,身子随着风飘来荡去。 冷不丁一看,会让人觉得是一个吊在树上的尸体,可是他的那个绳子,居然只是挂在了一根细细的树枝上,也就是筷子粗细,如果是个人,那树枝,绝对禁不住他的重量! “哗……”晚风吹拂过来,那个吊在了树上的身体晃动的更厉害了,像是随时都能掉下来! 四姑姥姥冷冷的盯着那个身体,说道:“执念未消,要勾人哩!” 三姨婆也点点头,说道:“这个玩意儿,还能留在了潭深镇,也真是稀奇。” 四姑姥姥摇摇头,说道:“这里本来就人少,现在养鬼师们也都去大城市讨生活了,这里又隐蔽,没被人发现,也是可想而知。” “这个鬼, 看上去执念未消啊。”“我”忽然开了口,说道:“他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等什么吗?为了神魂不灭,才会引着人跟自己一样自杀,好吃了来人的魂,壮大力量,支持着自己等下去。” 这个侵占我身体的小姑娘,倒是一个很好表现的人,冒名顶替的时候,居然也不低调点,还得来出风头。 我满心希望程恪看出端倪,可程恪只是薄唇一勾,什么也没说。 四姑姥姥听了,倒是说道:“你倒是挺聪明的,露露的魂魄,说不定就是被这个东西给吃了……” 说着,四姑姥姥伸手拿出了一个古朴的金属盘子,对着那个鬼的方向,拨弄了拨弄,忽然那个金属盘子,沁出了露水一样的液体,而那液体, 居然跟鲜血一样,是红色的! 李明朗和初阳道长都是专业人士,立刻看出来了那金属盘要表达的意思:“果然是冤死厉鬼。” “没错。”四姑姥姥皱起眉头来:“估计着,是哪个老东西人死了,手下养的鬼给迷失在了外面,还在这里,等着主人把自己给带回去呢。” “潭深镇的养鬼师,也有死于非命的?”李明朗拧起英挺的眉头来:“看来事情的源头,果然是从潭深镇引起来的。” “谁说不是呢!”三姨婆盯着那个尸体,说道:“把露露的魂吃了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四姑姥姥转头看着我,说道:“陆荞,跟着四姑姥姥学一学,怎么将这种东西给清理了。” “我”当然重重的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甜甜的笑来:“多谢四姑姥姥诲人不倦。” 四姑姥姥弯下了身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串老铜钱来“我告诉你,这是散开的五帝钱,带着正气,只要这个东西立着,就说明鬼怪在附近,围成一圈,便可以把怪东西困住。” 那老铜钱像是经常被使用,边缘的黄铜打磨的润滑润滑的,夜色里也能熠熠生辉,四姑姥姥将那老钱往柳树底下一撒,但见那老钱居然立着滚了过去。像是能跟四姑姥姥神魂相通一般,整整齐齐排着队,把大柳树给围了圆圆的一圈。 那个挂在树上的身影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开始剧烈的动了起来,可是它的脖颈已经断了,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出什么来,与此同时,它嘴里还发出了“嗤……嗤……”的声音。 而四姑姥姥围着那柳树,念叨了起来:“杳杳冥冥,天地昏沉,雷电风火,官将吏兵,若闻关名,迅速来临,驱除幽厉,拿捉精灵,安龙镇宅,功在天庭……” 那个吊在了树上的身影,翻动的更剧烈了,而四姑姥姥眼瞧着那个身影动的时候,手里一个什么东西,电光火石似的,就投出去了,正好打在了那个东西的脖颈上! “啪……”一根东西应声而断,原来是那个挂在了那东西脖子上的绳索给断了,那个身影,像是断线风筝似的,飘飘忽忽,像是没有几分重量一样的掉了下来。四姑姥姥重新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把东西,投掷在了那个东西身上,只听“哗”的一声,那个身影像是被什么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动也动不了,就趴在了地上。 而四姑姥姥眼疾手快,从手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居然就把那个东西塞棉花一样的塞了进去! 我也算是大开眼界,今天才知道,原来这鬼,还能用塞的! 李明朗和初阳道长两个晚辈见状,也跟着表达了一下钦佩之情,“我”更是不甘寂寞,赶紧也上前撒娇似的说道:“四姑姥姥真是太厉害了!您手里那是什么东西,居然就把那个鬼给打下来了?” 四姑姥姥得意的望着我,说道:“没看清楚了?刚才断了它赖以托付的那阴线的,是去年吃剩的桃核,经过冬天的寒霜,能够辟邪,自然能把那个鬼的羁绊给打断了,而撒在了它身上的,是祭祀的时候供在了香案上面的五谷杂粮,有天地的香火,随随便便就能压的那东西抬不起头来!” “我”这才恍然大悟,小孩子似的摇着四姑姥姥的手,说道:“这些招数,我一定得跟您学会了去!” 我心里明白,这个小姑娘肯定是当小姑娘当惯了, 举手投足还有点没改过来,心里就开始祈祷,身边的这些人能看出来,我陆荞乃是一个成熟女性,可并不是那种稚气未脱的性格,赶紧好揭穿了她,把我放回来。 可是四姑姥姥带着一种对晚辈的溺爱,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道:“小嘴儿倒是挺甜的,你放心吧, 杨家的东西,以后就指着你传承下去了,四姑姥姥心里知道多少,就告诉给你多少!” 唉……四姑姥姥岁数大了,一时一叶障目,难道程恪也没觉得我不对劲儿?我心里这个着急啊,只可恨我肯定压不住那个小姑娘,怎么也没法子能重新用上了自己的身体。 三姨婆则盯着那个塑料袋,纳闷了起来:“老四,奇怪呀,这个东西被你收进去了,就不该有阴气了,怎么我看着这周围,还像是残留着什么不对劲儿的东西?” “什么?”四姑姥姥拧起了眉头,转头望着柳树下面的铜钱,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老三,你说的没错,那铜钱,还立着呢!” 果然,柳树下面的铜钱,一个一个,哨兵似的,立得整整齐齐! “难道……”李明朗立刻说道:“咱们要找的,并不是那个吊死鬼?” “对,”三姨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个吊死鬼,其实是个哨兵,谁要是动了这个东西,那真正的罪魁祸首,就该出来了!” “哗……”正在这个时候,那大柳树附近忽然吹过来了旋风,柳树的树枝鞭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响起来了! 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动了脚! 第47章:无魂死物 那脚步声开始是零零落落的,但是后来,逐渐变得更沉更重,最后,索性纷纷扰扰起来,好像朝着我们走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我十分想环顾四周看看究竟怎么回事,无奈“我”就是不转脑袋,我也想跟程恪和四姑姥姥他们求助,却根本张不开那个嘴! 那阴风越来越大了,吹的人身上发凉,不大一会,脚步声停止了,却传来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热闹街市上,人挤人,衣衫厮磨! 程恪松开了“我”的手,环顾了一下四周,桃花眼睛黑沉沉的,四姑姥姥则冷笑了一声:“来了?” 三姨婆答道:“是来了。” “可惜,”四姑姥姥说道:“没法让老大和老二看看这个场面。” “我”终于转过了头,这才让我得以看到了眼前的场景,这是一个让人背后发凉的场景! 很多稻草人,挤挤攘攘的在我们身后,绕着这棵大柳树,围成了一个包围圈。 那些稻草人都是十分寻常的,就是搁在瓜地里面,吓唬偷吃瓜的野鸟的那种,有的戴着破草帽,有的披挂着旧校服,还有的甚至在毛巾扎成的面庞上挂了一幅墨镜。 他们下身的柱子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我看得出来,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一个圆圆的泥点子,这就说明,他们,是从农田里面,拔地而起,跳过来的! 但是现在,它们组成了一个稻草人的城墙,将这里,围了一个紧锣密鼓。 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了稻草人之间的缝隙,“唰……” “陆荞,你看好了。”四姑姥姥冷笑一声,是个临危不惧的霹雳太婆模样,说道:“这就是借魂术的一种,这些稻草人身上,附着的,是人的灵魂。” “我”没有一丝惊慌,反倒是一种饶有兴致:“四姑姥姥,这些稻草人都是死物,人的魂,是怎么附上去的,居然能动?” 这个乐在其中的声音,分明就是一个明知故问啊! “傻孩子,”三姨婆说道:“没了魂,人不也是死物?” “原来如此啊……四姑姥姥,这些东西就算有了魂,也只不过是普通的稻草人啊!”“我”说道:“就算怪一点,也称不上可怕,一把火烧上去算了!咱们还得赶着去找露露呢!” “这一把火下去的话,”李明朗说道:“附着在稻草人上的灵魂,就也会一起消亡的。” 四姑姥姥却说道:“烧不得!露露的灵魂,很有可能就在其中!稻草人当然好解决,但那个控制稻草人的家伙,就是想让咱们投鼠忌器!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了露露的魂。” 可是那些稻草人,对着我们,张牙舞爪,越来越近! 李明朗拿出了一卷红线,十分利落的抛了出来,跟初阳道长两个人,翻花绳一样,将那红线给绕成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形状,那个红线一挡,稻草人一下子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推了一下子,纷纷就倒了下去,但是很快,又僵尸一样的弹跳了起来,却已经没法子越过那红线了。 虽然稻草人没有表情,可是那个感觉,简直是蛰伏着,虎视眈眈! “我们先用这个阵法挡一阵子。”李明朗说道:“老太太,请你们来找那个露露的魂吧!” 三姨婆忙问道:“老四,你认得出你外孙女吗?” 四姑姥姥拧起了眉头,说道:“现在这个样子,难找!” “但是得趁早,”三姨婆冲着那些稻草人一指:“这个阵法是能抗,可是数量太多,抗不了多长时间。” 果然,稻草人,像是在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增加!黑压压的,数都数不清楚! 那样一种无形的压力,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两位老太太最好快点。”初阳道长额头也冒出了汗水来:“我和明朗,最多能抗一刻钟。” “不用你们说。”三姨婆和四姑姥姥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些稻草人,而我这才发现,四姑姥姥手里的金属盘子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指针,那指针乱转,像是小时候课本上面的那种“司南”。 两个老人望着指针的方向,紧张的从里面寻找起来。 “我”则一转头,甜甜的对程恪说道:“你要不要去搭把手?” 程恪微微一笑,指着那李明朗和初阳道长的一套红线,说道:“这种锁灵阵,鬼是进不去出不来的,我没法靠近,只好爱莫能助,看着两个道士出风头了。” 这话,我分辨不出真假,上次在蜡像馆,程恪的能耐显然比李明朗高了不止一两个等级,要是李明朗真的能有让他害怕的东西,上次为什么不见使出来? “真冷漠啊。”“我”侧过头去,故作同情的简直矫揉造作:“也不知道露露在哪里,简直是担心死我了。” 程恪薄唇一勾,笑容复杂:“露露一定跟你一样,逢凶化吉。” 这话说的含义不明,全然是置身事外的模样! 我望着那些稻草人,忽然发现,其中一个稻草人脖子上,戴着一条丝巾。 那条丝巾的图案,十分眼熟!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不是我送给露露的吗! 还是前几年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门课程叫做扎染,是当时我亲手做出来的图案,后来露露喜欢,就送给了露露,我敢保证,世界上只有一条这样的丝巾! 露露的丝巾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一个稻草人身上?除非……露露的灵魂,以她随身物品为羁绊,正藏在了那个稻草人里面! 而与此同时,“我”却趁着其他几个人不注意,不偏不倚的正走到了戴着露露丝巾的那个稻草人身边,盯住看了又看,嘴角一扯,我都感觉的出来,那是一股子奸笑! 接着,“我”回过头去,正看见了李明朗初阳两个人忙着布阵,四姑姥姥三姨婆忙着查魂,程恪则一股游手好闲的样子,站在他们身后看热闹,正没人注意到“我”! “我”像是十分满意,回过头来,从地上捡起来了两块小石头,“嚓……嚓……”的点起了火星子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这是要把露露给烧掉不成? 我从来没有这样点过火,以前看古装剧里面燧石引火,只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现在眼睁睁的看着,我自己的一双手,已经毫不费力的擦出了火星子来,并往戴着露露丝巾的稻草人身上引过去! 我从没有像是现在一样的焦急,一心只想着夺回自己的身体,救回露露的魂,像是拼尽了吃奶的力气,我只觉得,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她点了这个稻草人! 手……松开……手……松开!忽然一种奇妙的感觉传来,我好像自己跟自己较着劲头,那拿着石头的右手,居然真的松开了! “唔……”“我”微微的笑了,低声道:“姐,你倒是挺了不起的,看来,我是小看了你了,不过嘛,现在我要做的事情,你拦不住。” 说着,“我”重新弯着腰,将那跌在了地上的石头捡了起来,重新的要擦动火花,我只想控制着,让她离着露露远点,她却一心一意,要靠近了露露! 我拼尽全力的去控制自己的脚,“我”却一心要往前,于是,两个人的力气一碰撞,我的身体,居然跌了一跤,坐在了地上! 这个动静不算小,把四姑姥姥等人全惊动了,三姨婆还挺关心的问道:“你怎么啦?” “我”扬起脸来,笑道:“没事,踩到了怪东西!” 如果这个时候,我能把露露指出来,那就太好了!强迫自己一心一意,平心静气的去运动胳膊,无奈胳膊像是有千斤重,就是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显然,“我”开始防备了起来! 我急的咬牙切齿,“我”则盯着李明朗和初阳道长,显然,他们也已经损耗了很大的精力,额头上,都微微的有点出汗。 而三姨婆和四姑姥姥,果然也没有找到关于露露的线索! 程恪还是面无表情,优哉游哉! 急的我简直想推他两把!什么阴阳御鬼之术,平常他又经常自以为聪明,居然连我被别的灵魂控制了也觉察不出来吗! “老太太,”李明朗的声音微微带着点喘:“快坚持不下去了,要是这个锁灵阵破了……” “快了……快了……”三姨婆和四姑姥姥的声音里面也透着着急:“别催!” “我”十分从容的站了起来,拍打了拍打身上沾着的草屑,左边的嘴角扬起来,绝对是个坏笑! 她也不去拿那石头了,就含着笑,等着那些稻草人攻破了那锁灵阵!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了过去,几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而程恪,还是在阵中心无动于衷! 红线开始颤抖了起来,稻草人大军压境一样的往上涌,红线像是支撑不住了,像是被一种力道牵引,眼看着就要断了! 我这一次,没有再想去用手,而是把所有的力气压在了喉咙里面,全力以赴的喊了出来:“露露就是我眼前这个!” 喊出来了!我喊出来了! “什么?”三姨婆和四姑姥姥全回过头来,拿着那个“司南”就跑了过来,那司南的指针,刷的一下,就指向了我面前的这个挂着丝巾的稻草人! “没错,就是露露!”四姑姥姥声音里面都是透着高兴的:“陆荞,你怎么找到的?” “我”微微一怔,像是完全没想到我这个惊人的意志力,接着,又甜甜的笑了:“直觉吧!” 只见四姑姥姥利索的拿下来了那条丝巾,用一根小红绳紧紧的缠绕了起来,与此同时,只听“崩”的一声,锁灵阵的红线已经断了! “风火雷霆,守护吾旁,我奉命令,立斩不祥.” 是李明朗那好听的声音念出来的,只见一道微微发绿的火光一下子从那些稻草人的脚下冒出来,熊熊的燃烧着! “嗤……”一种奇异的声音在火里面冒出来,简直,像是许多人的尖叫!再仔细一看,稻草人是被烧了,可是身上的稻草,倒是毫发无伤,那绿色的火苗燃烧殆尽之后,稻草人只像是一下子没了生命力,纷纷横七竖八的躺在了地上。 那种火,大概只能烧邪气,烧不了其他的东西吧。 眼见着露露被四姑姥姥收了魂,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还没怎么样,忽然脚下的地面,却一下子凹陷了下去,我只感觉,自己像是踩到陷阱上,身子一坠,就沉下去了! 四姑姥姥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行人,全下饺子似的落了下去! 一只冰凉的手拉住我,清越的声音却沉沉的:“替我小心点。” 我跌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面,自然知道是程恪,还“替我”,这厮肯定是怕我受点什么伤害,影响到了他自己,真是丧尽天良。 可是,“我”却是十分感动的样子,往程恪怀里一靠,闻着那檀香味道,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待我好。” 程恪英挺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但还是笑了,话没多说。 真是肉麻当有趣,我心头更不高兴了,恨不得当即跳出来打一架。 “我”抬起头,我也跟着看出来了,我们是掉进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里,这个坑里弥漫着一股子陈腐的气息,没有多少灰尘,显然这里是很潮湿的。 借着微弱的星光,勉强能分辨出来三姨婆和四姑姥姥还有李明朗他们都没事,全仰头望着上方,这个坑是不太深,但是肯定出不去。 一团光芒闪耀了起来,是李明朗拿出一个怪模怪样的节能光源,照亮了这个坑洞。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坑……”四姑姥姥带着点抱怨絮叨了起来:“我竟然从来也不知道……” “老四,这不是坑!”三姨婆则抬起了头来,一下子有点发愣,指着里面说:“这是墓啊!” “我”也回过头,果然,那里面是搁着一口棺材,像是一头巨兽,蛰伏在黑暗的角落里面。 而四壁,画着很多朱砂的痕迹,但是因为这个地方潮湿,全化的跟冰淇淋似的。 “谁家在这里有墓?从没听说过啊……”四姑姥姥皱起了眉头,往那口棺材附近走过去,仔细的看了看,说道:“莲花牡丹纹,是个女的。”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三姨婆纳闷了起来:“风水也是大阴,怎么可能葬在这里,这么凶的地方,容易积存邪气诈尸啊……” “我”像是有几分兴奋,冲着那个棺材走了过去,抚摸上了那冰凉之中,带了一点陈腐的木质,仰起脸,脆生生的对四姑姥姥说道:“您瞧,这个棺材,看上去年头不少了。” “最起码,得是清朝末期的。”初阳道长像是一个十分懂行的人,叩了叩棺材上面的木料,肯定的说道:“金丝楠木,一定是大富之家的棺材。” “不管是谁也好,咱们总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掉在了这里。”三姨婆警觉的望着四周,说道:“这个地方有点邪……” “开始到现在,都不对劲。”四姑姥姥也沉下声音来:“老三,小心点,好像,是有人故意用露露的魂,把咱们引进来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打算。” 听四姑姥姥这一说,我脑子一闪,会是谁引来的? 事情一开始,就非常的巧…… 我遇上程恪,露露出事,到了潭深镇,遇上养鬼师,李明朗等人到来,通过四姑姥姥来收魂,又掉到了这里,总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其中,我忘记了在哪里听过一句话:事出反常必为妖。 这一次,更是反常的不得了,还是说,这一次,本来就是以这个墓地为目的,将我们引进来,这必有所图啊! 他们,是谁,想做什么…… “咚咚咚……”没想到,那个棺材,正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三下敲打的声音,像是有人被困在里面,急着想出来! 我登时就愣了,四姑姥姥等人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棺材里面有东西!” 但是响了三下之后,棺材重新沉寂了下来,更显得诡异莫名! 李明朗拿出了一张小小的符纸,利落的叠成了一个纸鹤,轻轻一吹,那纸鹤一下子飘荡了起来,但是到了棺材上面,忽然“嗤”的一下,着了起来! 这纸鹤一着不要紧,一行人脸色全变了,傻子也看出来了,纸鹤就是一个预报,这个棺材里,百分之百压着不正常的东西! “明朗哥哥,”偏偏“我”却故作娇憨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天,明朗哥哥?我至今都不知道李明朗比我大还是比我小,这个小姑娘叫的倒是又甜又琅琅上口!简直……简直替我丢人,给我难堪,为我招黑啊! 我一阵郁闷,觉得我就算回去,大概也没脸再正常面对李明朗了。 而李明朗是个修道之人,大概一辈子没认识几个姑娘,特别容易不好意思,听了“我”让人酥麻入骨的一个称呼,那一张俊脸又红了,连声音也更柔了一点:“这是探路纸鹤,有炼制过的特殊硫磺,如果遇上了邪气深重的东西,会起到报信的作用来预示危险,刚才着的厉害,说明这里面的东西,一定不好对付。” 说到这里,他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你别怕,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你们的!” “行了,”初阳道长都看不过去了,戳一戳李明朗:“两个老太太在这里,用得着你来装什么大头蒜。” 一听被自己师哥这么说,李明朗不支声了,但是脸却更红了。 “原来如此啊!”我”一听,赶紧说道:“那咱们不能被动,一定得抢占先机,在那个东西出来之前,打开看看!真要有什么,打一个措手不及也好!” 我感觉自己的心又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但是不是因为我自己,而是因为那个附身在我身上的小姑娘! 她在紧张!此行她来的目的,是想打开这个棺材? “贸然打开不好吧?”三姨婆拧起眉头来:“毕竟死者为大,并不知道,这是谁的棺材。” “我”赶紧说道:“可是很明显,不是什么好棺材!咱们现在太危险了!如果现在不打开,那一会出了别的事情,咱们一定是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啊!”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把我往后面一拖,程恪清冷的声音带着点不悦,响在了我耳边:“今天你说的话有点多。” “我”的心头一颤,忙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来,对着程恪说道:“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啊!” 我则简直恨不得要手舞足蹈把歌唱,好好好!小姑娘,你再表现的反常点,看被揭穿了之后,四姑姥姥她们不得打断了你的狗腿! “还没怎么样,你敢对陆荞这么说话!”不料和我想的完全相反,四姑姥姥见状,拿出了老年人惯常的护短来,厉声说道:“再这么无礼,我也不管阴阳御鬼之术,敲的你魂飞魄散!” “老四……”三姨婆低声说道:“阴阳御鬼之术没法解开,他要是完了,陆荞也得跟着……” “我不跟老人顶撞。”程恪转过脸,就算是有礼的话,也说的张扬:“您毕竟岁数大了,看不清楚的时候也有。” 言下之意,是不跟老糊涂一般见识吧?真是找作死啊。 果然,四姑姥姥一张脸沉了下来,才要说什么,已经被三姨婆给拉下来了:“什么时候了,跟他也没什么好争的,就看在陆荞的面子上别理他了!” 平白无故借了我的光,这个人情我是记下来了,回头找他算账。 而“我”则还是一幅很无辜的样子,颤着声音说道:“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好怕啊……” 三姨婆则是在墓室四周望了一圈,声音沉沉的:“先看看,这里有没有墓主人的线索,别冲撞了咱们潭深镇的哪个大家族,碰上了百年之前的养鬼术,咱们两个老家伙也未必压得住。” 四姑姥姥被程恪弄的心情很不好,听了三姨婆这话,带着点烦躁,围着那个棺材走了一圈,低下头,倒是愣了,失声道:“小牛鼻子,把你的灯往这里靠靠!” “小牛鼻子”李明朗先是怔了一下,接着便满脸无奈的把光源凑过去了。 “嘶……”四姑姥姥,像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三姨婆见状,忙赶过去道:“老四,你发现了什么了?” 四姑姥姥伸出一只手来,颤巍巍的指着棺材前部的一个团状的花纹,说道:“这个,是我们杨家的家纹!” 那个花纹是杨树的枝叶,缠成了一个富贵花开,古色古香。 三姨婆也愣了:“你们杨家的人?杨家祖坟好几百年了,怎么可能有人会葬在这里?” 我脑子一动,难道,这个棺材的主人,也跟那刘文科似得,是个“童男童女”类型,未成家就夭折,进不得祖坟的? 四姑姥姥一脸惊骇,想了又想:“不对啊,家族里的族谱是我大哥保管的,我小时候就看熟了,根本不记得,有谁是单独葬在了外面的! 而且,照着我们杨家的规矩,就算没给夭折的童男童女配上冥婚入祖坟,那也不可能选这么个地方葬下去啊,这会影响家族大运势,杨家先祖个顶个的好风水,绝没可能拿着自己家糟改玩儿!” “哎呀!”“我”尖叫了一声:“原来,还是咱们杨家的先人啊!四姑姥姥,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跟咱们杨家结仇,把咱们杨家某人的棺材给偷过来,葬在了这里,就是为了在风水上,报复咱们家的?” “要说杨家因为养鬼术结下的仇家,也是不算少,”四姑姥姥沉吟了一声,说道:“但是杨家的祖坟,不是谁都能进的,加上以杨家的本事,没有谁可能偷走杨家的棺材而不让杨家知道!” “不过,既然是祖先,那肯定会护佑咱们的!”“我”赶紧说道:“就算打开,也不会把咱们怎么样吧?” 三姨婆望着四姑姥姥,毕竟是杨家的事情,三姨婆看来也是尊重四姑姥姥的意思,而四姑姥姥踌躇了起来,也在犹豫着,想打开,看看棺材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可是又下不了这个决心。 “我”的情绪越来越紧张了,一颗心,几乎快跳出喉咙! 她这么想打开这个棺材? “啪!”忽然,李明朗手中的那个光源一下子灭掉了,与此同时,墓室的深处,传来了什么东西呜咽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进了墓室,一群人就光看这个棺材了,没人往深处,去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幺蛾子! “嘶……”与此同时,我觉得有风声从我耳边拂过,像是上次李明朗用的那个招数,这个空间,被帘幕分成了若干个部分,而我,正独处在其中一个封闭的隔间里面! 我心头一阵恶寒,却感觉自己嘴角一扯,得意的笑了,身体像是轻车熟路,一下子冲破所有的阻碍,滑到了那个棺材附近,一伸手,就想把那个棺材盖子给推开! 没想到,正这个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将我的手抓了过去,我看见了程恪那张在夜色下,面无表情的脸,他无声无息的扬起了手,像是要运足力气,一巴掌就要重重的打在了我的脸上! 第48章:养尸之地 我一下就愣住了,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眼见着程恪的手就要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打下来的时候,忽然被人一下子挡住了! “你凭什么对她动手?”是李明朗那好听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 程恪的眼睛黑沉沉的盯着李明朗,声音寒浸浸的不怒自威:“你给我让开。” “我偏巧就是不想让!”李明朗锋芒毕露的回答道:“你能怎么样?” 说着,不等程恪如何,他手里一团子光一闪,将程恪跟我给隔开了! 不用说,又是上次那一种,将我和程恪隔开三个小时的法术! 我突然就反应过来了,程恪一定是发现我身上的不对劲,那一巴掌,说不定不是打我,而是打附在了我身上那个小姑娘的!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李明朗给挡下去了! 我这个感觉,简直宛如挂在了悬崖边上,好不容易有人冲我伸出了手,却被别人给推开了一样! 我是一种欲哭无泪,可是“我”却是一种幸免于难的感觉,“嘤咛”一声靠在了李明朗的身上,甜熏熏的说道:“明朗哥哥,他为什么要打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好害怕……” 听了这口气,我鸡皮疙瘩几乎泛了一身,真想当场骂几句脏话!敢问你演偶像剧呢? 而李明朗则少不更事,特别吃这一套,大概也是英雄主义作祟,不由自主就把“我”给护住了,沉下声音说:“我答应保护你,就一定会保护你的。” 对了,李明朗跟我就见过两次面,跟我一点也不熟,哪知道我平常是什么性格,分不出来也确实没办法,可是天可怜见,我真不是那种娇嗲嗲的人啊! 要是那样,说不定我早找到对象了,何至于跟现在似的,倒霉的事情一件挨着一件! 我一边在心里骂那个小姑娘,“我”一边则是打蛇随棍上,闯进了李明朗怀里,更是把他给缠紧了,娇声说道:“这次,真的多亏明朗哥哥了……对了,其他人呢?” 因为“我”的耳朵正贴在了李明朗的胸口上,听得出来李明朗心跳的声音一下子剧烈了起来,他顿了顿,才说道:“这里有一种我不认识的术,像是把整个墓室的人给分割开了,目的应该就是切断彼此的联系,十分险恶。” “原来如此……”“我”是嗲的变本加厉:“明朗哥哥,这是个什么地方,太阴森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我想回家……” 李明朗环顾了一下,说道:“我刚才查看了一下,这里像是沉着阴气的养尸地,但是没关系,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找到其余的人,冲破了这里的咒,带你回去。” “养尸地?”“我”又是一种明知故问的语气:“明朗哥哥,什么叫养尸地啊?” “就是一种阴气积存的地方,”李明朗四下里看了看,说道:“尸身存在这里,能百年不腐,面貌如生,有人将棺材埋在了这里,应该是想好好保存里面的那具尸首。” “我”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来,说道:“刚才四姑姥姥和三姨婆说过了,这个棺材里面装着的,应该是我们杨家的祖先,咱们也听见了敲打的声音,你说,是不是僵尸啊?” 李明朗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养尸地素来确实能出僵尸,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只要咱们不去冲撞,不露血光,怀着敬意,就不会惊动,加上那个时候的棺材,质地厚重,又是楔死了的金丝楠木,就算尸变,僵尸也不好从里面冲出来。” “唔……”隐隐的,不知从哪里,又传来了哀怨的呜咽声。 这个墓室确实是十分宽大的,得有百十平方米以上,刚才那种帘幕似的东西又把这里分割成了很多小隔间,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不知道其他的人给那幕帘隔在了哪里,但是现在棺材前面,只有我和李明朗两个人。 “我”到了棺材旁边,挺担忧的说道:“明朗哥哥,咱们靠着这个棺材,我实在很害怕,总是怕,里面有什么东西……” 嘴里这么说着,手倒是已经摸上了棺材板子,暗暗的用上了力气!可是却没有推开。 “我”也有点意外,像是什么打算落了空,就把手给缩回来了,侧过头像是在想问题出在了哪里。 而李明朗,则点上了一个只有手掌大的孔明灯,那孔明灯飘飘忽忽的往上飞了去,但是倏然又灭了。 但是不大一会,旁边又飞出来了另一盏,李明朗像是精神一振:“是七师哥的……两个老太太和七师哥正在一起,应该都是平安无事。” 这个孔明灯的作用居然跟旗语一样,玄门的方法还真是高深。 “我”的心里焦躁了起来,为着打不开棺材犯了疑惑,但是显然,等着其他的人来了,这个棺材未必就那么好打开,“我”的心里该是十分着急。 “你跟那个程恪……”李明朗像是下定了决心,才问道:“还没有在一起?” “什么?”“我”有点失神,听见了李明朗这一问,含含糊糊的说道:“他那样对待我,我还怎么跟他在一起?我们的关系,也只不过在那一个契约上而已。” 李明朗像是放了心,又郑重其事的说道:“你们的那个契约,不管想什么法子,我一定要帮你解开,你……你等着我。” “好。”“我”点了点头,甜甜一笑:“我等着你。” 忽然,我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就把手指头搁在了嘴里,一口咬下去了! 那种痛,我也是感同身受,要是能叫,我早就叫出来了! 只见“我”暗暗的把手指头上流出来的殷殷鲜血抹匀了,一掌就要拍到了棺材板子上! 正在这个时候,“我”身侧的帘幕一下子像是被什么锐器划破了,一个人冲了出来,死死的攥住了“我”的手! “我”大惊失色的回过头,是满脸阴沉的程恪! 程恪一直喜怒不形于色,这样可怕的模样,我只看见过第二次……上一次,是初阳道长想骗我的时候! “你……”李明朗也一下子怔住了:“怎么可能挣脱出来……” 程恪一手抓牢了“我”的手腕,另一手跟刚才一样,高高的扬起来,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我脸上! 我从来没被人甩过耳光,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整个人蒙了! 但是只不过是转瞬之间,李明朗脸色也沉了下来,手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拿出了一把什么东西,哗啦啦的就砸在了程恪的身上,程恪还想打第二个巴掌,却被那个东西一扑,完美无瑕的脸上,出现了十分细小的伤口! 程恪紧紧皱起了眉头,盯着李明朗,手一扬,根本没触碰到李明朗,李明朗却像是被人摔出去一样,重重的跌在了地上,但是这一混,“我”已经泥鳅似的从程恪的身边滑了出去,奔着棺材就过去了! 而程恪哪容的“我”靠近棺材,伸手就要把“我”拖回去,但是与此同时,李明朗手上一团红线也灵蛇吐信似的伸出来,死死的缠在了程恪的手上,好听的声音怒道:“离陆荞远一点!” 程恪微微蹙眉,一把就将那红线断开了,还要伸手抓“我”,但是“我”那只涂满了鲜血的手,就在这电光石火一瞬间,重重的一下,就打在了那棺材的盖子上! 那个手感传过来,棺材盖子虽然没有完全打开,但是显然是松了一些! 程恪狠狠的将“我”往后一拖,扬起手,又是重重的一个巴掌,这一下,打的我嘴里腥甜,肯定出了血了! 但是与此同时,我像是整个人忽然从半空之中坠下来似的,冷不丁的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眨眨眼睛,忽然发现,我好像,重新的拥有了自己的身体! 举起手来,摸到了自己的脸上,脸上肿起来了高高的一团子,嘴边,沁出来了粘稠的血丝! 与此同时,一声奸笑忽然回响在了我的耳朵里,虽然没看见是谁发出来的,但是可以肯定,一定是那个小姑娘发出来的! 我猛地回过头,只见那口棺材的盖子,缓缓的打开了! 一股奇异的香气从棺材里面透了出来! 程恪一把把我拖在了身后,眼睛阴鹜的盯着那个棺材,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晚了……” 李明朗这才看到了那个棺材,从棺材盖子打开的缝隙之中,一股子白气散了出来,整个墓室本来就冷,这个时候,更是一个冰冷刺骨的感觉! 那个冰冷,比程恪发出来的更甚,简直像是到了冰库里面一样。 与此同时,墓室之中那些个帘幕一下子就消散开了,重新豁然开朗起来,三姨婆和四姑姥姥还有初阳道长几个人一起冲了过来,三姨婆掩住了嘴:“坏了……” “定魂香?”四姑姥姥的一张脸也变了颜色:“这是要尸变啊!” “尸变倒是好了……”程恪定定的望着那口棺材:“恐怕,比尸变更麻烦。” “滋……”那棺材盖子,完全的开了,一只手,扶在了棺材的边缘,莹白如玉。 接着,一个满头珠翠,戴着民国时期头饰的头颅从棺材里面冒出来,像是刚刚起床一样,悠闲的伸了一个懒腰。 她身上穿着百蝶穿花的刺绣袄裙,大红色的! 接着,她转过了头来,微笑的望着我们,明眸皓齿,笑意妍妍! 看到了她的脸,我头皮一下子就炸了,这个女人的面貌跟我比,就跟程恪与那破庙里面的神像一样,居然有七分相似! 但是,是个明丽绝艳的样子,不管哪里,都比我漂亮许多! 众人望着那个女人又望着我,全愣住了。 那个女人也就是二十上下的样子,比我肯定是年轻几岁。 谁的容貌,都会有缺点,可是这个女人的容貌,虽然与我相似,却没有一点我有的瑕疵,出奇的跟程恪的脸一样完美无瑕,好看的不真实! 我回头望着程恪,程恪的脸色阴晴不定,眼睛像是深潭一样,蓄着暗流汹涌! 她微笑起来,托着腮,望着我们,模样宛如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辛苦你们了。” 四姑姥姥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个女人,嘴唇也微微的颤动了起来:“你……你究竟是谁?” “你不是看出来了,咱们杨家的家纹?”那个女人微笑道:“我们咱们杨家的人啊!” “杨家人……”四姑姥姥盯着那个女人:“杨家人,可并不会在自己身上施展了回魂术!” “真是老顽固,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呢?”那个女人的笑容绝色倾城,站起来转了一圈,大红色的袄裙流光溢彩,活色生香:“反正现在,我就是我啊。” 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腾而起,这个女人,该不会,是被那个小姑娘给借尸还魂了吧! 这从一开始,就是她为了这个尸体,设的一个局! 我赶紧说道:“四姑姥姥,她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养鬼师,从往这里来的半路上,就一直附在了我身上,还咬破了我的手,用我的血打开了棺材,刚才她被程恪从我身上打出去,一定是附着在了这个女人身上了!她不是什么好人,附在咱们杨家先祖的身上,肯定有所图谋!” 说着,我把自己血淋漓的手举起来:“四姑姥姥,你看!” 四姑姥姥一听,也顿时明白了,和三姨婆说道:“杨家人封棺材的时候,都会下一个血咒封印,但是为了预防坟墓迁移等意外状况,棺材只能是杨家人的血才能解开!这个附身的,看样子知道的不浅!” 三姨婆也点点头:“看样子,是个扎手刺猬!” “没错。”四姑姥姥沉声说:“老三,咱们一起,把这个敢对我们杨家先人不敬的东西打一个魂飞魄散!” 三姨婆一听,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这个东西,是老虎脸上拔胡子——不想活了!” 说着,两个老人面色沉沉,也像是做好了给这个女人驱邪的准备! 李明朗这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下就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挡住了程恪,原来竟然是一个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本来就容易脸红,这会脸更红了,连声说道:“刚才……我也犯下了错误,这就跟两个老太太一起弥补!” 初阳道长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小子果然是没见过世面,色迷心窍啊……” 没想到那个女人对着一群人,根本就是临危不乱的样子,红唇勾起,露出一个倾城的笑容来:“好一群孝子贤孙,前来看长辈,也是算你们有心,可是长辈并没有什么红包给你们,这样吧,我就把以前养了来殉葬的鬼,拿来招待招待你们好了!” 说着,那纤巧美丽的手,兰花一样微微的舒展了开来,做出了一个优雅好看的手势,立刻,整个墓室之内,传来了“哄哄”的声音来,像是水坝开闸一样! 接着,所有阴暗的角落之下,突然延伸出来了数不清的黑色影子,潮水一般的往上泛了起来,冲着大家扑了过来,我仔细一看,那些黑影,不光是黑影,竟然,隐隐的还有鼻子有眼,分明都带着自己一张充斥喜怒哀乐的诡异脸孔! “是阴魂阵……”四姑姥姥一咬牙:“她居然,也能使出我们杨家嫡传的养鬼术……” 我的心狠狠沉下来,这个小姑娘,究竟跟杨家,有一个什么关系…… 第49章:孤魂野鬼 初阳道长的脸都绿了,低声说道:“明朗,咱们……” 初阳道长那个意思,当然是想逃,可是李明朗一马当先就上去了,一卷子红线稳稳当当的被他隔离带似的横在了我们面前,左手十分利落的掏出了一串铜钱,修长的手指头上下翻飞一阵,铜钱被扣在了红线上面,只听“铮”的一声,全稳稳妥妥的立在了红线上面。 这像是刚才对付稻草人的那种锁灵阵的升级版,他沉声说道:“这里我来挡着,你们快跑!” 初阳道长巴不得这一声,就往墓穴边缘去,想要从墓穴边缘爬上去,可是与此同时,墓穴边缘忽然破土出现了很多的手臂。 那些手臂白惨惨的,有的挂着皮肉,有的只剩下了骨头,漫无目的,似乎就是想要碰见什么抓什么! 初阳道长吓的麻了爪,赶紧缩回来了,躲在了四姑姥姥和三姨婆身后,颤声道:“老太太,这……这怎么办?” “哼。”四姑姥姥厉声道:“你们还是嫩点,想的太简单了,这阴魂阵一出来,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都会被召唤出来,咱们几个上哪走?想走,把这个东西从我们杨家先祖身上打出去再说!你,去跟你师弟一起扛!” 初阳道长没办法,只好接过了那红绳,带着满脸的不情愿跟李明朗将绳子挽成两人一起翻花绳的姿态,挡在了那黑影子前面去。 吩咐完了,四姑姥姥盘腿卧脚的坐下了,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针线包,刷一下抖开了,里面包着五色的彩纸,三姑婆忙也跟着坐下来,拿出了几个只有手指头长,却有鼻子有眼儿的小木人儿,两个人做手工活一样,一人裁纸,另一人则用银针把纸扎在了木人身上,木人像是穿上了一件件的纸衣服。 接着,四姑姥姥念叨着:“魔星恶鬼,古洞精灵,举头同视,俯首同听,上有六甲下有六丁,骚扰为厉,定干雷霆,太上有令,命我施行!” “行!”三姨婆沉声出了这一句,将那个小人往李明朗的锁灵阵外面一抛,那小人伸出僵硬的木头手木头脚,就把那些怪影子抓住,塞进了嘴里! 几个小人穿着彩色衣服,陆陆续续的被抛到了红线外面,全伸胳膊伸腿,将那黑乎乎的影子抓了过来往嘴里塞,像是在大快朵颐! “嗷呜……”那些个黑影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叫的非常惨烈! 而小人们一边吃着影子,一边像是被充了气,慢慢的就大了起来,虽然黑影子是来来往往不断绝,但显然被吃掉了不少,小人逐渐越来越大,跟我都差不多高了,身体一扩大,嘴也扩大了,那些黑影子被吃的更厉害了。 而那个棺材里面出来的女人,含着笑,像是看戏一样的看着木头人吃黑影子,还拍着手:“杨家就是杨家,了不起!咱们来看看,到底姜是不是老的辣!” 说着,她娇美的手又扬了起来,像是捻了什么东西,只见一团子火苗升腾而起,扑在了阻拦那些黑影子的红线上! 那红线被李明朗和初阳道长以一种翻花绳的姿态一起牵着,那火一上来,就跟浇了汽油一样,往两个人身上凶猛的舔舐了上去! 两个人显然没想到那引以自傲的锁灵阵也会引火烧身,自然猝不及防,李明朗一咬牙,就算烧着他,他也还是要扛下去,可是初阳道长没有这样的觉悟,“哎呀妈呀”的怪叫了一声,手一哆嗦,就把那着了火了红绳子给丢下去了。 李明朗这一边骤然失了对面的力气,一个踉跄险些倒下去,那些黑影子一见,越过了几个木头人,号叫着便往这个突破口冲了过来! 正在这个要紧的时候,程恪忽然一伸手扶住了李明朗,另一手手轻轻往上扬起来,那修长的手指头居然就利刃一样的穿透了飘浮过来的黑影子! 李明朗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程恪,而那些黑影子在程恪的手上,颜色慢慢的变淡了,直到,消失了! 我倒抽一口冷气,难道,程恪吸收了那些鬼的阴气? 不大一会,那些个鬼怪跟乌云一样慢慢地散开了,四姑姥姥和三姨婆也被程恪的本事给唬住了,两个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终于,逼到了你亲自动手了。”那个民国打扮的女人从棺材里面轻盈的走了出来,眯着眼睛,带着笑:“好手段。” “不敢当。”程恪的声音沉沉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要的东西,你心里清楚!”那个女人盈盈的走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指头居然点在了程恪的下巴上:“我就想要你。” 我一听,登时有一种要气炸肺的感觉!但是想想,我又没有什么气炸肺的理由,只好把这个感觉咬着后槽牙压下去了。 四姑姥姥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也没说。 程恪既不躲也不闪,薄唇勾起了一个邪气的冷笑来:“好,我就在这里,你想要,就过来拿!” 那个女人嫣然一笑,一只手从程恪的下巴上落下,一路下滑,抚摸在了程恪的胸膛上,但是转而忽然飞快的就插进了程恪的胸膛里面! 我一下子愣了!那春葱似的手指头,居然就直直的透到了程恪的后背外面去,还悠然的曲了曲染着凤仙花痕迹的指头,稍微有点遗憾似的:“没拿到!” 程恪侧过头,没有一丝关于痛痒的表情:“怪我?” 说着,手一扬,想跟打我一样,打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可是那个女人却微笑的把脸孔往程恪手上贴:“你不记得我了?” 这话一出口,程恪微微愣了一下,桃花大眼里面,满当当的,居然是一种疑惑,疑惑转瞬又变成了如梦初醒的惊诧! 像是某种深藏着的记忆,被他给想起来了! “我就知道……”那个女人樱唇一弯:“你等的,不是我吗?” 程恪像是给人夺了魂,竟然呆住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冷静如斯的程恪有那种表现! “等你妈个蛋!” 与此同时,四姑姥姥算得上身手如电,忽然将手中的纸片一吹,那纸片像是一把利器一样,稳稳当当冲着那个女人就过去了! 与此同时,刚才那几个木人,也笨拙的伸出手,要将那女人给牵制住! 可是那女人连头也没回一下,单单勾了勾手指头,那几个木人忽然就一下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了一番,顿时变的七零八落,跌在了地上,成了一小堆碎木头。 而那纸片子,也没起了什么大作用,被那个女人接住了! 我这才看清楚,那纸片不仅是五颜六色的,上面还细密的带了点花纹,亮了一瞬,那个女人见状, 微笑道:“青金符?杨家现在,难道就这么点本事……” 她素手一扬,修长的手指捻一捻,那符纸一下子碎成了屑,扬在了半空之中。 “老四,你傻了,她现在上了你们杨家祖先的身,那位祖先的养鬼术,当然还都遗产似的留在了这里,她随随便便就能使用,甩青金符有用吗?”三姨婆倒是比四姑姥姥冷静了许多,张手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什么东西拿下来了:“那就让我们老魏家的菩提珠,来跟她碰一碰!” 说着,将那个东西在手里一抟,只听“喀拉”一声脆响,像是核桃开了壳,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就冲着那女人和程恪子弹一般的射了过去! 与此同时,三姨婆沉声道:“陆荞,让你的鬼退回来!” 程恪不是我养的鬼!可是这话现在说,根本没有用,他完全跟泥塑木雕一样,盯住了那个女人的脸! “程恪,过来!”我强烈的愿望脱口而出,本来并没有报什么希望,可是我这话音一落,程恪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身躯直直的退了回来,我赶紧把他给扶住了,低下头,他该是心脏的那个部分,空落落的。 像是我的心一样。 几乎是擦肩而过,那亮晶晶的东西呼啸着穿过来,就要打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可是那个女人丝毫不以为意,伸手做出一个从下面拉扯东西的动作,一大排的黑影子便从地上喷泉似的涌上来,挡住了那亮晶晶的东西! “这个东西,居然连魏家的东西也躲得过……”三姨婆骇然道:“她究竟是一个什么路数?” “一个,你们猜不到,想不透的路数!”那个女人微微一笑,带着一种自得其乐,五根手指头弹钢琴似的活动了一下。 “哗……”墓穴之中忽然起了一阵阴风,那阴风力道强大,居然将坐如钟站如松的两个老太太一下子就掀翻在地,被地上伸出来的怪手死死的围住了,而李明朗和初阳道长也没好到哪里去,挣扎了两下,给吹到了墙上,被墙上的手臂禁锢住了。 站在当场的,只剩下我和程恪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我还忘了,你们有阴阳御鬼之术啊!”那个女人冲着我走了过来,笑道:“那么,我把你吃了,把阴阳御鬼之术继过来吧!” 说着,一双完美的手,居然冲着我的咽喉就过来了! 速度之快,让我只是眼前一花,脖颈就被那一股子冰凉攫住了! “唔……”我一下子脚尖儿就被那个女人拉的离了地,这种喉咙被死死压迫住的感觉,像是在地狱里一样!我觉得一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难受,心里却出奇的没有一丝惊慌,倒是充满倔强,我凭什么,让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 还有,你跟程恪,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不甘心像是化成了一股子力量,让我居然有了出人意料的无所畏惧,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做到的,硬是抬起了一只脚,狠狠的踹在了那个女人胸口上! 我这一脚力道有多大我感觉不出来,但是那握住我咽喉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 “咳咳……”我像是半空坠下,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喉咙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陆荞……”耳朵里有耳鸣的嗡嗡声,也有几声喊我名字的声音,可是我已经听不出来,是谁在喊我,我只看见,那个女人蹲下来,直直的望着我,那种妖艳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浮现在她脸上的,是一种阴狠的狰狞! “你胆子真大……”那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沉沉的:“但是,我还挺喜欢的……” 说着,她居然凑了过来,张开了一口白牙,就要冲着我咬过来! 大概是知道了现在没人能救我了,我几乎是动了一个同归于尽的心思,缩也没缩,躲也没躲,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握住了拳头,狠狠的打在了那个女人的桃腮上! “唔……”那个女人似乎想不到我会还手,猝不及防,头就被我打的偏了过去,伏在了地上,一股子血腥气在那异香之中散了出来,我登时一阵高兴,嗡嗡的耳鸣似乎都微微的好了一点,指着她那张绝色的脸,郑重其事的说道:“有本事死磕。” 这时,我听到了四姑姥姥急促的喊声:“陆荞,不知道什么原因,你可以直接伤她,不要手软,用你全部的力气,击打她的脸,让七窍受到一定的震荡,她的魂魄就可以被打出来!” 我精神一振,原来程恪刚才打我耳光,就是为了震荡我的七窍吗?还有,我一定是有一种特别之处,这个女人,抵御不了我! 眼看着娇弱伏在了地上的那个女人,我感觉自己简直跟电影里面的包租婆一样,凶悍的叉开了本来手指头就比一般人长一点的手,预备再给她来一下子,她抬起头,樱桃小口被血染的更红艳了,眯起眼睛来说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我没理她,只是跟程恪一样,高高的扬起了手来,刚要打下去,可是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扣住了! 回头一看,身后的墙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伸出了一条惨白的腐烂的手臂来,露着骨头茬子,死死的攥住了我的手! “奇怪,你怎么就能打到我呢?”那个女人侧头望着我,露出一点微微的意外,喃喃道:“不过,我这个人一向看得开,想不明白的,我就不想了……” 与此同时,抓住我的那个手臂用的力气更大了,我的手腕像是被一个铁架子给夹上了,疼的痛彻心扉,可是我就是咬紧了后槽牙,一声也不想叫! 而四姑姥姥他们也像是受了这些地上伸出来的怪手的苦楚,全是拧起眉头的模样! 而那女人一边说着,那素手一边抬起来,跟穿透了程恪的胸膛一样,就要去抓我的心脏的位置! “刷……”只听一阵鞭子似的声音,一道红色的绳子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死死的缠在了那个女人的皓腕上! 我抬起头,是程恪!程恪拿在手里的,正是刚才没有被那个女人放火烧干净的,李明朗师兄弟那锁灵阵的绳子! 程恪那白皙修长的手握着绳子的一端,可是他的肌肤,却像是被那红绳子腐蚀了一样,透出了发黑的颜色! “为了抓我,你要同归于尽啊?”那女人侧过头来,巧笑倩兮:“凤尾鸡血浸泡过,还系着五帝钱的辟邪索,说拿就拿,了不起!” 因为那个女人被绳子困住了,我身后的怪手也迅速的缩了回去,四姑姥姥得了自由,第一个站起来,大叫道:“给我往死里打,抽不死这个胆大包天的东西!” 看也看出来了,碰到了那种东西,对程恪来说,一定是一种蚀骨的痛苦,可是程恪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反而把那绳子收的更紧了,阴沉沉的说道:“我劝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里的浑水,你趟不起!” 那个女人笑了,笑声很好听,像是银铃一样:“可是,我却偏偏就是想试一试,这一次浑水的深浅!” 程恪显然也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是个死不悔改的主儿,而他手上的伤口,像是被飞快的侵蚀着,散开了一阵阵的白烟,但是程恪此刻的笑容,还是张扬跋扈的邪气:“那,你别后悔!” 说着,他把那绳子一牵,扬起手就要打那个女人一巴掌! “你看着我!”忽然那个女人再一次蚀骨销魂的说道:“难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程恪桃花大眼骤然一缩,明显划过了一阵犹豫,正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吹了一声十分悠扬的口哨。 我心头一紧,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电影里面,那是呼朋引伴的意思啊! 果然,那哨声刚落,就有人从洞口上面喊了一声:“放开她!不然,我把这两个人丢下去摔死!” 我一愣,回过了头去,只见阔别已久的二舅妈,忽然出现在了洞口上,她手边,还带着两个人,那两个人背着光,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姥姥和姥爷! 他们两个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垂着头,软绵绵的倒在了二舅妈的脚下!而同时守在旁边的,还有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像是个人形,可是却四脚着地,姿态又跟野兽无异。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被二舅妈踹了一脚的那双眼睛的主人! 窒息感涌上来,我的嗓子眼儿猛然像是被人给堵上了! 四姑姥姥和三姨婆也看见了二舅妈,全惊叫出声音来:“桂芬,你这是疯啦!你把你公公婆婆怎么了?” “就是在给他们送饭的时候,多加了点安眠药……”二舅妈的声音里透着点病态的固执:“我什么也管不上顾不上了,我就要我的露露,我要我的露露活……” “你要是为着露露,更不该做蠢事了!露露已经被我们找到啦!”四姑姥姥说道:“就在我这里!你千万不要认傻道!这里危险,你别跟着掺和,快把你公公婆婆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去!” 说着,四姑姥姥把那塑料袋拿了出来摇晃着:“你等我,我回去,就给露露安魂!” “安魂还有什么用?”那女人却笑了起来:“你们的露露已经死了,除了我,没人能让她的魂回去。” 二舅妈简直跟被洗脑的传销人员一样,两只失神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个女人:“你让我做的,我做到了,你快把露露还给我!” “真聪明!”那个女人微笑着转头对程恪说道:“我的本事,你看见了,幸亏,我做事情,都喜欢讲一个双保险。” 十分显然,在此之前,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想方设法,把二舅妈给骗了,还用露露的灵魂来要挟过……甚至,二舅妈家里的一系列怪事,一定也是这个小姑娘弄出来的! 还有是驱使鬼新郎的那个小梨,八成也是那个小姑娘蛊惑的! 这个时候,空气之中传来了一阵浓郁的焦糊的味道,我低下头,发现程恪的一双手,被那红色的绳子,勒的更厉害了,已经像是烫伤一样的焦黑! “你们最好,赶快作出决定来。”那个女人高高兴兴的说道:“放开我,别犹豫,要不然,你的鬼,也要被这个避邪索伤了。” 四姑姥姥咬了牙,忽然一张手,一张纸片自就利刃一样的冲着二舅妈飞了过去,像是想对二舅妈施用一个什么法术,但是二舅妈身边那个不人不兽的东西,飞快的就伸出了爪子,将那个纸片划开了! 四姑姥姥倒抽一口冷气,怒道:“好个为虎作伥的孽畜……” 二舅妈见状,怒道:“你们还敢抢人?” 说着,丧心病狂一般,伸手就把姥姥和姥爷那一动不动的身体往下面推! “嗤……”程恪终于松开了手,那个女人迅速挣脱开了那辟邪索,一扭身,露出一个嫣然的笑容:“山高水远,后会有期!” 说着,身子一飘,居然不见了! 跟她一起不见的,还有二舅妈和姥姥姥爷! “好哇,被她给跑了!”四姑姥姥重重的跺了跺脚:“桂芬也是疯了!” 三姨婆赶紧说道:“老四,你先别着急,能把你大哥大嫂给掳着走了,就说明他们两个人对那个怪东西来说,还有用处,一时半会的,没有生命危险,咱们还是先出去,找找线索,把大哥大嫂给救回来的好!” “这话说是这么说……”四姑姥姥还是愤愤然的样子:“杨家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骑在脖子上拉屎!” 我心乱如麻,也没去听四姑姥姥和三姨婆在说什么,转头看着程恪那一双手,心里也十分别扭,如果,不是为了我姥姥姥爷,他肯定,早把那个小姑娘从先祖尸身上驱赶出去了! “我没事。”程恪发现我在看着他的手,就把那手给伸了过来,只见白烟满满的消散了,那手,又变成了原来那白皙修长的模样。 李明朗特别不好意思的过来了:“今天这件事情,我有很大的责任,我并不知道陆荞被附身了,还……” 程恪没说话,就算他之前还拉了即将摔倒的李明朗一把,现在望着李明朗,也还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李明朗本来也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哪受得了这个眼光,看样子本来想道歉加道谢,也给咽下去了,挺倔强的去看四姑姥姥和三姨婆去了。 三姨婆还在絮叨着:“这不行,要追那个怪东西,得先查清楚她究竟是一个什么路数。” “路数?”四姑姥姥因为姥姥姥爷的事情,憋了一肚子气:“她横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现在她一出手,全是我们杨家的嫡传养鬼术,上哪看她的来路?” “这倒是……”李明朗忽然说道:“老太太,从她将咱们引到这里来,又事前盯上陆荞的事情来看,她早就知道这里有棺材的,可是这件事情,连你们杨家人都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所以,咱们不如先从这口棺材的主人入手开始查。” 四姑姥姥本来十分烦躁,一听李明朗这个话,倒是也觉得有几分道理,马上说道:“那你赶紧把你那灯拿出来,让我好好看着,这里有没有留下了墓主人的身份。” 李明朗忙点点头,重新打开了光源,往那个棺材附近照过去。 可是一行人忙了半天,并没有找到了什么线索,三姨婆直起腰来,疑惑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偷偷葬下的,那也该有名有姓啊,这……这算什么墓?” “偷偷下葬怎么可能还会留名字呢!”初阳道长插嘴道:“说不定,这个女人,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杨家的事情,才给丢在外面葬了的。” “可是这个棺材,是金丝楠木的。”李明朗拧起眉头来,说道:“如果真是家族罪人,谁给她制备这么好的棺材?” “身份也算成了谜……”四姑姥姥抱怨道:“看来,只能重新回去,查一查族谱了。” 我抿了抿嘴,盯紧了程恪,低声道:“我说,你知道那具尸体的真实身份吧?” 程恪的桃花大眼黑沉沉的,不置可否的看着我。 我被他这个眼神盯得有点发毛,但为了姥姥姥爷,还是非问不可:“她到底是谁?” 第50章:认错人了 程恪以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复杂眼光盯着我,说道:“她,叫菖蒲。” “菖蒲?” 我重复了一遍,特别分明的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的,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猜错,程恪果然认识她! 其实,我心里已经隐隐的有了些感觉,那个程恪口中的“菖蒲”,就是跟他并肩坐在一起拍照,但是面部残损了的女人! 可是,我不太想相信,更不太敢去知道,他们的关系。 我有些害怕那个未知的答案。 但我还是视死如归的把心里的疑问全给问出来了:“她到底是个什么人,跟你有个什么关系,为什么长得跟我那么像?” “不记得了。”不料程恪的眼睛一片清明,更是一片坦然:“我只是想起了这个名字而已,其他的,全忘得一干二净。” 程恪口中虚虚实实,谁知道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我自然是满心的不乐意,可是自己并不能真的从他嘴里掏出什么来。 但是与此同时,莫名其妙,我居然又有点庆幸,也真是被刺激的精神错乱了,这个感觉,不正跟弄丢试卷,不用知道自己成绩多烂的差生一样吗。 是逃避的感觉,让人不舒服。 “但是……”程恪又开了口,让我心头又紧了起来:“她对我来说,好像很重要。” 我嘴角扯了扯,心头名不正言不顺的发酸:“我知道,我猜也猜得到。” 程恪拧着眉头望着我:“也或许,是我一开始,就认错人了。” 我很想问,你认错了她,还是,根本就认错了我? 但是这话,我还是没问出来,我怂的不要不要的。 这也算是最让人疑惑的,她除了比我好看很多之外,长得跟我实在太相似了,就算是杨家的亲人,有基因上的类似,也有点太邪乎了。 这个时候,那初阳道长把头探到了那棺材内部去,忽然“咦……”了一声。 三姨婆和四姑姥姥听见了,赶紧就凑过来了:“小牛鼻子,你看见什么了?” 初阳道长被这个称呼叫的有点尴尬,伸出手往那个棺材里面一捞,捞出来了一个十分精致的香囊来:“我就是看着,这个东西有点眼熟,好像以前在别人身上看见过。” “东西?”四姑姥姥伸手就把那个香囊给抢过来了,定睛一看,脸色却变了:“这……” “你们两个神神叨叨的,见了鬼了?”三姨婆也把香囊接了过去,我就着三姨婆的手看了一眼,只见香囊上面绣着两个繁体字“长生”。 三姨婆见了这两个字,转头就盯住了初阳道长,声音有点发紧:“你说眼熟?你在哪里看见过?” 初阳道长见大家反应这么大,自己也有点发慌,就搓着手说道:“就是上次,我那个铺子里面去了一个养鬼师,想通过我找我那个过世的师哥,她腰里面,也挂着一个这样的东西,我还多看了几眼,觉得她又是露背装又是丝袜的,怎么还带了这么中国风的一个挂件,不伦不类,怪里怪气的,但是没想到,过了一阵,她就死了……” “死了……”四姑姥姥盯着那口棺材,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先祖,她出去过。”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出去过? 三姨婆点点头,拧起了眉头:“要不,从这里查?” 说着,把那香囊打开了,可是,那香囊里面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赶紧问道:“四姑姥姥,三姨婆,这个香囊是个什么来历?” 四姑姥姥撩开了衣服上的下摆,我一看,四姑姥姥,腰上居然也带着一个款式相似,写着“长生”字样的香囊! “这是潭深镇的习俗,”三姨婆说道:“养鬼师离乡背井,往别处去讨生活,等于远离了祖先的荫庇,家人一定会为他做一个长生香囊,是保平安的,在外面看见谁带着那种东西,就可以认定他就是潭深镇的养鬼师,也可以做一个同乡的凭证。” 长生,又是长生。 我只觉得自己好像天生就知道一样,不由自主的问道:“这个香囊里面,一定不仅仅是装香料的吧?这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四姑姥姥和三姨婆对望了一眼,有点意外我会问这个问题,沉吟一下,还是说道:“确实会装上别的东西,但是我们没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忌讳。”三姨婆叹了口气,说道:“除非是个客死异乡,拿回来报信用,才能被族长打开验明正身。” “刚才就说了,长生香囊对于潭深镇对离乡背井的子孙来说,是一个来自祖先的庇佑,”四姑姥姥捏着自己的那个香囊说:“在临走之前,会被族长放上了一样东西,除了族长,是没人知道的,而香囊一旦带在了身上,除非死,是不能打开的。” 我忽然就想起来了,去鬼宅敲门的养鬼师我不知道,但是那个被倒挂着的养鬼师,身上绝对没有那个香囊! 我忍不住拉过了四姑姥姥,低声问道:“四姑姥姥,长生能出现在香囊上,肯定有自己的讲究,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香囊上不是别的,而是这两个字?” 四姑姥姥的眉头挑了一下,眼睛里面,明显带了点掩饰:“这个……” “长生一开始,是不是就是从潭深镇出来的?”我却盯紧了四姑姥姥:“但是后来,不见了?” 四姑姥姥一听我这话就愣住了:“你……” “四姑姥姥,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压低了嗓子:“长生究竟是怎么会到了外面的,它究竟能做到什么?” “你究竟知道多少?”四姑姥姥脸上满是惊骇:“你妈告诉你的?” “我妈从来也没提起过关于潭深镇的事情。”我叹口气:“也许,我妈就是不希望,我再跟养鬼师这一门职业牵扯上关系,才在我过了十岁之后,不让我回到潭深镇上来的。” 四姑姥姥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这些,都是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潭深镇的养鬼师,为什么要出去?是不是,为了找回失去的长生,才做了这个香囊,让自己不忘初心?这样算起来,这个先祖,是在长生失去了之后,那个年代的人。” 四姑姥姥低下了头,抿了抿嘴:“不过,这些事情,是家族的秘密,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只能去找你姥爷了。” “我姥爷?”我一愣:“难不成我姥爷他现在是……” “没错。”四姑姥姥说道:“他就是现在管理养鬼师的族长。” 我心里一沉,就知道,我姥爷一个钓虾老头,能对那个女人有什么样的用处。 要挟我们,又不必那样大费周章,她是个元气大伤只顾着逃命的样子,再带着姥姥姥爷和我二舅妈,是天大的累赘,果然,原来是因为姥爷有这样的身份。 归根到底,还是为了长生。 但同时也能放心了,姥姥姥爷对那个女人有用处,一时才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感觉,这一趟浑水,我踏进去,就出不来了。 “现在,咱们当务之急,是查清楚了,那个附身在咱们杨家祖先身上的人是谁。”四姑姥姥温热粗糙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把你姥姥姥爷给救出来……还有你二舅妈。” 我点点头,说道:“只要能把姥姥姥爷救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四姑姥姥偷眼望了一下程恪:“刚才那个女人,得到了咱们家先祖的力量,实在很难对付,你也看到了,所以,如果你真的想把你姥姥姥爷给救出来的话,你和你养的鬼,最好还是有了那个关系才好,这样的话,你再来操控他,就容易多了,你记住,养鬼师和鬼之间,是养鬼师占了上风……” 我脸上发起了烧来,我也知道,这是一个事半功倍的法子,但还是,好像下不了决心! 四姑姥姥看着我的样子,也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了,赶紧就说道:”这样的事情,我也只是建议,当然还是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我知道了。”我忙道:“既然那个小姑娘对咱们这里的事情那么熟悉,她会不会也是咱们本地人?我听见她说过咱们本地话。” “我看着,她倒是可能是从魏长生那里来的。”四姑姥姥说道:“那个罪大恶极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对咱们村子下手的。” “可惜碧落门一直行事隐秘,实在很难查出来他们的行踪,”李明朗说道。 是啊,现在,查清小姑娘和女尸的来历,是最要紧的,通过这个,才能找到姥姥姥爷。 “对了,”我想起了程恪的话,忙问道:“四姑姥姥,咱们家的族谱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做菖蒲的人?” “菖蒲?”四姑姥姥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楚了,老祖宗那么多,需要回去查一查族谱的。” 说着,沉吟了一下:“埋葬在这里的,一定不是什么平平常常的人。” “好,”我点了点头,说:“那就先回想法子回去再说。我去叫程恪帮忙……” “谁在下面?”洞口,忽然传来了二舅的声音:“有人吗?” “二舅?”我精神一振:“我们都在这里!您怎么忽然来了?” 二舅拿着一个大手电筒冲着我们照了过来:“刚才看见你二舅妈好像往这里来了,我就追过来了,怎么你们……往洞里去了?” “兔崽子,废话少说!”四姑姥姥喊道:“紧着把我们给拉上去!再晚了,你们家就家破人亡了!” 二舅一看四姑姥姥和三姨婆也在,就算这话说的很难听,可也只得赶紧就回身往回跑:“我拿绳子去!四姑,你这个嘴真是……” 说起家破人亡,第一个倒是想起了露露,侵占了露露的身体的,究竟是哪一个呢?我问道:“四姑姥姥,您还能把露露救回来吗?” 四姑姥姥听了露露的名字,不由自主的,也低头望向了自己手里的塑料袋,喃喃道:“不知道,她当时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只是被附身,那是好说的,拍出来那个魂魄,给她安魂就可以,但要是借尸还魂,就算安魂,魂魄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就会彻底散掉,连投胎转世的机会也没有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二舅和二舅妈不想失去露露的那种心情,我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他们,一定是希望露露能留在身边久一些,再久一些,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二舅搬来了软梯子和绳索,我们成功回到了上面,偷眼望着程恪,只觉得他心事重重,愁眉紧锁。 算了,他爱想谁想谁。 我有了一种赌气的感觉。 四姑姥姥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二舅:“露露去哪儿了?” 二舅挺无奈的回答道:“跟她妈俩人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我这不才跟上来想找找的,谁知道没找到他们,倒是找到你们了。” “你不是养鬼的命。”四姑姥姥说道:“连着你老爹老娘,也被你给害了。” 二舅还想问,但是四姑姥姥骂了他两句,就没有再理睬他,而是带着我们回到了祠堂里面。 回到了祠堂,第一件事情,当然就是去看那些族谱了,只要查清楚了那个菖蒲的身份,就能得到她养鬼术的详细消息,找起来,就方便多了。 村子里几个大一些的家族都放在一起,四姑姥姥捧出了厚厚的一大摞,絮叨着:“保存到现在,实在不容易……” 那些都是很厚重的发黄的纸张,字迹有的清秀有的苍劲,捧在手里,有一种悠久时光在自己指尖儿上流逝过去的感觉。 那些个名字没有一个是熟悉的,却跟我血脉相连……是啊,那个女人,也是跟我血脉相连。 “杨徽峥,娶罗氏,葬祖坟西南……”四姑姥姥大概因为岁数大了,需要靠着念出声音来才好找,我也一目十行,偏偏就是找不到最想要看到的那个“菖蒲”。 “陆荞,你到祠堂里面那一间屋子里去,”四姑姥姥说道:“那里面还有一柜子族谱,你把那些拿过来。” 我忙点了点头就过去了,那是一个紧闭着的小门,里面应该很久没人来了,尘土的味道扑鼻子,我打开了门进去,果然看见柜子里面摆着满满的书本。 打开了柜子,刚把那些书本捧出来,可是不经意,却从里面带出来了一件灰扑扑的东西。 我低下头,那是一件衣服!捡起来一看,立领,三镶三滚,刺绣精致……不对,眼熟,眼熟的厉害! 我从怀里,掏出了槐树里面的那张照片,跟那件衣服对比了一下,果然,跟那个脸部被裁掉的女人身上穿的,是同一件! 我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 “梁上燕子盼君来,有心栽花花不开,春风不解相思意,留待冰心牡丹台……” 一阵清丽的歌声,忽然袅袅的响在了我的耳边! 而我的手,不由自主,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十分爱惜的抚摸了抚摸那件衣服,居然伸展了胳膊,就要把那件衣服给穿在了身上! 同样是被控制的感觉,却跟被那个小姑娘附身是截然不同的,好像,是我的身体,熟悉这件衣服! 而那歌声, 还回荡在我耳边,忽然醒悟过来,这个歌声,居然是从我嘴里唱出来的! 我忽然发现,在面前橱柜玻璃透过来的反光里面,那个洗澡的时候出现在水盆倒影里面,看不清楚面貌的华服女人,又不声不响的站在了我身后! 第51章:玄阴之地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照片上的女人!她的身体被卖海货的小姑娘给占了,灵魂,原来留在了这个衣服里面! 所以我一接触衣服,就见到了她……那上次我泡澡的木桶,难道也是她生前的东西? 死人的东西不能乱碰,果然有道理! “她去了玄阴地。”我的嘴,不由自主的说了话,却不是自己平时的那个腔调,而是清清冷冷的:“把她找回来吧。” 我立刻就明白了,这是那个女人想告诉我的,她那尸身的下落! 也许,她没办法直接跟我交流,才借着这件衣服,跟我产生的这种接触。 “陆荞啊,”正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四姑姥姥的声音:“你拿得动吗?我来给你拿!” 说着,那陈旧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四姑姥姥给推开了,与此同时,那衣服也从我身上滑了下去。 异样的感觉消失了,我却没有一点不适应的感觉——好像刚才,完完全全是自己说的,自己唱的一样! 这个感觉比附身还要可怕,因为,我简直就变成了她…… “哪来一件衣服?”四姑姥姥弯腰就把那件衣服捡起来了,拍打了拍打,说道:“还是古董的衣服?” 我忙指着那个柜子,说道:“就在里面放着的。” 四姑姥姥拧起眉头,疑惑的说道:“不对啊,那个柜子我上个月才清理过的,书本都是我放进去的,怎么可能会有这个?” 说着,把那衣服一翻,只见领口里面,正刺绣着一朵小小的菖蒲花。 我顿时就明白了,抿了抿嘴,问道:“四姑姥姥,您知道什么是玄阴地吗?” “玄阴地?”四姑姥姥盯着我,说道:“就是世上分人,天,冥三界,三界相互关联,而相互禁忌,是平行的,那玄阴地,就是连接三界的交叉口,很容易滋养阴气,不大太平,你从哪里听来的,怎么要问这个。” “原来如此……”我赶紧问道:“您知道,玄阴地在哪里吗?” 四姑姥姥被我问的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李明朗正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门口,好听的声音说道:“玄阴地,就在玉宁的胭脂河边上,我们太清宫,就是从西宋的时候开始,一直守护动荡不安的那玄阴地的。” 也就是说,就在那个程恪所在的小庙里面! 事情,好像逐渐能串联在一起了。 我说道:“那个侵占了先祖尸体的人,带着姥姥姥爷到那里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四姑姥姥瞪大了眼睛。 我指着这件衣服:“是这个叫菖蒲的祖先告诉我的。” 四姑姥姥一听,虽然意外,却并没有我想象的不可接受,只是若有所思,居然就这么相信了:“原来如此,那就赶紧到玄阴地去吧。” 我倒是有点别扭:“四姑姥姥,就这么相信我了?” “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四姑姥姥摸了摸我的脸:“你跟那个先祖的模样,也就说明了,你们之间,有个特殊的缘分,先祖托借着你这个缘分说什么做什么,是想当然的事情。” “可是我觉得,就算是血脉亲人,长的也太像了……”我抿了抿嘴:“就好像……” “行了。”四姑姥姥摆摆手:“那又怎么样,陈志朋长得还像张国荣呢,世上相似的人千千万万,更别说咱们杨家自己的人了。” 四姑姥姥如此紧贴娱乐圈前沿,我竟然无言以对。 “那,”我只好问道:“您跟我们一起去那个玄阴地吗?” “潭深镇现在没有几个人能坐镇,为了避免魏长生的人过来,我和你三姨婆得守在了这个地方,”四姑姥姥说道:“不过你放心,我让我们老二跟你去玄阴地。” 四姑姥姥他们的排行,听上去就有点不明觉厉,很像是“四大高手”“四大恶人”什么的。 “你要惊动老二啦?”三姨婆也从大厅里面走了出来,模样很有些凝重。 “这回不用他,什么时候用他?”四姑姥姥转头跟我说道:“你们就照着先祖的托付,回玉宁去吧,别让那个敢动杨家先祖的人跑了,但是记住,到玄阴地之前,等我通知,提前去火车站接一个老头。” “老头?”我忙问道:“有他的照片吗?” 四姑姥姥想了想,回到祠堂里面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张黑白的合影。 合影上面,是姥姥姥爷,四姑姥姥,三姨婆等等一群人,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这个,”四姑姥姥指着角落里一个男人说道:“很多年没见面了,没有他的近照,你就凑合着看看年轻时候吧——老是老了,大概还脱不了这个模样。他叫杨不归,是你姥爷的堂弟。” 那个男人身材很修长,斜斜的站在后面,眉眼深邃,应该长得很帅,我就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把那个模样拍下来了。 “现在,你也算的上是潭深镇上的养鬼师了。”四姑姥姥叹了口气:“虽然是个外孙女,可家族的使命在眼前,也不得不交给你了。”说着,将自己的“长生”香囊拿了下来,塞给了我:“你姥爷被抓走了,没人给你往新的香囊里面装东西,我这个,先给你保平安。” 我赶紧接了下来,挂在了身上,四姑姥姥看着,满意的笑了。 “玄阴地里面很多势力是盘根错杂的,”三姨婆也说道:“找那个偷走先祖尸身的,可不要别冲撞其他人。” 我点头答应下来,李明朗听到了这一句,也说道:“那一片是我们太清宫所在,请老太太放心,我这次一定会好好帮助陆荞的。” “你还年轻,”三姨婆语重心长的说道:“凡事,最好多看看再做。” 李明朗想起了自己犯的错处,有点惭愧的点了点头:“谢谢老太太教诲,我记住了。” 初阳道长撇着嘴,满脸都是一幅嫌弃李明朗“记吃不记打”的表情。 其实,李明朗也是正好被利用了,虽然确实是他做得不对,也不好怪他,我道了谢,忽然想起来了程恪,转头往外面望过去,看见他修长笔挺的背影还落寞的站在了那大槐树下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想那个隔着百年,却依旧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吧?我嘴角扯了扯,什么也没说。 翻查的族谱之中,不仅没找到菖蒲,更没找到程恪。 这两个几乎“来路不明”的人,究竟跟潭深镇,有个什么样的爱恨情仇呢? 可惜,现在没人能告诉我。 这一天晚上,程恪一张好看的脸总是面无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满肚子不高兴,也没搭理他,他就真的一晚上没说话。 只是在以为我睡着了之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照着平常的习惯把被子给我盖好了,我故意把被子蹬开,他也不厌其烦又盖了一次。 而我,头一次在蹬被子这件事情上作了一把,也头一次一晚上没睡着觉,耳朵里面,嗡嗡的,都是那个叹息。 算了,管这个叹息,是为了谁呢!反正不耽误我的吃,也不耽误我的喝,带着点赌气的意思,我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四姑姥姥和三姨婆送我登上回玉宁的车,说还要继续研究族谱,看看那个菖蒲究竟是个什么人,正说着,二舅也来了,眼窝深陷,神情憔悴,带着点讪讪的笑:“陆荞,这次你来,二舅没招待好你。” “您说这个太见外了,”我说道:“我又是个属龙的,能帮上点忙,已经够知足了。” 二舅一听我早明白了,脸色更难看了:“对不起啊,也不知道你二舅妈怎么抽风,电话打到你那去了,我本来想劝你回去,可是一想你是属龙的,正好能挡煞坏冥婚,就……” “没事,”我接着说道:“露露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这次一定也顺带把露露带回来。” 就是不知道,我以后会遇上的露露,是死是活,想到这里心里疼了一下,但马上压下去了。 二舅挺苦恼的摇摇头,说道:“就指望着,你找回他们母女了。” 四姑姥姥啐了一口,说道:“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这事儿也不能怪二舅。”我赶紧说道:“二舅,您,也养了某种鬼吧?是不是,为了露露的事情拿出来用了?” 二舅一愣:“你看出来了?” 我点点头:“虽然养鬼师的法术我是一窍不通,可是觉察出来屋子里面的不对劲,而且你明明知道那些怪事还瞒着,肯定心里有打算,再说,屋里阴气那么重,我又看见你插了筷子在饭碗上,就猜出来了。” “唉……”二舅擦了擦眼泪:“我也是没办法啊……你这一来……” “我知道,”我说道:“这都是那个小姑娘暗中操纵的。” 二舅攥紧了拳头:“她是可恶,可也怪我们不好,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啊。” 说着,二舅就原原本本的把始末讲了一遍。 原来二舅早先卖树苗赚了一笔大钱,盖起了小洋楼,但是近几年买卖不好做,又赔了不少钱,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夫妻两人都挺愁得慌的。 正在这个时候,同村的江阳喜欢上了露露,就想着请人来提亲,江家这几年倒卖铝合金,倒是大大的赚了一笔钱,腰包鼓鼓,江阳他爸底气十足的拿着十万块钱就来提亲了。 露露根本不乐意,可是那十万块钱的彩礼钱,正能解了二舅的燃眉之急,加上二舅妈的外甥女正是江阳的堂嫂,把江阳吹了一个天花乱坠,二舅妈就跟被人洗脑了一样,坚决认为江阳老实厚道,为人可靠,加上露露如果跟江阳结婚了,那就能留在潭深镇了 ——二舅妈有二舅妈的私心,虽然露露念了大学,憧憬城市的生活,可是她想留女儿在身边一辈子。 结果事情就在两方家长的洽谈之下成了,江阳高高兴兴的,露露则愁眉不展,因为二舅妈说露露不答应,她就喝农药。 本来在大人们眼里是个天作之合,偏偏在收下彩礼钱之后的不久,露露一时想不开,不甘心自己这一辈子就被“卖”掉了,倒是照着二舅妈的威胁,自己喝了农药。 二舅说到了这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心里也是在一阵难受,四姑姥姥摇了摇头,骂了二舅几句,然后神色凝重的说道:“人总不会平白无故寻死,这里面,肯定也有咱们瞧见的那个吊死鬼的作用。” 吊死鬼勾人,会把所有的绝望,全强加到一个人身上,人如果遇上了它的纠缠,心中就不断被传输了一种信号“死吧……死吧……” 露露正是脆弱的时候,就中了那个道儿,成了牺牲品。 露露出事之后,得知人真的不行了,二舅妈就开始跟丢了魂似的,神神叨叨的,说女儿被自己害的成了这样,自己对不起女儿,还径自跑到了刘文科家里,跟刘文科他妈说好了结冥婚。 二舅则根本不知道二舅妈这么做了,他自己前几年为了招财,也养了小鬼,忽然就想起来,小鬼也许能救活了女儿,就烧香请愿,露露居然真的活了过来。 结果,两下就如我们所知的冲撞上了。 听到这里,我叹了口气,不用说,这里,肯定是卖海货小姑娘动的手脚,应该打露露有了轻生念头的时候,她就用吊死鬼加以指引,后来又蛊惑二舅妈给我打了电话,因为我属龙,二舅肯定希望我能留下来,而对小姑娘来说,冥婚什么的,开始她就没放在心上,她要的是我的身体,和程恪的长生。 现在,她算得上完成夙愿,一帆风顺了。 三姨婆喃喃道:“她究竟,是不是魏长生的人呢?” 四姑姥姥撇撇嘴:“也像,也不像,只能等着陆荞他们把她给弄回来再说了。” 挥别了潭深镇,在车上的时候,困的我东倒西歪,但我不知哪里来的劲头儿,就是坚持着,绝对不靠在程恪身上。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程恪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一眼,也没有跟来的时候一样,硬是将我的头按在了他肩膀上。 但是当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差点倒在了旁边的李明朗身上时,那一只冰凉的手又狠狠的把我给拖过去了。 我打了个喷嚏,晕晕乎乎的想着,夏天过去大半了。 到了玉宁,已经是晚上了,跟李明朗和初阳道长告别了,约好了等二姥爷一来,就一起去玄阴地找那个女人去。 车到了站,顺着胭脂河往回走,我想起来了掩映在芦苇丛里面的那个破庙,知道这已经算是玄阴地的范围之内了,就用一种找茬的口气说道:“你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不想回家看看去吗?” 程恪像是很有耐心一样,盯紧了我的眼睛:“那不是我的家。” “不是你家?”我冷嘲热讽道:“供着你养着你,给你遮风挡雨,是个小狗还认自己的窝呢,你倒是冷血无情,喜新厌旧……” 一听到喜新厌旧四个字,程恪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知道自己可能错手碰了他的逆鳞,有心缓和一下气氛,可是又觉得拉不下脸,索性就来了一手“话题转移大法”,指着路边一个饭馆说道:“我去吃饭。” 程恪没说什么,眉宇之间倒是没那么紧了。 进了那个饭店,迎面一股子烟味儿,差点把我给呛翻了,程恪眯起眼睛:“去别家吧。” “就不。”我扇开了眼前的烟雾,就是专门想跟他对着干,挺起胸膛说道:“自己选的饭店,呛死也得吃完。” 程恪的脸色还是在今天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笑意来:“押韵。” 我没有理睬他,隔着高汤锅升起的沼沼雾气,问道:“老板!你们这有什么招牌菜?” 一个生着两根带着点逆反气息的剑眉,面容清瘦的高个子男人,从后厨房里面晃晃荡荡的走出来,指着看板说:“呐。” 我定睛一看,只见看板上写着:巨无霸加州海鲜阳光灿烂我爱你永不变正宗好米线。 我忍不住就说道:“老板这个面的名字好怪!真的是招牌菜吗?说起加州,还是加州牛肉面最出名吧?原来加州也有海鲜米线啊。” “嗯。”老板人跟外表一样的酷,算得上言简意赅。 我顿觉尴尬,开始没话找话:“这个名字谁会记得住?改成加州海鲜米线好了。” “哪有,”老板终于不悦的说道:“不是很好记么?你们不懂,告诉你们,不知道多少有情人来吃面,就是为了能修成正果。” 程恪听了这个,居然也是饶有趣味的样子,望向了老板。 “嗯?”我好奇心也大起:“修成正果跟吃面有什么关系?” “你点餐我就告诉你。” “……”我无语片刻,说道:“就点招牌菜了。” 老板便介绍了起来,原来,米线店有一只碗,碗底上有一朵遇上滚烫面汤才会显露出来的玫瑰形状,不将汤都喝光,就看不到。而一起吃光里面米线,看到玫瑰的情侣一定会是真爱,很多情侣为着这个米线来这个店。 “老板真聪明,好会宣传。”我佩服的说道:“对早恋少男少女来说,的确是个好噱头。” “孩子,这个传言,是真的。”老板喷出来了一口烟,在雾气里注视着我,看上去像是一个归隐剑客,在追忆往昔的动荡江湖,酷的让人不敢不相信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从前也有人不相信这个传言,后来,他单身至今。” 我被“单身”这两个字砸的有点狼狈,不声不响的开始吃了那招牌面条,正在这会儿,又来了两个年轻的学生模样情侣,一进来,男孩儿就神神秘秘的说道:“吕大叔,你听说了没有,这附近又有闹鬼的传闻了。” “哦?”店老板那剑眉往上一耸,十分感兴趣的问道:“什么传闻?” “就是胭脂河边上的人,下载了一个打车软件,”那个男孩儿绘声绘色的说道:“可是上了车,发现那车,是纸糊的,司机是挺有礼貌,可是后视镜里,根本看不到司机的脸啊!” 而跟男孩儿同行的小姑娘脸色早就变了,娇嗔的打了男孩儿一下:“讨厌,大晚上说这个,多吓人!我还想打车回家呢!” 小男孩儿挺起了单薄的胸膛:“有我呢,我送你!刀山火海,我来下。” 小姑娘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像是幸福满满的样子。 情侣之间,就应该像是这样的打打闹闹,甜言蜜语吧? 我没头没脑的羡慕了起来。 “这件事情,谁跟你们说的?”被称为吕大叔的店老板却独独对那个传说感兴趣:“后来呢?” “后来?”小男孩儿说道:“那个打车的人当然想要下车了,司机也笑眯眯的给停了,没想到,原来停在了乱坟岗子上,那个打车的人走进去,就鬼打墙出不来了,几乎吓破胆子,晕死在坟地里面,第二天才被路过的给救了。” “哦……”店老板嘴角扬起来:“真吓人。” “我早听我奶奶说过!”那个小男孩儿一看大家都听的津津有味,接着就说道:“这一片地方,搁在以前,那就叫做玄阴地,到了晚上就有孤魂野鬼出来游荡,过了十一点,千万别出来,要不然的话,可得当心身后……”小男孩儿说着,偷偷在后面碰了小女孩儿一下,当时就把小女孩儿吓的叫出了声音来,两个人又打闹了一番。 玄阴地……住在本地的人,都知道吗? 而那小男孩儿跟小女孩儿打闹的停了手,才接着说道:“不过,说奇怪也奇怪,昨天我也遇上了怪事。” “哦?”店老板更有兴趣了:“你是灵异事件的目击者吗?” “不知道算不算。”小男孩儿回忆着说道:“昨天半夜,我回家的路上,看见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那女的确实是个美女,走起了路来也是妖娆好看,可是她身后那两个老人,就很有点不对劲儿,不瞒你们说,挺直了身子,一跳一跳的,活像恐怖片里面的僵尸!你们说,会不会是我遇上赶尸的了?” 我心头一下子跳了起来,听上去,怎么这么像是占用先祖尸体的小姑娘,和我失去意识的姥姥姥爷! 第52章:接二姥爷 我赶紧就转脸过去想问清楚,程恪却把我按了下来:“坐下。” 我望着他:“可是,我姥姥姥爷……” “你现在知道了又怎么样?”程恪说道:“不是答应了四姑姥姥,要等那个二姥爷来?” “是倒是……”我满心的不甘:“但眼看着,这是个机会!” “这是个麻烦。”程恪悠然的望着我:“听话。” 我又不是狗,听什么话?但是想想程恪每次做的决定,都有他自己的道理,只好按下一肚子的不服气把话给压下来了。 程恪好像根本没看出来我的不服,只是低下头,望着我的一碗米线,我翻了个白眼:“你别想着我会给你吃。” “我不吃。”程恪指着那碗米线说道:“开花了。” 我一愣,低下头,果然看见了那碗底上,慢慢浮现出一朵玫瑰花的形状来! 这……不会这么巧吧?店老板说什么来着,能吃到这个碗的,就是真爱的有情人? 我觑了一眼程恪,觉得这话怎么也不可能。对……肯定是那个店老板的噱头,大概每个碗,都能出来这个花! “唉……好可惜!”正这会儿,那对低龄情侣望着那碗底,扒拉了一番:“这次又没碰到真爱碗。” “不管有没有碰到真爱碗,我都是你的真爱。”小男孩儿摸摸小女孩儿的头,信誓旦旦:“反正,咱们还没有到修成正果的年纪,只要等等时间就行了。” 我有点心虚的把剩下的米线扒拉过来盖在了那碗底上,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还顺带瞪了程恪一眼,程恪薄唇一勾是个笑意。 吃完了饭,程恪走在我外侧,颀长的身材像是有心挡着我,我一下就明白了,他,是不想让那个小男孩儿看见我吗? 这倒也是……我心里明白,如果那个小男孩儿看见的真的是姥姥姥爷的话,那我长的,可跟那个被借尸还魂的菖蒲太像了,会吓到他吧。 不声不响的出了铺子,外面已经黑透了,因为夏天过去了大半,风也带着点凉意,我下意识的抱了抱胳膊,路灯昏黄,不由自主是一种寂寥。 程恪似乎是不跟活人一样呼吸的,所以他走在了我的身边,静悄悄的,要不是早就习惯,确实是有点瘆得慌。 但是两个人就这样走,也真跟赶尸没什么区别,我有点别扭,就开口问道:“话说,之前你为什么会住在那个小庙里面?跟玄阴地有关系吗?” 程恪耐心的看了我一眼:“不记得了。” 这倒是个好理由,不想说,就推给不记得了,我撇了撇嘴,程恪忽然说道:“你说的也对。” “什么?”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小庙。”程恪望了胭脂河一眼:“是该回去看看了。” 说着,就带着我踏上了那一条抄近的路。 小庙就在老地方上,看上去还是那样破烂,我叹了口气,当年封印他在这里的人也是跟他有个深仇大怨,没人看见这个地方,谁给他香火吃? 结果一进了那个庙,里面突如其来就迎出来了一个庙祝打扮的大叔来,一手拿着扫帚,一手做出欢迎的姿势,特别热情的招呼道:“哎呀,回来啦!” “诶?”我大吃一惊:“这是……” 这么破的庙,还有庙祝?怎么我上次来没看到?转头望着程恪,程恪面无表情。 这个大叔笑意盈盈的,搓着手,说道:“你们好久不来了。” “这是猫古神。”程恪挺随意的介绍道:“但是不是神。” “啥?”我几乎满头雾水。 “这样说也太让人没面子了……”那个大叔倒是不以为意,说道:“我是看守这个庙,不让别人进来的庙祝,你忘了?上次你来,是我把你推下来的,哈哈哈哈……” 我再一次瞪圆了眼睛,望着这个大叔。我说呢……这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哈哈哈,你也不用太感谢我,”大叔挺慷慨的摆了摆手:“这就是命,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命,胡里又糊涂。” “行了。”程恪说道:“玄阴地昨天是不是有了新动静?” 那个大叔一听,脸色立刻就正经了起来:“是来了点新动静——魏长生发了一场大脾气。” 魏长生?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不就是碧落门的主人吗?也在这个玄阴地上? “哦?”程恪问道:“怎么个发脾气的样子?” “魏长生手底下,出了变故,他的人,也死了不少,”那个大叔说道:“这一次,不仅仅是外来的养鬼师,连碧落门的养鬼师,也被盯上了。” 我一下就听愣了,之前的事情,我一直以为是魏长生策划的,原来,魏长生的手下,也被攻击了? 程恪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围,说道:“你好好守在这里,有事情,来报信。” “我知道!”那大叔冲着我嘿嘿一笑:“论起这个,我专业。” 想不到程恪居然还有这样一个爪牙!还是这个爪牙把我拖下水的!我心里这个生气呀,立刻就问道:“大叔,当初,你为什么把我给推下来?我招你惹你了?” “不是跟你说了,这是你的命啊,”那个大叔一本正经的说道:“冥冥之中,有一种……” “行了。”程恪说道:“我们要回去了。” “等一下,”大叔忽然说道:“我看见她了。” “嗯?”程恪回过头:“然后呢?” “把她夺回来吧。”那个大叔十分认真的说道:“她不会希望发生这种事情的。” 程恪还是淡淡然的:“我知道。” 我也知道,那个她,是菖蒲。 一下子有点泄气,他们都是旧识,只有我是个新人,还是一个没头没脑没由来的新人,平白无故被推下水的新人。 程恪带着我离开了那个破庙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就想着,是不是,本来那个猫古神大叔想找的,是“她”?而我就是个误打误撞自投罗网的。 算了,其实那个卖海货的小姑娘说的很对,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是不要想了。 第二天,四姑姥姥来了电话,说是让我去火车站接那二姥爷去,我赶紧就起来收拾了。 正洗脸呢,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我正满脸的泡沫,草草冲了一下就到门口去了:“谁啊?” 门口两个戴着帽子的年轻人:“奇峰快递。” “奇峰快递?”我纳闷了一下,刚从潭深镇回来,没有网购啊?啊,难道是我前几次在淘宝抽的奖中了? 想到这里,我顿时觉得自己的好运气也许要来了,赶紧就把门开开了,两个年轻人看着我,又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忽然一下子就翻过了我的胳膊,把我给压在了下面:“陆荞,现在怀疑你跟一宗连续杀人案件有关,跟我们走一趟。” “你说什么?”我一下子整个人就蒙了:“连续杀人案件?你们搞错了吧?” “有话,到了局里再说。”说着,其中年长一些的男人用耳机说了话:“嫌犯已经被控制。” 耳机那一端的声音清晰可闻:“带回来。” “你们……你们真的弄错了……程恪……程恪……”我冲着房间大喊了起来:“救救我……” “还有共犯!”年轻一点的男人面色大变:“我先进去看看。” 程恪早悄无声息的露了面,侧着头望着我,露出了一种看热闹的模样! 我赶紧说道:“你帮我作证,帮我说清楚!我跟什么杀人事情有关系了?” 没想到,程恪只是蹲下了,说道:“先委屈你一下,咱们不如跟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啥?”我愣住了,程恪这个意思是……暂时不管我? “里面没有人。”而年轻警察完全没看见程恪,早就进了屋转了一圈,沉下了脸来:“疑犯情绪激动,胡言乱语扰乱视听,可能是故意虚张声势想要逃走。” 果然,他是想被人看见,就被人看见,不想被人看见,就隐身大吉!就剩下我一个正常人,饱受人间苦与痛? 随着“咔”的一声脆响,我戴上了人生第一对小银镯。 “呜哇呜哇……”警笛的声音正在楼下响着,我一身睡衣,脸上还有没冲干净的洗面奶泡沫, 就被两个警察塞到了警车里面,街坊邻居全出来观看:“哎呀,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据说连续杀人?” “这个社会啊,坏了……” 就这样,我在群众的唾弃和白眼之中,被当场扭送至派出所。 期间程恪就这么望着我,除了悄悄弄松了我的手铐,别的什么也没做。 我咬牙切齿,恨不得挣脱小银镯挠他两把。 “连续杀人事件的嫌疑人陆荞带来了。” 随着一声报告,我被丢进了审问室内,程恪也优哉游哉的进来,打量了一下这个审讯室,那个气势那个风度,倒像是这里的正主似的。 一个警察翻动着手里的册子,冷冷的望着我:“知道被什么事情抓进来的吗?” “不知道。” “还想抵赖?”那个警察盯着我:“昨天你到哪里去了?” “我一天都在车上,”我赶紧说道:“一直在潭深镇走亲戚,昨天才回的玉宁啊!” “撒谎!”那警察一招手,另一个警察点点头,打开一台电脑,指着那电脑里面的一段影像说:“这是昨天凌晨的监控,按着你的说法,你应该是在潭深镇了?可是,这又是谁?” 我往那电脑上一看,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她正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什么,不大一会,来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望着那个女人,一幅特别惊惧的模样,那个女人却做出了让那个男人放松的姿态,像是在询问那个男人什么事情,但是那个男人摇头又摆手,好像不肯说。 接着, 这个女人像是要放弃了,就摇了摇头,与此同时,虽然她没有一丝一毫是触碰到了那个男人的,可是那个男人,忽然就口眼歪斜,身子像是拧麻花一样,径自卷曲了起来,成了活人不可能达到的一个扭曲姿态,隔着那个屏幕,我几乎都能听到那个男人一身骨骼在咔咔作响的声音! 很快,那个男人像是在非人的一场折磨之中,眼睛突出,舌头也垂下,明显是死了。 那个女人摇摇头,蹲下身子,从那个男人腰上拿了一个什么东西,打开看了看,放在怀里拿走了。 她离开的这一瞬间,像是发现了这个摄像头的存在,对着摄像头嫣然一笑,正是用了菖蒲身体的那个小姑娘! 我身后像是突然开了空调,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接着,那警察又挑出来了几段录像,全是如出一辙的杀人场面,主角全是她,死的人,也全部被她取走了一样东西。 我当然知道那东西是什么,除了长生香囊,也再也不可能是什么别的东西了。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那个警察敲了敲屏幕,严厉的盯着我:“证据确凿!你如实交代,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把人变成了那个样子?” 当然,摄像机没有录下来跟她相隔咫尺,却在她面前扭曲变形的原因,我却想起来了那在地上冒出来的怪手,和数不清的黑影子。 她在用杨家嫡传的养鬼术,杀潭深镇出来的养鬼师! 我咬了咬牙,指着那个屏幕说道:“警察同志,你仔细看一看,这个人,根本不是我!” 那年轻一些的警察瞪了我一眼:“不是你,还能是谁?狡辩也得想个合理一点的!” 我戳着屏幕里面的那张脸,说道:“我没狡辩,你们对比一下,是有点像,但绝对不是我!” “仔细一看,监控里面的是比她好看。”一个警察说道。 “你没看清楚,”一个看上去经验丰富的警察说道:“这就是女人化妆和素颜的区别,扫黄打非的时候,你没看见妆后女人跟证件照的区别?” 我简直是百口莫辩啊,要说化妆和素颜,来区分我和菖蒲的姿色,那也真是贴合实际的了不得,我左思右想, 赶紧说道:“警察同志,你们还可以调查一下车辆的监控,我的昨天坐的车,车牌号是玉c·06059,您可以看看监控,我是第二天,才从潭深镇方向搭车过来的!” “你杀人之后潜逃走了,次日再乘车路过监控,也是可以的。”警察因为录像的证据,对我疑心深重:“除非,能找到相同时间段的证据,才能成为不在场证明。” “这……”我这满肚子的委屈,简直是无从诉说,一想起了昨天的人证,赶紧又说道:“对了,昨天我有认识的人在一起,是太清宫的李明朗和初阳道长,你们可以去找他们来问一问,千真万确我昨天在潭深镇啊!” “李明朗?”一个警察抬起头:“你认识他?” 听着这个意思,这个警察也认识李明朗?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没错没错,昨天这个时间,我正跟他在一起呢!问一问,就知道了!” 那个警察跟其他警察商量了几句,就出去了。 哎呀,真是老天有眼,辗转一下,可算是有了人证,要不然的话,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也别说,刚才这一来,很有些发慌,倒是没留心,那个警察也挺帅的,跟李明朗眉眼之间有点相似的意思。 过了一会,那个警察从外面进来了,很认真的望着我,说道:“如果你真的不是这个人,那你跟她是不是有什么亲属关系?你认识她吗?不许说谎,否则,到时候算是藐视执法和作伪证的罪名。” “额……”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这个亲属关系确实有,真要是验明正身,dna是不是也能查出来? 生命科学我不懂,我只知道我是冤枉的,心一横,套了四姑姥姥的话,说道:“我真不认识她!陈志朋长得还像张国荣呢!不能单纯因为长得像,就判了我啊!” 几个警察叨咕了几句,又研究了照片,得出的结论是真先让我留下来等着,几个人就出去了,把我丢在了这里。 我很不服气,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程恪望着那监控,脸色沉沉的。 “我说,”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了,我就问道:“那个女人,是不是诚心想让我被抓起来?” “大概吧。”程恪望着那个监控录像,说:“她在找什么……但这几次杀人,不应该是为了长生。” “不是为了长生?”我愣了愣:“那还能是为什么?” “不知道。”程恪望着我:“你看得出来,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就算是吧……”我挺不乐意的说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对了,”程恪望着外面的天空,悠然说道:“你的二姥爷,也应该下火车了。” 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对呀!我还得去接二姥爷呢!” 程恪微微一笑:“也许,她这样做,就是想要在二姥爷身上,动什么想法呢。” 二姥爷,确实也应该不是什么平凡人。 我心头一紧,该不会,她趁着我被抓,想要冒充我,去接二姥爷? 第53章:眼睛奶茶 “你在这里等着,”程恪说道:“二姥爷的事情,我去看看。” 我赶紧问道:“二姥爷不认识你,又是养鬼师,回头灭了你怎么办?” 程恪撇着嘴看了我一眼,说道:“养鬼师之间有养鬼师的凭证,他能看到我和你的联系,再说,四姑姥姥不会没把我和你的事情告诉他的。” “那好吧……”我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留在这里能行吗?会不会又跟以前一样被养鬼师害?” “放心吧,这种地方,等于以前的官府,里面是正气,加上那些警察每天执行公务,也带着煞气,妖鬼进不来。”程恪望着我:“你记住了我的话,留在这里不要乱跑就行,别忘了,阴虱还种在你身上。” 这件事情,我当然忘不了,想想自己每天都跟绿林好汉一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真是惨绝人寰。 再抬起头,程恪已经不见了,我百无聊赖的坐在那个审讯室里面,又伸头看了看那个录像里面的女人,越来越纳闷了。 她究竟当初是怎么知道菖蒲的那个养尸地的?还是说……她能借尸还魂,永远留在了这个世上,实际上岁数应该已经很大了。 对了,她之所以这么清楚菖蒲养尸地的位置,是不是,当初下葬的时候,她也在场! 很有可能,她跟程恪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甚至比程恪他们的岁数更大!所以,她知道什么,都是不足为奇的,加上她那个潭深镇的口音,估计着,也是村子里的人。 只可惜,现在她身上除了谜团就是谜团,什么消息也没露出来。 我靠在椅子上,心里盘算了起来,如果能知道她的名字,哪怕她的姓氏也好,就可以从潭深镇,查出她的来历了。 不大一会,审问室的大门打开了,刚才那个认识李明朗,跟李明朗长得有点像的警察进来了,利落的解开了我的小银镯,说道:“已经找到了你不在场的证据,我再问你几个问题,笔录做完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啊?”我心里是又惊又喜:“你们办事效率这么快,真是太好了!” “过奖了,”那个警察修长的手拉开了椅子,坐在了我面前,大眼睛望着我:“虽然你不是监控上的那个女人,不过,你也是养鬼师吧?” “诶?”我一听这个问题,心情就有点发沉,打量了一下那个看上去正气凛然的警察,就问道:“同志,你怎么知道的?” “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男……鬼,我看见了。”那个警察说道:“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苏澈,是李明朗的表哥,专门参与管理养鬼师遇害这几起案子的。” 难怪长得像,也是李明朗的血缘至亲啊!我这就明白了,觉得算是同道中人,这样说话方便多了,就赶紧说道:“原来如此啊,你好你好,能帮着破案的,我肯定不会有什么隐瞒。” “谢谢配合我们的工作。”苏澈说道:“你知道,这种超自然现象,当然没办法堂而皇之出现,所以现在跟你做的笔录,是绝密的档案,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我赶紧点了点头。 苏澈接着说道:“我想问的,是跟杀人案件有关的事情,明朗跟我说了一些,我还想问问你,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来历吗?” 我想了想,说道:“确实不知道,她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谜团,我也很想尽快查清楚她究竟想干嘛,因为我姥姥和我姥爷,也被她给绑架了。” “养鬼师为了利益害人,我们也确实侦破过那种案子,”苏澈沉吟了一下,说道:“但是就算是养鬼师,也绝对没有像那个女人一样张扬大胆的,这是性质恶劣,影响很大的连环案件,跟之前养鬼师出意外的无头公案,很可能有密切的联系。” 我说道:“我明白的,他们这样屠杀养鬼师,那肯定也有他们的目的。” “对,这个职业本来就非常特殊。”苏澈拿出了一个小册子放在了我面前,说道:“而其中的死者,也死的奇怪。” 我拿过了那个册子翻看了起来,见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死法,前面一些,有的是晒衣服的时候在阳台坠亡,有的是过马路的时候被半空坠物砸死,还有的是开车的时候车出现了机械事故,像是意外,但是后来的,就变得很诡异。 有的是失血过多,躺在自己的血泊之中,但是身上居然没有伤口,好像血液凭空给抽出来了一样,还有的是身体内部结了冰,活活冻死的,可是他的尸体没有转移过的痕迹,室温也正常,这就有些超出科学的解释了。 后面还有上次见到的,蜡像馆倒挂的女尸,非常明显是被害,但是找不到凶手的痕迹。 最后面,是一个失踪的养鬼师,赫然,是那个卖海货小姑娘。 我赶紧指着那个照片问道:“请问,你这里有这个小姑娘的资料吗?她就跟那个女人有关系!” 苏澈找到了资料,我一看,小姑娘是98年生人,一直住在玉宁的一个城中村,跟那个被倒吊的女人,居然是姐妹的关系,两个人深居简出,是红衣女人的死亡,促使警方清查,才发现这个小姑娘的跟她共同生活的线索,但是一直没找到人。 应该,就是附身菖蒲的那个魂魄,把姐妹两个人全害了。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苏澈没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有太失望,而是有礼貌的请我有线索再联络他,就对我说我可以走了。 我想起了程恪说过,要让我留在这里,就跟苏澈说希望通融一下,让我在这里等等程恪,苏澈也很大方的答应了,但是他那边来了电话,就去开会了。 结果不大一会,里面出来了一个警察,横眉冷眼的问我怎么还不走,我说等人。可那个警察却很凶的说道:“去外面等,这是派出所,不是公园。” 说着,就把我给赶出去了。 我心里也明白,这一出了公安局的门口,那跟羊入虎口差不多,但是赖也赖不下,百般抵抗,还是被扫地出门了。 我瘪着嘴,外面虽然是阳光明媚,可是没了程恪,对我来说却跟龙潭虎穴没什么差别。 四周环顾了一下,正看见公安局附近有几个小零食店,心里想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在公安局外面等着程恪,应该也是没有关系的,就随便找了一个珍珠奶茶的店门口坐下了:“老板,来一杯香芋味儿的,多加点冰。” 这个奶茶店的名字也挺奇怪的,叫“眼睛奶茶”。 “哦。”那个卖奶茶的小伙子长着一张清秀的瘦长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溜圆,拿出杯子装上奶茶卖力的摇了摇。 我伸了个懒腰,就把身子从窗口那里转回来了,那小伙子从我背后把奶茶递到了我面前来,操着一个口音浓重,不知道来自哪里的方言味儿普通话:“美女……你犯了啥事,怎么从局子里面出来啦?是不是……” 我一听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赶紧说道:“我可没犯什么事,就是过去帮忙查案子的,你可不要乱说。” “哎!”那小伙子顿觉尴尬,憨笑一声不说话了。 我将那吸管插进杯子,塞在了嘴里,奶茶冰是冰,却带着一股子腥气,我拿起奶茶杯看了看,立刻呆住了,怪不得,那店铺叫这个名字,原来,那奶茶里面一粒一粒的,不是珍珠,是一颗一颗小眼睛! 那小眼睛还转啊转的,像是活的,齐刷刷的,都在看着我! 小眼睛们众星捧月,还围着一颗大眼睛,而那大眼睛慢慢翻滚过来,瞳仁里面,还映出了我的影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回头望着那个卖奶茶的小伙子,只见那个小伙子正勤快的擦拭着自己的柜台,温柔的对我笑了笑,他那细长脸上,右眼还是黑白分明,左眼眶已经空了。 卖珍珠奶茶,还附赠自己的眼睛! “呕……”我肚子里面翻江倒海,只觉得嘴里的腥气越来越重,嗓子眼儿像是有什么东西想往外冲,却怎么也出不来。 “好喝吗?”那个小伙子腼腆的笑了:“独家配方,除了俺这里,别处喝不到。” 好喝你奶奶的腿!可是这话我却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嘴往左右咧开了,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傻笑着回答道:“好喝,真好喝。” 我这就明白了,我是又被控制了!怎么我这个身体,简直跟个傀儡一样,整天这么容易被人控制,这是个什么要命的体质!我又不想当什么走阴通灵师! “那就好,让顾客满意,是俺的宗旨。”那个小伙子把那奶茶从我手上拿过来,伸手把那眼球从奶茶里捞了出来,湿淋淋的重新塞进了自己左眼眶里,眨了眨,说道:“俺也不管你要钱了,估摸着,这个地方的钱,你也拿不出来,你就把你那个包给俺吧!” 小伙子指着的,是我的长生香囊! 不用说,又是那个偷菖蒲尸体的一伙的! 但是,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右手轻车熟路的就把那香囊拿起来,往那小伙子惨白细长的手上递过去! 小伙子还是很羞涩的笑着:“多谢啦!” 我是满心的悲不自胜,这个香囊,四姑姥姥说过,非但死,否则不能打开,肯定是关乎着佩戴香囊的养鬼师的命,打开香囊,难道要我和四姑姥姥的命?我倒了血霉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要把四姑姥姥给连累了…… 忽然,那个小伙子愣愣的望着我,说道:“你身上带着个奇怪的东西,咋就看不出来是啥哩……” 东西?是说我身上那个可疑的灵体? “我看看……”那个小伙子伸出了细长惨白的手指头,就要穿到了我肚子里面去! 这……这是要掏我的心,挖我的肺? 不成想,那小伙子刚要将那个手给伸过去,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一只大塑料拖鞋,正狠狠的砸在了那小伙子白净的脸上。 小伙子应声而倒,脸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鞋印子。 “啪嗒啪嗒……”我便听见了一个人急匆匆跑过来的脚步声,接着,那人提起拖鞋,重重的盖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啪!”我让那拖鞋盖了之后,那一阵恶心劲儿重新翻涌了起来,不由得低下头,吐了起来。 “你他妈的活腻歪了,连我们杨家人也敢动,真是屁眼儿上头拔火罐——找屎(死)!”一听那骂骂咧咧的声音,我立刻就清醒了,转过头来,只见来者是个瘦长身材,形容不羁的老头儿。 那老头儿手里操着那只大拖鞋,一下一下“啪啪”十分清脆的扇着小伙子的脸,那个小伙子哼哼唧唧的讨饶:“俺有眼不识泰山,俺错了!” 我盯着那个小伙子,愣住了。环顾四周,这里根本不是警察就局门口,而是附近的一片荒郊,也就是说,我刚才被迷了心窍,居然从警察局走到了这里来! 而且,这附近黑沉沉,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别的摊贩,只有一团子杂乱的树丛,和几块大石头,大石头上面摆着一个长了锈的易拉罐,易拉罐里面满满当当是脏水,下面还泡着几块石头。 难道,那就是我刚才喝下那眼睛奶茶的真身? “你醒过来啦?”那老头一双铜铃大眼直直的瞪着我,只见他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裤衩子,一只赤脚正踩在那小伙子的背上,手持拖鞋,凶神恶煞至极。 不过这个时候,我哪还顾得上吃惊,在我心里,这个大爷现在简直能赶上了英明神武的托塔李天王! “谢谢……”我舌头打了个结,才问出来:“您……您是……” “你不就是陆荞吗?”那老头儿盯着我:“我是你二姥爷杨不归。” “啥?”我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二姥爷……” 跟照片上那个英姿飒爽的年轻人,真是相差甚远,基本认不出来了! “我那一站火车来得早,怎么也等不来你,所以就顺着你四姑姥姥那个长生香囊追过来了。”那老头儿把从小伙子手里下夺过来的香囊丢给了我,盯着我问:“我看你的阴阳御鬼之术断了,跟你养的鬼怎么分开了?” “我刚才遇上点意外状况,给逮到局子里去了,”我怎么也没想到,跟二姥爷的初次相逢竟然是这样的情景,不由的也百感交集,忍不住吹了个牛:“我就派我养的鬼接您去了,没想到跟您走岔了。” “走岔?”二姥爷拧起了眉头来:“但愿只是走岔而已吧。” 我这没事,程恪自然肯定也是平安无事的,再说他本事还那么大,我应该也不用担心他,就赶紧道了谢:“二姥爷简直就是宋江的绰号——及时雨啊!” “不用溜须了,”二姥爷豪爽的摆摆手:“这不算什么。” “这个长生香囊说是能保平安……”我这才反应过来:“二姥爷,是不是就是可以让身边的养鬼师通过这个找到遇到危难的自己,跟那个gps报警器似的?” “也算是差不多,”二姥爷说道:“不过两个香囊之间,要有血脉之亲的关联,幸亏你这个香囊是你四姑姥姥的,这在几十年前就跟我的关系上了,所以我才能找到你,这个野鬼,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大脚又用力的踩到了那个小伙子身上。 我心头一阵暖,原来四姑姥姥特地把自己的长生香囊给我,就是为了让我能得到了二姥爷的保护。 “哎呀……哎呀……”被二姥爷踩在脚底下的那个小伙子发出了尖锐的呻吟声,像是痛苦难当。 原来是个鬼……想起他卖给我的眼珠子奶茶,我这嗓子里又泛起了恶心起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地上那个小伙子,问道:“二姥爷,刚才我是怎么了?” “你还没看出来,刚才你中了这个倒霉玩意儿的迷魂术了。”二姥爷指着那瑟瑟发抖的小伙子说道:“他趁着你现在沾上阴气,时运走低,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特地用迷魂术把你给勾过来的,你自己看到的场景,都是它想让你看到的场景,被迷了魂,什么都得听他的。” 我恍然大悟,赶紧告状道:“幸亏二姥爷来得及时,这个野鬼,想着把我开膛破肚吃心肝呢!” 二姥爷听了,老实不客气的又抄起拖鞋在那个小伙子脸上啪啪啪一顿扇:“说,谁派你来的?” “俺可实在是不敢说……”那小伙子可怜巴巴的说道:“要是说了,俺这条命就……” 二姥爷见状,利落的就从身上掏出了一个麻布袋子来。 “别别别!”那小伙子像是认识那麻布袋子是做什么用的,立刻嚎叫了起来:“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俺上有老下有小,死不得啊!老母八十家中坐,娇儿襁褓声声啼……” “去你妈的!”二姥爷上去又给那小伙子一拖鞋:“说人话!” “是是是……”那小伙子思忖了思忖,看来是决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得不情不愿的答道:“您可万万不要泄露出去,这话是俺说的……” 眼看着二姥爷那拖鞋又举了起来,小伙子怕挨打,赶紧连珠炮似的说道:“俺也是没办法,俺的主人被那个阿九姑娘给抓去了,要是俺不帮她用迷魂阵迷这个美女,她就得宰了俺的主人。俺的主人也不容易啊,他上有老下有小,也死不得啊!老母八十家中坐,娇儿襁褓声声啼……” “闭嘴!”二姥爷不耐烦的扬了扬手上的拖鞋:“那个阿九姑娘又是个什么幺蛾子?” “她是个养鬼师!”那小伙子认怂的缩了缩脖子,赶紧说道:“长得跟这个美女有点像,就是比她好看不少,昨天一直穿着一身民国红裙装,好像是个搞cosplay的。” 我立刻就明白了,赶紧说道:“二姥爷,就是它说的那个阿九姑娘,偷走了咱们杨家祖先的尸体,还绑架了姥姥姥爷!” “阿九?”二姥爷拧起了眉头,喃喃道:“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啊?” 我一听,像是个突破口,赶紧问道:“是不是咱们潭深镇上的人?” 二姥爷左思右想,抓耳挠腮,这才无奈的说道:“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那……”我只好说道:“慢慢想也行,二姥爷,咱们赶紧去找那个阿九姑娘,把姥姥姥爷他们给救出来吧?” “嗯,”二姥爷应了一声,盯着那个小伙子,说道:“你快说,你跟那个什么阿九阿十的,怎么联系?” “俺没联系过她……”那小伙子瑟缩着说道:“都是她来联系俺的,俺那主人还在她手里呢,俺可不敢怎么着了……” “别你妈的放屁!”二姥爷不知刚从哪里回来,一身的彪悍之气,上来又是一拖鞋,那小伙子也是被打怕了,居然呜呜的哭了,一边哭一边说道:“在……在玄阴地的夹缝,阴阳路后面。” 阴阳路……我想起来了,那应该是人间相近却平行的一个地方,里面的诡异情景,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知道了。”二姥爷一下子将那麻袋套到了小伙子的头上,小伙子随即跟泄了气的充气玩具一样,缩进了小小的粗麻袋里面,二姥爷收上了口,揣在了身上,说:“走。” 我一听,赶紧说道:“二姥爷,咱们是不是喊太清宫的几个道长过来帮忙比较好?还有,我养的那个鬼也还没回来呢……” 二姥爷想了想,说道:“看这个样子,你和你养的那个鬼之间的阴阳线像是被人隔开了,你别着急,等把你姥姥姥爷给救出来,你的鬼我给你找。” 救人如救火,也只好同意了。只是,我越来越担心程恪了,他找不到二姥爷,应该回来找我才对,怎么一直不见他的踪影呢? 二姥爷从裤兜里面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来,那黄纸上面还星星点点的着了点什么痕迹,二姥爷拿了个zippo点上了,在原地绕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迷人藏物,奔逐忙忙,搬运无常,逐厉避荒……” 说着,那黄纸“擦”的一下,立刻冒出了滚滚浓烟,那烟冲着我就扑过来了,我赶紧在脸边扇了扇,可是浓烟滚滚,怎么也扇不开,一转眼功夫,那浓烟居然遮天蔽日,把什么东西都给笼罩上了。 等着那浓烟给散开了,我这才看清楚了,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天昏地暗的,像是突然日蚀了一样,而且身边阴风阵阵,大夏天的,居然让人觉得冷。 我仔细一看,这附近黑沉沉的,突然一片萧瑟,抬起头来,太阳也没有了! 二姥爷拉过我,站在了我身后,在我左右两个肩膀还有头顶各吹了一口气,吹完了说道:“我暂时把你的命火给藏起来了,在这种地方,你可能会看见什么比较可怕的东西,不过你就跟在我后面,只要不出声,什么也伤不到你。” 我赶紧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上次程恪,也是这样说的,不能出声。 二姥爷领着我往前面走,我留心到,这路的两侧,都摆着很多的瓶瓶罐罐,而那瓶瓶罐罐里面,全插着三根树枝,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我不敢碰,就小心翼翼的跟在了二姥爷后面。 二姥爷盯着四周围,手里拿出了一个跟四姑姥姥手头上很相似的罗盘来,那罗盘的指针转了转,并没有转出了什么所以然来。 正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戳我,我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只听“咔哒”一声,一个树枝正好落在了一个罐子里面。 就好像,有人刚拿着那个树枝戳了戳我,但是马上又把树枝扔了回去一样! 我头皮有点发麻,感觉身后跟站着个一心想戏弄我的隐形人一样。 “哒哒哒……”这个时候,我们身后过来了一个女人,打着一把红伞,红伞打的低,也看不见她的头脸,飘飘忽忽的,跟个影子似得,跟在了我们的后面。 我心里有点瘆的慌,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寻常地方,看见点不寻常的东西,也纯属正常,就没吱声,但是,我们走的快,她就也快,我们走的慢,她就也慢,总跟我们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二姥爷却像是浑然不觉,只盯着那个罗盘皱眉头。 过了一会,那个女人终于开了口,话是对我说的:“我认识你。” 我一下子愣了,盯着那个女人挡在面前的伞,犯了疑惑,你认识我?可我没见过你啊! “我想跟你说点事。”伞下面伸出了一只白手,冲着我摇了摇:“你过来。” 我有点莫名其妙,看向了二姥爷,二姥爷终于也发现了这个女人了,一根食指竖在了嘴上,意思是让我不要出声。 接着,一把就将那个女人的伞毫不手软的掀开了。 对于二姥爷这种简单粗暴的习惯,我也真是有点目瞪口呆,可是,那伞一掀开,我更是傻了眼了! 第54章:深入巢穴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红伞下面,居然……是那个倒挂在了那个蜡像馆里面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我漫漫人生路之中见到的第一具尸体,那诡异的模样,至今时不时能闯进了我的噩梦里面来,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也是养鬼师?”二姥爷像是早看出来了什么,盯着那个打着伞的女人:“潭深镇上的?”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要去哪里,我带你们去。” 说着,转过身,飘然而去。 二姥爷狐疑的望着那个女人,想了想,也就跟上去了,一边走,一边小声跟我说道:“这个女人在这里流连,应该还有很深的执念,才放弃了轮回,她撑着的伞,是养鬼师才有的遮阳伞,但不是遮挡阳光,而是遮挡阳气的,就为了能存留在这个不阴不阳的地方,不过,看着她那阴气也弱的厉害,估计快耗不住了。”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我也猜的出来,她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一定,是为了报仇,报自己的仇,报妹妹的仇。 我还记得,她的尸体被捆成了那个样子,就是因为杀人凶手要封住了她的灵魂,不让她的灵魂出去,怕她引了自己的小鬼报复,说起来,上次险些不是还被程恪的阴气滋扰了尸变吗! 估计着,是警察到了现场之后,无意中解开了那个困灵的阵法,把她禁锢着的灵魂放出来了,她就流连在了阴阳路上。 不大一会,那个女人走到了一个大门外面,说道:“她就在这里。” 二姥爷点了点头,拱手道谢。 估计,就是因为她自己报不了仇,这才把心愿寄托在我们身上吧。 “你可以做她。” 那个女人望着我,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看了看二姥爷,二姥爷也是一脸茫然,但是我们再转过脸来,她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了那把红伞在滴溜溜的转动着。 二姥爷拾起了那把伞,叹了口气,交给了我,说道:“她阴气散尽,魂飞魄散了,你就拿着这伞吧,说不定,还能有点用处。” 说着,二姥爷以一种对老年人来说难以置信的利落上了墙,说道:“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咱们最好先潜进去,免得他们有所防范。” 我赶紧点点头,接下了伞,但是那伞收不拢,我也只好一点女性该有的仪态也顾不上了,把伞夹在了脖子上,拿出了逃学时候的本领,踩着墙角,也敏捷的上了房。 二姥爷对我娴熟的翻墙技巧竖起了大拇指,让我追忆起来自己的青葱岁月逃课史,有点尴尬。 一老一少从墙头溜下来,只见这个地方黑沉沉的,有点像是古装剧里面的义庄。扑面都是冷气,让人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胳膊给抱紧了。瞧着这个样子,应该里面没有人。 我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正这个时候,屋里出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 二姥爷把我护在了身后,看样子目露凶光,而那个中年人见到了我和二姥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恭恭敬敬的说道:“阿九姑娘回来啦!这真是,我也是迟钝,都没听见门响。”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二姥爷藏起来了我的命火,这个人,肯定是因为我跟菖蒲有七分相似的容貌,又打着伞,还以为我是那个喜欢附身的阿九呢! 这下好了,阿九借着菖蒲的面貌嫁祸给我,现在她的手下,倒是也认错了主了。 原来,刚才那个女人说的“你可以做她”,是这个意思! 我也就将计就计,在红伞下面点了点头。 二姥爷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替我应了一声:“还不快带阿九姑娘回去休息。” 那个人受宠若惊,赶紧堆着笑脸,弯着身子,像是旧时代的太监一样,麻利的把我给领进去了:“您这早出晚归的,也真是辛苦了,又养了这么多的鬼,实在是耗费精气啊……您要是不介意,养不下的鬼,我来帮着您照料。” 这个人的声音里面,带着一股子贪婪劲儿。 二姥爷听出来了,便顺口问道:“你小子也是个养鬼师啊?” 那个人赶紧点点头,说道:“没错没错,我叫罗白,是西川那一派的,这几天新跟着阿九姑娘,技不如人,所以甘拜下风,给阿九姑娘做事,嘿嘿嘿,这位老大哥,也是新近跟上了阿九姑娘的?” 我一下子就猜出来了,阿九这一阵子,说不定是杀了一部分不肯合作的养鬼师,留下了一些为了保命,甘心当她手下的,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这样的来历。 她这样呼朋引伴的,要在养鬼师里面建立个黑帮似的,来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野心可够大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支撑起了她的这个野心来。 二姥爷刚才一听一句“跟着”,顿觉失了身份,很有点吹胡子瞪眼的意思,但是想想现在是个冒名顶替的状态,也不好张扬,只好含糊的应了一声,又开始跟那个罗白探起了口风:“这几天,阿九姑娘做了那件大事,也真是不容易,咱们这些个做底下人的,还是得伶俐点合适。” “那真是!”罗白赶紧应了声,正好借机溜须,说道:“听说那一对老头老婆儿,是潭深镇的族长夫妇啊!你说说,潭深镇的养鬼术,这么多年,风光一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是现在,阿九姑娘要抓,还不是一样的手到擒来。” 二姥爷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但还是接着说道:“阿九姑娘这一回来,就正是要去看看那族长两口子呢!一起过去吧!” 那个养鬼师赶紧点了点头,我们假模假样的顺着养鬼师的步伐,到了内室里面,那个内室关着沉重的大门,跟武侠小说里面的密室一样。 罗白带着点羡慕说道:“阿九姑娘这杨家人的嫡传养鬼术,也真是出神入化,血符咒印这种东西,除了自己,没人解的开啊,就算是族长,也只能乖乖的在里面待着了。” 我记得,这个术,好像就是封印菖蒲棺材的那个术吧? 二姥爷咳嗽了一声,说道:“行了,没你的事情了,阿九姑娘再有事情吩咐,我再去叫你。” 罗白一听,显然有点发愣,但还是马上又带上了一幅笑脸,殷勤的说道:“这也是,那,我就回避一下。” 罗白一走,二姥爷拧起眉头查看了一下那扇大门,那大门上面,隐隐的,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符咒,二姥爷骂了一句:“这他妈的,拿着杨家的法术,困杨家的人……陆荞,你好像跟那个先祖有些关联,试试你的血,能不能打开。” 我赶紧点点头,正要把手指头咬破了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罗白意外的声音:“阿九姑娘?您……您怎么从这里过来了?那刚才……刚才……” “刚才什么?”那个清清冷冷的声音说道:“你见了什么鬼了?” 二姥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低声道:“正主回来了,为了你姥姥姥爷的安全,咱们先躲一下,一会她要是开门,咱们就趁机上去,把你姥姥姥爷给救出来。” 我赶紧点了点头,二姥爷扬起了一道黄线,把黄线缠在了自己的腰上,又缠在了我的腰上,念动了几句咒文,按着我蹲在了一面墙后面。 说话间,带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附在了菖蒲尸体上的阿九果然来了! 但是,消失了的程恪,居然也跟她在一起! 第55章:阿九是谁 我心里一下子沉了下来,这是怎么个意思? 二姥爷掐着指头算了算,像是看明白了我和程恪的关系,转头有点吃惊的望着我,用口型说了一句不出声的“你的?” 我哪还顾得上说别的,一双眼睛光盯在了程恪的身上,胸口微微的有点发闷。 刚才二姥爷说什么阴阳线断了,估计我藏在这里,程恪也不会发现我的。 那个罗白皱了皱眉头,想问点什么,可是阿九明媚的眼珠子一转,就笑着对罗白说道:“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那个笑容,在绝美的容颜上,那是赏心悦目,可是她眉梢眼角,总藏着一丝狠毒。 罗白自然是吓的打了个哆嗦,唯唯诺诺的就离开了。 罗白一走,阿九一双胳膊笼住了程恪,模样像是非常幸福:“你说,我是不是非常的幸运,我想得到的,总能得到。” 程恪微微一笑,把胳膊抽了出来:“你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阿九不死心,重新往程恪身边靠了过去:“聪明人,总是和聪明人在一起比较合适。” 程恪侧过身去闪避过去,一双眼睛只顾着四下里看:“不一定。” “我等了你很多年。”阿九的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像是带着点威胁:“我做的一切,你不会不知道。” “是吗?”程恪还是油盐不进的样子,淡淡然的说道:“可那不是我让你做的。” 阿九的眼睛里面,终于露出了几分不甘心,不甘心里,又藏了点怨毒,那个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在哪里?”程恪却丝毫不把那个表情放在了眼里,桃花大眼盯着阿九:“我时间有限。” “为什么这么着急?”阿九咬了咬牙,再也不佯装成天真可爱的模样,而是透出来了一种偏执来:“对你来说,明明是关于她的事情最重要。”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程恪沉沉的说道:“你知道,就算我死了,也不愿意为没有意义的事情浪费时间。” 认识这么多年?两个人,十分分明,那是旧相识! 而且阿九口中的那个“她”,应该也是菖蒲吧。 哪里,都是菖蒲…… 可是……他们相识在什么时候?为什么程恪以前总假装出来一个根本不认识她的模样? 这个感觉像是被人骗了,说不出是愤怒,还是伤心,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控制不住有点发抖。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阿九唇边掠过了一丝凉凉的笑意来,伸出手,按在了那个门上。 照着罗白的话,姥姥姥爷就被藏在了那扇门的后面,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程恪这一次,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 只听“哐……”的一声,那扇大门开了,我精神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但是与此同时,忽然一只冰凉的手遮住了我的嘴,一个细细的声音说道:“快跑!” 我呆住了,转过头来,捂住我的嘴的,居然是露露! 或者说,附身在露露身上,那个来路不明的鬼! 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我:“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正在这个时候,大门已经开了,里面像是触动到了什么机关,忽然浓烟滚滚,扑出了很多黑色的烟雾来! 我一下子就蒙了,阿九引着程恪过来,是因为这个……陷阱? 程恪颀长的身影是背对着我的,我看不清楚他究竟有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只不过一霎时的功夫,程恪居然已经被那浓烟给笼罩住了! “哈哈哈哈哈……”阿九早就跳开了,望着那浓烟,发出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来:“很好……很好……这下子,你还是落在了我的手上了……” 就算是点烟雾,难道能伤的了程恪?但是那个味道一飘散过来,我心里顿时就明白了,那黑色的烟雾,不是别的,而是艾叶的粉末! 我没有忘记,上次阿九扮成了卖海货的小姑娘的时候,车子里面的艾草香包,轻而易举的让程恪缩了手!她那一次……那一次就是为了试探,程恪怕不怕艾草香包吗? 我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攫住了,疼的透不过气来,一个香包,已经让他刺痛,那这么多的烟雾…… 错不了,这肯定又是阿九引着程恪过来,设下的一个局! 露露她,是不是知道,所以才来警告我? 可是我也管不了其他的了,豁然站了起来,什么也不顾的就想着过去,但是还没等我动身,二姥爷比我更快,只见他飞快的丢出来了一串五帝钱,将那阿九就围了起来,怒道:“倒霉玩意儿,就是你侵占了我们老杨家先祖的尸身?你好大的胆子!” “哎呀,你们终于肯出来了,”阿九对我们的出现毫不意外,笑眯眯的对我说道:“眼看着,阴阳御鬼之术的那一方折在了我手里,现在你的心,是个什么感觉?” 这个时候,烟雾散尽,程恪已经不见了! 我心里又是疼,又是慌,咬了咬牙,盯着阿九道:“你把程恪怎么样了?” “也没怎么样。”阿九抓了一把艾叶的粉末在手上,樱唇鼓起吹了起来,芳香的味道四溢,她开心的笑了:“没有鬼,是不怕艾草的,艾草驱邪,菖蒲迷惑人心,两种植物的粉末混在了一起,程恪回不来了。” “我不信!”我死死的盯着阿九:“程恪才不会上了你这样当!” “你以为,你的程恪是个多英明神武的人?” 阿九又大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抬起莹白如玉的手,擦了擦美目下面的眼泪,说道: “就因为,他想独自救你的姥姥姥爷啊!不让你跟着出来冒险,就把你留在了他以为安全的公安局里面,觉得里面的煞气,能够护你一天,可是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明白了……那个警察非要赶着我出去,就是因为她…… “要说这个程恪,对你倒是忠心耿耿,”阿九笑完了,眼睛里面重新折射出了一丝凶光来:“居然,独自过来找我,唉……阴阳御鬼之术确实厉害,他不管不顾的跟我硬碰硬,什么情分,也全当没有,你说,你何德何能呢?” 我这才反应过来,程恪刚才应该是制住了阿九,才跟过来的,要刚才急着问在哪里的,是姥姥姥爷,说是时间有限,是想尽快回警察局找我,心头像是散了乌云,但马上又聚拢了起来:“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你看见啦!”阿九的倾城容颜带上笑意:“你别说,幸好我早知道,你们一定会找过来的,所以,提前预备好了这个接风茶……” 她眨一眨眼睛:“好喝吗?” 二姥爷何等的聪明,什么都明白了:“好哇,你一开始把大哥大嫂给掳劫过来,就是为了把他们给引过来吧?你究竟是谁,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长生,我也要她的身体,”阿九纤细的手指点住了我:“她居然能伤我,能碰我,我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也觉得,是一种忧患,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对我来说,简直跟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我好不容易有了菖蒲的一切,就再也不想失去了,我的苦心,你们能懂吗?” “苦你麻痹!”二姥爷从来也不是个善茬,本来阿九抢夺先祖尸体,绑架姥姥姥爷,就已经是对杨家莫大的凌辱了,现如今,连外孙女也不放过,更是让二姥爷暴跳如雷:“倒霉玩意儿,看你大爷今天怎么收拾的你魂飞魄散!” 说着,二姥爷起手一扬,刚才那一大串跟四姑姥姥那样的五帝钱,利索的像是一排兵士一样,冲着那阿九就攻了过去,阿九微微一笑,面无惧色:“还以为,你这个长生行者有多厉害的手段,晚辈就是晚辈,只能玩一点孩子的把戏……” 说着,她素手一挥,那坚固的黄铜五帝钱,居然硬生生的在半空中齐刷刷断成两截! 二姥爷眉头挑起了:“我们老杨家的嫡传御鬼术,你倒是偷的一点脸也不要!” “哈哈哈哈……”阿九大笑了起来:“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我不管,是用什么法子得到的。” 说着,她抬起一只手来,跟上次一样,弹钢琴似的动了动手指头,大片大片的黑影子就争先恐后的从四面八方给冒了出来! 我记得,这是上次她在墓地之中,使出来的那种阴魂阵!四姑姥姥和三姨婆他们那么多人,全都抵挡不住,现如今,我是个没本事的,只有二姥爷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她! “刷……”二姥爷却是个浑然不惧的模样,倒是把大裤衩子上的腰带给利落的抽出来了,厉声说道:“傻逼,你以为,那些老掉牙的东西,就能困住了我?长生行者,有长生行者的道道儿!” 长生行者?这又是个什么新奇名词? 但见我眼前一花,二姥爷跟剥葱一样就把那个破皮带的外皮给撸下去了,只见那破皮带的内部,居然是个什么金灿灿的东西,简直晃人眼睛! “金钱桥……”阿九的眼神之中,也微微的露出来了一丝诧异:“想不到,你们还能有这种东西……”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二姥爷说完了,将那“金钱桥”挥舞的虎虎生风,金光闪耀之下,那些奇异的黑影子,像是碰到了火苗的纸片一样,迅速的燃烧起来,接着,逐渐变淡,逐渐消失! “慢慢来……”阿九不以为意的说道:“这是阴阳路,阴魂众多,打到了你累死了,阴魂也来不完!” 说着,只见那黑压压的影子,越来越多,这个地方,也越来越冷了! 二姥爷嘴里是不饶人,可是他毕竟岁数也大了,挥舞那个东西虽然能暂时护住我们两个,可这又实实在在,是个体力活,眼看着二姥爷脸上,就逐渐的流下了汗水来了! 阿九饶有兴致的望着二姥爷,小孩儿似的拍起来了手:“好好好,妙妙妙,有个老头要往地府报道……” 我咬了咬牙,照着这样子下去,我们抗也抗不了多久了,忽然想起来,我倒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能够拳拳到肉的打到了她,心里就开始盘算了起来…… 眼瞧着二姥爷越发的体力不支,我就慢慢的蹭到了离着阿九越来越近的地方,估算了一下差不多了,我忽然就抬起头,又惊又喜的盯着阿九身后:“程恪!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果然,阿九一听了这个话,连思考都没来得及思考,就猛的回过了头去,我趁着这个机会,一下子扑到了她身后,把她给扑倒在了地上! 接着,我抓住了她那沉重的发髻,狠狠的给了她几下子:“你说!我姥姥姥爷还有程恪究竟在哪里!” “唔……”那样骄傲又自诩聪明的阿九,怎么会想到自己也会吃了这样的亏,不由猛的转过头来,一双美目死死的盯着我,两排银牙也紧紧的咬着:“好……你敢……” “啪!”我学着二姥爷的样子,把脚上的鞋脱下来了一只,狠狠的盖在了她头上:“你说不说!” 那光洁的额头,一下子就被我打的肿胀了起来,显而易见,她是十分重视自己这个容貌的,当时就又急又气,伸出手来还想着做法,我一脚就踩在了她的手上:“还想着耍什么花招?不好意思了您内!” 二姥爷一手驱赶着刚才被阿九给召唤过来的亡魂,一边盯着我,喟叹道:“不愧是我们老杨家的继承人,还真有几分你二姥爷的风范。” 那还真是,分明就是现学现用,从二姥爷收拾那个买奶茶的小伙子那时候学来的! “神兵渺缈,五鬼运行,在我身侧,与我而迎!”没成想,我一个没注意,她居然自顾自的念起来了一段咒文,这话音刚落,只听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来了,以罗白为首的那一群养鬼师,不知道从哪里全赶过来了! 他们一看见我和阿九撕打在了一起,一时间也愣了:“这是……” “替我把这一老一小给收拾了!”阿九满口的血,满口的土,狼狈的了不得:“我就将谁的精魄还给他!” 好家伙,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被她收拢来的养鬼师倒是派上了用场了! 那些养鬼师得了令,立刻各展奇招,就冲着我和二姥爷给攻了过来,我和二姥爷也一下子傻了眼,就算二姥爷厉害,以少敌多,也扛不住啊! 而且,阿九能换魂,我最多是把她的魂从菖蒲的尸体里面打出来,却没法子拿她的生命危险来要挟那些养鬼师! 再说……我心里一阵别扭,程恪他一定不希望菖蒲的身体,受到了什么损坏吧…… “嗷呜……”很多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东西忽然拔地而起,冲着我和二姥爷就飞了过来! 场面华丽的跟侏罗纪公园里面一样。 我眼睛也闭上了,心里跳的突突的,几乎都是一种认命了的感觉,可是就在那些纷纷繁繁的凉气扑过来,几乎要碰到了我的鼻尖儿的时候,忽然全停下来了。 一股子檀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个味道,熟悉的,不能更熟悉…… 我睁开了眼睛,看见程恪一如往常的挡在了我面前。 “程……程恪……” “不是让你在警察局等着我么?”程恪没有回头,声音还是凉凉的。 “你刚才……”也许因为太震撼,太激动,我开始结结巴巴的语无伦次起来:“那些个艾叶……烟雾……” “我不怕艾叶。”程恪的声音听上去还是理所当然:“上一次,只不过是看她试探,就装装样子,不是跟你说了吗?” 原来他真的不怕艾叶,我还以为……他是为了安慰我! 说起了奸诈狡猾,程恪同样也是可以笑傲江湖,独孤求败了!那么早,就预备在阿九前面了! 阿九被我压在了身下,本来就灰头土脸狼狈不已,这下子听了程恪这一席话,小脸更是勃然变色:“你……你居然算计到了我前面去了……” 程恪不屑的说道:“你活了这么久,应该也看过了人间百态了,算计别人的心机,怎么还是小孩子的把戏?” “哈哈哈哈……”二姥爷也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好的很,自以为聪明,其实还是个傻逼……” “好……好……”阿九咬紧了牙关:”这一次,我记住了………” 忽然,她伸出白嫩的手掌,狠狠的拍在了地上! 而她那娇小的身体,就一下子沉到了土里! 我一愣,与此同时,半空之中忽然传来了“呜呜……”的风声,那风声刺耳,一瞬间寒气透骨,像是转瞬之间成了冬天一样! 当然,这个地方本来就凉飕飕的阴气重,可是这一瞬间的感觉,阴气,陡然增长了好几倍! “阴兵……”二姥爷的脸孔也勃然变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我赶紧问道:“阴兵是怎么回事?” “阴兵战死沙场的士兵,会跟活着的时候一样,成群结队的出现,因为活着的时候血染沙场,满身煞气,所以死后煞气更重……”二姥爷的脸色凝重了下来:“她本事不小,拼了命,连阴兵都要召唤……” 这会我脚底下一空,阿九的身体已经完全透到了那土下面去,水一样的渗下去不见了! 那些养鬼师则都是墙头草,两边倒,一看这个势头不好,阿九像是要同归于尽的态度,全吓的收下了手里面的鬼,抱头鼠窜而去了。 “阴阳路本来就不稳定,这下她还叫了阴兵,很可能就被冥界发觉了……”二姥爷赶紧说道:“咱们赶紧去找你姥姥姥爷,快逃出去,不然的话……” “二姥爷,姥姥姥爷刚才已经被我救出来了,”程恪淡然的说道:“咱们快走就行了,惊动冥界确实麻烦。” 我一听,心里一阵暖,原来程恪刚才消失,竟然是去救姥姥姥爷去了!自己一开始,还误会他来着…… “哄……”忽然地面震颤了起来,像是来了数不清的骑兵,二姥爷一跺脚:“真的把冥界惊动了,这下子,可他妈的是崴了泥了!” 听上去,冥界应该就是所谓的阴曹地府,掌管阴间的官方,当然是溜之大吉合适。 到了这个时候,我生怕自己拖后腿,就赶紧一马当先的冲到了前面去,程恪则一把拉住我,把我扯到了他背上背了起来:“你的腿,哪有我的长?” “等一下……”我忽然想起来了:“我刚才看见露露了……” 但是再回过了头去,露露已经不见了。 “应该已经走了。”程恪沉声说道:“咱们先走吧。” 二姥爷则拧起了眉头,领着我们就往外面跑,但是才到了外面,就看见附近是晃荡过来了两个非常高的人。 我仔细一看,那两个人,身高比房顶子还高一个头,虽然比例放小了,应该算是正常人,可是这样的高大,模样十分可怕! “坏了,是阴间监察阴阳路的官员……”二姥爷护在我和程恪前面:“往后面退……” 但是一转眼,那两个个子出奇高大的巨人,就已经三步两步的走过来了,声如洪钟的说道:“阴阳路这个地方实在麻烦,连二公子都惊动了,捉到了元凶,看不得让二公子叉进油锅炸酥了!” “是啊,二公子最近几天难得脾气好,这几个渣滓,真是耗子啃菜刀——死路一条。” 我心里一下就紧张了起来,难道,抓到了我们,会给安排一个十八层地狱一日游? “滴滴……”正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车喇叭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只见一辆出租车正停在了我们旁边! 那个出租车的款式很老,方头方脑的,类似于桑塔纳2000的形状,但是车身漆成了绿色,一个穿着工服的司机从里面探出头来,戴着一副巨大的蛤蟆墨镜,对我们说道:“您去哪儿啊?坐车走不?” 这种阴阳路,还有出租车? 二姥爷点点头,赶紧说道:“我们急着回玄阴地,你认识吗?” 那个司机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就是把车门打开了:“上车吧。” 二姥爷就带着我和程恪上去了,这个车的后座硬邦邦的,坐上去硌得慌,而且,车里的空气,隐隐约约,有点烧纸的味道,呛鼻子。 车开动了,我刚松了一口气,眼睛望向了窗外,心却又提起来了,不对啊,这车,怎么不往前开,反而是倒着走啊?我一下子就想了起来,上次踏错了阴阳路,那几个诡异的人影,就是倒着走的! 与此同时,我打量了打量车的内饰,马上愣住了,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车坐上去硬邦邦的,因为这个车,是纸糊的! 昨天才听到那个面馆的小男孩儿说过的都市传说,好死不死,居然又被我给遇上了! 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果然,里面根本没映出来那司机的脸! 看来,这种车,大概不是给活人坐的…… 坐在副驾驶的二姥爷却是浑然不觉的样子,自己擦了擦秃脑门上的汗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今天运气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 我则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追问程恪。想了想,挑了个最要紧的:“姥姥姥爷,你救到了哪里去了?” “我让猫古神带到了玄阴地上去了。”程恪说道:“有点麻烦,等一下你见到了就知道了。” “麻烦?”我心头一沉:“该不会,姥姥姥爷他们……” “卧槽,阿九……”二姥爷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得,狠狠的一拍大腿:“他妈的我说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我一听,赶紧问道:“二姥爷,您认识她?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56章:长生行者 “不对呀……时间对不上……”二姥爷低下了头,像是个苦思冥想的状态,自言自语的说道:“难道只是同名同姓……我得回家查查去!” 我心里开始有点着急了,就接着说道:“二姥爷,你究竟是从哪里觉得耳熟的?不瞒你说,我从潭深镇回来的时候, 跟二姑姥姥一起看了族谱,可是那族谱里面,哪有个什么阿九。” “废话。”二姥爷沉声说道:“如果真是我想起来的那个阿九,她那个身份,怎么可能给写进了族谱里面去。” “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您能不能告诉我?”我感觉就跟饿极了的时候眼前放着盘烤肉,结果偏偏却不让我吃一样,急的眼珠子冒火,抓耳挠腮。 二姥爷苦思冥想了一下,说道:“我不是不告诉你,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等你姥姥和你姥爷给救出来了,我查清楚了再跟你说。” 我挺生气的瘪了嘴,好不容易能打听了阿九的下落,二姥爷又云深雾罩的,让我觉得十分憋闷。 二姥爷回过头,看见我的那个模样,挺好奇的说道:“你咋跟那个阿九,这么有兴趣?” 程恪就坐在了我身边,桃花大眼沉沉的冲着我扫了过来,一幅“我早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模样。 我顿觉心虚,总不能说是因为介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好说道:“她,她就是个罪魁祸首,我能不介意吗?当初就是她当初带了我们,打开了那藏尸地,偷了咱们家先祖的尸体,我觉得,她好像就是潭深镇的本地人,而且,她知道好多关于咱们杨家的秘密。” “你放心吧,她不算是杨家人。”二姥爷说道:“其实我不是不告诉你,我只是稍微有一点印象,却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要是弄错了,我这一张老脸往哪儿搁?只要确定了,我第一个跟你说。” 我也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正这个时候,这辆纸车一转眼,已经开到了胭脂河边上来了,那个开车的司机那声音一点情感也没有,就平板版的说道:“玄阴地到了。” 二姥爷点了点头,说道:“车费怎么算。” “不要钱。”那个司机藏在墨镜下面的面孔跟个假人一样:“记下一个人情就可以了。” “人情?”二姥爷盯着那个司机:“怎么算这个人情?” “今天,是有人托付我来的,具体是谁,你们以后就知道了。”司机说完了,三面车门跟变形金刚一样全打开了:“谢谢光临。” 我其实坐上了这样的纸车,都有了被勒索的那种心理准备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有人,派了这个车来救我们一马? 程恪却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请一样,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这个人情我们记下了。” 说完了,便下了车。 我完全是个不明所以随大流的,也只好心怀忐忑的跟着下来了,那车调转了车头,重新倒着驶了过去。 “人情不好欠。”二姥爷望着程恪:“难道你认识他?” “谁知道呢。”程恪微笑道:“要是还不起,大不了就赖掉。” 赖掉……真是让人无力吐槽,洒脱成了这样,也怪让人肃然起敬的。 我回过头来,只见夜色掩映之中,程恪的那座破旧小庙还是屹立在河边,远远望去,那个被称为“猫古神”的大叔正坐在马扎上刷ipad。 程恪领着我们走下去,我一直疑心。这样的地段,胭脂河一旦什么时候涨起来,第一个就要把这个地方给淹了。 那个大叔抬头看见我们来了,赶紧打了个招呼:“哎呀,你们回来啦?真是辛苦了!” 我的目光一扫而过,正看见了那个大叔屏幕上显示的是股票的曲线图,那大叔见了我的视线,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这真是,跌停一个点儿,大好山河一片绿啊。” 股票我一窍不通,因为怕丢人,就假装听明白了。 程恪没说话,径自进去了。 “来来来,”那大叔热情的也把我们引进了里面去,指着一张破床说道:“就在这里呢。” 果然,姥姥姥爷两个人都十分平稳的躺在上面,呼吸调匀,脸色也挺好的。 我又惊又喜,赶紧到了床边,唤道:“姥姥,姥爷!” 可是姥姥姥爷还是安安静静的睡着,一点也没有要起来的样子。 我一愣,这是怎么回事?可是还没来得及问,二姥爷脸色一沉,早从大裤衩子的裤兜里面拿出了几根鸡毛,将那鸡毛搁在了姥姥姥爷的额头上,只见那鸡毛,一碰到了姥姥姥爷的额头,居然就跟粘上的一样,径直立了起来! 我大吃一惊:“二姥爷,这是一个什么说头?” 二姥爷拧起了眉头,说道:“你姥姥姥爷的魂魄,被人收走了。” “是阿九……”我立刻明白了,心头也就揪紧了:“她怎么就这么不留余地呢!” “她就是这个性子,竭泽而渔的高手。”程恪说道:“明明蠢,却自以为聪明。” 阿九那个诡计多端的性格,在程恪这里都成了个蠢,那我远远低于阿九的这种智商,岂不是更…… “阿九应该是做了万全准备,防着咱们哩,不过因为你姥姥姥爷族长的身份,她不会这么容易放手的。”二姥爷想了想,说道:“不过,他们应该还没有生命危险,看来,咱们还得再找阿九一次,把你姥姥姥爷的魂魄给要回来安魂。” 我想起来上次露露的魂魄被收走,四姑姥姥也说安魂是很容易的,只要肉身不死就行,加上姥姥姥爷的魂魄对她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它应该暂时不会伤害了姥姥姥爷的魂魄。 就算是这样,也是让人十分担心的。我赶紧问道:“二姥爷,阿九身子一沉,落到了地面下边去是怎么回事?” 这次她的落脚地让我们找到了,估计她不会再回去了,还得重新去找她。 “她用了那个阴兵借道之术,应该是十分伤元气的,加上咱们家先祖在藏尸地沉睡了那么久,身上积蓄了很多阴气,操控起来也大大的耗神,她肯定是缩到了地底下,暂时昏睡,出现一个假死的状态来养精蓄锐了。”二姥爷说道:“就跟知了猴似得,估计离不开玄阴地,再继续在这里找,一准能找到。” 我点点头,又问道:“那姥姥姥爷怎么办?” “他们两个是活人,虽然沉睡不醒,总还是得需要人照顾的,”程恪说道:“送到医院吧,什么时候找到了阿九,就立刻安魂。” 把姥姥姥爷两个人安置在了医院里面,办好了手续,我坐在了床边,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了起来。 潭深镇究竟有一个关于长生的什么秘密呢?就让姥姥和姥爷,成了这个样子…… 程恪望着我,没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道:“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休息一下,我来看着。” 二姥爷倒是十分洒脱,也没说什么,自己坐在家属休息区豪放不羁的抠起了脚皮来,隔着走廊对我大声说道:“不知道玉宁这么冷了,我刚从西川来,那边还热得很,早知道多带几件衣服,陆荞,你跟着我买几件衣服去。” 我一听,就点头答应了,留下了程恪,跟着二姥爷出来了,因为我从来没去过西川,话赶话的就聊起来了:“听说西川那边是个亚热带,稀奇的花果挺多的,还是旅游胜地呢。” “往那种开发好了的地方,是算得上旅游胜地,可到了深山老林里面,那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二姥爷吹了吹手指头,一边走一边说道:“前几年,不知道为什么流行起来了探险盗墓,西川那边几座深山里面,死了不少人,一些个业余的,去了就是送死。” 我顺口说道:“那您怎么也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您住在那里?” “西川那边,也有出名的养鬼师,说起来,名头仅次于咱们玉宁潭深镇了。”二姥爷很随意的说道:“既然有养鬼师,说不定就有长生的下落,我就本着家族的使命,往西川去了,反正我选了做长生行者,这一辈子,都是这么漂浮不定,去哪里都一样。” “长生行者?”我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寻找长生?” “是啊,”二姥爷莫名其妙的望着我:“你四姑姥姥没跟你说过,我是长生行者的事情吗?” 我想起来了,二姥爷在阴阳路阿九那里,就提起来过长生行者的事情,赶紧说道:“我没听说过。” “那我告诉你,”二姥爷说道:“潭深镇的每一代,都会挑选出留在潭深镇上,守护族人,传承长生秘密的族长,和出背负着找回长生的那个使命的行者,也就是飘流在外面的养鬼师,这一代行者的头头是我,所以离开潭深镇几十年了,你一直也没见过二姥爷。” 原来,那些走出潭深镇的养鬼师,被称为了“行者”,想着那些死去了的同乡,心里也微微刺痛了一下。 “只不过,有的人是因为行者这个使命而离开潭深镇,有的人是真的不想留在潭深镇了,类似于进城打工,才会到外面去闯荡的,”二姥爷的神色凝重了下来,说道:“不过,这一次,行者和普通的养鬼师,看来这一次,都成了那些人的目标了。” 我赶紧说道:“我明白的。二姥爷,我知道,长生本来是在潭深镇的,却究竟是什么时候遗失的呢?” “说起来,得一百多年了,”二姥爷说道:“长生这个物件儿,本领大得很,可是能做什么,历来,也就只有族长知道,因为关系重大,所以一直被妥善守护着,直到前百十年以前,魏长生接任了族长。” 我大吃一惊:“魏长生,不就是那个碧落门的头儿吗?他当过潭深镇的族长?” “是啊,”二姥爷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说道:“潭深镇几个养鬼的家族,每隔十年,就会换一个新的族长,在几个大姓氏之中轮流来当,那一次,是轮到他们老魏家了。” 三姨婆不就是魏家人吗?那身手,也是十分了得的。 二姥爷接着说道:“魏长生本来是个出类拔萃的人,也算得上是德高望重,村子里面对于他当族长,也没有不服气的,可是,偏偏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他,动了这个歪脑筋,在担任族长,守护长生的这个时候,监守自盗,居然把长生,和长生的秘密,全带走了,与此同时,他还把知道长生秘密的几个前任族长,杀了一个干净。” 我身后一阵发凉,想也知道,能够担任族长的人,一定就是出类拔萃的养鬼师,却全被魏长生给杀了,可见魏长生得到了长生之后,一定有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力量。 “所以,人们对长生,传说的是众说纷纭,有的说,长生本来就是一种邪物,是在外面被封印了,潭深镇就是为了生生世世的守护着它,才建立起来的,,也有人说,长生这东西,有一种诱惑人心的能力,所以,只能德高望重的族长,才镇得住它的诱惑。”二姥爷说道:“不过,那些传说,现在也只不过是传说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我这就明白了:“所以,魏长生血洗潭深镇之后,带着长生不见了,而潭深镇上的人,就是为了找回长生,不断的就派出了二姥爷这样的长生行者来。” “没错,”二姥爷点点头,说道:“我们都是以长生香囊为信物的,这个你应该知道。” 四姑姥姥看见了菖蒲墓葬里面的长生香囊,说了一句“她出去过。” 这么说,菖蒲也是一个长生行者?而现在看着这个形势,长生肯定跟程恪有关啊!他都没出现在族谱上,怎么会跟杨家的神秘人物菖蒲联系上的? 我觉得脑子里面都是团团的迷雾,虽然影影绰绰的,能猜一个大体的轮廓,却偏偏并不知道,迷雾后面,掩藏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后来,魏长生不久之后,就遗失了长生,就组织了碧落门,也是为了找长生的,所以,各路养鬼师想方设法,都要寻回长生,一代一代的流传下去,就过了这么多年。”二姥爷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养鬼师之中,又出现了这么多被害的,看着像是碧落门,可是碧落门虽然是与潭深镇为敌,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我总觉得,这件事情背后,总有谁在操纵了什么大阴谋。” 我忙说:“听上去,确实很不对劲儿。” 程恪的事情,我要不要说出来?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说不出口。 如果,别人都知道,程恪跟长生有关的话,那许多养鬼师,岂不是都要蜂拥而至,那程恪他…… 想想,就觉得脑子里面,几乎是一片混乱。 正叹了口气,要走出医院长廊的时候,忽然我们面前被人推过来了一具尸体,白色的床单蒙着脸,推车人身后站着一个女人,掩着面孔呜呜的哭了起来:“你怎么……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了我……” 我被那哭声闹的心里一阵凄然,抬头一看,却大吃了一惊。 只见那个推车上的尸体,因为个子高,那白色被单只能盖住了他的头脸,却盖不住他的脚,他脚上的十根脚趾头上面,居然跟我一样,脚趾甲,全是黑漆漆的! “这个人,中了阴虱……”二姥爷的脸色也变了:“他最近,沾染过养鬼师!” 难道,是把阴虱种在了我身上的那个养鬼师,也对这个人下了手! 我还没反应过来,二姥爷先拉住了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请问,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第57章:怪美容院 没想到,二姥爷的手才刚伸过去,那个女人已经软软要倒在地上! 我和二姥爷赶紧把她架起来了,她的女儿也赶紧把她扶到了长椅上,转身对推着小车的护工说道:“我妈不下去了,你们做主吧!” 那个女人给听见了,又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我们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我这才发现,这个人的尸体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膜里面,应该是诊断成了有可能感染的病症,要尽快销毁了尸体。 那个护工则急匆匆的跟其他的家属将那个推车推到了电梯里面,往负层下去了。 那个小姑娘跟我们道了谢,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医生说,我爸感染了未知的真菌,身体里面被侵蚀空了,也就……” 我头皮发麻,要是找不到谁在我身上下了阴虱,我的身体,也要这样被侵蚀空了? 那个女人一听提起了这个来,嗓子里面还是细细的哭声:“一开始就不对劲儿,这个没头没尾的病,一定就是在那儿得的,我劝他,他就是不听,到现在,苦的还是我自己……” 我一听,觉得像是有点头绪,就问道:“请问,他去了哪里?” “色迷心窍,他就是色迷心窍……”那个女人提起这个来,又是气,又是苦,说道:“要不是那个美容院……” 说着,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卡片来,居然满脸恨意狰狞,塞进嘴里就要咬碎了! 她女儿见状赶紧就拦下来了,把那卡片抢过来丢开,我低头一看,那是一张十分精致的会员卡,印刷的很讲究,材质也上乘,一看就是个有格调的地方。 但是二姥爷一见那个美容卡,脸色就有点不对,低低的说了一句:“是无根纸……” 无根纸上什么我不知道,但能让二姥爷叫得出名字来的,大概也是在他专业范畴之内的东西。 正这会,这对母女的家人从太平间来了,也就把她给扶着走了,还一路安慰着人死不能复生什么的。 我低下头要把那张卡片给捡起来,二姥爷却拦住了我,他伸手拿出了一片干叶子,往那卡片上面一丢,只见那片干叶子背面上瞬间就出现了很多的花纹,接着,花纹闪过一丝火光,将叶子给燃烧了起来,化成了一片灰,二姥爷鼓起腮把那叶子灰吹尽了,才把那卡片给拿起来:“行了,你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我拿过来翻弄了一下,把背面的内容念了一遍:“明笺美容院,凭卡首次做芳香疗法免费,满意可五折定全套疗程。” “有机会得过去看看,”二姥爷说道:“现在,每一个养鬼师,都是一个人人自危的模样,硕果仅存还没被害的,要么是力量强大的跟你二姥爷似的,要么……” 我心里当然明白:“就是害人的真凶。” 二姥爷点点头,说道:“从这一点找到了突破口,说不定就能把指使阿九的人找出来了。” “您觉得,阿九是被人指使的?” “她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二姥爷说道:“要是没靠山,她敢这么嚣张?” 我默默的就把卡片收起来了。 陪着二姥爷买了几件衣服,二姥爷表示要留在姥姥姥爷这里,免得阿九那边几个余孽养鬼师要过来做什么小动作,又说我留在那里也没啥实际意义,反正姥姥姥爷没有魂魄肯定醒不了,就把我赶回家去了。 我只好出了病房往外走,程恪跟着我进了电梯,正好有一个运送尸体的推车也在里面,我眼睛一扫,看见尸体的脚腕上挂着一条线,线上面拴着一个小纸片儿,跟恐怖电影里面的一模一样,这都是我今天看到的第二个尸体了,大概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电梯里面寒浸浸的,忍不住往后面缩了缩。 程恪没说什么,只是不言不语的把我拉在了他身后。 我心头跳了一下,但是赶紧压下去了,跟程恪在不知不觉之中拉近的距离,又因为阿九和菖蒲的出现,不知不觉又拉远了。 程恪一双眼睛还是黑沉沉的,像是一口让人摸不到底细的深潭,根本看不出什么关于情绪的起伏。 也或许,他只是没遇上能让他情绪起伏的事情。 下了电梯,程恪忽然说道:“去看看那个在你身上撒下了阴虱的养鬼师吧。”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阴虱?” “你和二姥爷回来的时候,带在了身上的那个无根纸,上面有那个养鬼师的阴气。”程恪的声音也沉沉的:“我一直没忘记过。” 这都被看出来了…… 觉得心像是被稍微触动了,原来,他一直还记得,但是,我马上反应过来,我要是死了,程恪大概也就没法这么自由的在阳间行走了,所以不希望我死,是人之常情,不,鬼之常情而已,仅此而已。 夜风带着点夏末的凉意,往我们身上吹过来,风本来应该是清爽的,可是不知不觉,却像是带了点糊味,我皱起眉头四下里看了看,才发现在十字路口上,都有人在烧黄纸,远远的胭脂河上面也是火光闪闪,看样子,是有人放了莲花灯。 我这就想起来,现在是七月半,也就是鬼门关大开的时候,按着玉宁的民俗,这几天都是可以烧纸的。 也许是错觉吧,觉得路边摊上的食客,出乎意料的多,而且,一个个挂着一幅饿模样,脸色白惨惨的,让人很不舒服。 还有人,用长棍子拨开了纸灰,像是在翻弄什么东西似得。 夏天快要过去是一方面,街上多了很多平常不多见的东西,也是一方面,我只觉得,像是越来越冷了。 程恪却突然开了口:“你……没什么事情要问我?” 我还在神游天外,被他这一声吓了一个激灵。 “会告诉我的,你自然会说,”我反应了一下,说道:“不会告诉我的,我问也没有卵用。” 程恪倒是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好奇。” 我冷哼了一声:“好奇更没有卵用。” 不过今天倒是有点奇怪,程恪一定心虚,不然的话,他才不可能这样跟我没话找话说,每次在一起,负责打破现场沉闷气氛的,永远只有我自己。 越想……越不是滋味,好像是掉进了一片泥淖之中,泡着泡着,也就习惯了,但是突然又猛然醒悟过来,再习惯,这也是个泥淖,并不是我家的浴缸。 程恪沉默片刻,说道:“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你和我是在一起的。” “是,”我点点头:“阴阳御鬼之术结成就解不开,所以由不得你后悔当初是不是选错了人,是不是?” “陆荞。”程恪的声音有点沉:“你知道我的意思。” 谁能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是你肚子里面的蛔虫。 一路无话,按着那个地址,倒是走着走着,到了上次的那个面馆,程恪忽然说道:“我也想点一下那个米线。” 我望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思,只好也就跟进去了。 面馆还是那样的烟雾缭绕,我坐下来托着腮,百无聊赖的望着那些个柔情蜜意的情侣们,忽然觉着,有一个普普通通,知冷知热的男人能跟自己一起哭一起笑,真好。 他们可以互相喂饭,互相牵着手,替对方点对方喜欢的饮料,也真好。 为什么,我就找不到那么个人?程恪坐在我对面,对着那热气腾腾的米线翻了又翻,可也没看见上次的那一朵花。 我挺鄙视的白了他一眼。 这会,几个学生正围着店里的一个照片墙看贴在上面的情侣照片,一边看还一边兴致勃勃的议论,跟电视里面看通缉犯画像的群众一样,旁边还有大字:“中元节秀恩爱虐哭单身狗:情侣留下亲密照片,赠送酱牛肉一盘。” 老板这是怎么个意思?单身狗招谁惹谁了,七夕被虐,鬼节也得被虐,老板是虐狗狂人啊? 也不知道,老板自己是不是单身至今。 我来了兴趣,就站起来去看那照片,只见照片里面,都是笑意盈盈,看着就甜的照片,看的我羡慕嫉妒之余,实在有点黯然神伤。 有张照片上,一个男生修长的手揽在了女生纤细的腰上,两个人的手还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看着就赏心悦目,我鼻子像是吸进去了芥末,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有点发酸,看来我算是被老板虐了一个正着。 伸手从柜台上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继续一张一张的往下看,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在了我耳边:“美女,你也单身啊?” 我顿觉尴尬,这是以为我被当场虐哭? 抬起了头,是一个看上去笑容干干净净的年轻男人,长得不算惊世骇俗的帅,却挺讨人喜欢的,整个人给人一种挺阳光的模样。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颗虎牙和一个酒窝:“说实话,我也正在被虐呢!要是你不介意,可不可以一起吃个饭?” 搭讪!没错,我遇上了搭讪! 没想到,我还没反应过来,程恪不知怎么就悠悠然出现在了我和那个男人中间,沉沉的桃花眼盯着那个男人:“不好意思,名花有主。” “哥们儿,你开玩笑吧?”那个男人摊了摊手,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模样来:“如果你真是她男朋友,她至于看着这些照片,露出那种眼神?就算你是,估计,你也没给她带来恋爱的感觉吧?” “大哥哥,赶紧证明一下!”几个小毛孩子正看了免费的热闹,摇旗呐喊起来:“证明好了,还能弄一盘酱牛肉!” 我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赶紧摆了摆手:“其实我们……” 没想到,程恪转过身,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另一手抵在了我耳边的墙上,低下头,众目睽睽之下,深深吻在我的唇上。 我瞪大了眼睛,他冰凉的唇齿轻车熟路的攻城陷地,越陷越深入,唇齿交缠之中,那熟悉的,带一点苦涩的檀香味道蔓延进来,我的心再一次突突的跳了起来。 现场,一片寂然,也或许,我什么别的声音也听不到了,什么别的东西也看不到了,此时此刻,我的眼睛里面,满满当当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好好好!”半晌,小毛孩子们才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兴奋的大叫了起来,而一道闪光灯一闪,一直面无表情的老板居然捧着一台拍立得,当场留了个影! 等程恪抬起了头来,沾湿了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一勾,抬起手擦擦我的嘴边,望着那个男人,淡然说道:“你看明白了,什么叫恋爱的感觉了?” 那个男的也是一脸尴尬,摆了摆手,挺服气的回了自己的桌子上。 我这才反应过来,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被搭讪的机会,又被程恪给毁了! “酱牛肉一盘!”老板伸着脖子跟后厨房喊了一声:“多加点料,这个猛。” 猛……猛是个什么意思! 没等我脑门上的冷汗散去,老板喜滋滋的把刚出来的照片贴在了“虐狗墙”上,只见我被程恪压在了贴满五色缤纷照片的墙上,瞪着眼睛,满脸惊骇,而程恪浓浓的睫毛低垂着,倒是挺熟稔,挺享受的! “壁咚啊姐!”小毛孩子们涌上来围观,嘴里啧啧称赞:“堪比偶像剧!” 我嘴角直抽,程恪则安然的牵上了我的手,说道:“早跟你说过,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这话我记得,可是当时我不知道,属于你的,还有一个菖蒲。 “唿……”这话一出口,口哨声更是此起彼伏:“求婚!求婚!求婚!” 程恪微微一笑,眼睛亮闪闪的盯着我,我只觉得该说点什么,可是又实在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大概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我考虑了一下,气定丹田,拔腿逃也似的跑了那个面馆,感觉尴尬的简直没法描述,打算这一辈子再不进去了。 没想到这一出门,倒是正好看见了那个美容院,原来美容院居然正跟这个面馆比邻而居。 led招牌上写着“明笺美容院”五个闪闪发光的大字。 找到了。 程恪早到了我身后,熟稔的牵上了我的手:“进去吧。” 我想挣脱开,却没挣脱出来,他握的很紧,却并没有弄痛我,这个力度……是不是,曾经和别人牵手牵出来的经验…… 没容的我多想,程恪已经推开了那一扇门,一进去,只觉得里面像是开足了冷气,扑的人有点冷,而就在我和程恪踏进来的同时,灯忽然一下子就灭了。 “诶?”我一下子愣了,而前台的位置上,有一个人影,那个人用很甜美也很职业的声音说道:“欢迎光临,店里线路断了,已经正在抢修之中,非常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 我赶紧点了点头,说道:“没关系……” 程恪冰冷的手指却一下子挡在了我唇上,示意我不要说话,我立刻想起来了刚才众目睽睽之下的一场……只觉得脸上发烧,赶紧把他的手给推开了, 正这个时候,日光灯“啪”的一下就亮了起来,我侧过脸,还想跟前台旁边站着的人说话,却愣住了。 前台旁边站着的,并不是人,而是……一个人形的立牌! 那个人形立牌是每个美容院门口都会有的青春美女形象,手上还托着一行字:“欢迎光临”。 那个立牌上的美女嘴角含着笑意,一双明亮的眼睛,也是冲着我的! 我顿时后背凉了,颤声说道:“刚才是……” “欢迎光临!”这个时候,从美容院的二楼下来了一个年轻女人,是个明眸善睐的清纯模样,窈窕的身材上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套裙,胸前挂着工卡,显然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望着我和程恪笑靥如花:“两位是初次前来的?做美容么?” 我愣了愣,程恪替我说了话:“是。” 那个女人已经下了楼,站在了我们的面前,但是她一看清楚了我们,忽然露出一种戒备的神色来,但是马上把那个神色压了下去,转而又展露出了非常职业的笑容:“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会员制度,只做会员的买卖,而两位,看样子,是第一次来吧?那……” 程恪修长的手指头一翻,就把那张会员卡给拿了出来,摊在了手心上:“是这个吗?” 他这手倒是够快的,什么时候拿过去的,我根本不知道!不做个神偷,真是浪费了他的才华。 那个女人显然没有想到,脸色有点阴晴不定,忽然后面又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来客人了?” 伴着这个声音,又从楼上下来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穿着尖领子夏威夷花衬衫和紧身皮裤,中间扣着一个亮闪闪的“h”型腰带,走路十分妖娆,声音也婉约动人:“哈罗,你们好,我是这里的美容师lucas。” 那个年轻女人跟那个lucas耳朵旁边念叨了几句, lucas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样子来,冲着我们摆摆手:“so,跟着我来吧,今天的服务,我来做。” 程恪牵上了我的手,跟着他上了二楼,这个美容院装饰的十分华丽,铺在了脚底下的地毯也是软绵绵的,可是说不上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里的环境,让人心里有点发悬,似乎下一步,就能踩空了似的。 这里的墙壁上摆着格调高雅的装饰画,是一张一张的人脸,有的大笑,有的呼喊,有的哭泣,是很有艺术气息,可是,也很诡异。 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形立牌,现在,那个人形立牌一动不动,让人感觉,刚才也许只是一场幻觉。 上了二楼,lucas指了一个房间,很殷勤的说道:“这里是芳香疗法,美容的第一站,请美女就位吧。” 我从来没到美容院来过,当然也不知道什么流程,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垂下了白色纱帘,还摆满了一根一根碗口大的粗大白蜡烛,简直跟灵堂里面一样。 那些个蜡烛的火苗就算没有风,也微微摇曳着,还释放出了淡淡的香气。 我按着那个lucas说的流程,忐忑的换了衣服,躺在了那张按摩床上,十分馨雅的香气飘散过来,就算心里紧张,也居然有点昏昏欲睡。 lucas一双细长的手按在了我背上,低声细语的问力道,我表示满意,正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开了,还有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进来了。 但是lucas并没有出声,程恪也没有出声。 我有点纳闷,怎么没人打招呼,因为按摩床是脸朝下,我能透过了那个洞看到了地板,只见一双赤脚以一种喝醉了酒一样的步伐在我能看到的地板上踩着。 我有点纳闷,谁来了? 但是再仔细一看,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双赤脚的脚腕上,也跟医院里面见到的尸体一样,系着细细的绳子,和一张写着编号的纸片! 那双脚,就在我面前逡巡不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发出了一种吸鼻子闻味道的声息“嘶……嘶……” 接着,几缕长长的黑头发,忽然垂在了我面前,那个人,好像弯下了腰! 我胸口砰砰的跳了起来,就算知道程恪就在我身边的休息区坐着,这种骇人的感觉,也让人窒息! 一股腥味儿,从那头发上传过来,让人几乎想吐,再裹挟上了芳香蜡烛的味道,更让人受不了! “嘻……”一个奇异的笑声忽然响起来了,那个人,像是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一样! 接着,一张惨白的脸,倒挂着,垂在了我面前,腥味扑到了我的脸上:“你占错了,这个位置,是我的……” 我腾的一下就从床上起来了,但是脸一离开了按摩床的那个洞,却发现,这个房间里面除了lucas和程恪,真的没有其他人,空荡荡的! 那个lucas倒是被我这么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强作镇定的问道:“美女,怎么啦?是不是我弄痛你了?” 我盯着lucas,说道:“今天,你还有别的客人吗?” lucas愣了愣,才十分女性化的摆了摆手,说道:“那不算什么,为了美女,推掉了。” 难道,那个奇怪的人影,就是这个地方本来预约的人! 这里,真的是做活人买卖的么…… 而程恪在lucas背后,竖起了修长的食指,气定神闲的指了指我的背后。 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第58章:染血黄符 我刚要回过头去看看,那个lucas就把我的脖子按下来了:“既然没事,那咱们就继续来做这个疗程,好不好?” 我被他按的挣扎不起来,好不好的也没法答应了。 只是觉得,刚才传来的那个腥味儿,怎么都挥之不去。 “芳香疗法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那就是,无与伦比的美好香气,”lucas还在叨叨着:“比如现在咱们使用的这个香味,叫做依兰,美女喜欢吗?” 我光闻到了那个腥味儿了,哪有心思去体验什么香味,一颗心里只是疑惑着,刚才那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好了,美女起来吧,仰面躺着。”lucas说着,把我扶起来仰面躺着,可是我这一躺下,不知道有个什么东西,从半空之中“啪……”的一下,正滴到了我的脸上! 我大吃一惊,这又不是澡堂子,天花板上当然不可能会落下了水蒸气凝结的水珠来,一下子又坐了起来,抬头盯着那个天花板:“什么东西……” lucas抬头看了看,房顶上除了垂下来了翩翩的白纱,什么都没有,嘴角不由的也抽了抽:“美女说的,是什么东西?” 我赶快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可是脑门上面干干净净的,竟然什么也没有! 程恪则像是什么都没看到,眼睛往天花板上扫了扫,接着微微一笑。 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了,就是不跟我说! 刚才,真的是有东西落在我脑门上了! lucas挺耐心的盯着瞠目结舌的我,像是在按压自己对我不满的情绪,看来我这一惊一乍的,几乎要冲破了他的底线了。 我挺尴尬的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是有点累,出现幻觉了……” “美女,是不是不太适应啊?”lucas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来:“要不,改天再来?” 我是为了找到在我身上种下来了阴虱的养鬼师来救自己的命的,哪能错过这个探查内情的机会,只得勉强说道:“我没事……” 又闲扯了几句没用处的,便开始切入主题:“你们这边几点下班啊,我会不会耽误你了?” “哦,没事,我们这只在晚上营业,”lucas说道:“刚开门不久。” “晚上营业?”程恪问道:“为什么?” “哎呀,其实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lucas侧着头想了想,掐指一算:“我来了,也就两个月吧,雪莉是管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雪莉,应该就是穿淡蓝色套裙的女人吧。这个地方,真是处处都弥漫着一种不对劲儿的感觉。 “哒哒哒……”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lucas这次是听到了,跟我说了一声sorry,就起身开门出去了。而程恪站起身来,没干别的,倒是用脚步,把门口的距离丈量了一下。 见状,我赶紧问道:“程恪,那是个什么讲究?” 程恪头也不抬的答道:“一般门的尺寸,要用‘五尺’丈量,这样鬼就进不来,但是这个门,十分显然,悖了应该有的尺寸,是要对鬼怪行方便,让他们好进好出的。” 我心里一颤:“所以,这个地方,是不是全是养鬼师?” “不一定,刚才的两个人全没带着卡片上的那种阴气,所以阴虱跟他们没关系。”程恪转头又打量起了这个地方的屋顶,这才像是找到了什么似得,说道:“哦……在这里……” 我赶紧顺着程恪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那些白纱布之中,夹杂了一块藏蓝色的缎子,那个缎子亮闪闪的,下面刺绣出来一个雪白无暇,展翅欲飞的仙鹤。 我不禁纳闷了起来:“这一块破布,是做什么用的?” “这不是破布。”程恪说道:“这种东西,叫做招魂,缎子里面夹杂着符咒,能靠这个把阴气聚拢起来……聚拢阴气,你知道是为什么吧?” 我点点头:“养鬼……” 程恪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顺着整个房间看了一圈,这里装潢的崭新,但是一个角落里面,明明的新贴上去的壁纸,居然卷了一个边儿。 这说明,这里潮气很大……跟养尸地一样! 程恪蹲下身子,拉开了那个壁纸,像是看明白了什么,就站起来了。 我赶紧说道:“那,你说咱们从哪里入手找那个养鬼师?” “他现在没在这里,但应该正是这里面的一员。”程恪说道:“等我把他找出来。” 说着走到了我旁边,伸手帮我擦了擦脑门。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滴在我脑门上的那个东西,赶紧就问道:“程恪,刚才那究竟是……” “相信我。”程恪悠然说道:“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一听这个我当然就明白了,这还用说吗?肯定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哇! 我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小伙子给我喝的眼睛奶茶,肠胃忍不住又翻江倒海了起来,自从跟他在一起之后,我碰上的,就没有一件好事! “咔哒……”门开了,lucas搓着手,带着一脸抱歉说道:“不好意思啦,刚才雪莉找我有点事,咱们继续?” 做完了一整套的美容,倒是也真挺享受的,期间就再也没碰上了什么怪事,lucas还挺热情的请我们去大厅里面吃夜宵,说是包含在美容项目里面的套餐。 下去了之后,只见大厅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客人了,程恪随手给我剥了个香蕉,我刚要吃,忽然一个坐在我对面的人大叫了起来:“哎呀,这不是上次那个大师吗!” 我愣了愣,大师?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细瘦的豆芽菜似的男人看着我, 两眼冒光:“您还记得我不?我是黑霸帮飞哥手底下的, 上次大师您大展神威,我们大哥现在时不时还念叨起来您呢!”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个人肯定是当初绑架我治疗他们大哥身后人面疮的那群黑衣人其中的一个,就有点尴尬的点了点头:“你好,不过,我也算不上……” “二毛子,你看!”豆芽菜理也不理我这茬,赶紧就对着lucas喊道:“这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大师,诶呀妈呀,这大师老厉害了,来来来,我跟你引荐引荐!” 而lucas脸上的表情则青一阵红一阵的:“不是跟你说了,当着人要叫我lucas,别叫什么二毛子!” “那啥玩意儿都一样,咋非得分得那么清楚!”豆芽菜转头,热络的把自己揣着的紫砂壶也带来了,主动的在我和程恪面前的小杯子里面倒上了点:“诶呀妈呀,真是相逢不如偶遇啊,两位干一杯,二毛子你也别傻愣着,弄点儿瓜子来。” lucas有点吃惊:“两位真是大师?” 我看着这个lucas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对美容院的怪事,他真不知道? 程恪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心诚则灵。” lucas听说,赶紧捧了一盘子葵花籽放在了我们面前:“小东说的,就是……就是超自然现象……” “啥玩意儿超自然现象啊,那他妈的就是闹鬼啊!”被lucas称为小东的豆芽菜神神秘秘的说道:“你别说,这个地方,是阴森森的,是有点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的简直大发了,这个地方的人形立牌,都能说话! lucas看雪莉不在,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是这样的,我一开始来,就觉得这里好像不太对劲儿,晚上睡觉的时候,老像是有人晃荡我的床,还像是有人喊我起床一样,隐隐约约的,总听见了一个声音:‘让开……让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跟刚才我在那个按摩床上发生的事情一样吗! lucas继续说道:“我心里就纳闷啊,那床板子是活的,总摇摇晃晃的撞到了我脑袋顶上,好像还有什么湿淋淋的东西一下一下碰在了我头上,现在……” lucas把头给低下了,撩开了柔顺长发给我看他的头顶,只见头顶上,居然亮晶晶的秃了鸡蛋大的一块! 我倒抽一口凉气,那湿淋淋的东西…… “每次都觉得是做恶梦,可这天天这样,就有点奇怪……前几天,小东过来看我,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跟我回了卧室,把床掀开了,那床板子里面……”lucas说到这里,身上有点打颤。 豆芽菜赶紧说道:“那床板子里面,贴着满满当当的黄符!诶呀妈呀,太吓人了!而且那黄符上面,也不是朱砂,你知道是啥!那褐色的痕迹,我是再熟悉不过了,是血画出来的!” 我转头望向了程恪,程恪倒是对小东带来的茶挺有兴趣的,抿了一口,说道:“血符种类挺多的,因为上面的内容不一样,有的能驱鬼,有的能招鬼。” “怪不得呢……”lucas脸色有点发白:“我是不敢睡那张床了,可是按照规定,只要是美容院的人,就必须住在三楼宿舍里,而且,不是我们美容院的人,就不许上宿舍里面去,小东是兼职给我们这里当了保安,这才有机会过来陪着我。” 员工必须住在这里,外部人员不许入内,这个规定好怪…… 豆芽菜就赶紧说道:“你们不知道,这个美容院给的钱那是贼拉高,我当个保安,只要每天晚上过来睡一觉,就给八千,二毛子是个手艺人,能得一万二。” 我想了想,装出一种很讲义气的模样说道:“见面就是个缘分,这样吧,为了帮你解决问题,我也在你们这里找一个兼职,怎么样?” “诶呀妈呀!”lucas兴奋了起来:“大师可真是太够意思了,为了帮忙,还能屈尊来兼职啊?那可太过意不去了,啊,对了,我现在,还缺助理,能开一万。” 一万可不是小数目,比我以前的公司多了几乎一半!怪不得遇上这种怪事,lucas还是舍不得走。 就这样,雪莉帮我办了入职手续,我也得到了一身淡蓝色的套装,穿上了那身衣服之后,雪莉还是那副职业性的笑容:“咱们美容院的忌讳,我先跟你说一声,lucas应该跟你说过,就是,入职之后必须住在这里,也就是咱们美容院的三楼的员工宿舍,还有,三楼是不能让外部人员进来的。最后一件儿事,”雪莉说道:“就是不该看的事情,别多看,不该听的事情,别多听。” 我点头表示记住了。 助理的事情非常的简单,就是给lucas打杂,倒倒垃圾,收收东西什么的,我拎了一包垃圾,要倒在了外面,正看见一个老太太在垃圾堆里面捡东西。 我顺手就把能回收的易拉罐和矿泉水瓶分出来交给了老太太,老太太看看我这一身工服,摇头叹了口气:“又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年纪轻轻,非得赚个死人钱。” “死人钱?”我望着老太太:“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在殡仪馆上班,给死人化妆的吗?”老太太睁着浑浊的眼睛,指着我身后的美容院。 第59章:以蜡封阴 “老太太岁数大了,脑子不清楚。”忽然一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回头一看,居然是面馆老板出来了,也拎着一兜易拉罐和矿泉水瓶子要给那个老太太送过去,还是面无表情,平板板的说道:“你在这工作啊?” 我还记着之前的事情,有点狼狈,就点点头,说道:“新来的。” “老太太这么说,是因为这里以前是殡仪馆,在这里倒垃圾的,都是遗容整理师,但是那个殡仪馆经营不善倒闭了,房子卖了翻修,不知道谁买了,成了这个美容院了。”老板说道:“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没啥大不了。” 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尺寸,要做成了让鬼通过的大小,果然,以前是做死人买卖的。 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转过头望着那个大大的牌匾:“明笺美容院。” 这才又察觉到这个发音,跟“冥间美容院”的发音,居然一模一样。 “死了好几个咯……”那个老太太以一种唱歌似的声音说道:“也不差一两个咯……” 说着,老太太冲着我张开了黑洞洞,没牙的嘴,拎着瓶瓶罐罐走了。 那粗哑的声音,在这个晚上,显得格外的阴森诡异…… 我吞了一口口水,转身望着面馆大叔:“谁……谁死了?” 大叔耸耸肩,说道:“谁知道呢,只不过,这个地方,倒是老换人,除了那个管事的雪莉,没有一个人,能在这里待的超过了两个月。” 那个lucas,不也是来了不到两个月?他说他来的时候,这里只有雪莉一个人…… “有空来吃饭。”大叔跟我扬了扬手,走了,还没忘了说一句:“照片拍的不错。” 不行,我改天还得往面馆去一次——那个照片我得扯下来。 一回身,正撞到了一个人身上,这个人身上冷森森的,吓了我一跳,抬头才发现,正是程恪。 程恪做出了一个让我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我身后,那美容院的后门。 我赶紧把头回过去,仔细一看,一个人正鬼鬼祟祟的往外走,瞧着身影有点眼熟……啊!我想起来了,是阿九手下的那个养鬼师,罗白! 果然,这个美容院跟阿九有关系!我赶紧拉着程恪说道:“咱们快去看看,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阿九!” 程恪捉住我的手,说道:“急什么,阿九现在暂时应该还醒不了,她是一个假死,封存阴气的状态,等于蛰伏起来,断了线索,咱们找不到的。而且,这个美容院里的养鬼师没出现,咱们只能守株待兔,惊动了他,还怎么放血。” 我当然还记得,饲养我身上这个阴虱的养鬼师的血才能救我的命。 “可是,”我抿了抿嘴:“咱们两个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挺显眼的吧?” “你放心吧。”程恪眯着眼睛:“只要他一出现在附近,我就会在他发觉咱们之前,把他的血放的干干净净。” 程恪的这个自信的模样,让他整个人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我看的有点傻眼。 是啊,他说过的话,没有一件失信,只要他答应我的,他就总能做到,他是程恪啊,独一无二的程恪。 程恪比我高一头,低下头望着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糖衣炮弹砸中,赶紧把脸别过去了。 “大师大师!”正这个时候,lucas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来跟我招手:“快过来,有东西给你看……” 我本来就有点尴尬,赶紧趁机上了楼,我在这里是个兼职的身份,程恪又在该隐身的时候隐身大吉,不让雪莉看见他,倒是挺方便的。 “你看!”到了二楼,lucas急急惶惶的指着一个暗门说道:“刚才,这里有老鼠的声音,唧唧的,我想着打老鼠,却发现了这么个地方……” 我把头探进去,有点发愣。 那是一个香案,每个寺庙里面都能看到的香案,而那香案上面,也放着很多的香火和供品,但是,上面供的并不是神佛,而是鞋子。 具体来说,都是童鞋。 那些个小小的鞋子,成双成对,整整齐齐的,颜色各异,却透着诡异——谁会把鞋子供在了这里,而且,还都是穿过的鞋子。 有的鞋只有一点穿过的痕迹,跟新的差不多,还是干干净净的,还有的鞋则快被大脚趾顶出了窟窿来,鞋帮也磨的毛了。 这些鞋子,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那些鞋子的鞋底,都沾着一点尘土,像是才脱下来,就摆在这里。 “哎呀,邪门啊!”lucas抱着自己两条胳膊,战战兢兢的说道:“这是啥意思啊?” 我望向了程恪,程恪悠然说道:“这是养先行侏儒俑的东西。” 不就是,在医院里面跟踪了我和李明朗,还把阴虱种在我身上的那个孩子模样的东西么! 我记得程恪是说过的,那种东西是泥塑出来的,我还看见过……不对,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在厕所隔间往旁边望过去的时候,那个攻击我的小孩儿明明是打赤脚的啊! 程恪似乎早猜出来我的想法了,就说道:“先行侏儒俑这种东西,使命是探路和报信,当然需要跑路,跑路就得需要鞋,这些鞋子供奉在了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们乘了鞋子的香火,跑的更快。” 看来果然没有找错,使用那个先行侏儒俑的养鬼师,就跟这个美容院有关。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香火还在这里,人肯定就不会离开,我记得程恪跟我说过的,香火如果断了,小鬼就会反噬,没有养鬼师,敢放弃了自己饲养的小鬼。 而且,看着那个香案,香火和供品还是十分新鲜的,说明前不久,这里才来人添过香。 我顺口就问道:”lucas,平时除了你,还有谁时常出入这个地方吗?” “没有啊……“lucas挺紧张的说道:”正是因为二楼是我负责的地方,所以我才疑心啊!雪莉最多经过了这里上三楼,里面的房间,可是从来没来过。” “这很简单。”程恪眯起眼睛,望着外面的月亮,说:“今天是十五,鬼门关打开,应该会有给小鬼的添香,咱们在这里守着就可以了。” lucas望着我,战战兢兢的说道:“大师,我……” “没你什么事。”我说道:“过一会儿,我们在这里盯着吧。” “那可太好了!”lucas完全是一幅胆子已经被吓细的模样,赶紧出去了:“那,那就多亏两个大师了。” “等一下,”我忽然想起来了那个死在医院里面的男人,就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中年男性的常客,忽然不来了?” lucas眨眨眼睛,说道:“男性……没有啊!我们这里,还是女性顾客是主流的,男性几乎没见过。” “诶?”我拧起眉头,那个男人是…… “这里除了我和小东,就没别的男性了。”lucas掰了掰手指头,说道:“除了小东前面的那个保安。” “保安?”我立刻问道:“个子高高的,家里有个女儿?” “对对,”lucas一脸崇拜:“大师您真厉害,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我们都管他叫马大叔,可是前一阵子病了,就辞职了,所以小东就过来兼职啦。” 我这才明白了,这个美容院,之所以给工作人员开了那么高的工资,不是用来坑顾客的,而是……坑职员的? 程恪比我聪明,当然早想出来了:“脱下你的鞋子。” lucas不明所以,但是出于对我和程恪的迷信,马上就把鞋子给脱下来了,我低头一看,却看见他涂了一层蓝色的指甲油! 我一下子就愣了:“这个是……” “不怕大师笑话。”lucas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前一阵子,可能是得了灰指甲了,你知道,服务行业的人,怎么可以得传染病,一旦被人发现,那我这个事业就得完了呀!这不是,就遮挡一下子嘛……” 我脱下了自己的鞋,说道:“是不是,跟我的一样?” lucas一看我那乌漆墨黑的脚趾甲,跟见到了知音一样,赶紧说道:“哎呀,这么巧,大师也得了灰指甲啊?这真是缘分……” “你们这里,工资虽然高,是不是,顾客却很少?”程恪望着lucas:“几乎没有人吧?” “哎呀,是呀,”lucas赶紧说道:“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做了这样亏本的买卖,也是挺奇怪的,我总在想,这样下去,只出不进,早晚得倒闭了,但是,在倒闭之前,我就多留一阵吧,毕竟这个工资吸引人啊,不瞒你们说,我们这男性美容师啊……” “你们的老板,你见过吗?”程恪没理会lucas的絮叨,直接打断了。 lucas忙说:“老板从来没出现过,都是雪莉一个人主管各种事情,可见雪莉是已经被老板全权委托了……” 程恪没听下去,只是望着我,说道:“看来,那个养鬼师,不仅养鬼,还顺带养人。” 我早猜出来了:“高薪聘请了员工,难道……是为了种阴虱,用阴虱吸人血,养某种东西的?” 程恪点了点头,皱起了英挺的眉头,等lucas走了,程恪拿起来了屋里的白蜡,点上了,用蜡油把门缝给填满了。 我好奇的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养鬼师一定会回到这里来添香火,”程恪说道:“白蜡封门,主要是能遮挡了你我的阴气,让那个养鬼师察觉不出这里有异。” 楼房很少有制作门槛的,那条门缝也算得上致密,没有用了多长时间,蜡油就把门缝封了一个严实,程恪把剩下的蜡烛头摆在了门口上,烛泪缓缓的流淌了下来,堆了一地。 我望着腕上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近十二点的时候,程恪既然说是子时,那应该很快就到了。我回身望着一片漆黑,正能倒影出的影子的玻璃窗外斑斓的夜色,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叹了口气。 程恪就站在了我左边,玻璃窗上却只映出来了自己,这倒也是,我跟他,毕竟并不是一个世界里面的人,就算被阴阳御鬼之术困在了一起,我和他,也阴阳相隔。 不过……我忽然想了起来,我两次见到了那个疑似是菖蒲的身影,一次是在木桶,一次是在柜子的玻璃上,都是倒影!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菖蒲的影子? 有点疑惑的皱起了眉头来,却猛然发现,想什么来什么,那个华服女人的影子,再一次的出现在了我影子的身后! 还是那个样子,一张面孔掩映在一团黑暗之中,可是我就是知道,她是她! 而程恪,丝毫也没有觉察到他的存在,只是也跟我一样,望着只映出了我的倒影的玻璃。 那个女人离着程恪不算远也不算近,但是,还是我头一次见到他们站在一起——除了那一张照片。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出现,她只是存在着,什么也不做。 可是我的心一下子就别扭了起来。 就因为她的存在? 不再是恐惧……而是,心头发酸。 她和程恪的那些个过往,我很想去知道,可是又不太敢去知道。 “你想什么?”程恪摸了摸我的头:“不要怕,我在。” 我扯了扯嘴角:“我不怕……只是……”我仰头望着程恪:“菖蒲再出现的话, 你会跟着她走吗?” 程恪的桃花大眼黑沉沉的凝滞了一下子,接着说道:“我不爱假设。” 如果……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假设呢? 可惜,这个问题,我并不敢问。 “咔哒咔哒……”正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程恪一双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又在我眼皮上抹了一把,这才松开,一道冰凉的感觉,转瞬而逝。 睁开眼睛,菖蒲已经不见了,而发出脚步声的人显然是想要从门口进来,“啪嗒啪嗒……”门还是没开,但是那脚步声,显然是已经进来了。因为我看见,还没来得及凝固的蜡油上面,留下了一串一串小小的足迹。 仔细观察一下,那些足迹,跟香案上面的鞋子形状,是一模一样的! “叽叽咯咯……”屋里传来了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好像这个地方,挤满了看不见的孩子一样…… 看来刚才,程恪是不想让我看到那些东西,关上了我和他相通的眼睛。 为什么不让我看? 程恪侧着头,像是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什么,薄唇勾出一个不带什么感情的笑意来。 那个笑意出现的次数不太多,但是每次出现,似乎都不是好兆头。 我一颗心有点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过去,离着子夜越来越近了,与此同时,那些嬉戏打闹的声音,变成了不耐烦的声音,你催我,我催你,像是都在喁喁的抱怨着什么。 接着,那些小小的抱怨,又变成了厉声的呼喊,简直震耳欲聋。 眼看着,子夜的时候到了。 啪嗒啪嗒……一个十分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来了。 那个脚步声很明显,只有一个人,而这个脚步声一响,所有的吵闹突然同归于寂,好像一轮的班级后门来了班主任。 我知道,正主来了,就也屏息凝神的盯着门口。 “咔哒……”是钥匙拧开门把手的声音,接着,门口晃动了一条人影,那人影踩在了蜡烛上面,一下子停住了。 我的心咚咚的跳了起来,这……就是那个养鬼师? 那门开的一瞬间,程恪的桃花眼,已经闪现出了一种残忍的神色的时候,忽然外面一道亮光在外面照耀了起来,一个好听又熟悉的声音说道:“你跑不了了!” “咱们两头包抄,管保他跑不了!” 正好要进门的人受到了惊吓,只在门口晃动了一下,便消失了。 “啪……”随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打开了门,果然,进门的不是别人,是李明朗和初阳道长! 程恪露出了一种十分可怕的神色。 而李明朗和初阳道长也愣住了:“你们,也在这里?” 傻子也看出来,刚才正要过来投喂这群先行侏儒俑的养鬼师,生生的被这两个人吓走了! 我也忍不住咬了咬牙,好像一只冰淇淋,还没到嘴,就被人给撞翻了,完完整整跌在了地上一样! 程恪二话不说的打开了窗户,往外面看了看,沉声道:“追不上了。” “陆荞,你们也是来追那个养鬼师的?”李明朗望着我,有点尴尬似的:“遇上的,倒是巧。” 我苦笑的一下,把事情说了一遍,初阳道长听了,大为钦佩的说道:“你这个时运走低,还没过去呢?能倒霉成了这样,真是威力无穷。” “这真是……”我叹了口气,说道:“这一次打草惊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遇见,要是遇不上的话,我这条命也就交待了。” 李明朗一张俊脸十分狼狈:“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程恪皱起了英挺的眉头:“你除了添乱,大概什么也不知道了。” 李明朗那个心高气傲的脾性,正是做错了跟自己生气的时候,被程恪这么一说,更是不甘心:“一个养鬼师而已,我会帮陆荞抓到的。” “你抓,也得看看是什么时候能抓到。”程恪拉住了我的手搁在了李明朗面前,眼里含着怒意:“瞧见了吗?不知道,你赔不赔得起。” 我低下头,这才骇然发现,我的十根手指甲,也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了!上次程恪说过,这种阴虱是由下往上的蔓延,一直到了将人的眼白填满黑色的时候,人也就要玩儿完了——跟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尸体一样。 李明朗也知道阴虱的厉害,蹙起了秀气的眉毛,一咬牙,说道:“在阴虱食脑之前,我一定会拿到那血给她解咒。” “话谁不会说。”程恪冷冷的说道:“可是事情,不一定会做。” “你……”李明朗显然也有点怒形于色,但是大概也想到了,今天这件事情,也确实是自己坏了事,只得咽下去了,强忍着转头对我说道:“你等着我,我……” “还要等着你?”程恪的声音带着点冷嘲热讽:“不好意思,我们等不起。” “行了行了,”我虽然也有些失望,但两个人要是再打起来,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只好挡在了程恪前面,转脸跟李明朗说哈岔开话题:“你们怎么也会到这里来?” “我们自从回了太清宫,一直也在查养鬼师的消息,”李明朗说道:“我表哥告诉我,说借用了杨家先祖尸体的那个人肆意屠杀养鬼师,我们就也追查过来了,想找找线索,就正在这附近,找到了养鬼师的阴气,就顺着那阴气给追过来了,看着有一个可疑的人影进了这里,就赶紧追上来,谁知道,他一看见我们,就逃了。” “你们来的倒是挺巧的,”程恪眯起眼睛,带着几分不屑:“该不会,这一次也又是被人给当枪使了吧。” 李明朗咬了咬牙,故意不看程恪,转而对我说道:“你中了阴虱,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我叹口气:“又不是什么好事,再说程恪说,一定会帮我找到养鬼师的血的……” “你要是早一点告诉我就好了。”李明朗带着几分后悔说道:“我一定会想法子帮你。” “谢谢……” “帮谈不上。”程恪冷冷的说道:“少帮几次倒忙,我们已经感激涕零。” “行了行了。”我只好继续锲而不舍的打圆场:“咱们,也可以去问问雪莉,她不是这里的主管吗?而且,她并不是养鬼师,说不定,也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啊……”正在这个时候,只听不知哪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60章:一下一下 初阳道长是一个惊呆了的模样,连声说道:“这,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李明朗则早机敏的转过了身,下了楼。 初阳道长没办法,怕程恪把放走那个养鬼师的气撒在了自己的身上,赶紧也跟着跑下了楼。 程恪没说话,还是一幅不耐烦的模样,我忙拉着程恪的手,说道:“咱们也赶紧去看看。” “估计着,去看,也来不及做什么了。”程恪说道:”招魂现红,是说明,这里死了生人。” “死人了?”我提起心来:“难道是雪莉?” 程恪的脸色还是很深沉,转头望着那个香案,我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这也发现了,那些刚才看上去还是非常新鲜的供果,这个时候,已经腐烂发黑。 一如上一次,程恪让飞哥找来给大哥医治人面疮的供果一样,上次他说过,这样,是因为有小鬼偷香,供果才会提前腐烂。 好像,是很不吉利的征兆。 “不管怎么样,咱们也还是得去看看。”也不管他乐意不乐意,我拉住程恪就出去了。 程恪握紧了我的手,眉头皱起来:“你不怕?” “我干嘛要怕?”我回头望着他:“不是有你吗?” 程恪虽然还是什么也没说,但英挺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 到了一楼,只见李明朗和初阳道长都正在一楼围着前台呢,我跑下去一看,只见雪莉站在前台,挺不高兴的看着李明朗:“我说过,我什么也不知道。这里是美容院,你们不是顾客,就请出去。” 我环顾四周,也并没有看见了什么别人,就赶紧问道:“雪莉,怎么了?” 雪莉冷冰冰的望了我一眼:“这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吗?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了那个兼职,不禁也有点尴尬。 李明朗耐心的说道:“我们,是为了你们好,在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的事情,跟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请便,不然我就要报警了。”说完,雪莉转过头,紧闭着樱唇,什么也不打算说,更不肯为刚才那一声尖叫负责。 李明朗环顾了四周,没看见什么,低声跟初阳道长说道:“师哥,罗盘呢?” 初阳道长还要从怀里拿,程恪却不屑的指了指天花板。 我抬起头来,正看见天花板上,有一串脚印。 天花板是装修成了雪白的颜色,那几个黑色的脚印子,特别的显眼,像是留的急匆匆的,足弓的地方缺了一块,几个脚趾头倒是非常重,步伐之间离得间隔也不小,像是,有人脱离了地心引力,倒着在天花板上跑过去的! 那一串脚印顺着房顶子一路延伸,出了门口,消失了。 如果那个尖叫声,是雪莉发出来的,那想也知道,雪莉看见什么了。 可是,她不打算说。 我有些糊涂,害怕是说明,她跟怪力乱神的事情没关系,可是既然会害怕,为什么还是要隐瞒? 能在这个的地方做主管,想来也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程恪的脸色沉沉的,盯着雪莉,李明朗和气的问雪莉:“这个美容院,究竟是谁开的?” “没必要告诉你,”雪莉声音还是在又冷又硬:“你既不是地税,也不是警察,我们没必要接受你的盘问,小东!” “咕噜噜……”大厅里面的卫生间传来了冲水的声音,豆芽菜提着裤子出来了,揉着眼睛问道:“怎么了?” “有人捣乱!”雪莉指着李明朗和初阳道长说道:“把他们赶出去。” “啥,敢在这里捣乱?”豆芽菜装模作样的撸起了袖子来:“怎么着,你们是要老虎脸上拔胡子?” 我赶紧把李明朗和初阳道长往外面推,表面是赶走他们,却低声说道:“我会留在这里,找一找那个养鬼师的线索的,你们先走吧,有事情,我给你打电话。” 李明朗拧紧了眉头,低声说道:“你记得,有事情告诉我,我马上就到。” 初阳道长撇着嘴,又是摇头又是咂嘴,似乎对师弟很是失望。 推走了他们两个,雪莉望着我:“你认识他们?” “没有啊!”我赶紧摇头抵赖:“今天第一次见到的。” “你应该还记得咱们这里的规矩。”雪莉丝毫也没有念我为她解围的好处,反倒是冷冷的说道:“这不是你的工作范围,我说过,不该管的,你就不能管,再发生这种事情,就请你离开这里。”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不通人情的主管。 偷偷望着雪莉在露趾凉鞋里面的脚趾头,倒是没有黑色的痕迹,看来这个店面的主人,倒是对雪莉手下留情了。 也或者,她们本来就是一伙人。 “知道了。”我道了歉,才踏到了二楼的楼梯上,忽然前台的位置,一声脆响,我回过头去,只见那个人形立牌,已经平白无故拦腰断了。 像是,被什么利刃斩断了一样。 雪莉没管那个立牌,只是瞪着我,我知道,这又是不该我管的事情,就拿起脚来走了,而程恪站在高处,仔细的看了看那黑色的痕迹。 “好像……”我小心翼翼的说道:“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只是你没发现而已。”程恪说道:“眼见不一定为实。” 这话我听得不太明白,就问道:“可是, 几个工作人员都在啊!” 程恪没答话,只是自顾自往楼上走。 “你说,那个养鬼师还会回来吗?”我追上去问道。 “不想回来,也非回来不可。”程恪说道:“ 咱们先留在这里,我会尽快找到属于他的蛛丝马迹的。” 我点点头,环顾着这个灯火辉煌,却空荡荡的美容院,问道:“你说为什么,这里不开别的,要开成了美容院呢?” “当然是要养育阴气。”程恪说道:“这里以前是殡仪馆,要改,也不能改成太离谱的,一个人,一个房间,一张床,都不能动,而生意也不能太好,免得阳气旺盛坏事,除了美容院这个幌子,还能开什么?“ 这倒也是,需要床的,只有旅馆和美容院了,如果是旅馆,晚上一定会来人的,总说客满,一定引人疑心,美容院嘛,就跟我们来的时候一样,推说是个会员制的,就可以把人拒之门外了。 程恪接着说道:“为了维持死气,也没有做过关于驱邪的仪式,加上地处于玄阴地,利用这里,应该是想以人血养什么。” 我忙问道:“是为了养先行侏儒俑?” “先行侏儒俑不用养阴虱养,有香火供鞋子就可以了,”程恪说道:“职员们的血,应该是用阴虱吸过来,养更重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也就明白了,那个东西,应该还留在美容院里面,所以,那个养鬼师,还是会回来。” 程恪拧了拧眉头:“只是,还是看不出来,那个东西究竟在哪里。”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我想了想:“高薪聘请职员来献血,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吧?” “说不好,养鬼师的养鬼术,每一个流派都不一样的。”程恪说道:“用人血来饲养的,估计是西川那一派的。” “罗白他们那一派?”我来了精神:“果然跟阿九他们有关系。” “西川的养鬼师一般民风彪悍,跟潭深镇的不太一样。”程恪说道:“一直是互相制约,互相看不起的一个状态,那个罗白跟阿九混在了一起,要么是被逼无奈,要么是别有用心。” 我看着,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咱们去看看,lucas床底下,究竟是有一个什么样的符咒。”程恪一边说着,一边跟着我上了三楼去。 “大师,大师,怎么样了?” lucas 一见我们上了三楼,两只眼睛紧巴巴的望着我们。 “你带着我们过去,看看那些黄符。”程恪说道。 “好咧。” lucas赶紧开了一扇门,引着我们进去了,利落的翻开了一张床,但见那个床下面,果然满满的全是黄符。 怪不得,人人管字迹潦草叫做鬼画符,这些符纸上的东西就是真是不明所以,全然看不出是个什么意思。 程恪看清楚了那符咒,转头对lucas说道:“你们每天晚上上完了夜班,一般是几点睡觉?” “早上5点歇业,”lucas说道:“我一般睡到下午。你们这是要做法啊?那我换个地方睡觉也行,大师放心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客人来,你们随意。” 说着就出去了。 不大一会,安静的走廊里面,传来了什么东西滚动一样的声音。 “咚……” 那个东西像是滚落了台阶,一下一下,发出来撞击的声音。 “咚……咚……”一声间或一声,那个声音来的源源不断。 “那是什么……”我拉开门,看见走廊里面,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并不是什么东西滚落在了地上,而是那个身影,走一步,就跪在了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诶?” 我愣愣的望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他在做什么?” 第61章:开口咬人 那个身影的面目模糊不清,看上去身形也是瘦小枯干,这个姿态,像是在虔诚的参拜什么…… “嘘……”程恪指了指那个人的脚。 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跪下的时候,翻过来的脚心上,跟天花板上的脚印一样,是乌漆麻黑的! 奇怪,难道天花板上那一串脚印,根本不是养鬼师留下的,而是这个东西留下的? “咚……”往前走一步,他就磕一个头,缓慢而坚定的,很快就到我们面前来了。 与此同时,我这才听清了,那个人,磕一个头,就念叨一声:“三十五……” 再磕一个头,又念叨了一声:“三十六……” 我忽然想到了藏民的转山这个风俗,可是这里又不是什么宗教圣地,搞什么呢? 程恪侧过头定定的看着那个人,习惯性的把我拉到了身后,我只好按捺住了好奇心,乖乖的缩在了他后面, 这个感觉, 非常的熟悉,好像我经常站在程恪身后的这个位置上一样。 我,经常站在这里吗? 不对,站在程恪这里的,是菖蒲才对。 那个“人”像是根本没看到了我们,径直从我们身边,一直就进到了门里面来,像是被那黄符牵引着,爬到了床上,还在继续的数数:“三十七……” 他的额头,一下子撞在了床头板上! “三十七……三十七……” 一下,一下又一下……而他在数数的时候,嘴上,留下了一点一点的口水似的东西,落在了枕头上。 我算是明白了,lucas的脑袋为什么秃了一块!还有,我躺在按摩床上的时候,从天而降的东西了…… 难怪,程恪不想让我知道! 我的喉咙里越来越痒,将将的,就要呕出来了。 程恪冰凉的一双手遮住了我的嘴,低声说道:“不要惊动了它,咱们来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连程恪都不认识的,能是一个什么东西?我望向了那个怪东西,它明明就在眼前咫尺,却只能看到大致的一团轮廓,就好比照相机对焦不正确一样,比它近的比它远的,都能看的十分清楚,可是唯独它,模模糊糊的,就是看不清楚! “还没有成型,”程恪侧着头,模样十分认真:“口中的数字,应该也有数字的含义。” 那东西结结实实的在那个床上撞了又撞,似乎完全没理会床上究竟有没有人,只是机械的这样做。 “陆荞!”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了叫我的声音:“你工作时间在这里干什么?” 我听出来了,是雪莉的声音,而且,她的声音带了点怒意! 说来也奇怪,雪莉的这个声音一出,那个怪异的身影立刻停止了对床头的撞击,像是消融在了夜色之中,不见了! 我吃了一惊,回过头去,雪莉刚巧走到了我身后,一双杏子眼老大不高兴的盯着我,说道:“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今天第一天工作,就玩忽职守,让我们怎么用你!” 我赶紧认怂道了歉,说道:“我……我就是来帮着lucas整理一下卧室,毕竟我是他的助理, 给他做事,我以为是工作范围……” “美容院的生意,才是你的工作范围。”雪莉冷着一张脸,拿出了领导的派头来,硬硬的说道:“ 别有第二次。” 我赶紧点点头:“那好,我这就下去。” 雪莉看不到程恪, 白了我一眼,指着这附近的几个房间,说道:“现在咱们美容院的工作人员也并不是很多的,你可以住在左侧的房间。” 我点了点头,只能住左侧?那右侧,住不得吗? lucas的房子就在右侧,我留心了一下右侧的房子,果然,只要细细看,都能发现右侧的房子,有一点点黑色的痕迹,大概那个怪东西,逐门逐户要来拜访的。 “下来吧。”雪莉的语气可算是放缓了一点:“你有个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接着顺口说道:“就是一个男性朋友而已。” 程恪的脸色立刻就沉了,我假装没看见。 雪莉点点头,说道:“这就好,我可不希望,你带了外面的人进这个地方,这是忌讳。” “我明白。”我当然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 “那就好,跟我下来。”雪莉沉了沉,还是说道:“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请你当做没看见。”说着,转身就往楼下走了。 我便跟了下去,到了一楼,雪莉指着前台的柜子说道:“小东出去了,但是现在我也要急着去买一点东西,你在这里看一下。” 我赶紧点点头,雪莉有点不信任我似得,说道:“什么东西也不要碰,这里有监控。” “我不会乱动的。”我露出一个软萌无害的笑容来。 才怪。 等雪莉走了,我左右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一个监控拍不到的死角,蹲下身来,蹭到了大办公桌下面去。 能开店,就一定得有营业执照,有营业执照,那就一定得有企业法人。 找到幕后黑手的线索,就要看这个了。 程恪皱着眉头:“你干什么?” “笨蛋。”我指了指监控。 我手指头刚指向了监控的时候,只见那个监控“乓”的一下子就爆掉了,还冒出了一丝白烟! “笨蛋。”程恪皱着眉头说道:“弄坏了,抵赖不就行了。” 我半张了嘴,这样的简单粗暴,真是跟二姥爷有一拼。 但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趁着她还没回来,我赶紧就把柜子里面的东西翻弄了出来,正这个时候,豆芽菜从外面晃晃荡荡的进来了,见我翻东西,大吃一惊:“大师找什么呢?” 我赶紧说道:“没什么,就是,整理一下文件……” “该不会,大师想查查这个美容院的底细吧?”豆芽菜露出一种秒懂的感觉,轻车熟路的抽出了一个白色的文件夹:“不瞒你说,自从二毛子出了那事儿,我心里也是疑惑,早查了一遍了,就在这里呢!大师看看!” 豆芽菜还真是如虎添翼的福将啊,我赶紧道谢接了过来,打开了一看,果然是开美容院的手续,但是所有的代表,全都是雪莉自己的名字! 她就是这里真正的老板?可是……不像!看来幕后黑手还真是做足了万全准备,什么事请,都让雪莉来顶缸。 看着雪莉的那个模样,就算顶缸,也是顶缸的无怨无悔啊…… 也是为了钱?可是那个卖命的样子…… 我想了想,把那些文件全放回去了,不大一会,雪莉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了很多东西,看见了我,才要开口,却又看见坏掉的监控,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刚要发难,豆芽菜倒是站了起来:“哎呀,雪莉啊,真是挺不好意思的,刚才我把充电宝放在监控下面的那个插座里面了,谁知道,那玩意儿质量不好,给爆了,连累的监控器也……要不,修监控器的钱,你从我工资里面扣吧!” 豆芽菜真是太讲义气了!就冲这个,估计他在黑霸帮,那也早晚能出人头地!我忍不住投去了感激的一瞥,豆芽菜则大义凛然的回了一个“这都不是事儿”的表情。 雪莉的脸冷了一下,瞪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就把自己的那一包东西给塞到了办公桌下面,正这个时候,那个里面有一样东西给出戳来了,是个像是一个棍棒之类的条状物,把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撑的几乎要破。 奇怪,她买了什么?难道是筷子? 雪莉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穿着高跟鞋的脚一下子就把那个黑色塑料袋踢进了办公桌下面去了,冷冷的说道:“上二楼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我当然觉察出来自己多事了,讪笑着就转身过去了,豆芽菜还握紧了右拳摇了摇,示意“我看好你哦”。 我点点头,上了楼梯。 程恪的大眼睛黑沉沉的往那个黑塑料袋上一扫而过,也就跟着我上来了。 踩着那软绵绵的地毯,我低声问道:“你说,她买的是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不让人看。” “你没闻到檀香味道?”程恪说道:“里面,是上供用的东西。” 檀香……有你在身边,其他地方的檀香味,我又怎么闻得到呢。 “看来她肯定是跟那些怪事有关系了……”我自顾自的分析着:“不过她到底也是人,难道是为了钱?可是看那个账目的样子,钱又很像是她自己出的,真是怪哉……” 我低着头,只顾着说,却没留心一下子撞在了程恪的后背上,程恪回过身,拉住了我的手,另一手,指向了楼梯墙面上的一幅画。 我不明所以的顺着乘客的指尖看了过去,只见那幅画上画着的人,是那个人形立牌上的美女! 而与那个美女并肩站在了一起的,正是雪莉。 原来那个美女,是确有其人的?她跟雪莉的样子挺亲密的,跟两姐妹一样! 奇怪了,他们是个什么关系?仅仅是美容代言的工作伙伴,还是…… “咚……咚……”正在这个时候,楼梯上,又出现了那个叩头的声音!那个东西,从三楼上,下来了…… 我睁大了眼睛,只见那个团团的黑影子,正从楼梯的拐角下面冲着我们跪了过来! “你等着我。”程恪一手紧紧的握住了我,另一手,修长的手指头微微一动,就要抓住了那个怪东西! “三十七……三十七……”那个怪东西口中的数字,从刚才开始,就停滞在了这个三十七上面,到现在,还数着呢! 我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紧紧的盯着那个东西。 程恪却眉眼舒展,像是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似得,已经高高的扬起手来,正在这个时候,我的另一只手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 同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喊道:“跑!” 我回头一看,也不是别人,居然是雪莉冲了过来,将我狠狠的一拉,推倒在了地上!我因为猝不及防,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挣脱了程恪的手,就在楼梯上滚下去了! 眼前一花,余光却掠到,程恪想对我伸出手,雪莉却一头撞在了程恪身上,往怪人所在的方向撞了过去! “哎呀……”身子滚了几层,额角撞上了几次台阶的尖角儿,这才重重的摔在了楼梯拐角的平台上! “晦气……”我摸着自己的腰站了起来,抬头要找程恪,却发现,楼梯上刚才热热闹闹的,现在却突然一个人也没有了! “诶?”我揉了揉眼睛,我就是摔下来这么个功夫,怎么人全不见了?闪电也没这么快啊! 我赶紧爬上了楼梯去:“程恪!程恪!” 可是楼梯上,确实空无一人…… 我吞了一下口水,背后发起了凉来,楼梯只有两层,不算长,我就往上爬了过去,可是,却发现,楼梯上面,还是楼梯…… 这是个什么情况?我按住了自己剧烈的心跳,转身又往下面跑,可是明明只有十几级的台阶,再走几步,就能到大厅了,可是往下面望过去,却像是漫长的没有尽头! 像是……这个台阶,有十八层地狱那么远…… 完全蒙了,楼梯走不出去? 两侧, 还是挂着那些笑着哭着的图片,地毯也还是软绵绵的,就连楼体上面的灯光,依旧亮堂堂,但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出不去的感觉,跟遇上了鬼打墙一样! 我忍不住,想到了一个恐怖电影的情节,两个学生半夜为了试胆子,要数清楚楼梯的台阶究竟是十二层还是传说中的十三层,两个人一上一下,同时来数,一个人,数到了第十二层,到了尽头,而另一个人,声音一直不停的传过来:“三十六……三十七……” 直到,再也没听到了那个声音…… 当时看那个恐怖电影的时候,我就觉得那种感觉让人窒息,可是,“多出来的台阶”这种都市恐怖传说,居然让我设身处地的遇上了! 上面,下面,都是密密麻麻,螺旋而下的楼梯,我找不到尽头…… 对了,这,是不是也跟鬼打墙一样,是一种迷魂的幻觉? 想到了这里,我立刻来了精神,二姥爷跟我聊天的时候说过,遇上了鬼打墙,只管在重复的地方吐一口唾沫,然后骂几句脏话就行了,我得试一试! 想到了这里,我顺着台阶到了本来应该下楼的地方,吐了一口口水,叉着腰,骂了一句:“乌龟王八蛋,给我让开!” 楼梯还是绵延不绝,望不到尽头…… 我一定是骂的不够脏,接着,我又指着那个角落骂道:“耍人一时爽,全家火葬场!” 这话骂出来,我有点心虚,能使出了这种招数来的,能是没进过火葬场的主儿吗!谁怕这个? 又是懊恼,又是着急,一时语塞,脏话也骂不出来了,就是满心的发慌! “咯咯咯……” 这个时候,我身后忽然响起来了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回过头去,却发现周围,什么也没有!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上次,我在黑霸帮的时候,就是这样,有一个声音,就如影随形的挨在了我身后,可是别人却怎么样也听不到,我自己在此之后,跟做了一场梦一样,也什么都忘记了…… 就是那个声音告诉了我,治疗人面疮的,是贝母! “你想出去吗?” 那个声音十分清晰的钻进了我的耳朵里,还是带着上次那种忍俊不禁! 对了,李明朗,四姑姥姥,还有那个卖眼睛奶茶的小伙子都说过,我身上,带着一个看不出来端倪的灵体,难道,就是这个东西! 它,只在我孤身一人的时候出现,跟程恪在一起的时候,就半点声音也不出! 我还没来得及想出怎么回答它,它就继续说道:“我可以带你出去。” 这个声音,像是流进了我的脑子里面一样,我无法分辨出是个什么声音,可是,却能清晰地知道,它是一个什么意思! 应该答话吗?小时候,姥姥讲过吓人的鬼故事,说,一个人在外面,听到了喊你的声音,千万不能回话,要是答应了,就会被路过的鬼怪,当成了替身,拉去垫背! “咯咯咯……”那个声音像是完全能知道我在说什么,又说道:“我告诉你,你照着做就行了,闭上眼睛,一直一直往下走,哪里也不要碰,什么也不要想,就行了。” 这么简单? 但是细细一想,我也没答应什么,照做了,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吧?我已经在这个楼梯上,跑上跑下很多次了,现在要做到,也只不过是把眼睛闭上而已。 上次听了它的,确实没错,这一次,要不也试试? “咯咯咯……”那个笑声又回荡在了我耳边:“试试!” 一咬牙,反正已经是困在了这里,再坏能坏到了哪里去?想到这里,我闭上了眼睛,踩在了台阶上。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脚下没有台阶了! “大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闭着眼睛走楼梯啊?真牛逼!” 我睁开了眼睛,豆芽菜正站在了我面前,挺好奇的望着我! 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大厅里面来了! 那种劫后余生一样的感觉,像是大坝开闸一样,一下子汹涌而出,让我高兴的恨不得能抱一抱豆芽菜! “大师,你究竟是怎么啦?”豆芽菜看得出来我脸色不太对劲,赶紧问道:“刚才才上了楼,怎么这么一会又下来了,没啥事吧?” 我连忙摇摇头,深呼吸了一下镇定自己,接着,指着前台的位置问道:“雪莉呢?” “雪莉啊?”豆芽菜搔搔头,说道:“你没看见?你们才上了楼,她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似得,急匆匆的就跑上去了,我以为是找你有事呢!” 雪莉,一定跟那个叩拜地面,嘴里数数的怪东西有关系!可是,究竟有什么关系呢……等一下,那个怪东西数数,究竟是在数什么?难道,跟刚才的我一样,也在数楼梯? 我后背一阵恶寒,是不是,我要是留在了楼梯里面,早晚,也会变成了那个怪样子? “大师,你脸色不好啊!”豆芽菜望着我,转身给我接了一杯水来:“喝点喝点!” 我道了谢,把水给接下来喝了一口,豆芽菜又问道:“咦,你男朋友不是跟你一起上去的吗?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下来吗?” “没有,刚才走散了……”我吐了一口气,说道:“应该一会儿就会过来找我了。” “哦,那就好,别说,大师那位男朋友一看就是个高手,大大的厉害,说什么都头头是道。”豆芽菜点了点头,接过了杯子,转身就放在了壁橱里面:“这次也是运气好,偏巧你们就来了。” “也就那样吧,你这话可太过奖了,”不知不觉的,我倒是替程恪给谦虚了起来:“也就是知道那么一点吧……” 豆芽菜一听,嘿嘿的笑了两声。 不对……我忽然想起来了,程恪刚才跟我下楼的时候,为了三楼不许外部人员入内的忌讳,应该是隐身不让其他发生人看到他的,怎么小东,倒是看见了? 我心里有点疑惑,美容院上四壁都是光闪闪的马赛克墙面,能清楚的照出了人影来,我略略抬起头,正看见我对面的马赛克墙面上,映照出来,我身后的小东一张苍白的脸,忽然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嘴角要裂到了耳朵后面了,接着,他张开了嘴,就要冲着我的头低下头来,要咬? 我身体比脑子的反应更快,一缩脖子就躲闪过去了,与此同时,“铿”的一声,就在耳畔,我听到了两排牙齿狠狠的一碰撞,像是咬空了的声音! 我转过头来,惊愕的望着小东,小东脸上还是挂着诡异的笑容,定定的望着我,脖子一缩,冲着我,张开大嘴就扑过来了! 第62章:等来你了 怎么个意思,豆芽菜的这个样子,难不成他是要吃人啊? 豆芽菜完全不是以前的那个样子了,非常明显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那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的,瘦长的四肢做出一种动物捕猎一般,要扑过来似的姿势,略沉了沉, 一个弹跳就冲着我扑过来了! 我赶紧躲过去了,伸手拿了一个椅子挡在了前面:“小东,咱们有话好好说! ” “咭……”豆芽菜的嘴边,也滴下了口水来,真的完全跟一个猛兽面对自己的猎物一样! 我这才看到,豆芽菜的十个手指甲上,也全变成了黑色! 难道……被下阴虱的那个养鬼师控制住了? 惹不起躲得起,我回过身,就慌不择路的往才刚刚逃下来的楼梯上跑了过去,豆芽菜的身体,像是一个弹簧,微微一沉,就又扑了过来,我身子微微蹲了一点,豆芽菜一下子撞在了那几幅画上,画框哗啦啦的全砸了下来,把豆芽菜撞的顿时是一个头破血流的模样,但是他跟失去了触觉一样,好像丝毫感受不到疼痛,还是抬起了头,口中发出了“咭”的一声,依旧锲而不舍的冲着我扑。 真是花毯子不是花毯子,那是点儿被(点儿背)啊! 我心里一边叫苦,一边赶紧往楼上爬,现在这个楼梯,也不知道是不是无穷无尽的那样子了,豆芽菜手脚并用,跟个大号螳螂一样的追了上来,我伸手把椅子冲着豆芽菜砸下去了,把一步裙也提了起来,跑的什么形象也顾不上了。 “咭……”可是不管我怎么拼命跑,豆芽菜的声音,都紧紧的咬在了我身后,我不敢回头看,只生怕这一回头,鼻子会被豆芽菜的两排大牙给咬掉了! 到了拐角的地方,我忽然发现了,拐角的地方,黑洞洞的,像是踏上去一脚,就会落下了万丈深渊一样! 这可好了,前面黑洞,后面追兵,两面夹击,怎么都是一个死! “咭……”豆芽菜的声音,那是越来越近了!我心一横,想起来了刚才在楼梯上的遭遇,那个声音告诉我的方法,闭上了眼睛,就冲着那个黑洞给跳过去了! “嗷……”身后传来了一声嚎叫,和破风的声音,好像自己一脚踩空,落到了哪里去了! 这是一种,失重似的感觉! 但是马上,脚下就踩上了坚实的地面,这种感觉,跟刚从噩梦里面醒过来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三楼的走廊里。 什么物理的逻辑也没有了,这个美容院,简直是个超自然的现象馆啊!回过了头去,豆芽菜并没有追上来,身后的楼梯空荡荡,黑漆漆的,我疑心豆芽菜步了我的后尘,落在了那个无穷无尽的楼梯里面数台阶去了。 一阵后怕袭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满满都是冷汗,我想了想,程恪会不会在这里呢?也不知道,他跟雪莉怎么样了。 看着刚才的那个意思,雪莉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程恪……程恪?”我试探着喊了几声,可是三楼空荡荡的,一点回应也没有。 放眼望过去,左侧的门全关的紧紧的,右侧lucas的房间开了一扇。 我走过去,探头望了望,里面灯是灭的,黑漆漆的一团,而走廊上的灯,也是忽明忽暗,像是电压低。 “lucas?” 我开了门口旁边的灯,一低头,正看见,床底下,露出了一双光脚,那光脚的脚心上,黑漆漆的! 那个怪东西,跪拜到了床底下去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可是那双脚,就那么停在了床底下,一动不动,没有在叩拜啊! 我实在也不想去作死,可是这个破地方,眼看着就剩下我自己了,上去是上不去,下去又不敢, 左思右想,也没有办法,忽然想起了李明朗来,赶紧给李明朗打了一个电话,这次运气实在很好,这里居然有信号! 电话接通,李明朗的声音非常焦急:“陆荞,你那里怎么样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说:“我拍一张照片给你,你看看,能不能认出来,这是什么情况。” 李明朗答应了,我用微信把那个脚底板给李明朗发过去了,可是李明朗却迟迟没有回,我急的是个百爪挠心,也不敢大喊大叫,怕把怪东西引进来,正这个时候,那个露在床底下的脚,忽然动了一下! “诶?”我瞪大眼睛,下意识就要往后缩,忽然床底下传来了一声呻吟:“诶呀妈呀,哪个孙子下了这样的黑手……” 这个声音,不是lucas吗? 我前面有豆芽菜的教训,也不敢完全相信,只得站远了一点,说道:“lucas?” “大师啊?”lucas慢慢的从床底下钻了出来,一脸茫然的望着我,说道:“你咋在这里呢?” “我……别说我了,你怎么钻到床底下去了?”lucas听我一问,登时露出了一个气急败坏的模样来:“不瞒大师说,也不知道那个孙子在我背后给我来了一下子,我这不是摔在这里了么!诶……” 说到了这里,lucas忽然露出了一种疑惑的样子:“大师你……” “可不是我打的!”我当然听出来了lucas的意思,赶紧说道:“我也是刚来的!” “也是……”lucas摸着自己的头站了起来,有点尴尬的望着我:“我也不是怀疑大师,大师也没啥理由打我。” 我看到了lucas的眼睛,一下子愣了,因为lucas的眼睛,跟戴了超大号美瞳一样,全是黑眼瞳! 上次程恪说过……一旦眼白也成了黑色的,就是阴虱由下往上,吃到了尽头,没救了…… “大师你咋那样看着我啊?”lucas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啊?” 我心头一阵紧,事情告诉他,并没有什么用,我自己也是重症患者,可是要是不说,心里总是有点…… 我想了想,问道:“lucas,被打倒了之前,你在哪里,做什么呢?行凶的人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lucas挺生气的摊了摊手:“也不知道招谁惹谁了,我这一辈子,也没得罪过谁啊……” “叽叽咯咯……” 这个时候,寂静的走廊里面,忽然传来了小孩子们嬉笑大脑的声音,是先行侏儒俑回来了? “啥玩意儿啊?”lucas也听见了,狐疑的说道:“来了带孩子的顾客了?我看看去……” “别!”我赶紧拉住了lucas:“咱们先等一下……” “滴滴……”我手机响了,是李明朗传过来的微信:“你的电话打不通了,这个是人蛊,你千万不要靠近,找一个远一点的地方躲起来,我马上就到。” 我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这个美容院里面,哪里都是危险?人蛊又是什么东西?养阴虱的?这样说起来,我也是个人蛊吧…… 我想了想,往往楼道尽头去了,可是往下面一看,三层楼的高度,跳下去非得残了不可,而要是说下楼梯,豆芽菜一定还在楼梯上等着我呢! 躲……我现在还能上哪儿躲! lucas一看我脸色变了,赶紧问道:“大师,是不是,又是那种……不干净的东西?” 我拧起眉头,说道:“lucas,你脚底下的黑东西,是在哪里弄上的?” “脚上?”lucas不明所以的搬起了自己的脚,以一种金鸡独立的姿势看了看自己的脚心,愣了愣:“诶,我也不知道啊,这在哪儿踩上的,黑漆漆的?” 我转过头,看见了那一串的黑脚印,原来,是在墙上蔓延过来的。 好像,lucas他,以90度角的姿态,走在了墙上,接着,一直,到了床下…… 这是怎么回事? 我回过头来,发现lucas望着我的眼睛直了。 “lucas?”我心头一紧,病发了? “后……后面……”lucas颤颤巍巍的指着我身后:“你后面……” 我回过头,看见一直叩拜的那个黑影子,又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它全身还是模糊不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看见它裂开了嘴,一个诡异的声音从它的嘴里逸了出来:“三十八……三十九……” 数字,动了…… 不对,这次,是重复着两个,难道,他是在把我和lucas数进去不成? 接着,那个怪异的影子,跟刚才那个发狂的豆芽菜一样,奔着我们就过来了,还张开了大嘴! “妈呀!”lucas发出了一声惨叫,我赶紧把lucas推开了,顺手从床上扯下来了一条床单,拢在了那个怪东西脸上,拉着lucas:“跑!” 谁知道lucas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惊吓,完全受不了这个刺激,已经是被那个怪东西给吓的腿软了,居然一下子左腿绊右腿,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怎么也起不来了! 床单悄然的从那个怪东西头脸上飘了下来,它重整旗鼓,奔着我和lucas就扑了过来,口里还在带着点喜悦的数着:“三十八……三十九……” “刷……” 正在这个时候, 一道光芒闪耀了起来,照的我睁不开眼睛,只觉得一个冰冷的身影,挡在了我前面。 令人安心的檀香味道…… “程恪……” “对不起……”程恪回过头来,拧紧了眉头,那修长的手握紧了我的手:“刚才……我没有抓紧。” 心里微微一触,嗓子像是堵上了,我压了压自己的情绪,才问道:“刚才,你们在哪里?” “刚才?”程恪说道:“刚才我一直在找你,可是这个地方,被养鬼师做了幻术,应该是把你藏起来了。” 也就是在楼梯里面那一段遭遇,是个幻术? 可是,豆芽菜呢?豆芽菜追逐我那一段,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的? “妈呀……妈呀……”lucas这会好不容易是个反应过来了,还是瘫软在了地上,只顾喘粗气:“大师,这……这个玩意儿……这个玩意儿究竟……” 我眼睛越过程恪颀长的身影,只见那个怪异的东西倒伏在了地上,身上汨汨的流淌出了一团一团的黑雾来。 “啊……”一个凄厉的惨叫响起来:“不许你伤害它……我不许你伤害它……” 一个人影,也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死死的护在了那个黑东西前面:“你敢动它,我跟你拼命!” 不用说,那个人是雪莉。 雪莉头发凌乱,眼神凶恶,跟刚才那个冷若冰霜的美女,简直判若两人,只见她两只杏子眼也是血红的,狠狠的盯着程恪,仿佛程恪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程恪的眼神暗了一层:“拼命?那就要,看你是不是拼的起……” 说着,程恪抬起了手来,眼神冷冷的,只是残忍! 我赶紧拉住了程恪:“有话好好说,总不能杀人啊!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来路?” “是个人蛊。”程恪眯起桃花大眼来,神色冰冷:“已经有点成型了。” “成型?”lucas喘着粗气问道:“这……究竟是咋回事啊!” 程恪盯着那个东西说道:“那个养鬼师,在这里开美容院的目的, 就是这个东西。” 我一下子明白了:“阴虱吸血,养的就是这个人蛊?” 蛊,顾名思义,能联想到了数不清的虫子来,可难道,有人,用人的身体来养蛊? “弄死算了。”程恪轻轻的拉开了我的手:“炼制了一半的时候,那个养鬼师,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一动它,养鬼师肯定会出现……” 雪莉听了,脸色煞白:“不行,不行!你放过它你放过它!” “我放过它?”程恪完美的不真实的脸,一丝表情也没有:“谁放过我的她?” 说着,他一下也没动,可是雪莉那娇小苗条的身影,一下子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手摔开了一样,重重的跌在了墙角上! “唔……” 躺在地上的那个怪物,口中还是自顾自的念叨着:“三十八……三十九……” 程恪抬起手,正要打在那个怪物头上的时候,忽然一只手将我死死的往后拽了过去,一个阴森的声音响起来:“停手!不然的话,我就……” 程恪转过头,脸上挂着有点残忍的笑容,望着我身后:“终于等来了你了。” 第63章:中空的床 我回头一看,来到也不是别人,这不是刚才才落在了楼梯上面的那个豆芽菜么!这么一会,他就从那个楼梯上面爬回来了? “小东?”lucas也一下子给愣住了:“你说的这是啥话呀?你中邪啦?” 豆芽菜一张惨白惨白的瘦脸,一脸活人的精气神也没有,两只灌满了黑色的眼珠子,在那一张脸上更是显得无比骇人。 “这双眼睛……”lucas仔细的望着豆芽菜,全然是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咋跟个大眼灯似得?” 我暗暗的叹了口气,lucas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现如今跟豆芽菜的眼珠子一样,全是满满登登的黑色! “他被阴虱给控制住了。”程恪冷冷的盯着豆芽菜,说道:“现在,是代表着饲养阴虱的那个养鬼师说话呢!” 我这就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养鬼师怕自己亲自前来,当场被程恪给抓住了放血,这才弄了个替身过来谈判的,真是老奸巨猾。 “嘿嘿嘿,”豆芽菜的声音跟他平常的声音现在听起来真的是完全不一样了,干涩又粗哑,听上去十分骇人:“潭深镇的养鬼师,都跟杨不归那个老东西一样,没有一个是好货色!” “杨不归?”这不是我二姥爷的名字吗?不用说,这个利用了阴虱来操控了豆芽菜的养鬼师,肯定跟二姥爷有过节啊! “我耐心有限,”程恪眯着桃花大眼,望着那个被附身的豆芽菜:“你最好现身,乖乖的把你身上的血拿出来,不然的话,我让整个美容院,不管是人是鬼,全都神魂俱灭。” 程恪的声音不算很大,可是一字一句,都像是直直的敲打进了人心一样掷地有声,那一种摄人的气势,立刻就把在场的人全给镇住了。 “哈哈哈哈,”豆芽菜一个一张嘴机械化的开了又合上,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愤懑说道:“也跟杨不归,一样的张狂!既然如此,咱们就来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阴虱快!” 那个老头子话音刚落,我的眼睛忽然一下子像是被人刺了一下似得,登时疼痛难忍,但是那一阵疼痛过去之后,也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倒是lucas盯着我,又是一声尖叫:“诶呀妈呀,大师,你的眼睛,咋这一下子,也跟小东似得全黑了!” 我这就明白了,肯定是那个养鬼师操纵了我身体里面的阴虱尽快发作,已经由下到上,飞快的侵蚀到了我的眼睛里面了! 李明朗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眼睛里也变成黑色,叫做阴虱食脑,就救不回来了! 程恪望了我的眼睛一眼,什么也没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我在程恪身边,所以就算是这样的危险,我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不知不觉的,他就像是我心里一个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有了他,好像什么困难,什么危险,都是迎刃而解的。 他说过,我身边有他就够了。 而他一直以来,都做到了。 “看见了吧?”豆芽菜得意洋洋的大笑了起来:“你要是……” 程恪眼睛沉了一沉,转身盯着那个黑沉沉的影子,说道:“这应该是你最珍视的东西吧?” 豆芽菜听了程恪这个话,有点发愣,但转瞬又倔强的回答道:“是又怎么样?” 程恪一抬手,轻轻的就把那个怪东西的手臂一拉,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那个怪东西的手臂,一下子就给断裂下来了! 程恪,不动声色的,就卸下了那个怪物的一条胳膊! 而那个怪物,却对自己受到的这种伤害似乎根本不以为意,只是静静的跪在了地上,口中还是兀自数着那些个数不完的数字:“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似乎,它根本没有疼痛的感觉! “啊!”那个怪东西没有疼痛的感觉,倒是雪梨一声尖叫:“你……你放开他!” 说着,那单薄苗条的身体,就不要命一样的冲着程恪撞过来,想要保护那个怪东西! 可是程恪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修长的手一挥,分明没有碰到雪莉,雪莉却像是被狂风吹拂了过去一样,重重的摔在了墙面上! 但是她丝毫顾不上疼痛,还是要爬起来保护那个怪东西! 雪莉究竟为什么,因为那个怪东西,命也不要? 而此刻,豆芽菜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声音也带着几分失控的慌张:“你……你连你的主人也不顾,就擅自动手,你好大的胆子!” “她不是我的主人。”程恪的一双眼睛扫了过来:“她是我的女人,” 我的心陡然一颤,谁……谁莫名其妙答应当你的女人了! 而程恪正接着说道:“我倒是很明白,一旦答应了你的条件,她才是,永远都逃不开你的控制,所以,比起被动,我更喜欢主动。” 说着,他手中的那个断肢,就一下子丢在了豆芽菜的面前。 “蓬……”那个断肢一落在了地上,忽然像是炸其了一团子黑色的烟雾! 我仔细一看,才骇然发现,那不是什么烟雾,而是飞出来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 等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虫子散尽了,地上露出了一截子洁白的人类手臂骨! 我后背禁不住一阵恶寒,这才明白了过来,怪不得那个怪异的身影总是一副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形体的模样,原来,他并没有血肉,是由阴虱附着在了骨头上面组成的! 这些阴虱,该不是,就是吃空了许多人的身体,才能飞过来,组成了这个“人蛊”吧? 而那个断了胳膊的奇异人影,还在兀自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你放过他你放过他!”雪莉挣扎着挡在了那个黑影子的前面,大声说道:“我们走到了这一步不容易,绝对不能半途而废!如果你今天……那我们之前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你想着,自己家的辛苦白费?”程恪冷冷的望着雪莉:“那么被那些阴虱吃空,来组成这个人蛊的那些个人,他们家人的辛苦,就可以白费?” 雪莉听了这个,眼神一滞,说不出话来了。 程恪冷笑一声:“谁都有家人爱人和朋友,他们因为你们遭受的苦难,跟谁算?” 雪莉瞳孔骤然一缩,银牙紧咬,恨恨的说道:“我不管……其他人的事情,跟我有什么相干?我只要他活!我只要他活就可以了!” “执迷不悟……”程恪冷森森的盯着雪莉,一扬手,雪莉再一次被狠狠的摔出去老远! 豆芽菜见识到了程恪的能耐,已经是满脸的骇然之色, 但是他还像是不死心,沉沉的说了一声:“你要让我的人蛊受伤,我就要你的女人那身体补偿!” 那话说到了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狠狠的吸了过去! 宛如我是一块铁片,遇上了强力的磁石一样,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居然冲着那个黑影子过去了! 跟我一起跌跌撞撞,像是被无形怪手推过去的,还有豆芽菜和完全不明所以的lucas! 看来,是我们身上的阴虱被控制,让我们,去补贴那个怪东西身上失去的位置! 虫子蛊,是由许多各色的虫子形成的,莫非人蛊,是有许多人人组成的? 还来不及多想,我眼前一片黑,将将就要被吸进去了! 与此同时,那个怪异东西口中的声音更清楚了:“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吃了我们三个,他,就凑足了四十个人了…… “当啷……”只听一声脆响,我身上的那个怪力,忽然消失了,我睁开眼睛,却发现那个怪异的人,忽然断成了两截! “嗡……”数不清的阴虱腾空而起,迅速的笼罩在了半空之中! “啪!”程恪一个响指,那青白色的火苗便升腾而起,一下子将那些数不清的阴虱,全烧了一个干净,半空之中,传来了焦糊的味道,让人作呕! “不要……不要啊!”雪莉盯着地上两条白森森的腿骨,大叫了起来:“你放过他你放过他!” “好。”程恪盯着雪莉:“那你告诉我,那个养鬼师,究竟在哪里?” 雪莉望着那个怪异的东西剩余下来的白骨,几乎崩溃,她嘴唇发颤,转着脸,看向了那张床! 那张lucas天天睡着,贴满了黄符咒语的床! 与此同时,那个床的位置,也发出了奇异的响动来…… “啪!”我没看清楚程恪是怎么出手的,但是那个床,就一下子断为了两截字,我望着那断床,一下子就傻了眼了! 只见那个床中空的地方,居然爬出来了一个人! 第64章:人蛊白骨 那床板子断裂激起来的尘埃散尽,那个人的身形显露了出来,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居然能躲在了狭小的床板里面,原来,那个人,竟然是一个瘦小枯干,不折不扣的侏儒! 他的个子比攻击我的那个先行侏儒俑大不了多少,可是那个面貌模样,分分明明,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长相! 他一脑袋地中海的油腻头发,穿着超小号,油渍斑斑的polo衫和短裤,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小腿,脚上还套着一双布鞋,整体看来,根本就是老头儿穿童装的感觉! “聪明,看来那些黄符,不是招魂,也不是驱邪,而是隐灵的,”程恪的眉头一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原来,你一直就在这里没有走。” 我印象很深刻,那些封住了床板缝隙的黄符,样子并不是崭新的,也就是说,贴上去,就一直没扯破过,那个侏儒男人,竟然很久以前,就一直住在了lucas的床板子底下? 天呀,他难道不吃不喝不活动?是怎么活下来的? 每天,跟这样怪模怪样的养鬼师住在一起,仅仅隔着一道板子,这个感觉…… 怪不得,那个黑漆漆的怪物每天要上lucas的床,想必,这是它跟这个侏儒养鬼师的一种交流! 我满身的不舒服,忍不住望向了lucas。 lucas今天受到了这么多的惊吓,现如今已经完全坚持不住了,见着养鬼师现了真身,竟然曾经跟自己那样接近,实在是受不住这种刺激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是一望向了那个侏儒养鬼师黄橙橙凶厉目光,两只眼睛一翻,人就晕过去了! 而豆芽菜从刚才被程恪从那个黑影子身边扯开的时候, 就已经跌到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个没人提线的木偶! “这也算得上聪明吗?”那个侏儒养鬼师开了口:“ 我从来也没说过,我不在这里。” 那个声音,也像是老人,也像是孩子,竟然能兼具着尖细又沧桑,听着让人简直毛骨悚然! 程恪眯起了眼睛来,像是一只捉住了老鼠的猫,倒是也不急着怎么样,只是盯着这个全然逃不开他掌控的养鬼师,沉下了声音来:“说,究竟是谁指示你,在陆荞身上放阴虱?” 那个侏儒养鬼师像是个抱着个必死的决心一样,冷冷的说道:“今天被你们给逮到了,横竖我也逃不了,做什么还告诉你们?” 这个侏儒养鬼师,果然是一个老奸巨猾的模样,看样子,是想着讨价还价要活命,却偏偏要装出这么一副高傲的模样来。 “很简单,”程恪松了口:“你照着实话说出来,如果没有欺骗了我的话,你的血,我会留下一些让你活命。” 侏儒养鬼师的一双眼睛跟猫头鹰一样,是琥珀色的,亮闪闪提溜圆,微微那么一转,他满脸不信任的说道:“要是我说了,你反悔,怎么办?” 程恪一双眼睛早就将这个养鬼师的想法给洞察出来了:”你是要我先放了那个人蛊?” 侏儒养鬼师嘿嘿冷笑一声:“你是聪明人。” “啪,”程恪抬起了手来,那一扇门一下子就开了,雪莉又惊又喜,知道程恪肯放她和人蛊一条生路,连道谢也顾不上,拖着人蛊就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了,程恪盯着侏儒养鬼师:“你是西川的养鬼师?” 侏儒养鬼师个子就算小,也是挺胸抬头,气势不让人:“西川的杜家老三。” “怪不得,精通养鬼术和蛊术。”程恪说道:“也把人蛊,看的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人蛊是我这一辈子的心血,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自称杜老三的侏儒养鬼师死死的瞪着程恪,眼神里面都是怨毒:“看来,你居然倒是知道不少养鬼术的东西。” “人蛊需要吃四十个人,用四十个人的精血,构成一个新的人形,”程恪说道:“但是功夫复杂,伤人又多,伤天害理,也没有几个人能用,你倒是够狠。” “四十个……”杜老三咬了咬牙,凶狠的望着程恪:“可是今天被你这一拆,要变成吃八十一个人了。” “本来你伤多少个人,跟我也没有关系,可是你就是找死,非要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去。”程恪凉森森的笑了一下:“现在你应该也明白了,托你做这件事情的人,是借刀杀人。” 杜老三嘴角一抽,显然早也对跟我下手的这件事情有点后悔,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大丈夫做事,没有后悔这么一个讲究,别的不说,就凭她是杨不归的外孙女,我就乐意来动这个手!” 我忍不住问道:“你在西川的时候,跟我二姥爷有过节?” 杜老三大大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我:“ 回头,你好好的问问你那二姥爷吧!” “我劝你,还是赶紧说重点。”程恪说道:“你还愿意,被人利用?” “这个……”那杜老三森森然的说道:“反正冤有头债有主,那我就告诉你,委托我给你主人下阴虱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能劳烦杜家老三亲自出手的,当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女人。”程恪眯起眼睛:“她究竟是谁?” “说实话,我不认识,她也没说。”杜老三抿了抿嘴,尖细的声音倒是十分认真:“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女人提起来,她想要的是长生,而长生,好像正在你的手里。” “天下之大,哪一个养鬼师,不想要长生?”程恪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曲:“你不会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来路。” “那个女人很有钱……”杜老三想了想,说道:“她给了我很多的钱,让我来完成我的人蛊,条件就是,牢牢的控制住了你的主人,啊,对了!” 杜老三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说道:“顺着这个线索,你就知道了,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叫做……” 正在这个时候,杜老三黄色的眼睛,忽然也变成了黑漆漆的颜色!但是,他还是浑然不觉的模样! 我一下子愣住了,这个专门饲养阴虱的养鬼师,自己身上也中了阴虱不成?阴虱食脑是很重的程度,再怎么也不可能是他自己种在了自己身上的! 程恪一下子也看见了,说时迟那时快,程恪一伸手,就掏入到了那个杜老三的心窝! 那个杜老三自己还什么也不知道,就看见了程恪的手将自己的心给挖出来了,一时间,又是惊骇,又是难以置信,张大了嘴,嘴里本应该淌出来了血,却钻出了数不清的阴虱! “哄……”几乎跟程恪掏出他血淋漓心脏同时, 杜老三整个人全化成了黑漆漆的一片阴虱,四散飞去! “啪嗒……”只剩下了一幅骨头,和那一身童装横七竖八的跌落在了地上…… 而程恪白皙修长的手上,那颗心脏,还在腾腾的冒着热气! “哇……哇……”一阵穿透耳膜的哭声忽然响了起来,是先行侏儒俑的声音! 接着,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像是有本来满屋子安安静静的小孩儿,一下子全四散而去! 但是我也顾不上先行侏儒俑了,如果程恪出手再晚一点,那杜老三的心脏,也要变成了阴虱飞走,一滴血也剩不下来,而我已经到手阴虱食脑的地步,再没有了杜老三的血,那我,是不是,也要跟杜老三同一个下场了…… “闭上眼睛……”程恪的声音低下来:“剩下的事情,我不想让你看。” 我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赶紧闭上了眼睛,接着,一种温热的感觉浸润在了我身上,腥气扑鼻…… 我努力不去想,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只觉得一颗心突突直跳,不大一会,一个冰凉的东西落在了我的额头上,像是……程恪的唇落了下去。 那熟悉的檀香味道袭来,我已经靠在了熟悉的,凉森森的怀里,耳朵贴上了那安稳的胸膛,是程恪低低的,却让人心安的声音:“没事了。” 我赶紧睁开眼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只见自己的手脚指甲,终于由黑色,变成正常的粉红色了,而lucas和小东,虽然也是昏迷不醒的模样,可是他们的手指甲,也正常了。 我知道程恪救我的功夫,顺带着把他们俩也救了下来,心也就放下了,但还是又提起来了:“杜老三,死了……” “死的透透的。”程恪盯着那一身油腻的童装,拧起了好看的眉头:“看来,是有人,想利用阴虱,要让咱们,跟西川的杜家结仇。” 我自然明白了,应该是早就有人将阴虱下到了杜老三身上,在杜老三即将说出秘密的时候,就催动了阴虱,让杜老三当场殒命,而刚才杜老三这一死,所有的先行侏儒俑全不见了。 可想而知,既然先行侏儒俑是养鬼师家族用来通风报信的,那这一通传,西川的杜家人没可能不知道,杜老三,是死在了程恪和我的手里。 “你好像时运实在是走低,”程恪揉了揉我的头发,不动声色的说道:“咱们这下子,要被西川的杜家盯上了。” 我赶紧问道:“西川杜家,也是非常有名的养鬼师家族吧?” 程恪点点头:“他们西川杜家,与潭深镇的杨家几乎齐名,但是潭深镇的养鬼术是中原一派,十分正统,可是西川那一派的养鬼术,是采用了南疆的巫术,西川本地的蛊术,再糅合了中原流传过去的养鬼术,算得上集百家之长,神秘莫测,非常的难对付。其中,又要数这个杜家最为出名。他们出手狠辣,从来不会对要下手的人,留一丝的情意。 ” 唉,二姥爷怎么惹上了这么一家子人啊!不过也是,他那个火爆的脾气,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那个背后下了阴虱害死杜老三的,真是下的好毒一步棋!我们什么也没做,居然就成了西川杜家的仇人!而且,听着杜老三的话,本来二姥爷就跟他们杜家很不对付,这下子,在名义上,杜老三又死在了名义上的潭深镇养鬼师,二姥爷的外孙女,我陆荞手上,那两个家族,岂不是平白无故的有了导火索! 不用说,催动阴虱的人,就是要点燃的导火索的人,目的,就是想让我们潭深镇的养鬼师,跟西川杜家反目成仇,两败俱伤! 这件事情,会是谁做的……不用想,肯定是在我们潭深镇杨家,跟西川杜家两家鹬蚌相争的时候,可以渔翁得利的!顺带,还会把与长生有关的程恪,也牵扯进来…… 要把我,做成了众矢之的? 做出这件事情的,是阿九,还是那神秘莫测,至今摸不到头尾的魏长生? 程恪的脸色凝重:“为了长生,他们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眼下,咱们似乎要站上了风口浪尖了……” “我明白……”我拧起了眉头来:“不过,既然跟你在一起,反正也是早晚,我就知道,你这个漩涡,陷进去,就出不来!” 程恪一听这个话,倒是展颜一笑:“什么时候,你能这样聪明了?” 我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都不笨。” “咣……”正在这个时候,门被重重的打开了,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李明朗进来了,他一眼先望在了我的脸上,急切的说道:“陆荞,你没事?” 初阳道长也照例不情不愿的跟在了李明朗身后,撇着一张嘴,翻了个白眼。 程恪一见了是李明朗,那是满脸的看不起:“托你的福,幸亏你来得晚,要不然,还真不好说!” 李明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个眉眼高低,但是,连着两次,也确实是因为运气不好,被他坏了两次事,他也理亏不好反驳什么,索性一咬牙,只装作听不见,望着我,有点愧疚的说道:“我要是留在这里守着你就好了,可惜,刚才外面出现了不正常的阴气,我和七师哥就追过去了,这一下子,就走远了。” “没事没事,”我赶紧把手递上去,动了动已经恢复正常的指甲给李明朗看,又指着那地上的尸体,说道:“我挺好的,就是这个养鬼师给……” 顺着我的手,李明朗也看见了地上的那一堆骨头棒和衣服,还有满地烧焦了的阴虱尸体,不禁也皱紧了英挺的眉头,说道:“这是那个在你身上下了阴虱的养鬼师?怎么也像是,被阴虱吞噬而死的。” “呦,”初阳道长阴阳怪气的说道:“真是淹死的都是凫水的——死在自己特长上。” 我点点头,把事情约略的说了一遍。 李明朗想了想,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得,立刻说道:“刚才那股子阴气,难道……跟这件事情有关?” 我赶紧问道:“你刚才追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阴气?” “那个阴气我认识,师父教给过,是西川养鬼师的。”李明朗正色说道:“西川的养鬼术跟你们潭深镇的正统养鬼术不同,他们一般是拿着当地的蛊术结合上的养鬼术,非常的狠戾阴毒,非常难以解决,但是他们一般从来不出西川,总要住在了西川的大山里面,这次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玄阴地附近出现了很多。” 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为了长生。 可是,究竟是谁把长生的事情给泄露出去的呢? “这一阵子,玉宁实在不太平。”李明朗接着说道:“玉宁因为玄阴地的关系,确实会密集很多的养鬼师,借着这里天然的阴气来修行养鬼术,可是最近几乎是人人自危的时候,大量的养鬼师被杀或者失踪,可是,我表哥告诉我,就在这个时候,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养鬼师从外面进入玉宁来。”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道是无利不起早,谁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险,来做赔钱的买卖,九成九,还是为了那个神秘的,连用处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长生。 我望了一眼程恪,自从他被打开了封印,事情就一直在往一个近乎失控的方向发展过去,他究竟是谁,跟长生有什么关系? 程恪拧紧了眉头,像是不由自主的,就把我的手团在了他那冰冷的手里。 初阳道长看见了,又捅了捅李明朗,带着一种坏笑。李明朗看见了,只做没看见的模样。 我有点尴尬,但是真的安心,程恪他,也会紧张吗?他紧张的,是我,还是长生? “扑啦啦……”忽然整个美容院,忽然传来一种十分细小的声音,接着,一股子焦糊的味道扑了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我有点没反应过来,而李明朗的脸色微微有些变了:“起火了……” 我一听,赶紧把脑袋探了出去,果然,只见那一片楼梯上,红澄澄的,真的映出来了一片火光! “诶呀……”我赶紧回过身,拍了拍lucas和豆芽菜:“快醒醒,快起来!着火了!” 可是那两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根本叫不醒! 倒是程恪,起手一个响指,那青白色的火焰一下子点在了那两个人头上,那两个人被那火苗一烧,“嗷呜”一声就醒过来了:“妈呀,着火了?哪里着火了?” “火都烧到了你们眉毛上了!”我赶紧说道:“咱们快下去救火!” 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迷迷糊糊的就站起来了,嘴里叨咕着:“刚才,好像做了好凶的一个噩梦……” “别管那个啦!”我赶紧把他们两个推了出去:“咱们看看,是不是还来得及!” 这个时候,那火舌已经卷上了二楼了,三楼虽然暂时安全,可是也抗不了多长时间了,lucas好歹是清醒一点,找到了墙上的消防栓,扑扑的灭起了火来,豆芽菜赶紧也上去搭了把手,一路跟着豆芽菜开出了一条路。 “对了,雪莉呢?”lucas想起了雪莉来:“她是不是,还在……” “呜呜……”隐隐然的,在大火之中,传来了雪莉的声音,像是在哭! “咱们得救救她!”lucas咬了咬牙,就要顺着雪莉哭的地方找过去! 初阳道长一听还要去救人,那是满脸的不乐意,可是这也没办法,消防栓在lucas手里,不跟着lucas,根本走不出去! lucas顺着声音,到了二楼去,“咚”的一脚,把美容室的门给踹开了。 “你们还给我……你们把他还给我……”忽然一阵呼天抢地的声音从门里响了起来,只见雪莉拖着那半截子人骨头,满脸惨白的闯对着熊熊燃烧起来的那个香案,嘶声道:“你们不是很有本事吗?” 那香案上本来供着很多的鞋子,现在,全化成了一片火海了…… “雪莉!”lucas赶紧冲了进去:“快跟着我们走!” “是你们对不对?你们假惺惺的,说要放了他,可是你们还是不肯!”雪莉一回头看见了我们这一行人,眼睛的神色异样的怨毒了起来:“他马上就可以吞噬了满四十个人了, 可是你们非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明明马上就可以回来的,你知道这四十个人,我们付出了多少吗?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不用说,那个养鬼师这一死,他的人蛊,当然也就完全失去了养鬼术的依赖,全然消失了。 雪莉说着,就要往程恪身上扑过去,李明朗忙把雪莉给拦下来了,说道:“这是人蛊,上面有毒性的,你不能碰!” “我为什么不能碰,它是我最重要的人了……”雪莉冲不过李明朗的胳膊,索性坐在地上,抱着那半具枯骨大哭了起来:“我要它回来……我要它回来……” 我看着熊熊的大火,也想尽快把雪莉给带出去,可是看她的那样子,根本不想走,只得赶紧问雪莉道:“现在美容院烧起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总不能为了一个死人,连自己的命也搭上!这个……这个人,跟你究竟是一个什么关系?” 第65章:血债血偿 “诶呀妈呀,说这么多干啥啊!再磨蹭下去,全他妈的得玩儿完啊!到时候,下了十八层地狱喝茶聊天啊!” 豆芽菜从后面挤了过来,那瘦弱的身躯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孔武有力,只见他那身子往前面一倾,扁扁的手掌并成了一个手刀,毫不迟疑的就往雪莉白嫩的脖子上面一砍,雪莉本来就纤细,又情绪失控,更是想不到豆芽菜会这么做,顿时一下子软绵绵的,就倒在了地上。 我也算是明白了,其实简单粗暴,真的有简单粗暴的好处。 lucas被豆芽菜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看雪莉,连那个灭火器也顾不上了。 我心头一动,lucas为了雪莉,居然能命也顾不上…… lucas试了试雪莉的鼻子,这才松了口气,一下子把雪莉公主抱在了怀里,整个人也没了平时的娘气,在熊熊火光的映衬下,俨然变成了一个铁血真汉子。 豆芽菜见状,赶紧将灭火器拿在了手里,充当了一下开路先锋,一马当先的迎在了前面,冲在了越来越旺盛的火里。 我们一群人当然是紧随其后,焦糊的味道传过来,简直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要被烧起来了,但是,我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在火焰的烘烤之中,我居然感觉不到热? 回头一看,程恪紧紧的护在我身后,整个身体几乎笼住了我的身体,不让那火苗靠近了一星半点,那颀长冰冷的身躯,像是什么都扛得住…… 他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唇边勾起来:“别怕。” 望着他被橙红色的火焰映照的简直亮的妖娆的瞳孔,我的心一下平定了下来。 我当然不怕,有他在,上山下海,我全不怕。 只要他在我身边。 这个想法很危险,我知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不想阻止自己那种依赖他的心了。 阻止不住的话,就这样也好……就当成是一场梦境也好,只要还没有醒来,能不能,就这样的顺其自然……我不想醒来…… 程恪握住了我的手,皱了眉头:“看路。” 我回过头去,压住了剧烈的心跳,嘴角不知不觉的翘了起来。 这个……是幸福的感觉吗? “咣……”正在这个时候,走在我前面的lucas脚底下忽然像是绊上了什么东西,一个趔趄,险险就要栽倒在了楼梯上,滚进了火海里面! 我赶紧要伸手去拉,可是,在我伸手之前,一只胳膊,从火海之中探了出来,稳稳的扶住了lucas! 那是一条细腻洁白的女人胳膊,我甚至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纤细的手上,还涂着靓丽的指甲油! 而一行人里,除了被lucas抱在了怀里昏迷不醒的雪莉,和一个我,这一行人里,根本就没有女人! “帮我照顾好她……”一个柔柔的,十分清楚的声音就这么凭空响了起来:“多谢你。也请告诉她,她做的,已经够多的了,以后的日子,请她自己好好过下去。” lucas大吃一惊,侧过脸去,那一条胳膊,却像是被那大火烧的融化了,就这么消失在了那火海之中不见了! 这个声音,我听过!不是别人的,就是初来的时候,立在了门口上的那个美女立牌在停电的时候发出来的那个声音! 一模一样的甜美,我绝对不会记错…… “咔……”楼梯两侧的画像之中,陆陆续续的,又有画像掉了下来,而我记得清楚,那些画像之中,有一张,就是那个人形立牌小姐,跟雪莉的合影! 我忽然像是明白了,是谁当时把我困在了楼梯里面,她……是怕我会伤害到雪莉吗? lucas人是愣住了,我赶紧狠狠的推了lucas一把:“快走!” lucas这才反应过来,大难当前的时候,他也顾不上那超自然现象了,随着勇猛的豆芽菜,我们一起跌跌撞撞的下了楼梯,到了大厅,四处已经一片火海,我看到红澄澄的火光之中,居然烧出了许多人脸的形状,哔哔啵啵的燃烧声之中,隐隐然的,还像是有什么尖叫呼喊的声音。 “是那些,眷恋在殡仪馆的灵魂 ……”李明朗沉沉的说了一句:“经了火,可以早生极乐了。” 这话一出口,程恪握着的我的手,忽然也不知不觉的紧了几分。 如果不是阴阳御鬼之术,他,也是经不得火的吗?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出了美容院了,就在到达了外面的一瞬间,对夏天来说十分少见的一阵凉风吹了过来,我打了一个寒颤,而身后一声“哐当”的巨响,那个写着“明笺美容院”的大屏幕,已经掉下来,在火海之中熊熊的燃烧了起来。 “扑……”正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把一大桶水浇了过来,我们全体被淋了一个透心凉,我大吃一惊,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水,才看出来,往我们身上泼水的也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爱你永不变”面馆的老板! 老板也是刚刚赶到的,气喘吁吁的说道:“里面还有人没有?” “没有了!”我摇了摇头:“大叔,你这是……” “你们刚从火海里面出来,身上经了水,就不容易出现灼伤。”老板看上去表情老根一个平底锅似的,其实,也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呢! 但是老板盯着程恪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我回过头去,只见一行人全是湿淋淋的,只有程恪还是干干净净的模样,身上既没有烟灰,也没有水渍。 程恪回望着老板,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我本来以为老板会被程恪吓到,没想到,老板居然只是侧过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雪莉他们了。 奇怪,这样的处变不惊,老板,真的像是一个有故事的大叔啊。 确认了全员没事,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老板检查了一下雪莉也没有大碍,说自己已经报了火警了,招呼我们去他店里坐着,于是一群人水鬼似的进了“爱你永不变”的店面里面,踩了一地的水。 用光了桌子上的餐巾纸之后,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老板望着我,问道:“那火怎么着起来的?” 这话把我给问愣了,总不能说雪莉情绪失控,把供养小鬼的香案给烧了吧!我只好说道:“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 老板低声说道:“姑娘,不是我说啊,你印堂遮乌云,那真是个时运走低,满脸晦气相,美容院天天开的好端端的,你说你咋一来,弄得美容院都起火了呢?” “啥?”我愣了愣,赶紧说道:“大叔你可不要乱说呀,美容院的事情,跟我可是……” 一点关系也没有几个字,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却卡在了喉咙里面,怎么也说不出来…… “哎呀,老板你也会看相啊?”初阳道长听了这话,倒是一下子来了精神:“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瞒你说,我没事的时候,就爱看看麻衣神相啥的,这个姑娘眉眼面貌倒是不错,就是那个印堂……” 老板一看跟初阳道长倒是很有共同话题和共同语言,俩人对我这个面相指手画脚,指指点点,聊了一个火热。 虽然很介意被别人当成“时运走低”的范本指戳来戳去的,可是我实在也没什么可反驳的,只好鼓着腮坐着,程恪给我找了一杯饮料,帮我擦了擦头上的水珠,眼睛又落在了那“虐狗墙”上,桃花大眼亮闪闪的,带着点得意,说道:“老板照相,技术倒是不错。” 老板听了这话,挺起胸膛为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我一下子又看到了那张“壁咚”照片,脸跟个烧开了的水壶似的,只差冒出蒸汽来了,赶紧就要去把那照片摘下来,可是程恪就是揽着我的腰不让我过去,声音低低的:“我喜欢。” 李明朗听见了,倒是也转头看了看那照片墙,怔了一怔,什么也没说。 “对了,”初阳道长问道:“老板,你整天在这里做生意,认识那个雪莉吗?” “那哪儿能不认识啊!”老板说道:“她们以前是姐妹俩一起开那个美容院的,好像父母不在了吧,雪莉和玛丽是她们俩为了开美容院洋气,起的外国名儿,本名一个叫明丽,一个叫笺丽,这个美容院的名字,就是以她们俩自己的名字拼起来的。” 原来,这就是“明笺美容院”的来历…… “雪莉还有个妹妹?”一种悉心照料着昏迷的雪莉的lucas闻言大惊:“我怎么不知道?” “你才来几天啊!”老板露出一种鄙夷的模样来:“她妹妹笺丽前一阵子跟个来路不明,痞子似的男的搞对象,雪莉并不乐意,多次棒打鸳鸯。 可是笺丽倔强啊!硬是不听姐姐的话,说走就跟那男的走了,跑的还挺远,出国还是干啥去了,反正丢下她姐姐,一个人走了,她姐姐就只好自己打理这个美容院呗,你别说,她妹妹你肯定见过啊,你就是不知道,美容院那个人形立牌,就是她妹妹的照片做的,漂亮吧!” 那个人……是雪莉的妹妹! 我赶紧问道:“大叔,笺丽出走的这件事情,是你看见了,还是雪莉告诉你的?” 老板理所当然的答道:“我上哪儿看见去,人家跟个男的跑了,也犯不着来告诉我啊,本来她们姐妹俩天天都来我这吃夜宵,可是那天开始,就剩下雪莉一个人了,我这一问,雪莉才告诉我的。” 我好像,全明白了……雪莉的妹妹,没跟老板说的一样,离开了美容院出了国,而是一直留在了美容院里面,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 “这么说……”我望向了程恪:“那个人蛊……” 程恪点点头:“你看见那具骨头的盆骨了没有?” 我左思右想,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具一直被雪莉抱在了怀里的骨头,盆骨是宽的,锁骨也是一个“v”字形状,这说明……那具尸骨,是个女人! “人蛊之术,阴虱是随意能使用的,而骨架,决定成型之后,那个人的样貌。”程恪低低的说道:“应该是在什么机缘巧合之下,雪莉遇上了杜老三,又得知了杜老三的这个人蛊之术,把自己妹妹的骨头拿出来,只为了她妹妹‘重生’。” 有这样的事情,杜老三应该是求之不得吧!他有可能,正缺少一个大势当下的藏身之地,雪莉能提供,再好不过,对他来说,人蛊练成应该就可以了,至于人蛊是谁的模样,他一定不在乎。 “可是……那个妹妹,根本没跟那个人蛊融为一体啊……”我忙道:“她的灵魂,好像一直留在了店里!” “人蛊不用魂,”程恪说道:“只需要血肉精气,那个人蛊,除了以那个女人的骨架作为支撑之外,根本跟那个女人毫无关系。” 但是雪莉,显然是不知道的,看她那个样子,她分明就是把人蛊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笺丽究竟是根本没走,还是回来了,而她是为什么而死,除了雪莉,估计没人知道…… “唔……”随着一声细细的呻吟,雪莉这会儿也醒过来了,她揉着应该是疼痛无比的脖颈,好奇的望着我们:“我这是…… ” 豆芽菜一看,赶紧伸过来了细细的脖颈邀功请赏:“那自然是我救出来的你啊!要不是我当机立断,只怕你现在还在火海里面,抱着那具骨头呢!对了……那具骨头是谁的啊?你哪儿弄来的?是不是特别值钱的人体标本啊?” 雪莉听了,环顾四周,她一下子什么都想起来了,尖叫道:“她呢?她呢?她出来了没有?” “没顾得上……”lucas有点愧疚的说道:“反正……反正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虽然逝者为大,可是,毕竟还是得先记着活人不是……” 雪莉脸色铁青,站起身来就要往那个美容院里面跑, 被lucas一下子给拦下来了:“哎呀妈呀,你这是干啥啊!都逃出来了,咋还往里面跑呢?” “放开我,你放开我……”雪莉的声音撕心裂肺:“说好了的……我们说好了,一辈子都在一起……谁也不许走,谁也不许走!” 她的声音,让人为之恻然。 lucas和豆芽菜都是不明所以的模样,只有我和程恪知道,这里面,只围绕着两个字“背叛”。 是男人背叛了妹妹?还是妹妹背叛了她? “呜哇……”远处响起来了消防车的声音,消防车来了,经过消防员的一番战斗,火势终于扑灭了,所幸没有殃及到邻居家里。 但是清理火场的时候,因为在美容院之中发现了人的尸骨,警察也来了,我们几个人作为证人,也做了笔录。 等到没我的事的时候,我正看见了雪莉被人送到了警车上面去了。 她有点失魂落魄,lucas也是。豆芽菜不明所以,一直在拍打着lucas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 我想要问一个清楚,可是又觉得,这样未免多事。 回想起来上次的那一声尖叫……我猜测着,也许是有什么人经过,看见了四处乱爬的黑影子,被雪莉压下去了? 正这会,李明朗过来了,冲着我说道:“陆荞,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我还没说话,程恪早挑起了眉头来:“好事不背人。” 李明朗毫不相让:“这件事情,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如果陆荞愿意,她可以在听了之后告诉你,只要她愿意。” 程恪还想开口,我生怕俩人又因为天生犯相吵起来,赶紧说道:“就说几句话,程恪你等等我。” 程恪老大不乐意,但是没坚持,只说道:“随你愿意。” 我跟着李明朗到了程恪听不见的地方,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给你说过,你身上带着一个灵体?”李明朗非常认真的说道。 “ 记得啊!”我赶紧点点头,说道:“那个灵体,有了什么线索了吗?” “今天我又看见了,而且,比之前清晰一些了,”李明朗像是下定了决心,才说道:“我告诉你,但是你不要害怕,那个灵体,微微的呈现出来,是一个女人的模样!” 我一下子愣住了:“你是说,我身上附着一个女人?” “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一个女人。”李明朗亮闪闪的眼睛映出我来:“而且,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笑。” 我后背一阵恶寒:“笑……” 难道,就是那个指引着我走出楼梯间的声音?她在笑…… 上一次,她告诉了我贝母,可是我的脑海就开始有点混乱,记不清是不是自己想起来的,这一次,我印象是十分深刻的,那个声音,能够跟我交流,能够知道我的每一个想法,就好像……它能跟我共用同一颗心…… “我知道,你肯定会慌张。”李明朗修长温暖的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声音柔了下来:“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但是你一定要小心,这个灵体,增长的非常快,以前在医院第一次看见,还是若隐若现的模样,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她已经算得上大了。你有没有感觉过,自己不知不觉,做过了自己本来没打算做的事情?” 我强迫自己沉下了心思,想了想,摇摇头:“目前还没有。” “那你一定要格外留神。”李明朗说道:“我会尽快帮你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你也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让那个奇怪的灵体,趁虚而入。” 我已经大致能猜出来乘虚而入是一个什么意思了,但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猜出来的是对的:“如果,那个灵体趁虚而入,那我会怎么样?” 李明朗沉下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等到那个灵体比你强大的话,她,会夺取你的意志,变成你。而你自己……” “我知道了……”我喉咙干涩,话也说的勉强:“谢谢……谢谢……” “我并不要你道谢,也不用你记人情。”李明朗永远都是那种十分认真的模样:“我只希望,你能永远是你。” “我一定会留心那个灵体的……” “不单单是那个灵体。”李明朗的声音有点发急:“你还应该留心程恪。” “留心程恪?”我狐疑的抬起头来:“为什么?” “因为那个灵体,很可能,跟程恪有关系。”李明朗说道:“可能,你跟程恪朝夕相处,你更加信任的是他,但是我绝对没有为了什么事情,说谎骗你,那个灵体,一直望着程恪,程恪不会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他从来没跟你提起过?” 我的心咯噔一下,就像是猛地坠落进了万丈深渊之中,喃喃道:“也许……也许……” “你如果想找借口的话,世上的借口多得很。”李明朗带着点怜惜,说道:“可是,你终究没法对自己说谎。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就请你一定要留意他,他有一点的可疑之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保证,我一定会保护你,我也可以保护你。” 那个灵体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想怎么样?难道,想占据了这个身体,代替我,跟程恪结成阴阳御鬼之术? 我的心像是狠狠的被人捏了一下,痛的并不锐利,却非常沉重,她是谁……难道,是菖蒲…… “话说了多少……”程恪像是有点不耐烦了,但是看到了李明朗搭在了我肩膀上的两只手,近乎完美的脸上立刻笼罩上了一层怒气:“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我只听耳边像是有静电一样,“啪啦”一下微微的响,李明朗的手像是被电了一下,一下抬了起来,但是他也是毫无惧色,盯着程恪,说道:“ 你敢说,你没有秘密瞒着她?” 程恪听了这话,桃花大眼更是沉下去了一层:“这话,轮不到你来问!” “你才说过好话不背人,”李明朗还是毫不相让的模样:“好事是不是也不背人?” 忽然这个时候,我只觉得鼻子痒痒的,伸手一摸,居然摸了一手的血,一手的黑血! 程恪和李明朗正好也全看见了,架也顾不上吵了,倒是全拧起了眉头:“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鼻子……”还来不及说出了一个“好痒”,我一个喷嚏打出来,血流的更多了! 李明朗二话没说拉过了我的胳膊,修长的指头娴熟的按在了我的脉搏上,白皙的脸色一沉:“中毒了……是蛊术!她是不是碰过杜家的人?” “杜老三……”程恪咬了咬牙:“为了解开阴虱,她碰过杜老三的血!” 我护着鼻子,血还是不断的往外面冒,头也开始有点发晕了,心里暗自想着,这个所谓的时运走低,到底还有多长时间能过去?我这样倒霉的人,也真是举世罕见了,刚刚才从阴虱里面得了救,怎么又中了什么蛊术了? 机器人也顶不住这样的折腾啊! “嗤……嗤……”一个诡异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有人在撕扯布料一样,我忍不住回过头去,正发现我的影子,正在微微的蠕动着。 奇怪,我根本没动,影子怎么突然倒是动了起来? 我刚要细看,突然,一个小小的黑东西,像是撕裂了我的影子,冲着我就扑了过来! 一阵腥气扑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了什么反应,那个东西忽然就从我眼前生生的爆裂开来了! 犹如,那天在厕所里面遇见的,那个先行侏儒俑! 不用说,是程恪下的手! 眼前落下了很多腥气扑鼻的碎片,李明朗皱紧了眉头,伸手帮我把那些碎屑挡住了,沉声说道:“是西川杜家人!” “哈哈哈哈,你这个娃子倒是见过几分世面!”一个操着西川话口音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是太清宫的?” “没错,”李明朗无所畏惧的抬起头,挡在了我前面。 视线越过了李明朗的肩膀,我看见路灯杆子上,猫头鹰似得稳稳当当蹲着个人,十分明显,他跟杜老三一样,是个身材矮小如儿童的侏儒! 那个人在路灯的阴影里面,看不清楚长相,只觉得他的声音,也跟杜老三十分相似,尖细又沧桑:“你们敢杀我们杜家的人,看来是不想活了!” 我心里一沉,知道已经算得上跟杜家结下来了梁子,却没想到,居然来的这样快! 我试图想要解释:“将杜老三害死的,并不是我们,而是……” “你养的鬼,掏出来了我们家老三的心脏!”那个侏儒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怨毒:“你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敢杀了杜家人,就算是潭深镇出身的,你也是第一个!” 我知道自己身上的长生香囊早就被发现了,也知道现在是个百口莫辩的时候,正在想法子沟通,程恪却早带着点怒意,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当即就冲着那个侏儒用力的一挥,只见那个侏儒就像是被大风吹落了的树叶似得,轻飘飘的从高高的电线杆子上坠落了下来! 我心头一跳,会不会,就这样出了人命? 可是那个侏儒,就算坠落下来,却没有落地,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宛如一瞬间溶解在了半空之中! 正当我目瞪口呆的时候,那个侏儒的声音响在了我耳侧:“我要你,血债血偿!” 第66章:我的苦衷 我心里一惊,回过了头去,却不知怎么的,那个养鬼师的声音,却变成了一声惨叫,接着,一道黑影跳跃着,重新回到了电线杆子上,声音又惊又怒:“赤血咒……” 透过那背光的阴暗地方,我看见了那个养鬼师小小的身体上,居然冒出来了一股子黑气! “唔……”那个侏儒养鬼师呻吟了起来:“你够狠……” “赤血咒?”程恪将我揽过来,想碰一碰我的血,却也像是被刺了一下,将手给缩了回来:“专克养鬼师阴气的赤血咒……” “赤血咒?”我被程恪和那个侏儒养鬼师的表现弄的惴惴不安:“我是不是又被人给坑了?” “也算,也不算。”李明朗接口道:“看来,有人想要借着杜老三的心脏,来下毒害死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碰了杜老三的血之后,却成就了专门能伤养鬼师的毒血,这种血,只克阴气!” 这么说来,我简直是因祸得福,得到了一种能伤阴气的宝物了?只是我得用血,这未免有点…… 程恪抬起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只听那个养鬼师惨叫了一声,李明朗顺势也丢过了一道黄符,可是那个侏儒养鬼师险险的给躲过去了! “你有赤血咒,我伤不了你……”那个侏儒养鬼师咬牙切齿的说道:“但是,杜家跟你们潭深镇的梁子这就算是结下了,你等着吧,我们管保叫你们潭深镇那一脉,血债血偿!” 李明朗要追过去,可是那个侏儒养鬼师像是一个跳蚤一样,在高高的路灯杆上蹦来蹦去的就不见了。 程恪沉声说道:“杜家的大批人马,看来马上就来了。” “本来杜家就以小肚鸡肠,睚眦必报闻名,”李明朗十分忧心的说道:“这次,你还在名义上,伤了他们家的一条人命……” 别让我想了,我脑仁儿疼! 程恪想帮着我擦血,可是他碰不得,李明朗赶紧过来了,细细的帮我擦干净了,说道:“你这一阵子,要稳定情绪,千万不能激动,不然的话,就算这血厉害,你失血过多,也不是好玩儿的。” “那……”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中了这个赤血咒,我会不会死?” “这个咒,不是你中的,”程恪一把推开了李明朗,沉沉的说道:“是所有碰到你血液的养鬼师中的。对他们来说,才是赤血咒。” 我自己,倒是没事?这也太神奇了! “啧啧啧……”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可惜啊……“ 是阿九的声音! 我抬起头来,只见路灯杆的阴影后面,款款的走过来了一个窈窕的身影,那个身影苗条端丽,正是阿九占用了菖蒲的那个尸身! 程恪盯着阿九:“你醒的倒是快。” “承蒙关心。”阿九巧笑倩兮:“不瞒你们说,我有的是你们不知道的能耐。” “你为什么杀了那么多的养鬼师?”李明朗锁紧了眉头:“还将事情,栽赃到了陆荞身上!” “这能怪我吗?”阿九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摸了摸自己无瑕的面孔:“谁让她,是她们杨家的先祖呢!先祖闯了祸,后辈去挡一挡,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你,你简直厚颜无耻!”我瞪着阿九:“不用说,指使了杜老三在我身上种阴虱的,挑拨了杜老三跟我们家反目成仇的,就是你吧?我知道,你以前,也是潭深镇上的人,究竟跟我们杨家,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做出这么多恶事来!” “哈哈哈哈……”阿九借用了菖蒲的声音,笑的宛如银铃:“你猜,我跟他,跟菖蒲,是不是都有关系。” 他?是叫的程恪,怎么就让你叫的那么亲热!不仅如此,二姥爷也应该知道阿九的名头,可是二姥爷却推说,并不能确定。 我瞪着眼睛说道:“是啊,其实,我也知道一个阿九,潭深镇村子西头,一个老母猪生了九个小猪,最小的那个,就叫阿九,应该就是你吧,好久不见,你都这么大了。” “你……”阿九俏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但还是压住了,宛然一笑:“你说,我不告诉你,你又能怎么办?” “那就,打到你说出来!”一点征兆也没有,程恪飞快的出了手,一道隐隐然的金线,冲着阿九就缠绕了过去,可是阿九的身体居然就地一转,软绵绵的往程恪怀里一倒:“你说,为了上次咱们约好的事情,你舍得对我动这个手吗?” 程恪一双手,居然真的犹疑了一下!他的眼睛里面,整整的倒映出了菖蒲那绝美的容颜! 我心头一阵不舒服,忍不住就把程恪拉了回来,问道:“程恪,你跟她约好什么了?” 程恪还没来得及回答,阿九先俏生生的对我飞了一个眼风:“这是我和程恪的,小秘密!” 程恪盯着阿九,眼神里有隐忍,也有凌厉:“ 这件事情,不许你再提起来!” “不提就不提,”阿九带了一丝委屈,但是转眼望着我,杏仁眼睛眨了眨,狡黠的笑道:“你想知道,就问程恪吧!” 我咬了咬牙,默然的攥紧了拳头,果然,程恪瞒着我的事情,不是一桩两桩! 李明朗却是毫不手软的:“你借尸还魂,也就不要这么嚣张,看我将你打出来,把尸体还回去!” 说着,起手一道黄符,冲着阿九光洁的额头就飞了过去! 阿九娇俏的腰肢一扭,轻轻松松的就躲过去了,笑道:“你知道,这里不是养尸地。” 我立刻明白了,赶紧拉住了李明朗:“如果,现在将她的灵魂打出来,那这具尸体,立时就要腐烂了!” “你倒是想明白了。”阿九笑眯眯的说道:“你知道,有人,不希望这具尸体,出一点问题。” “我也不希望这具尸体出一点问题。”我攥紧了拳头,忽然就把手上的血甩出去了:“但是我很希望,你能多多少少的,吃一点苦头!” 我记得很清楚,不知道为什么,阿九借用了菖蒲的身体之后,对我像是毫无抵抗力,加上得到了这种怪血,还不如活学活用一下! 果然,阿九那灿若桃花的面孔勃然变色,十分狼狈的躲闪了过去,面露阴狠之色:“你不要以为,误打误撞得到了赤血咒,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想整治你,我有的是法子!” “那你就试试看,”我盯着阿九:“我没忘记,上次我脚底下,踩着的是谁的脑袋!” 阿九当然还记得,我不仅踩了她的脑袋,还用鞋底子狠狠的扇了她好几下!按着她这个性子,估计着三生三世也忘不了! 果然,阿九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来:“你放心,连本带利,你总有一天,要还回来!” “行啊!”我攥紧了拳头:“我就等着你管我要!” “嗤……嗤……”正在这个时候,那种要扯破布料的声音越来越多了,我知道,是杜家的养鬼师过来了! 一听这个声音,阿九立刻笑了,她一双大眼睛明媚的望着我,说道:“我要是你,就担心担心,潭深镇出身的其他人,俗话说,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 我心里一沉,她的意思,是说躺在医院的姥姥姥爷,还有二姥爷! 话音刚落,阿九轻巧的像是一片乌云,隐然的躲在了那路灯杆子的阴影后面,消失不见了。 而我和李明朗的影子里面,又要蠕蠕的出来许多不正常的东西了。 手上还剩余一些血,我索性全甩在了影子上面了,影子里面的那些个怪东西,惨叫了一声,消融的像是阳光下的冰块一样,冒出了阵阵的白烟。 “嘶……”暗处,传来了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在窃窃私语:“是赤血咒……” “我要去医院!”我盯着程恪:“二姥爷他们,现在肯定也有危险!” 李明朗立刻说道:“陆荞,我跟你一起去。” 程恪拧起眉头,想牵上了我的手,我不动声色的挣开了:“我等你,把事情全告诉我。” 程恪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微微一沉,什么也没说。 到了医院里面,推开了姥姥姥爷的病房,我一下子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个病房里面,空荡荡的,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二姥爷!”我赶紧进去找:“你在哪里?” “嘘……”一个护士过来了,挺不高兴的说道:“这个时间,不能在病房里面喧哗!” 我忙抓住了护士:“这个病房里面的病人和陪护人员呢?” 那个护士皱起了眉头,探头往里面看了看,说道:“你自己不会找找吗?病人又不是囚犯,非得在里面闷着,不能去透透风?” 别人是可以,可是姥姥姥爷,现在跟植物人一样! 正这个时候,我收到了一条微信,打开一看,是二姥爷发来的:“医院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杜家的那群小矮子,我先带着他们俩往虚平老杂毛那里躲起来了,你赶紧上太清宫来找我。” “你在看什么?”李明朗忽然重重的扳过了那个护士的肩膀,厉声道:“你不是这里的护士吧?当护士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病房里面的人,是不能起来走动的?” 那个护士嘴边露出了一丝奸笑,却发出了男人的声音:“哦,那几个人,去太清宫了啊……” 话音未落,那一套护士的衣服,凭空就落在了地上,可是人,就这么消失了! “是杜家的虚像术,”程恪沉下了声音:“其实就是变化了,过来刺探姥姥姥爷和二姥爷的下落的!” “你放心吧,既然在太清宫,那姥姥姥爷肯定是安然无虞的。”李明朗颇有自信的说道:“跟着我来,我带你们回去。” 我忙点了点头,路上又出现了不少杜家的养鬼师,好像暗影之中,总蛰伏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一颗心七上八下,总不能平稳下来。 程恪的脸色,也总阴沉沉的,像是怀着一肚子的心事。 到了太清宫的门口,先回去的初阳道长正在里面等着呢:“快进来吧!我带着你们进去!” 我抬腿要进去,却发现程恪只停在了我后面,我侧过头问道:“你干什么,怎么不进来?” 李明朗犹豫了一下,说道:“太清宫有自己的屏障,他是一个鬼,进不来的。” 程恪的眼睛沉沉的,盯紧了我,忽然伸出胳膊,一下子把我揽在了怀里:“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故意要瞒着你,你能不能相信,我有我的苦衷?” 第67章:一桶血水 他还是跟每次一样,抱我抱的那样紧,像是要将我整个人,全揉进了他自己的身体里,跟他合为一体一样! 一颗像是被猜疑和酸楚冰封上的心,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在檀香味道,再熟悉不过的怀里悄然融化了,我鼻子发酸,嘴角牵了牵,耳朵贴在了他没有心跳的胸膛上,说道:“我相信你,也理解你,可是,咱们现在既然已经在一起,遇上了什么事情,可以一起面对的,为什么你要一个人来承担?” 程恪身子微微一颤,将我抱的更紧了一点,千言万语似乎全梗在了喉咙里,顿了顿,才说道:“谢谢你,我……” “呸。”忽然暗夜之中,有人十分响亮的啐了一口:“一对狗男女,手上沾了人命,还有心思在这里卿卿我我。” 我抬起头来,看见又有一个神出鬼没的侏儒又出现在了太清宫门口,这个侏儒看上去倒是年轻的很,两只本来也是琥珀色的眼睛微微有点泛红,像是满满当当的积累着恨意:“还以为,怎么也得跟我们杜家名正言顺打一场,谁知道你们就是没用。居然往太清宫里面当缩头乌龟,你们家的杨不归不是出了名了的脾气大吗?现在怎么怂成了这个样子了?” “我也以为,你们能跟他们好好的沟通一下呢!”暗影之中,阿九又出来了,轻笑道:“我还特别安排了杜家人去医院接风呢,谁知道,你二姥爷胆子那么小,居然带着两个老的跑到这里来啦?真扫兴……” “哎呀!找上门来了!”初阳道长见状,拔腿就往里面跑。 “你们这算是上门叫阵?”李明朗虽然年轻,可神色也是凌厉非常:“既然如此,我就代替师父他们出来会会客人。” “别误会……”阿九借用了菖蒲的身体,举手投足都是对自己这种偷来的美貌的得意,此刻正抚弄着那一把黑头发,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愿意跟程恪和陆荞,谈一谈他姥姥姥爷精魄的事情,其他的跟你们太清宫无关,也请你们,不要来胡乱蹚浑水,沾染上了不必要的麻烦,不划算。” 说着,芊芊玉指展开了,两团白色光芒闪在了她的手心里:“想要你姥姥姥爷活,就过来拿。” 我明白,这是想让我和程恪为了姥姥姥爷的精魄上钩,好孤军深入,脱离了太清宫的帮助! 我都看得出来的事情,程恪自然不会不知道,但是程恪还是转头看着我,淡然的像是去超市买一包零食似的,说道:“你等着我,我去把姥姥姥爷的精魄拿回来。” “程恪……”我拖住了他:“现在这里这么多杜家人,你一个人去,也太冒险了!不如让我也帮帮忙,反正已经有了那个赤血咒,不用白不用。” “不行,”程恪斩钉截铁的答道:“谁也不许让你再受到一滴血的伤害,哪怕你自己,也不行!” 我心头一颤,与此同时,阿九嫣然一笑,已经将手指头收拢起来,转身走了! “你们居然还敢找过来,那就真是蛤蟆掉进了滚水锅,死路一条!”正在这个时候,二姥爷也从里面冲了出来,一把将那黄腰带给解下来了,挥舞的虎虎生风:“把精魄留下!” “杨家人出来了……” “是那个在谷秋典礼上闹事的杨不归!” 暗影之中,许多声音喁喁的响了起来,可想而知,全是上门报仇的杜家人! “你们这帮杜家的锉地丁,吃饱了撑的过来裹乱?”二姥爷破口大骂:“你大爷从西川都回玉宁了,你们还是紧追不舍,属马蜂的,叮死也不放?” “呸!”那个脾气暴躁的年轻侏儒拧紧了眉头,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以为我们是为了你来的?别往那张老脸上贴金了! 问问你外孙女吧!这下子,咱们是血海深仇,化不开!” 二姥爷狐疑的望着我,我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众说了一次:“所以,事情是阿九策划的,根本就是想杜家跟我们杨家反目成仇,她来坐收渔翁之利,你们千万不要上了她的当!” “不信我?”阿九露出了十分委屈的样子,说道:“可是,你养的鬼,是不是挖了杜老三的心?杜老三是不是因你而死?这些事情,全不是我说的,是他们杜家人自己从先行侏儒俑那里看到的,我只不过是过来从中调停的,也能怪我?我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阿九,你别怕!”那个年轻的侏儒显然是对阿九怜香惜玉:“谁要来栽赃陷害你,先过了我这一关!” “大傻逼!”二姥爷抿了抿嘴,沉声对我说道:“这家伙是杜家的继承人杜老七,这一代的头头儿,可惜别的本事没有,一辈子最喜欢美女,看见美女,三魂得掉了俩下去, 这不是一看见了阿九那容貌,早被迷了魂了,就算知道自己被骗,那准也是一个心甘情愿。我跟你说,事情说明白了也没用,他们本来就是借题发挥,想跟咱们潭深镇结仇,来夺取长生的。” 我一听,忙道:“他们该不会现在还以为,长生在咱们潭深镇手里?” “所以说他们傻逼,”二姥爷啐了一口,说道:“上次我去了西川,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跟他们打起来的,咱们长生行者还四处找长生呢!这帮傻逼还以为制服了咱们,就能把长生弄到手了,是不是很傻很天真?” 我算知道程恪之前为什么连跟他们解释也不解释了,原来,这根本就是一场为了长生的就坡下驴啊!想打的就是这一场架,管他什么借口不借口呢! “所以,你们把长生交出来,恩恩怨怨,可以一笔勾销,”阿九莫名其妙成了这场闹剧的主持人,媚眼如丝:“这个精魄,我也愿意拿出来,当杜家和杨家重归于好的一场贺礼!” 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贺礼? 阿九的眼睛扫到了程恪的身上,程恪却侧过了头来,脸色阴沉:“我却不想管那么多,把精魄还回来!” 说着, 轻轻的把我推到了李明朗的那个方向,声音也放柔了几分:“等一下就好。” “程恪!”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过去了,那个身影,还是那样颀长又潇洒,一如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一样。 这个夜晚好像格外漫长,那浓得化不开的黑夜,像是怎么也散不开! 我皱了皱眉头,他自己,怎么行? “你别过去!”李明朗赶紧把要过去的我拉过来护在了后面:“你今天已经失血不少了!” 与此同时…… “那个养鬼师派了鬼来了!” “你看看,是个厉鬼。” “就算是这样的厉鬼,咱们人多……” “先把头阵打响了,接着,血洗潭深镇!” “这一次,怎么也得把长生给抢回来!” 那些话一句一句的从阴暗的角落里面传入了我的耳朵里面来,阿九咯咯的笑了,望着我的一双美目凌厉:“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而这个时候,程恪已经到了阿九面前,阿九望着程恪的目光,含着期待,含着欣喜,也含着狠戾,像是面对着一个不择手段,一定要得到的猎物! “这话,我还给你……”随着程恪清清冷冷的一句话,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耀起来,亮的人甚么也看不到,李明朗回身遮住了我的眼睛,一阵风声从我耳旁呼啸而过,裹挟着一阵阵的惨叫声! “我不能让程恪自己面对那么多的养鬼师……”我咬了咬牙,却一点也不怕,心里沉寂如水:“李明朗,你放开我,我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可是,你现在没什么能做到的。”李明朗一双手却还是牢牢的按在了我肩膀上,沉声说道:“你真正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了自己!” “领着她进去!”二姥爷的声音也在那风声之中响了起来:“叫她放心,这里有我,她的鬼,一点事也不会有!” 血腥气……这里漫着血腥气! “走……”李明朗将我给拖了进去,声音却带着点苦涩:“你身边,也还有我!” 初阳道长似乎也出来了,一个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像是一根树枝在戳着我,李明朗的声音有点恼:“师哥,你用桃木剑戳陆荞做什么?” “她那个时运低到了十八层地狱里面了,可别把咱们太清宫也连累了……”初阳道长的声音倒是清清楚楚的:“师傅说了,这样的私人恩怨,裹进去,对两方都不好,我劝你还是……” “那些事情,跟我没关系,”李明朗的声音毅然决然:“我只想护着她。” “你这个死小子,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怎么就让这么个祸害给迷上了……”初阳道长有点要跳脚的意思:“我早跟你说过,沾上就倒霉!我就是个前车之鉴!” “咣……”我推推搡搡之间,我听见了身后关门的声音,知道已经跟程恪隔开了! 李明朗已经放开了我的眼睛,那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说道:“你恨我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 “傻子……”初阳道长咕哝道:“阴阳御鬼之术结下来了,那个鬼玩完了,她也得失了魂!” “所以,我不会让那个鬼死。”李明朗回身说道:“师哥,烦你送她去她的姥姥姥爷那里去。” 我愣了:“你做什么?听得出来,太清宫不想管这件事情。” “那,就当我脱离了太清宫吧。” 李明朗撂下这句话,很矫健的越过了门楼,从上面跳了下去! “妈个鸡呦……”初阳道长忍不住咕哝了一句:“知道是坑还往下跳……” 转眼看着我,又是无奈,又是畏惧:“我说,你可得离着我远点,别以为跟上次似的,来勾引我,我就会帮你什么。” 我盯着那一道朱漆木门的门缝,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就要从那个门口冲出去,初阳道长见状,大叫起来:“你疯了!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该不会,你是希望他们这些个卖命的举动,活生生糟蹋了吧!” 听了这话,我的手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是啊,为了我,为了这个时运走低的我,他们拼尽全力,我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命当成了儿戏…… 鼻子,又在发痒,我抬起手来,摸到了一手血。 李明朗怎么说的来着,让我情绪不要激动? “初阳道长!”我回过头来,初阳道长被我吓了一跳,生怕我碰到他,仿佛我身上都是脏东西似的,连声说道:“你,你离我远点,有话好好说!” “我想要个水桶。”我盯着他。 “水桶?”初阳道长望着我,当我是个外星人似的:“你要水桶要干什么?” “越长越好,越粗越好。”我咬了咬牙:“有没有?” 初阳道长想了半天,才勉强答应了。 他拿来了一个大水桶,我接上了水,低下了头来,果然,鼻子微微有点发痒,接着,大颗大颗的血从我鼻子里面滴了出来,很快将清澈的水面染成了妖娆的红色,那红色的血丝缱绻蜿蜒,是画也画不出来的美丽图案。 很快,那水被我的血染的发红,接着,红色越来越浓了…… “你是疯了吧?”初阳道长已经猜出来我要做什么了,一张脸上的青春痘都快惊掉了:“这样做,你可能会死的!” “就当我是疯了吧。”我的头开始剧烈的发晕,但是没关系,我还撑得住。 勉强站起来,水是拿不起来了,但是初阳道长居然一咬牙,帮着我提起来了,并且,搬着那水桶,爬上梯子,到了门楼上面。 我咬住了牙,晃晃荡荡的上了门楼上。 外面自然是一个惨不忍睹的模样,阿九俏丽的身影在一片侏儒之中游刃有余,程恪身上,也头一次带了伤。 鬼跟人受伤的模样不一样,他的胸口破了洞,胳臂也像是断掉了,但是他还是那个潇洒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 李明朗和二姥爷,也是气喘吁吁的样子。 但是那些杜家的侏儒,一点也没减少。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准了人最多的地方,一脚就把那装满了血水的桶踢下去了。 “哗……” “嗷嗷……”几声惨叫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因为血是被稀释了的,自然没有之前那么强大的威力,能烧的他们身上冒出黑烟来,可是显然,也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我的嘴角扬起来,谁让我的血,有毒…… “陆荞……” 门楼下面,像是有人在喊我,可是我已经分不出来是谁在喊了,因为所有的一切,全在我眼睛里面颠倒旋转,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远远的,像是听见了一排晨起鸽子扑打翅膀的声音,是不是,这个黑夜,终于可以过去了…… 我像是慢慢的沉进了一个黑潭里面,希望,我能做一个好梦……最好梦里,能出现很多的星星,最好,能跟程恪给我变出来那个梦境,一样美好,我不管主角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主角是谁,不管是谁的,能拥有一场,已经不遗憾。 人贵知足。 “陆荞……陆荞……” 总像是有人在喊我,也总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盖在了我身上……会着凉的吧?我觉得有点冷,可是莫名其妙的,又觉得这种冷,没那么不适应,像是,我早就习惯了,早就习惯了……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了一片白色里面,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哪里都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呀,荞荞,你醒啦!”是姥姥的笑脸忽然出现在了这一片纯白里面,那粗糙温暖的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好受点了没有?” “姥姥?”我眨了眨眼睛,这是在做梦?抬手想揉眼睛,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不能动。” 我侧过头来,果然是程恪,冷着脸守在我旁边,脸色很差……虽然是从来没有好过吧,可也没有这么差过。 “你的手还打着吊针呢!”姥姥赶紧解释道:“跑了液就不好了。现在感觉咋样了?姥姥给你喊医生来吧?” “我挺好的,”我确认了,眼前人真的是姥姥,一颗心才放下来:“您回来了……” “啥话,姥姥本来也没走。”姥姥眯着眼睛,说道:“你姥爷跟你二姥爷在门口抽烟呢,我喊他们过来。” 说着赶紧出去了。 我侧头望着程恪那张冷森森的,似乎随时能冒出来凉气的脸,觉得现在问什么,都是白费力气不讨好,想了想,还是把头给侧过来了,谁知道程恪那修长的手忽然扳住了我的脸,那张近乎完美的面孔,就那么压了下来,冰凉的唇齿,一如既往的带着那檀香的味道,狠狠的撞在了我的嘴上。 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我瞪着眼睛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实在有点发蒙,可是不知不觉,却像是习惯了,习惯了他的索取,习惯了他的霸道,习惯了,他跟别人不一样的气息,习惯了,他就是他。 他总是不想放开,那一股子凉意慢慢的,像是渗透了我全身一样。 像是很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一样,唯恐再从眼前消失一样,他只想要占有。 “咳咳……”门口一阵响,有人尴尬的咳嗽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来人了,可是程恪偏偏还是压在我身上不起来,我脸上一阵发烧,要将他推起来,可是他还是不急不慢,非得像是品尝的够了,才缓缓抬起头来,盯着门口的人,那样的神色,理直气壮,倒是嫌弃来人不识时务一样! 我侧过头,果然是姥爷和二姥爷进来了! 程恪也没有抬头,只是低低的说道:“不管你为了什么理由用你的血,这是最后一次。” 地上有缝的话,我一定钻进去……在别处也就算了,偏偏,在就自己家章长辈面前! 二姥爷假装没看见,一双眼睛盯着吊瓶吹起了小曲来,可是姥爷平常就挺威严的脸色,一下子又绷了起来。 我赶紧把眼睛闭上了,假装还没醒。 “行了行了。”姥爷吐了一口气,说道:“你睁眼吧,多大的人了,装什么三岁小孩儿?” 我只得闪闪的把眼睛睁开了。 姥爷盯着我,坐在了我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脉搏,问道:“ 脑袋还晕不晕?” “还行……”我感觉了一下,说道:“就是不知道起来之后怎么样。” “说你时运走低,命倒是挺大的。”二姥爷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也是,不要命了!” “我属龙的,都说能长寿。”我答道:“所以……” “你这跟长寿没有关系,你这简直是在自杀!”姥爷不大的眼睛精光四射:“你以为你干了什么好事?” “我可没敢居功自傲,”我赶紧说道:“也就是,力所能及的……” “胡说八道!”姥爷怒道:“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你为了这种小事就死了,还怎么担得起咱们潭深镇养鬼师的名声!” “潭深镇养鬼师……”我有点心虚,只好问道:“您……” “你的长生香囊,”姥爷丢了一个崭新的,带着玫瑰花芬芳的香囊在我枕头旁边:“东西,我给你装进去了,从此以后,你算得上,正式的长生行者了。” “诶?”我瞪大眼睛:“可是…… ” “事情陷入的这么深,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不过姥爷转瞬又露出来了一种十分头痛的模样来:“要是让你妈知道了这件事情……” “姥爷,事已至此,我觉得这个名头我不担也不行了。”我赶紧问道:“所以您放心吧,事情,我也一定竭尽所能的帮忙!至于我妈……她也是养鬼师?” 姥爷皱紧了眉头,说道:“你妈也是长生行者,但是她遇上了你爸之后,就不想再过这一种天天以身犯险的日子了,所以,关于家族的事情,一直全瞒着你,你长大懂事,你妈也不许你再来潭深镇了,就是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跟这样的事情,再也没有了关系,谁知道,就算躲在了玉宁,也逃不过……这是命,你天生,就该当个养鬼师,当个长生行者。” 我迷迷瞪瞪的点了点头,姥爷扫了一眼程恪,说道:“我们祖孙俩儿, 有话要说。” 程恪挑起了眉头来,看了看我。 我赶紧说道:“行个方便。” 程恪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姥爷又盯了二姥爷一眼,二姥爷露出一副“连我也瞒着?”的不甘心神色,但是明显对姥爷有所畏惧,比在外面快意恩仇的时候收敛的很,只好也出去了。 我莫名其妙的望着姥爷那种鹰隼一样犀利的目光,道:“姥爷,看着您这个阵势,有什么机密要事得跟我说吧?” “你倒是不傻。”姥爷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跟这个程恪的阴阳御鬼之术,结不得。” “什么?”我立刻愣住了:“姥爷,您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们两个的这个联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姥爷的声音沉沉的:“你以后,愿意养鬼,愿意结阴阳御鬼之术,想跟谁在一起都行,就是他不行!” “可是……”我一下子蒙了:“姥爷,您好歹也应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 “你记住了就行了,不管是程恪,还是阿九,那都不是应该出现在咱们潭深镇上的,更是不应该跟咱们潭深镇的人扯上联系的。”姥爷的声音厚重又有力:“我知道,阴阳御鬼之术一旦结成了,就不能解开,但是,我会给你找高人,好生想办法的,反正你们的这个关系,非断不可,没得商量。” “姥爷……”我心头一沉,盯紧了姥爷:“难道,您知道程恪,究竟是一个什么来路?” “不能算是,也不能算不是。”姥爷把两条眉毛皱的跟对勾似的,十分认真的说道:“ 总而言之,这个鬼,未必就是真的对你好。” 李明朗这么说,姥爷也这么说,可是……程恪他…… 我不想相信! “就算你有什么舍不得的吧!”姥爷补充了一句:“最好也得斩断了!你千万,不能再对他有什么幻想,这是姥爷对你的忠告,不,不管你信不信,你都得听,这是你姥爷的命令!” “可是,话说清楚了才好!”我声音有点打颤:“我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你管那么多也没用。”姥爷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就会去昆仑山走一趟,找到了能断开阴阳御鬼之术的高人,你不许轻举妄动,现在玉宁和潭深镇全都很危险,等你出院了,哪里也别去,就给我好好的在太清宫待着。” “姥爷,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您不能……” 我说的话,姥爷却像是一个字也没听见,只是斩钉截铁的说道:“至于你跟那个程恪儿女情长的事情,想也不用再想了,我问好了,太清宫虚平的徒弟李明朗是属兔子的,算好了八字,正跟你合适,我已经跟虚平说了,这个亲事,算是定下了。” “姥爷,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来包办婚姻?”我只觉得肺都要炸了:“您再独裁,也得问问我的感受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能有什么正确的感受?”姥爷盯着我,说道:“有人屠杀养鬼师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再这样下去,养鬼师就要被杀一个灭门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事情正落在了你身上,你高兴也好,伤心也罢,事情定了,就是定了。” “姥爷!”这不是小孩儿一样嘛!怎么就说来就来…… “你给我好生的躺着!”姥爷呵斥道:“我很快就会从昆仑山回来的,在此之前,你千万别跟那个程恪,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能记住吗。” “您简直不讲理!”我瞪着姥爷:“您的精魄,是托谁的福才得来的,您不知道吗?” 姥爷听了这话,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采,但还是很快就压下去了,蛮横的说道:“那会我睡着了一样,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人情,要欠也是你欠的,跟我没啥关系。” 我简直欲哭无泪,姥爷……您还能更不讲理一点吗? “大哥!”正这个时候,二姥爷又从外面闯进来了,急切的说道:“出事了!”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姥爷呵斥道:“又出了什么事了,你不会好好说?” 第68章:两个阿九 “老四来电话了,说是碧落门的人往潭深镇闹事去了!”二姥爷急急火火的说道:“赶紧着,给老四回个电话吧!” “魏长生又来打长生的主意了……”姥爷拧起了眉头,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先回潭深镇一趟,再去昆仑山,你把陆荞给我看好了,出院就给我放到太清宫里面去,别让她出来,让她跟那个李明朗培养培养感情,等我想好了法子,早点了结了那个阴阳御鬼之术。” 二姥爷一听,有点骇然:“大哥,我看那个鬼对陆荞挺卖命的,就这样,不是也挺好?” “你知道什么?”姥爷呵斥道:“ 那个鬼,不是普普通通的鬼,他跟长生,有关系!” “跟长生有关系?”二姥爷瞪着我,又瞪着姥爷:“就凭他?” “还有菖蒲和阿九。”姥爷显然在我没醒的这段时间,把什么事情都弄清楚了:“这几个人,有可能,跟魏长生,是一个时代的人。” “哎呀……”二姥爷掐着指头算了算:“那得一百多年啦,可是,要真的是一个时代的人,咋族谱根本就没记载?” “ 二姥爷,你不是知道谁是阿九吗?” 我想起来在那辆纸车上面,二姥爷拍过的大腿,赶紧问道:“快告诉我,阿九到底是谁啊?” “是这样的,”二姥爷说道:“一开始,听到了阿九的这个名字,我心里就觉得挺熟悉的,但是怎么也没想起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地,在纸车上,我才想起来,我小时候,真的在潭深镇见过一个叫阿九的人。” “哎呀,那不就是有线索了吗!”我赶紧说道:“您上次说是不确定,这次确定了?” “还是不敢确定,因为同名同姓的人,也不算少。” 二姥爷接着说道:“我那会认识的阿九,他是个男的。” “什么?”我立刻呆住了:“男的?” “嗯。”二姥爷点点头,说道:“那个阿九,来路也不明,但是我总觉得,也许跟这个阿九,根本就脱不开关系。” 我赶紧要从床上挣扎起来:“怎么个来路不明法?” “那个阿九,不是潭深镇本地人,而是外地人,操的一口西川口音。”二姥爷简单粗暴的一下将我给按下去了,说道:“那一年,我才七八岁,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才接触了养鬼术,总想着多去弄一点鬼回来饲养,有一次听说村子里一个老养鬼师过世了,他那些个后辈没来得及处理剩下的小鬼,跑出来了不少,我就偷摸摸的往坟地那里去找,打算趁火打劫,弄一点回来。 到了那个坟地,哪里哪里都是萤火虫和鬼火,四处绿森森的,我心里高兴啊! 可是没成想,居然有个人早我一步,先到坟地里去了。 我还以为是那个老养鬼师的家里人,生怕自己出来偷小鬼的事情被大人知道了,赶紧就缩回了墓碑后面了,但是竖着耳朵一听,那个人口里念着的咒,不是咱们潭深镇本地的。 我心里有点疑惑,多听了一点,更确定了,口音也不是咱们本地人啊! 我当时心里就挺生气,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潭深镇的小鬼,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外人给撬着走了,才想去警告警告那个外地人,却发现就算小鬼在他身边乱动,他也根本没有去收小鬼,而是四下里用脚丈量坟地之间的距离,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 ,像是在找什么方位!” 我拧起眉头来:“找方位? ” “没错,”二姥爷接着说道:“咱们潭深镇的养鬼师以养鬼术专长,有道是术业有专攻,那种风水堪舆的,咱们可能就没有外面的风水师精通,我当时心里越来越疑惑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心里也有了防备,就打算着看看他想怎么样,结果当时地上有露水啊,那露水一滑溜,我一下子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结果,可想而知,我就被那个怪人给发现了,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也没害怕,反而是叉腰问他到底是谁,来我们潭深镇干什么。 那个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看见了我,倒是也有点意外,就自称叫阿九,是西川来这里找人的。 我当时就知道他骗人,大晚上的,来坟地找人? 我这不就威胁着,说要回家告诉我族长大伯去,我大伯就是你姥爷的爸爸,你祖姥爷。 结果那个自称阿九的人一听,不但不害怕,反倒是挺惊喜的,倒是问我这么晚来这里作甚么,我也是小,就告诉他了,他就眯着眼,说想跟我做一场买卖。 我是个孩子,还是头一次听见大人能这样,跟我以一种商量的口气说话,心里也觉得得意了起来,就问他做什么买卖。 结果他说,他有数不清的小鬼,我愿意要,能全都给我,而我,只要付出我的三滴血就够了。” 我立刻就想起来了,如果想要启动杨家人的棺材,那就必须得使用了杨家人的血! “所以……”我赶紧问道:“您给了?” “差点就给了,”姥爷插口说道:“当时我和你二姥爷睡在了一个屋子,半夜被尿憋醒了,起来一看,你二姥爷被窝是空的,摸进去,还有点温度,想起来白天他就说过要找小鬼去,生怕他出点什么事,就赶紧追出去了。 结果一出院子,正碰上了我爸也去茅厕,就带着我爸去找你二姥爷了,一到了坟地,正看见那个高高瘦瘦的黑衣人,正要放他的血,我一头就撞过去,把那个怪人给撞开了。 那个怪人抬头看见了我爸,笑了笑,说了一句,润麒都这么大了。 我爸的名字就叫杨润麒,当时也挺纳闷的,怎么这个外地年轻人,一眼就把他给认出来了,就大声问那个年轻人的来路。 那个年轻人笑了笑,说他以前还抱过我爸呢! 我爸知道这个人来路不明,上去就要把那个人扣下来,可谁知道那个人一身西川的养鬼术,比我爸厉害一些,轻轻松松的就跑了,说今天的机会浪费了,下一个轮回再来。”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 下一个轮回? 二姥爷有点心有余悸:“事情发生之后,我就挨了一顿臭打,慢慢的事情也就忘记了,那个人的长相也不记得了,但是阿九这个名字,我一直也没忘记,上次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二姥爷见过的阿九,说的是西川话,而我见过的阿九,能说潭深镇的话。 这两个阿九…… 姥爷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 “滴滴滴……”二姥爷的手机响了,赶紧把手机给了姥爷:“老四来电话了,肯定着急了。” “行了行了,”姥爷的眉宇之间笼罩上了一层忧色,一边说着,他们俩就一边走出病房,操心潭深镇上面的事情了。 程恪见他们出去,也就进来了,桃花大眼沉沉的看着我:“估计着,是让你离开我吧。”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你姥爷,好像认识我。”程恪若有所思的坐在了我身边:“他一醒过来,看见了我,惊慌失措,吓的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姥爷认识你?”我连吊针也顾不上了:“他有没有……” “他什么也没提,但是满脸那种戒备的神色,”程恪若有所思的说道。 “那……”我盯着程恪:“你不认识我姥爷吗?” 程恪拧起了眉头,拢了拢我额头前面的碎发:“实话告诉你,之所以很多事情,你想知道,我没能告诉你,是很多事情的记忆,我正在慢慢的消失。” “消失?”我盯着程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开始的时候,你打开了我的封印,我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程恪的眼睛里是碎碎的光:“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一直要等的人就是你。 ” 我的心被软软的触动了一下。 “我当时什么都知道。”程恪像是在追忆什么往昔:“我约略还有一点印象,我答应过你某件事情,也答应一直等着你,你来了,我功德圆满。” “可是……”我盯着程恪:“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帮我做什么事情的。” “那个你是现在的你,也不是现在的你。”程恪的面容难得一见的有点疲倦:“这个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我还想问,程恪却自顾自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好奇,我慢慢跟你说。 你应该也知道,我在守护着长生,也许就是因为长生,我才能够有这么大的力量,但是我现在已经忘记了,究竟什么东西,才是长生。我更是忘记了,我之前认识的那些人,那些事情。” “你忘记了?”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复读机一样:“你怎么可能忘记?你不是记得菖蒲吗?你不是记得阿九吗?你不是记得潭深镇吗?” “之前全记得,”程恪望着我:“可是,现在的记忆全变成了跟你有关的,跟她有关的,全都模糊了,而且,昨天……昨天争夺姥姥姥爷的精魄的时候,我阴气损耗的很大,记忆流逝的更快了。” 我知道,昨天程恪一定争夺的十分辛苦,心里忍不住痛了一下。 “以前很清晰的印象,正在逐渐的消失,”程恪苦涩的一笑,说道:“阴阳御鬼之术的鬼,为了确保鬼是忠心的,这个术结成了之后,鬼会慢慢忘记关于以前的事情,唯独保留着跟现在这个养鬼师在一起的记忆。 我知道,以前的记忆至关重要,就曾经问过了看守我那个庙宇的猫古神,猫古神言辞闪烁,说在我被封印之前,他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我对以前的记忆全消失了,千万不能帮我重新想起来,他起过誓言。” 我当然记得猫古神,猫古神也认识菖蒲,我赶紧说道:“既然事关重大,那……” “猫古神已经走了。”程恪说道:“他以前的主人,就是菖蒲。他说完成了对我这么多年的守护,已经兑现了对菖蒲的诺言,现在,菖蒲的身体被阿九盗走,猫古神想要凭着自己的力量,将菖蒲的身体给重新讨回来。” 我脑子里面一团乱:“你怎么能忘记,你怎么可以忘记……” “也许是那些回忆伤人,之前的我,不愿意重新想起来了,”程恪说道:“这些事情不跟你说,也只是因为,其实毫无意义。” “并不是毫无意义!”我望着程恪:“你知道,我只想做我,我不想当谁的替代品。” “你不是谁的替代品。”这话说出来,程恪的眼神却似乎有些闪烁。 “那你告诉我,”我直直的望着程恪:“你跟阿九之间,到底有一个什么约定?你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那么关于阿九……” “阿九很想得到我,”程恪说道:“你看得出来,当然,她最主要的目的是长生。她跟我约定,用封印小鬼的方式,将你的魂魄压一个不得超生的话,我就可以跟你断开阴阳御鬼之术,这样,她就可以把我失去的记忆告诉我,也会跟我说,菖蒲和我,究竟是一个什么关系,我当然没有答应她,可是,她说这个约定,永不失效。” “那你现在,”我有些艰难的开了口:“究竟还记得什么?” “我隐隐约约的,记得有一件事情非做不可,就是好好的守护长生,可是现在,我只记得长生被我守护的安然无虞,却不记得,长生究竟被我给放到了什么地方去了。”程恪说道:“我更不记得,为什么我要守护长生。” “这算是什么事请啊!”我忍不住拧紧了眉头:“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咚咚咚……”门口响起来了有礼的敲门声:“我可以进来吗?” 是李明朗的声音! 对了,姥爷说过,照着以前包办婚姻的那种法子,要把我抓到了太清宫里去,我一把先把手臂上的吊针给拔下来了,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一起,把你失去的记忆给找回来。” 第69章:纸人上坟 “找回来?”程恪眯起眼睛:“怎么找?” “总有法子的。”一阵天旋地转的头晕之后,往前一个踉跄,程恪在我前面一挡,我又陷入了那个冷冰冰的怀里去:“你的过去,我帮你找,总能找到了,姥爷要切断和你的阴阳御鬼之术的那个理由。” “这个契约……”程恪微微有点动容:“你不想解开了?” “这倒不是。”我心漏跳了一拍,脸上有点发烧,但只好故意嘴硬:“我只是,不想再继续被人蒙在了鼓里。” “陆荞?”李明朗听不到我的回音,声音听上去有点着急:“你醒着吗?我送了汤给你。” 接着是二姥爷粗豪的声音:“她在呢!你开门进去吧,甭这么不好意思,早晚是一家人,你认识我吧?管我叫二姥爷就行。以后陆荞,托你照顾了。” 李明朗的声音似的微微的有点愣,但马上是个高兴的声音:“ 我一定竭尽所能!” “这是什么意思?”程恪的脸色有点冷下来:“你姥爷是乱点鸳鸯谱了?” “咱们走。”我抬头望着程恪,扯出一个笑容来:“是不是,有点像私奔。” 程恪薄薄的嘴角露出来的笑,居然是难得一见的温暖:“是,私奔。” 逃出医院的时候,想起来了学生时代在社团里排练的舞台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来,当时我扮演了一个女仆,望着两个主角隔着矮墙,喊出来缠绵悱恻的情话,有些疑惑的想着,世上真的能有那种为了对方,宁可舍弃自己一切的事情吗。 可是,现在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有。 从阳台上逃出了医院,进了一个小咖啡馆,程恪要了姜糖水给我,拧着眉头:“你说,从哪里开始找起来?” 我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那张槐树树洞里面找到的照片来,推到了程恪的面前:“我听说,鬼是不能轻易拍下照片的,所以这个时候,你还活着吧?” 程恪望着那张照片,一直深沉的桃花大眼,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惑来:“这个女人的脸……” “我觉得,是菖蒲吧!”我盯着那张照片,说道:“也许,当时有当时的不得已,必须要隐瞒你们之间的关系。” 程恪摇摇头,有些歉然的说道:“现在全不记得,唯独只记得,看见菖蒲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就像也再次活过来,我的心,仿佛重新能跳动。” 我的心微微一痛,但转而还是笑了:“所以,她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啊!” 他会为了我,心跳的像是重新活过来了吗? 不知道,更不想去知道。 “这个地方……”程恪注意到,这是一张拍摄在外面的照片,两个人并肩坐着,身后是如诗如画的美景,远处朦朦胧胧的有一座山,那座山呈现出一种宛如心的形状,看上去非常特别。 正这个时候,服务小妹过来上姜红茶,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照片,笑着说道:“哎呀,这位帅哥也去过情人山?” “情人山?”我来了精神,赶紧问道:“妹子,你认识这里?” “是啊,”那个小妹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一样:“这应该是西川挺有名的景点吧!我在电视上看见过,听说住在西川的原住民族,在几百年前就有那种风俗,互定终身的情人在情人山的树上打一个情人结,那两个人准能天长地久。 现在这个风俗最近才流传出外面来了,去西川旅游的人,都愿意去那边挂情人结,你们什么时候去的啊?这个是美女你吧?好可惜照片有点残缺,不过在那种地方,拍了这种穿着老衣服拍了这种复古照片,真好看。” 原来那么久之前,西川就有那种风俗吗? 那程恪,应该也是跟菖蒲,一起去挂那个所谓的情人结吧? 莫名其妙,觉得姜糖水有点苦,但我还是做出一种特别高兴的模样来:“也许,你跟罗白和杜家人一样,也是西川人。” 程恪拧了拧眉头:“可是我说话,并没有西川的腔调。” “那哪里说得准?”我接着说道:“离开了西川之后,习惯说了当时的官话,也很正常。” 程恪没有一点动容,只是有点皱眉头。 我看他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就接着说道:“你提起精神来,这多好,这么顺利,就从这个照片里面找到了线索了,不过没想到,又是西川,杜家的地界。” “杜家人倒是无关紧要的,只是这个记忆,你真的希望我找回来吗?”程恪望着我,声音有点沉:“如果对你来说,没有那么重要的话,以后我的世界里面,慢慢的,就只剩下关于你的记忆了。” 我一怔,但随即说道:“我知道,你……也希望想起来吧?只可惜,猫古神并不肯说,所以,既然你想找回来,我陪着你,有什么不对?” “我希望,”程恪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手:“不管寻找记忆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东西,你都不要后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我盯着程恪,还有半句话,却没有说出来,只要你不变,只要你不变…… 但是……谁知道,他的心,本来装着的是什么? 也许,这是一场赌。 低下头,像是随随便便想找件事情分散分散注意力,我把那照片拿在手里翻弄了一下,正看见了,照片背后,用繁体字写着这么一行话:“惠人,留存。” “惠人?”我拧起眉头来,这是什么意思? 顺手拿出手机来搜了一下,西川,惠人,出来的都是一些跟无关紧要的内容,最后,才在一个私人博客的旅游攻略的页面里看见了这么一段话: “这次到西川的自驾游,留下了最深刻印象的,不是西川那名闻天下的风景,而是一个叫‘惠人’的小旅馆,古色古香,进去了跟穿越了一样,里面都是民国时期的摆设,觉得自己像是某个清王朝没落的阿哥,将国仇家恨,寄情山水,啧啧……老板说,这个旅馆一直保持原来的样子,大概是怕某人找不回来,是不是充满了传奇和绮思?浪漫不?” 还附上了一张图片,模模糊糊不清楚,但能分辨出来,确实是古老的建筑古老的陈设。 底下有人留言,抱怨博主是个西川旅行社的软广狗,他照着博主的话,去找了那个旅馆,却根本没找到,甚至连当地人都不知道当地有那么个惠人旅馆。 博主回复说:“明明就在情人山脚下,超好找的好吗?不过机缘巧合,我是迷了路才找到的,顺着山下一条小溪走到尽头就是。 几个网友稀稀拉拉的评论说博主也许真的穿越了,到了一个自己才能见到的旅馆。 但是博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复过。 “这里好像挺关键的,”我抬起头望着程恪:“咱们去看看吧?” 程恪的睫毛在金色阳光下面扑闪了一下,像是做足了决定,才点了点头。 买好了去西川的车票,途中我的电话响了好几次,不外乎是二姥爷和李明朗,我发了报平安的短信,调成了静音之后,安心多了,这会儿正是往西川旅游的淡季, 车上冷冷清清的,倒是也算宁静,我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的时候,身上微微有点发冷,抬起眼皮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了程恪的怀里,出来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他怕我碰着他会冷…… 在车窗外面的流光照耀下,程恪一张脸更是刀削斧劈一样的轮廓深邃,棱角分明,十足的英气,十足的好看。 像是,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的一种好看。 我就这么愣愣的看着他,有点发呆,而程恪,还紧紧的捏着那张照片,苦思冥想什么似得。 但是他一看见我醒了,又摸了摸我的头,将照片收起来了。 于是我什么也没问。 大概谁心里,都会有不好触碰的一个角落,更何况,就连慢慢失去记忆,也能让他觉出来重要的一个人。 菖蒲,她究竟是谁? 车到站的时候,我整个人的精神也回复的差不多了,自嘲的想,也许很久不来大姨妈,倒是很能省下一部分血来。 这会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残阳如血,映照出来了秀丽的西川江水一片血红,在远山如黛的映衬下,是一种别样惊心动魄的美感。 “这个是我们西川的名胜,杜鹃啼血景!”一个操着西川本地方言味儿普通话的矮个子导游模样的人瞧见了我和程恪下了车,赶紧就过来了:“两位从外边来的,那一定得住我们西川原汁原味的客栈!我们青霞客栈……” “我们想去惠人客栈。”我望着那个导游,说道:“请问您认识吗?” 殊不知,一听到“惠人 ”两个字,那个导游本来满脸堆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像是吃了多大的惊吓似的,张了张嘴,一双略微有点浑浊的眼睛转了一圈,这才说道:“啊……惠人?不知道……没听说过……” 这分明是在说谎! 而那个导游本来是预备着拉我们住宿的,可是一听我们问这个,急匆匆的就缩回去了人堆里面,跟自己同行的人咬着耳朵窃窃私语,还对着我和程恪指指点点,他的同行听了这个话,脸色也有点变了,偷眼望着我们,神色诡异,显然是带了点惧色! 明显是心里有鬼啊!我还想再问,程恪却拖住了我的手:“算了,问不出来的,咱们自己找。” “可是,光靠着一个打听不出来的名字,上哪儿找?”我有点郁闷的说道:“ 光靠着一个情人山?可是能看见情人山的地方那么多……” “从照片上的这个角度来看,当时我正在情人山西侧,照着情人山的高度,算一算这个比例的大小,应该是在环绕着情人山西侧十五里地左右的地方。”程恪淡淡的说道:“找过去就行了,误差不会太大。 ” 我给听的有点发愣,程恪聪明我一直知道,可是这话一出口,我更觉得,他好像,是无所不能。 “看什么?”夕阳之下,程恪脸上的轮廓更显得深邃了,睫毛的阴影厚重的投在了眼窝上:“跟着我,就是了。” 我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果然,只要跟着他,就可以了。 我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跟着我爸出去应酬,我爸喝多了,回家的时候天很晚了,怕我妈骂他,就偷偷带着我往一个坟圈子里面抄近路,打算早点回家,谁知道,坟圈子里的小路错综复杂,根本找不到了出去的路,自己倒是迷糊了。 我吓的要哭,我爸却一手牵着我,一手晃了晃手里给我带着的果汁瓶子,带点酒气说道:“怕什么?有你爸在,什么也不用怕!看见这个瓶子了吗?哪个野鬼敢出来吓唬你,老子爆了他的头。” 当时我爸在我眼里面的形象,真的很像是威武的托塔李天王,浑身闪闪带着光直冒仙气的那种。 也许真的是一龙一虎的大属相,煞气太大,没能碰上了怪东西,后来怎么出的坟圈子,我是记不得了,可是当时我爸那个模样却深深的烙印在了我心里,我只觉得,就跟着我爸,就行了。 程恪居然,也带给我跟我爸当时一样的感觉。 有他在,我就甚么也可以不怕,因为有他,去哪里都行。 牵着他的手,好像随随随便便,往哪里走,都也是愿意的。 照着程恪算出来的那个距离,我们找了一个竹筏子,山水如画,那种清风吹过来,只觉得干干净净的,特别清爽,我的头发吹的扬起来了,程恪帮我拢了拢,忽然他低低的说了一句:“真好。” “嗯?”我转头望着他:“什么?” “这个样子真好。”程恪眼神里一抹暖意,映衬着那妖娆的夕阳,晶亮的不像话。 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十分贪心,此时此刻,我居然能希望,天长地久…… “你们这小两口要往哪里去呦?”撑着竹筏的老汉显然也是西川本地人:“这个时候游山玩水,可有点晚了哟。” 有了刚才的经验,知道了那个惠人旅馆,只怕是这附近西川人民的忌讳,我生怕一提起来,吓坏了老汉,将我们推下水去,也就学乖说道:“西川空气好,我们想看看星星。” “看星星是不错,”老汉答道:“银河亮着哩,保准比那大城市都清楚!不过,你们要去的这个地方,可有点儿偏,你们还是小心点儿的好。” 我点点头,顺口问道:“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没有什么人家吧?” “是啊,”老汉神神叨叨的说道:“不仅没人,还……唉……怕吓着你们,打扰了你们的兴致,我也就不说了吧?” “我们倒是很感兴趣,”程恪接口道:“敢往这里来的,当然是找刺激了,大爷您肯定待过不少来探险的人吧?” “嘿嘿嘿……”那老汉裂开了没牙的嘴笑了:“可不是吗!这一代的年轻人,温饱过甚,反而是爱来找个刺激,这也真是的,一个念头兴一个年头的东西…… 不瞒你们说,离着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不远,别的没有,倒是有一大片乱葬岗子,都是以前的打仗的时候,胡乱掩埋的难民和军人,因为地势险恶又偏僻,并没有碍着谁,就一直没人管,你们可得小心点,看星星是看星星的,别遇上了鬼火就行,哈哈哈……” 程恪的桃花大眼黑沉沉的望着那一片连绵不绝的山峦,只见层峦叠嶂已经慢慢的看不清楚了,夜幕正笼罩了下来,青色,变成了黛色。 水波微微的晃动着,我侧过头往清澈的水面上一看,正看见了我身侧,像是有一团雾气一样,笼着一个来路不明的白影子! 这一吓非同小可,就算这一阵子已经是看惯了,这也出现的太突然了! 正是这个时候,竹筏靠了岸, 我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在了岸上,程恪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我,带着我上了岸边,跟那个老汉点头道谢,付了船钱,等走得远一点了,隐隐约约的,还听见那个老汉挺热络的跟谁说话似的:“客气什么,不过顺路罢了……” 顺路?我忍不住回过头去,那个老汉已经撑着竹筏,哼着歌,掉头回去了。 小小竹筏水中游,应该是很美好的一个画面,可是不知怎地,就是觉得有点别扭, 我这才发现了,奇怪的是,怎么那个竹筏自己,反倒是在水上没有倒影? “不要看那个了。”程恪拉过我,说:“星星出来了。” 我抬起头来,只见壮丽的天幕已经厚重的拉了下来,初生的星辰正挂在了看上去居然并不遥远的天际,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与此同时,因为这里有西川水和芦苇丛,许许多多的萤火虫也从深处飞了出来,跟天上的星星,水中的倒影一起交相辉映,这个场景,美好的让人要屏住了呼吸! 可是不知不觉,我只觉得这个场景,我好像梦见过,那样的熟悉,好像从没改变过似得,我略想了想,啊,我做过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面的幻境,跟眼前的一切,居然惊人的相似! 梦里的身边人,也是程恪吗?我却有点不记得的了…… 仰起头来望着星星的程恪,应该也不记得了吧…… 顺着那莹莹的星光,真的看见了一条从山里流淌出来的小溪,那小溪亮闪闪的泛着波浪,像是洒下了数不清的,打散了的星光。 我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个,是不是就是网上那个人迷路的时候遇上的小溪? 眼前的纷纷绿色更多了,像是下雨了一样,美好如画,但是有些绿色不大对劲儿……是鬼火! 鬼火也掺杂在了这些星光闪耀里面了! 我顺着鬼火的来源望了过去,只见那大片的鬼火,正从一片黑漆漆的地方源源不断的飘了过来,仔细一看,那个地方,好像正是刚才撑船的那个老汉说的乱葬岗! 而与此同时,一阵袅袅的歌声响了起来:“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声 琴声儿轻 调儿动听 摇篮轻摆动 娘的宝宝 闭上眼睛 睡了那个 睡在梦中……” 大晚上的乱坟岗,有人在唱摇篮曲? 鸡皮疙瘩顿时浮了我一身! 顺着那个歌声望过去,果然,一个头上缠着纱巾的女人,正背着一个孩子,在乱坟岗里面左右绕来绕去的,像是走一个s的形状! “程恪……”我望向了程恪。 “别怕,”程恪握紧了我的手,倒是露出了有兴趣的样子来:“咱们看一眼去。” 那个女人细弱的身体在坟地里面慢慢的穿行着,总像是在找什么似得,不大一会,她像是看准了一个地方,从怀里拿出了三根白蜡和一些供品,放在地上摆好了,两手合十的就拜下去了。 大晚上出来上坟,本来就很怪,加上还带上了孩子,这个感觉就更诡异了,走近了一些,我看清楚了那个孩子的眉眼,这才大吃一惊。 她背的不是什么孩子,而是一个纸人! 那个纸人戴着纸帽子,背着纸书包,穿着一身校服似的衣服,脸上粗制滥造的眉眼,腮上还像模像样的描绘了两团子高原红! 这是个什么讲究? 那个女人对我们的到来根本就是浑然不觉的模样,很从容的拿出了火柴将白蜡给点上了,白蜡缓缓的吐出了烟雾来,那个女人望着火苗,面纱后面的一双眼睛,笑的诡异! 我忍不住往程恪身边靠了靠,但是再看向了那个女人身下,分分明明,确实是有影子,脚也十分牢靠的停驻在地上,也就是说,她不是鬼? 那个女人唱着摇篮曲,仿佛身后的那个纸人,真的是她的孩子一样,还小心翼翼的拍着纸人的脑袋,好似怕纸人害怕似的! 我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如果这是某种民俗,也太诡异了吧? 程恪看清楚了,牵着我的手紧了紧,沉声说道:“跟咱们没关系,咱们走吧。” “哦,好……”我赶紧答应了下来,忍不住回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我望着那个女人背后的纸人,心里就有点不舒服,我无意之中眼睛一扫,发现那个纸人忽然之间,眼睛居然像是眨了眨! 我瞪大眼睛,又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可是那个纸人的眼睛,分明是画上去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眨动啊! 除非,它活了…… 这个想法让我打了一个寒颤,我赶紧跟上了程恪往前走,正这个时候,我看见深山里面,真的露出了一点灯火的光芒来! 只见那溪流的尽头,真的出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建筑,那个建筑看上去跟年代戏里面的一样,飞檐,青瓦,整整齐齐的院墙,尤其是大门口上挂着的两个大灯笼,火苗忽闪忽闪的,确实是装着蜡烛的老式灯笼,真的有一种穿越的感觉! 那朱漆大门大开着,门口上面悬着一个大牌匾,上面写着的,果然是“惠人旅店”四个大字! 真的在这里!找到了,十分顺利的找到了! 程恪盯着这个旅馆,拿出了那张照片来,在清冷星光下面,我发现我们现在站着的角度,果然跟拍照的时候看见的那个角度一模一样! “进去吧。”程恪将照片放起来,沉声说道:“但愿,不虚此行。” 他还是愿意回忆起来自己那个往昔的,我一直知道。 这个地方庭院深深,门槛非常的高,我个子不算矮,却也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那个门槛上面跨过去。 不料想才进去,忽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就从偏门响了起来:“欢迎光临。” 我这神经已经给吓的粗大了不少,这次只不过一个哆嗦就混过去了:“你……你好……” 门后的深重阴影里面,缓缓的移出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跟西川其他的人一样,个头不高,穿着一身马褂长袍,踩着黑底布鞋,甚至还戴着一个瓜皮小帽,完全是清末民初时候的打扮! 但见他一张白馒头似的胖脸上平板板的,露出泥塑木雕似的一个生硬表情来:“客官住店哪?” 喝,这个招呼,也完全是那个年代的文法,我忙点了点头,说道:“一个……一个标间。” “得……勒……”那个店老板或者是店伙计拉了长声,提了一个长柄灯笼,走在了我们前面。 透过那个灯笼的摇曳火光,我看见小径左右,种着纷繁的浅紫色绣球花,沉重的花几乎垂到了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浅浅的草木清香。 客栈里面,果然跟网上那个博主说的一样,确实古色古香,居然还点着油灯,搁着茶壶! 就连床,也是古装剧里面带着顶棚的那种红木床! “两位安歇吧。”那个胖馒头死气沉沉的说了这么一句:“热水在走廊最后一间的茶室,两位自便。” 说着,带上了刻着菱花的木门,自顾自出去了。 一种像是穿越百年的气息从屋子里面弥漫了出来,那个博主说的一点错也没有,进入了这里,似乎跟外面的世界是两个纪元,我也有了一种穿越了的错觉。 程恪四下里环顾了一下,我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熟悉的感觉?” 程恪想了想,摇摇头:“先睡吧,明天再查看也不迟。” 我点了点头,正这个时候,不知道哪里,居然传来了一阵“嗯嗯啊啊……”的娇喘声,十分像是……那种床,上运动? 旅店里,有这种声音,不足为奇,可是,声音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程恪显然也听见了,挑了挑眉头:“感兴趣?” “没有!”我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两只手只顾着乱摇:“你可不要误会!我没这个兴趣,也许,就是哪里有人在放av声音大了一点,我去看看,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 说着,我到了门口,才打开门,倒是愣了,只见那个深深的绣球花小径上,刚才背着纸孩子的女人,也走进来了! 她的身体绷的笔直,看上去非常僵硬,只有两条腿在摆动,可是胳膊却像是粘在了身体两侧,一动不动,纸孩子倒是被她的步伐一带,左摇右晃,像是活了,正在身上撒娇似的…… 正在这个时候,程恪一双手早环上了我的腰,那冰冷的气息正弥漫在了我的耳边,低低的说道:“看av干什么,不如,咱们自己演……” 第70章:窗外观众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觉得程恪已经将我的头转了过来,整个人压过来,我被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唔……” 我吃痛想叫出声来,可是程恪的唇早撞在了我的嘴上,熟悉的带着檀香气息的苦涩味道蔓延开来,我脸上发了烧,身子微微有点打颤,他一双手,跟我十指交缠在了一起,我慌乱之中,像是条件反射,还是想推开了他,他觉察到了,很有些不悦,惩罚似的轻轻咬了我一下。 我拧起了眉头,疼……也疼的让人越来越不清醒…… 他冰凉的唇齿吮过来,像是什么顾忌都没有,只是在大快朵颐,一路深入。 我身上有点发软,也有点发烧,这个岁数了,自然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心头狂跳了起来,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是的,我想……我想拥有他……我希望,他是我的! 终于,开始学着迎合,一股凉意透进了心里,他觉察出来,像是在高兴,和我纠缠的更紧密了,连修长的手,也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指,一路慢慢的游移上来,轻轻抚着我的脸,抬起头,晶亮润泽的唇微微一勾,他嗓子有点沉:“你是我的,终究走不脱……” 我脸上滚滚的发了烧,实在不敢去看他,只得闭上了眼睛……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冰冷的陷阱,却坠落的心甘情愿…… 在他冰冷的身体正要将我给困住了的时候,“咚咚咚…… ”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像是被凉水泼了一下,我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程恪的桃花大眼微微有点发红,正不悦的抬起了头来,眼神有点凌厉的扫向了门口,我眨眨眼睛,那个敲门的声音急促又沉重,带的整个屋子都像是颤动了起来。 “谁……”我才想说话,程恪却摇了摇头,食指竖在了我的唇上,自己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那扇会吱呀作响的旧门。 门开了,窜进来了一股子阴冷的风,我滚热的身躯打了一个寒战,探过了头去,只见长廊上安安静静的,什么人也没有。 程恪拧起了眉头,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模样,口里低低的念了一句我没听清楚的话,我问他说了什么,他摇摇头没告诉我,只是重新关上了门,故技重施,这次索性直接把我按在了床上,凉凉的气息继续在我耳边暧昧起来,清越的说:“闭上眼睛,我要……” “咚咚咚……”门口敲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再也坐不住了,两手握在了他的胳膊上:“是不是……杜家人追来了?” “杜家人不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来,”程恪英挺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利落的起身,问道:“你有没有镜子?” 我一听,忙把包抓了过来,拿出一个装bb霜的圆盒子来:“这里有一面。” 程恪修长的手指十分灵巧的将那一面嵌在里面结结实实的镜子面拆了下来,打开了房门,那种怪风再次卷了进来,将糊着老式窗户纸的窗格子都吹的吱呀作响,我这才发现,原来这里为了保持古色古香,窗户上没有玻璃,只要窗格子遮下来了,外面的东西什么也看不到,窗纸厚质细密,还是崭新的。 我从床上起来,看看程恪究竟拿着镜子做什么,只见他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门框上丈量出来了一段距离,选了一个地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手掌往里面一按,那面镜子,居然就稳稳当当的挂在了门框上。 “行了……”程恪重新关上了门:“我们继续……” 我脸一下子就红起来了,与此同时,那个类似那啥片里的女声,叫的更起劲了,程恪低下头,桃花大眼里面满是戏谑:“是不是,终于能听见了你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通”的一声怪响,不知哪里传来的。 我侧过头,瞪大了眼睛,只见那本来还平平整整的窗户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洞! 程恪看也没看一眼,手轻轻的一抬,忽然一个东西从那个洞口跌落了下来,居然,是半截子手指头! 我还来不及惊叫出声,那一截子手指头猛地化作了飞灰,只剩下了一截子骨头,咕噜噜的从缝隙之中滚出去了! 我身上彻底的冷下来了,望着那个黑窟窿,有点哭笑不得:“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观众。” “我不该说是演。”程恪唇边泛起了一丝冷笑:“这里不光是民风剽悍,连野鬼的胆子也这么大。” “这个旅馆……”我犹豫了一下:“该不会正是因为闹鬼才出名吧?你看见了,那些个本地人对这个旅馆讳莫如深的样子了。” “这个地方,看来百无禁忌。”程恪说道:“你还记得那个门槛吧?” “当然,我费了老大的力气才进来……啊,门槛!”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对了,养鬼师在没有主人邀请的情况下,是不能进门槛的,而我是进来了之后,那个店主人才出现说了欢迎光临……” “这个旅馆,看来藏着不少有意思的事情。”程恪摸摸我的头:“为了怕剩下的记忆流逝的更快,今天是没办法对那些东西大开杀戒了,所以,委屈你……”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红了脸说道:“谁委屈了!” “陆荞,”程恪微微一笑,伸过来了胳膊将我的头拢在了他的怀里:“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心头一颤,他第一次,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心像是被轻轻柔柔的羽毛搔动了一下,微微颤着,但是,觉得很柔软,很幸福…… 是不是,一直不肯下定决心,是我在等着这一句话? 犹豫了一下,“我也是”三个字,却还是没说出来。 这一夜睡的异常安稳,安稳到,在遇上程恪之后经历的所有凄风苦雨里面,显得弥足珍贵。 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可是他在,他在也就足够了。 不知道沉沉的睡了多久,连一个梦也没做,直到被外面的鸟叫声吵醒了,睁开眼睛,程恪一双闪亮的眼睛正望着我:“睡足了?” 我点点头,坐起身来:“外面好多鸟。” “是金头燕子。”程恪下了床,帮我把床上的帘子放下来:“换好了衣服,我带你出去走走。” 我一面在帘子里面换衣服,一面问道:“什么是金头燕子?” “一种只在阴气旺盛的地方才会出现的燕子,这燕子跟普通的燕子几乎是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跟普通燕子不一样的是,它们只用死人殉葬的东西来搭窝。” 对了,在这附近,就是乱葬岗,有这种鸟也不足为奇。 我穿好了衣服,打开了帘子,接着问道:“除了这个,它还有什么特征吗?” 程恪见我收拾好了,就把窗户打开了,说道:“这种燕子,最喜欢有阴魂出没的地方。” 我望着窗户,一下子看愣了,只见院子里的大桑树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燕子! 这样说来,这个惠人旅馆,是个阴魂密集的地方了…… “水打好了,你不要出去了,就在这里洗漱。”程恪指了指一个紫金缠花卉枝子纹,古色古香的脸盆架子说道:“茶水间,不太干净。” 我答应下来去洗脸,程恪细细的用毛巾把我脸上的水珠擦干了,眼睛里的光芒闪耀了起来,我知道他在看我,可是,他这样狂热的眼神里,看的是我,还是跟我有七分相似的菖蒲? 把这个想法压下去了,我笑了笑:“我饿了。” “去吃饭。”程恪有点失神,但是马上回过神来:“芝麻烧饼和紫米粥?加上一碟子脆笋。” 这样具体详细,大概,是以前的老菜单吧。 这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我点了点头,跟着程恪走出了长廊。 在白日的风和日丽下面,我才看见长廊居然是雕栏画栋,细细描绘了很多古时样式的花卉,映衬着院落里面的绣球花,真的有一种身处世外桃源的感觉,而且,西川的天,特别特别蓝。 程恪顺着那开满了淡紫色绣球花的小径牵着我的手到了前堂,前堂地上铺着干干净净,磨的没有了棱角的青石板,陈设都是以前的老东西,小马自鸣钟啊,红木春秋椅什么的。 现在里面正是饭香扑鼻的时候,已经有几桌客人坐在那里吃饭了,油光闪亮的乌木桌子,一看就是老东西了。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进了前堂,那些客人抬头看见了我和程恪,眼神就有点不对,闪闪烁烁的,像是含着什么故事似的。 客人有三桌,一桌是三个瘦瘦的狐狸脸中年妇女,一桌是一胖一瘦的两个汉子,还有一桌,是单独一个大概也是年轻男人的背影,看不清长相。 狐狸脸妇女的眼神有点讥诮,两个大汉则装没看见我们。 我有点好奇,几乎疑心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程恪倒是不以为意,帮我擦干净了长凳子,按我坐下了,颀长的身影潇洒的冲着胖馒头走过去,跟胖馒头说了菜单,胖馒头还是那个死气沉沉的样子,点点头就操弄去了,我顺带着望着其他人吃的东西,也一律是古色古香的清粥小菜。 程恪刚坐下,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就阴阳怪气的开了口:“小两口年纪轻轻火气旺盛,我们是过来人,也都明白,可是声音太大,别人睡不了觉,就不太好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和程恪,感情是把昨天那娇喘的声音,当成了我发出来的了? 我赶紧说道:“你们误会了,昨天那个声音,我们也听见了,并不是我们发出来的,你们可不要误会。” “误会?”另一个狐狸脸中年妇女讥诮的说道:“全旅馆,就住了这么几个人,不是你们,还能是谁?吃了不说吃,拉了不说拉,有意思吗?” 只住了这么几个人?那年轻的女性,果然只有我一个!可是不对呀,昨天明明…… 程恪挑起了好看的眉头来,答道:“你情我愿的事情,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可声音不是我们发出来的,我们为什么要冒领了?” 话是普普通通的话,程恪的语气也并没有怎样不同,可是凭着他那个慑人的气场,一下子就把那三个中年妇女的气焰给压下去了。 她们对视了一眼,像是掂量着,程恪不像是个好惹的人,便不约而同的拿着碗喝起了粥来,显然是个口服心不服,敢怒不敢言。 那两个大汉全然是看热闹的样子,根本没有像是要插手这个摩擦的样子。 正这会,那个独自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年轻男人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几位婶子应该真的是误会这两位了,昨天,那个声音我也听见了,是从我房间的西面传过来的,可是这二位来得晚,分明是住在了我东面,虽然那个声音不知道是谁,但我可以作证,一定不是他们。” 我这才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长相,果然是跟我相仿的年纪,肯定不会超过二十八岁,一幅挺眉清目秀,挺讨人喜欢的模样,虽然比起了程恪的英气和李明朗的俊秀是多有不及,可也是一个难得的好模样了。 我赶紧道了谢,那个男人微笑道:“这个哥们儿说得对,不是你们的,真没必要冒领。” 那几个狐狸脸的中年妇女这才不支声了,吃完了粥,迈过了那高及膝盖的门槛,一扭一扭的出去了。 两个大汉也吃完了饭,背上了背篓,也紧随其后的出去了,胖大汉咕哝了一句:“这个日子口来的,估计着又是来者不善啊。” 瘦的大汉答道:“管那么多干嘛,咱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就行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才留心,屋子里的人穿着的衣服,都是那种上个世纪一样的手工衣服,刚才那几个中年妇女是老蓝布的夏衫,踩着手工纳的千层底布鞋,两个大汉也是,竹布汗衫,黑裤子,穿着手编的草鞋。 不仅这个地方的摆设像是穿越了,就连这些人们的衣服,也像是穿越了。 第71章:五足青蛙 玛吉玛吉水晶鞋打赏加更 难道是本地的少数民族? 而且,他们都背着背篓,大概是上山采药的? 那个帮我们解围的年轻男人,也是一身干干净净的手工制作白色立领衫子,领口还是古色古香的扣袢。 这虽然像是电视剧里的戏服,却在他的身上线的十分合体,整个人看上去整洁又精神,而且人也很爱笑,像是十分开朗的样子,看见前堂只剩下我们两桌人了,索性就侧过身子跟我们聊起来了:“看着你们这穿着打扮还有口音,不是西川本地人吧?” 我点了点头:“是过来旅行的。” “让我猜猜……”那个男人微微一笑,左脸露出了一个酒窝来:“啊,这么规范的普通话,是玉宁附近的?” 我一愣,全国这么大,普通话标准的,可并不仅仅是玉宁,这个人猜的也太准了,禁不住就点了点头。 那个人带着点恶作剧的笑容,说道:“是不是被我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啦!其实,我刚从玉宁回来,所以就听出来了。” “原来如此啊!”这么一说,也就让人有点亲近的感觉了。 “我叫罗蔚蓝,住在你们隔壁。”那个年轻男人冲着我笑了笑,牙齿雪白:“昨天你们过来的时候,我正好还没睡,扫了一眼,就觉得真是郎才女貌的般配,所以特别有印象,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 我就把自己和程恪自我介绍了一下,说道:“不知道你以前在玉宁哪里住?也真是缘分。” “我住在紫玉钗小区,”罗蔚蓝挺开朗的说道:“这一阵子经常玉宁和西川两头跑,就在紫玉钗小区买了一个房子。” 我心头一动,我自己住的小区,就是紫玉钗小区,不仅巧,还巧的有点出奇。 但是程恪略略低着头,一直也没有理会罗蔚蓝,他望着那桌子面,像是若有所思似的。 我顺着程恪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个桌子角落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菖蒲花。 那刻痕幼稚拙劣,像是小孩子的手笔一样,但是显然年代久远,经历了百十年的风霜。 我的心揪了一下,菖蒲,无所不在的菖蒲。 “你们这次来,也是为了那件事情吗?”大概冷场了,罗蔚蓝像是试图找话题似得:“也是个难得的日子。” 我这才反应过来,接口问道:“事情?这附近有什么事请吗?” “你们不是为了那件事来的?”罗蔚蓝有点吃惊,这才是一幅说漏了嘴的模样,有点尴尬的说道:“也是,这是本地人的节庆,你们怎么会知道,是我误会,以为你们慕名而来呢!” “反正来也来了,”我有了兴趣,就问道:“不知道,是一个什么庆典?” “是本地人,在情人山上面的一个节礼,”罗蔚蓝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也不是特别有意思,你们……你们还是不要去了吧。就当我没说过。”说着,收拾了一下,居然就站起身来走了。 他也带着一个背篓。 奇怪,越是这么遮遮掩掩的,倒是越让人好奇。 我望着程恪:“你还记不记得,是一个什么庆典?” 程恪摇摇头,眼睛扫过了那个罗蔚蓝,说道:“这个人,是个养鬼师。” 我这就噤声了,想了想,那样清秀挺拔的一个人,实在不像是杜家的,就问程恪:“那昨天的那个动静,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程恪摇了摇头,眯着桃花大眼:“昨天的阴气躲闪的很快,看不出来,如果真的是他动得手脚,那他的能耐可确实不小。” 能避开了程恪眼睛的,肯定小不了。 正这会,那胖馒头来了,将程恪要的东西摆了上来,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跟个泥塑一样。 我学了乖,趁机就装作了一幅早就心知肚明的样子,投机取巧的问道:“老板,不知道今天的那个节礼,什么时候开始?要怎么走?” “你说拾骨节?”那胖馒头扫了我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你们也要去啊?” 拾骨节?这个名字……我点点头,说道:“慕名而来。” “正午的时候开始,”店老板说道:“ 就在后山的那个阶梯上,顺着上去就到了。” 说完了,转身就走了。 程恪皱起了眉头来:“唔……原来是拾骨节。” “怎么,你还记得?”我赶紧问道:“那是关于什么的?” “这是七月半。”程恪答道:“在别处,应该是给死人烧香送纸整修坟墓的,但是在西川的某些地方,养鬼师是要将先人埋在地下的尸骨取出来,在这附近最高的一个地方,经一经七月十五这一天正午的日光,先人那阴凉的尸骨晒的暖和了,就会保佑下一代养鬼术有成,出外行事,平安顺利。” 怪不得叫做“拾骨节”!原来是把先人的骨头翻出来!难怪……他们身上都要带着那种背篓呢…… “咱们也去看看。”程恪随手在自己的粥里面涮了涮我的勺子,插进了我的碗里:“吃吧。希望和你胃口。” 他显然知道,这个粥是个什么滋味的。 生前和菖蒲一起吃的吧。 我笑着点点头,一勺一勺的将那些粥给喝下去了,装的很喜欢。 其实,我没吃出来,那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吃完了,日头已经不算低了,程恪带着我,按着店老板说的地方,一路找了过去,果然找到了那个长长的石头阶梯,拾级而上,那阳光晃眼,程恪挺拔的身影挡在了我前面为我遮了光,问道:“累不累?” 我摇摇头,他牵上了我的手一路往上走,因为他的腿太长,我跟的有点吃力,他看见我额头上微微出了汗,矮下身子,也没问我愿意不愿意,就把我背在了不算宽广,却很安稳的背上。 天气很热,可是在他身上,只觉得沁人心脾的清凉,看着身后的阶梯越来越长,心头却莫名一怔,这个地方,我是不是也来过? 满山的野花开的纷繁复杂,都是我没看见过的品种,却只觉得,异样的熟悉似的。 到了上面,程恪将我放下来,我望着山顶,只见山顶上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人,正把自己背篓里面的东西摊在了地上,还用树枝翻弄着,一幅十分认真的模样,人影远远的看不清楚,但觉得这几个人,应该都是旅馆里打过照面的那几个。 全是……养鬼师? 程恪的手松开了我的手,在炫目的阳光下眯起了眼睛来,望着那些白亮亮的骨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我生怕自己打扰了他,就没敢开口说话,自己也在旁边转了转,忽然看见了西边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清泉。 那个清泉从一个怪石头底下缓缓的流了出来,看上去特别清朗,而那个怪石头的模样,仔细一看,居然惟妙惟肖的,像是一只青蛙,可是这个青蛙,身下却有五条腿。 人们都说“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而那三条腿的青蛙我倒是听说过,在传说之中,被称为金蟾,听说是能给人带来了财运的,而这五条腿的,还真是头一次看见。 禁不住好奇,我就过去了,走近了才看出来,那石头青蛙个头不算太大,因为年代久远,浑身包着一层花里胡哨的青苔,看上去,跟真的青蛙更像了。 从青蛙身下流出来的那水蓄成了一个天然的池子,青青绿绿的映照出天上的云朵,看上去特别讨人喜欢,我本来就有点热,禁不住就把手放下去了,正在这个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惊叫:“千万不能碰那里的水!” 第72章:夜哭之郎 我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手立刻就缩回来了,抬起头来,看见说话的也不是别人,正是罗蔚蓝。 他正气喘吁吁的冲着我跑了过来,白皙光洁的额头上闪着一点汗,像是挺着急的样子:“ 那水,你没碰上吧?” 我抬起手来,挺不好意思的说道:“真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这个讲究,幸亏你通知的及时,我没碰上。” “那就好……”罗蔚蓝松了一口气,也挺腼腆的搔了搔后脑勺,笑道:“没吓着你吧?其实,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只是你是外地人,碰了这里的水,是对祖宗们的一种冒犯,一定会走背字的,所以一回头看见了,吓了一跳,没顾得上别的。” “你太客气了。”我因为罗蔚蓝这教养良好的,彬彬有礼的态度,对他一下子有了十足的好感,就说道:“是我自己不懂事,没有事先问问。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忌讳?” 罗蔚蓝指着那个青蛙说道:“这个地方的水,被我们本地人称为天水,专门是在这个时候取了来,在拾骨的时候,冲刷先祖埋在土里的骨头的,因为其中没有你的先祖,所以……你知道,养鬼师的先祖,也是养鬼师,让人倒霉,得到点教训,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后背一阵发凉,忍不住也是有点后怕的感觉,赶紧说道:“那可真是多谢你,要不然的话,我就……” 但是转念一想,谁看见我,都知道我印堂遮着乌云,是个走背字的时候,再倒霉,还能多倒霉? 罗蔚蓝搓搓手,说道:“没想到你们还是来了,我不如早先说清楚的。” “这里的事情我知道。”程恪正在这个时候走过来,不动声色的站在了我前面,说道:“刚才是我一时没有看好她,多谢你提醒。” 罗蔚蓝点点头,笑着问道:“看得出来,你们也是养鬼师,可阴阳御鬼之术不是我们西川的流派,你们是潭深镇的,还是碧落门的?” 这个罗蔚蓝,知道的倒是不少,我还没答话,他已经看见了我腰上的长生香囊,忙心领神会的说道:“啊,早该看出来是潭深镇的,我知道潭深镇的三个家族,是杨家,魏家和刘家,倒是没听过陆姓的,所以一时没想起来。” 这个人真的很神秘,他为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正在这个时候,一朵乌云游移了过来,罗蔚蓝一看,说了声抱歉,赶紧去照看他的背篓去了。 程恪的视线跟着罗蔚蓝,桃花大眼眯了眯:“这个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我倒是觉得有点神秘。”我说道:“他好像什么都知道,还去过玉宁,跟咱们住在同一个小区。” 程恪点点头,说道:“不管怎样,防人之心不可无。” “是倒是。”我接口说道:“不过我觉得他那个人挺好说话,也挺友善的,知道的事情又很多,回头咱们不如跟他打听打听西川的事情?” 程恪不置可否,只是将我那手抬起来看了看,拧了拧眉头:“真的一滴也没碰到?” 我摇摇头:“他喊我的时候,我的手还没伸下去呢……” 不对,手背若隐若现的,好像当时是凉了一下子,会不会是被里面的水滴溅上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背,有点没法确定。 程恪望着我,淡定说道:“没关系,万事有我。” 我扯出一个笑容,重重的点了点头:“话说,到了这里,你想起来了什么没有?” 程恪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应该来过这里。” “说不定,你就是本地人,也来给祖先晾晒骨头呢!”我往里面走了走,这个地方的地面是非常平整的,看得出来,应该这些本地养鬼师是一贯都在这里晾晒骨头,是个特定的场所。 那些养鬼师从背篓里面将骨头给摊开了,摆成了人形的形状,我以前是学画画的,艺用解剖知道一些,看得出来每一副尸身,都能摆的十分完整。 而那些尸身上面,朦朦胧胧的,像是笼罩着什么黑气一样。 忽然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背着纸人儿的那个女人了,她是不是也是养鬼师?可是却没看见她在前厅吃饭,也没看见她来晒自家骨头。 “离着这里远一点。”程恪往后拉了拉我:“养鬼师的尸身阴气太盛,你挡不住,容易生病。” 我赶紧点点头,往后缩过去,四面八方看了看,一下子发现了一棵大榕树。 那棵大榕树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大概得十几个人合抱才能搂的过来,绿意莹莹的,上面还挂着五颜六色的很多结子。 我就想起了那个咖啡馆小妹说过的,这个地方关于情人结的传说了,不由自主就走过去了:“原来,拾骨节的举办地跟情人结居然是同一个地方。” 程恪跟了过来,那榕树粗粗细细的枝叶上,全悬挂着一种十分精致的结子,看着特别讨喜。 程恪摸了摸那榕树的枝干,满眼的怀念。 我心里刺了一下,以前是不是他跟菖蒲,也在这个大树上,打了情人结,照了情人照片? 这种事情,明明多想无益。 我从身上掏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能打结的东西,最后倒是想起来脑袋上还有一个绑头发的缎带,顺手就解下来了,下定决心似的,要把那个缎带缠在了树枝上。 没关系,关于我的回忆,我可以自己造。 没想到,我正想着要把手伸到了那个枝干上的时候,另一根带子忽然直直的垂了下来,正侧在了我耳边,还发出了“嗤嗤……”的声音来! 我眼睛一眨,这才反应过来,那哪里是什么缎带啊,那是一条蛇啊! 程恪早看见了,修长的手只是一闪,就把那条蛇狠狠的摔出去了,我知道程恪的力气有多大,忙转过头去,只见那蛇的头已经摔的烂成一团,殷殷的正在流血! 与此同时,我听见“咔”的一声,也许是转头转的有点着急,脖子居然给扭了! “哎呀……” “陆荞?”程恪拧起眉头望着我,冰凉的手触在了我的脖颈上,我赶紧往后缩:“没事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这个时运走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 程恪微微一笑,笑的有点暧昧,他低低的在我耳边说道:“什么时候,你接纳我,成就了真正的阴阳御鬼之术,就过去了。” 我的脸烧了一下,嘴硬岔开话题说道:“这个……没什么所谓……不过,你摔死了这里的蛇,没问题吗?” “你怕这条蛇能变成蛇精来找我报仇?”程恪薄唇一勾:“哪有那么容易。” “可是,这种地方,好像什么东西都有讲究……”我也泄了气,重新把缎带拾起来,要绑在了头上,程恪却起手从我手里拿过去了,伸手系在了那榕树的枝干上,打结打的居然熟稔:“我好像,为了在这里打结,专程学过这个法子。” 情人结打出来也跟情人山一样,是一个精致的心形,那是个心形左绕右绕才能绕出来,程恪望着那个结子,有点失神。 我没法抬头看着他,只好护着自己的脖子从大榕树上下来,这种痛苦不是病,可难受起来要人命,有点像是落枕…… 啊,对了,是不是,刚才我真的不经意碰到了那个青蛙池水,那些在里面沐浴过的养鬼师祖宗要找我的麻烦? 苍天啊…… 这个时候,太阳十分和煦的照耀了下来,那几个养鬼师像是做广播体操一样,手舞足蹈的做起了一种动作,围绕着那个些个白色的骨头做完了,全蹲下身子来,一手护在了心口上,念念有词。 “这就是求先祖护佑的仪式。”程恪从大榕树的树根上走下来,沉沉的说道:“这些咒,我听过,依稀有印象,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有很多的养鬼师。” 这附近的养鬼师,是只来了这几个吗? 我头也不好点了,说道:“是很清静。” “回去罢,”程恪摸摸我的脖子说道:“我认识一种药草能治疗,涂上很快就好了。” “但是……”我犹豫了一下:“有点白跑一趟的感觉。” “就算我来过,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程恪环顾了四周,说道:“我也完全忘记了,我究竟是陪着谁来的,还是自己过来晾晒骨头的。” “咱们可以打听打听,既然这是百年的习俗,说不定这里的人也知道。”我就冲着那几个养鬼师打了招呼,问有没有人认识西川程姓的养鬼师,以前也会来这个地方过拾骨节的。 三个狐狸脸女养鬼师本来就不大待见我们,但是又不敢惹程恪,只得不情不愿的答道不知道,那两个大汉有点防备我们,也说没听说过,就连罗蔚蓝,也是左思右想,十分抱歉的说道:“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记性好,可是附近的养鬼师家族我都很熟悉,实在想不起来,这里出过姓程的养鬼师。” 没有打听出来啊……看得出来,养鬼师这个行当,应该也是越来越少的,这样的大日子,才来了这么几个人。 “没关系,”我望着程恪:“既然有一点蛛丝马迹,但总能找出来的。 ” 程恪不置可否,说道:“顺其自然吧。” 如果真的找不到,他过不了多久,是不是连菖蒲也忘记了? 我分不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就捂着自己的脖子下了山了。 罗蔚蓝倒是挺好客似的:“不看剩下的仪式了?” “看不了了,”我挺抱歉的说道:“今天打扰了。” “不碍事,”罗蔚蓝的笑容在阳光下面格外的灿烂:“你的脖子扭了吧?我会点土方子,等我回去,帮你看看。” 我想点头道谢,脖子又是一阵剧痛,旁边几个养鬼师则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那个意思是冷嘲热讽我作死去摸五只脚的青蛙下面那天水,活该。 程恪脸色有点不好,我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怕程恪惹麻烦,就赶紧跟罗蔚然道了别,拉着程恪往下走。 程恪带着我下山的时候,我想起了那个五只脚的青蛙来,顺口说道:“你说,那个青蛙是不是有什么典故?为什么是五只脚?” “那不是青蛙,是蟾蜍,”程恪答道:“我略微有一点印象,那是一种很罕见的东西,叫做五足蟾蜍,有剧毒,且通灵性,传说之中,西川人就是从这个五足蟾蜍那里学会的这一脉养鬼术,所以它一直被尊为西川养鬼术的祖师爷,是他们的圣物,只要是举办祭典的地方了都一定会有这个五族蟾蜍来坐镇。” “从蟾蜍那里学会的……”我想了想:“真像是小时候我爸给我讲的山海经故事。” 程恪微微一笑:“西川这种传说很多,他们是很尊崇蟾蜍的,比如,今天摔死了一条蛇没关系,如果摔死的是蟾蜍,会被围而攻之。” 原来这也是一种忌讳,我表示记住了,再也不会随随便便乱招惹东西。 “有我在,不管你碰什么,有什么后果都无所谓。”程恪淡淡的答道:“我帮你挡着就是了。” 除了我爸,这是第一个肯这样娇惯我的男人吧?靠在了程恪的后背上,心想,就这样吧,我希望,什么也不要变。 下了山回到了惠人旅馆, 那个胖馒头在柜台后面托着腮盯着外面发呆,见我们回来了,还是那个不咸不淡的样子,点了点头。 我顺口问道:“老板,您这个旅店开了多少年了?” 胖馒头没有排斥“老板”这个称呼,显然确实是这里的主人,只见他掰弄着粗短的手指头,说道:“大概二百来年啦。” “这么久了,一直也没整修过嘛?”我继续问道。 “好端端的,没必要整修,这个旅店,有五族蟾蜍神保佑,”胖馒头说道:“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程恪低低的说道:“西川风俗,盖新房子之前,一角要压上一个活物,方能镇宅,活物灵性越大,这房屋寿命越久。” “原来如此……”我盯着这个古色古香的宅院,暗自想着,难道这里真的镇压着那五足蟾蜍神了? “那,”我接着问道:“这个旅店是代代相传的吧?不知道你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那胖馒头干巴巴的说道:“旅店是我开的,一直没换过主人。” 要真是一开始的主人,只怕也得200多岁了,可是胖馒头的模样,才四十多的模样。 跟着程恪穿过了花径,回到了房间里面去了。程恪把我安顿好了,说道:“你睡一下,我去找点药草给你抹上。” “诶?”我瞪大眼睛:“你上哪里去找?” “我当然有我的法子了。”程恪把帘子放下来,说道:“好好躺着,有什么声音也别去开门,我自己会进来。” 我点点头,看着程恪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太久没运动,今天爬了山,一阵困倦袭过来,我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哇……哇……”酣梦正沉,却听见了走廊上传来了小孩儿的哭声,一声高过了一声,硬是把我给吵醒了。 客栈里新来了带孩子的?我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开门想要出去看看,正在手碰到了门上的时候,我一下想起来了,程恪跟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请,也不许开门。 犹豫了一下,就把手缩回来了,毕竟这个地方不平常,我又是一个没本事的人,帮了倒忙就坏了。 但是那个婴儿的声音,就这么大声的喊着,我也禁不住坐立不安起来,别人也没听到吗?婴儿的父母上哪儿去了? 那稚嫩的嗓子慢慢的嘶哑了下来,像是没有力气了,那个挣扎的声音实在让人心里特别难受,忽然,那个声音停了。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再没常识也知道,孩子哭起来,怎么可能说停就停?除非…… “当当当……”在突如其来的万籁俱寂之中,我的门又突如其来的响了起来! 我一愣,还没等我开口,罗蔚蓝的声音正从外面传过来:“陆荞?我是罗蔚蓝,说好了帮你看看脖子上的扭伤,不知道现在方便吗?” 怎么偏巧是这个时候?我犹豫了起来,是熟人没错,可是……可是程恪的话,不能不听。 “多谢,我找了药草。”正在这个时候,程恪的声音适时从外面响了起来,门开了,程恪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就不麻烦你了吧。” “那怎么算是麻烦呢!”罗蔚蓝挺热情的说道:“出门在外,能搭把手的自然要搭把手了。” 一面说着,他一面也就随着程恪进来了。 程恪面无表情,不置可否,桃花大眼有点沉,他拿出了一个小碗,里面正装着一团子捣成了泥状的药草。 罗蔚蓝看见了那药草,有点发愣:“这个是我们罗家的土方子,朱砂蛇花莲,除了我们家人,一般没人知道,你怎么会……” 程恪转过头,看见罗蔚蓝手里,也放着一模一样的药草泥! 我精神一振,难道,程恪跟罗蔚蓝家有关系? 但是程恪一点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同来,只是淡淡的说道:“碰巧了吧,毕竟是一种药草,不会没人知道药性。” “可是……蛇花莲有毒,只有朱砂能克,确实是我们家秘传的方子啊……”罗蔚蓝看上去有点疑惑:“你是不是,认识我们罗家的谁?” “没有熟悉到了那种程度的……”我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们认识的养鬼师并不多。” “原来如此啊,”罗蔚蓝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来:“可是这也太巧了……” 而我早开始疑心了,但是程恪是个按兵不动的样子,我自然也不好多话什么,想起了刚才门口有小孩子哭声的事情,就随口问道:“刚才你们过来之前,有没有在楼道里面看见过小孩子?” “没有啊?”罗蔚蓝说道:“我刚才一直在房里,没听到,怎么了。” 程恪也摇了摇头。 怪了,难道是我睡得太久,出现了幻听? 就只好答道:“像是听见了有孩子在哭,也许是我听错了吧。” “这一次惠人客栈的客人不算多。”罗蔚蓝说道:“我倒是没留心有带孩子的。” 这会儿程恪早把那绿色的药草泥抹在了我脖子上面,冰凉冰凉的,一下子把我弄精神了,也就跟罗蔚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了:“你们家一直都住在西川吧?” 罗蔚蓝点点头,还带着点自豪,:“土生土长西川人,我们罗家,在西川还是有点声望的,就是这一阵子往玉宁跑得有点勤。” 我想起来了他说过跟我在同一个小区买了房子,就顺着话头问道:“去玉宁是工作嘛?” “唉,是家族里的事情。”罗蔚蓝自来熟的拉开椅子,坐在了我对面,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堂哥前一阵子往玄阴地养鬼去了,结果就跟家里断了消息,我们家都挺着急的,就派我去玉宁找他了,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你是养鬼师,应该也听说了,玉宁很多养鬼师被人杀了,让人心里不由不惦记着,这年月,也真是……” 这件事情我当然知道,我还在李明朗的表哥哪里看到了失踪者的名册呢!有心看看是不是你能帮上一把,赶紧就问道:“不知道你堂哥叫什么名字……” “我堂哥叫罗白。”罗蔚蓝说道:“个子不太高,今年三十七了。” 罗白!我这才想起来,阿九手下,不就有一个罗白吗!阿九躲起来之后,他还悄无声息的在那家美容院附近出没过! “我们不认识这个人。”程恪轻描淡写的说道:“实在有些抱歉,如果以后在玉宁得了他的消息,一定尽快告诉你。” 罗蔚蓝本来也就是顺口一提,并没有抱着什么希望,也就没什么失望,随口说道:“那,提前谢谢你们了,但愿我哥他福大命大吧。” “哪来的夜哭郎啊?”忽然一个挺暴躁的声音响了起来,还重重的捶了捶我们的门口:“是你们这的孩子吗?” 程恪开了门,门口是那狐狸脸三姐妹之一,那个中年妇女一脑袋大卷发,挑着细眉毛,看样子本来是预备跟程恪来吵一架的, 可是也不知为什么,看见了程恪,那个气焰也就矮了三分:“你们……你们是不是带着孩子来的?” 程恪淡然摇摇头。 “那你们听见没有那个夜哭郎的声音?”狐狸脸中年妇女一幅不甘心的样子:“昨天叫猫子,今天夜哭郎,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罗蔚蓝一听,忙问道:“陆荞,你刚才说你也听见了孩子哭的声音?夜哭郎在我们西川这里,就是吵闹不休的孩子那个意思。” 罗蔚蓝说出来了,我也就答道:“是啊,我也听见了,但是程恪回来之后,一下子就停住了,停的有点,十分不自然,像是戛然而止。” “夹不夹的我是不知道。”那个狐狸脸中年妇女气咻咻的说道:“这个破地方,什么名堂……我去找老板说说,总不能就这样住店!要是这样,得退钱!” 说着,顺着那绣球花小径,一路往前堂里面去了。 孩子……我只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看见的,背在了那个女人身上的纸孩子…… 对了,那个女人打住店之后,一次面也没有露过呢! 我望向了程恪,却发现程恪正盯着门口,像是在看什么似得。 我也就照着程恪的目光望过去了,却看见了一个不太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第73章:只有一口 那是一个纸糊的蟾蜍玩具,有五只脚。 "诶?"罗蔚蓝也看见了,蹲下身子捡起来了,拿在手里看了看,那个五足蟾蜍是用一张黄纸折出来的,十分精致,如果按压它后半部分,还能弹跳起来。 "这是,"罗蔚蓝看清楚了之后,一张俊脸变了颜色:"五足蟾蜍神?" 怎么了? 程恪接过了那张纸细细的看了看,说道:"上坟烧的那种黄纸叠出来的。" "奇怪,"我有点纳闷:"你们本地人,对五足蟾蜍神是那么敬仰的,怎么会有人折了当成玩具给孩子啊?" 程恪也像是认出来这个东西时什么来路了,微微蹙起了英挺的眉头来。 罗蔚蓝才要说话,正这会,前堂一阵喧哗,那个中年女子扭着胖馒头来了,胖馒头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连抬眼皮和张嘴都觉得很费劲。 而那个中年女子则是一副气冲冲的样子:"不管怎么样,今天你就是得把事情给看清楚了,究竟哪里来的孩子?" "这旅店,根本没住过什么孩子。"胖馒头用十分乏味的语气不冷不热的回道:"我说多少次你才能听进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那个中年妇女气的那一脑袋大卷发都要炸直了:"告诉你,这个哑巴亏,别人吃了也就吃了,我们胡家人,可绝对不吃这一套!" "原来是精通迷魂术的胡家。"程恪转头望着那个中年妇女:"可是我记得,胡家的祖坟,并不在情人山附近。" 罗蔚蓝有点吃惊的望着程恪:"你认识胡家人?" 程恪摇摇头,说道:"只是听说过而已。" 不用说,胡家看来也是一个大家族,迷魂术?我又想起来了在派出所附近遇上的那个给我吃眼睛奶茶的小伙子来了,那个小伙子,显然也是长了一张狐狸脸啊! 说话间,那个女人已经揪着店老板到了我们眼前,口口声声的说道:"今天,就得把那个夜哭郎给找出来,要不然的话,我胡小秋跟你们没完!你问问他们,他们也听见了!" 店老板撩起眼皮望着我们三个人:"真有孩子的哭声吗?" 罗蔚蓝就把那个黄纸折成的五足蟾蜍给递上去了:"陆荞听见了,我们还在门口看见了这个。" 那个中年妇女一眼看见了那个五足蟾蜍,跟罗蔚蓝刚才的表现一样,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又是惊愕,又是骇然,瞪着眼睛望着我:"是了,你冒犯过五足蟾蜍神!" "啥?"我一听,赶紧摆摆手:"我当时也没有!" "你们不知道五足蟾蜍神的诅咒?"那个中年妇女露出一种老巫婆似的表情来:"你等着吧!有你们好看的。" 说着,一扭一扭的就走了。 "诅咒?"我拧起眉头来:"是冲着我来的?" "没事。"程恪没有多说什么,望着那个黄纸,说道:"别想太多。" "老一辈的故事了,"胖馒头说道:"大概意思,就是五足蟾蜍神每睡一段时间,就会醒了来吃人,在要吃的人家门口,会放上一个五足蟾蜍神的折纸。吓唬孩子的故事,你们不要相信。" 说着,径自转身就要回到了前堂里去了。 之前还挺认真的说自己家里就有五足蟾蜍神镇宅,现在又说是吓唬孩子的故事了,这个老板,也真是云山雾罩,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我想起来了那个背着纸孩子的女人,忙问道:"老板,您有没有问过,那个独自来住店的女人?她背着一个纸人儿。" "女人?"胖馒头回过头来,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多了一点莫名其妙:"除了胡家三姐妹和你之外,客栈里没有别的女人了。"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当时我和程恪住店的时候,是胖馒头领进来的,可是那个女人,是自己进来的! 罗蔚蓝听了这话,倒是有点若有所思:"背着纸孩子?" 我忙问道:"你知道吗?" 罗蔚蓝摇摇头,说道:"那天除了你们,我没听见别人的动静。" 奇怪,难道除了我和程恪,谁也没看见那个女人? "你也别太担心。"罗蔚蓝习惯性的搔搔头,又把话题给转回来了,说道:"毕竟,没有人真的见过五足蟾蜍神吃人。" 程恪道了谢,态度还是那样淡淡的:"如果真的来,我们就等着。" "那,只要有用的着我帮忙的,你们只管开口!"罗蔚蓝拍拍胸脯,一副十分讲义气的模样:"我还要再这里耽搁几天,所以,随时候命。" 我也道了谢,罗蔚蓝又跟我们闲话了几句,就走了,结果,临走的时候,他看见了程恪按在了门口上的镜子,又愣了一下,但是像是有点犹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报以一笑。 "这里真奇怪。"我忍不住说道:"比潭深镇还要奇怪。" 程恪修长的手指头把玩着那个黄纸蟾蜍,沉思了一下,说道:"静观其变吧,也许,真能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我感觉,你好像跟罗家有关系呢!"我望着程恪:"那个药草,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不外乎是别人教给我的,"程恪说道:"我以前活着的时候,应该也只不过是个养鬼师,不是什么郎中。" 罗蔚蓝带来的小碗还是静静的搁在了桌面上,程恪拿起来看了看,没说什么,又放下了。 我觉得,程恪好像不太喜欢罗蔚蓝。 晚上,因为脖子还是没法子动,程恪又习惯了拥着我睡,我不管在他冰冷的怀里怎么躺,觉得整个人都是僵的,非常难受,辗转反侧睡不着,程恪拧了眉头望着我,桃花大眼沉沉的,不知不觉叹了口气。 我怕他担心,就说道:"我没事。" 正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有人叽叽咕咕嚷着:"时候到了,时候到了。" 我望向了程恪,程恪也转过头去,只见外面昏黄的灯光下面,有几个人的剪影,正落在了窗户纸上,看样子跟梁上君子一样,鬼鬼祟祟的。 "谁啊?"我挣扎着从程恪怀里爬起来往外面望,程恪按下我,自己坐了起来,轻轻的开了一点窗户缝。 透过那一点窗户缝隙,我看见了几个穿着黑衣服的身影,正蠕蠕的往外面走,每个人,都带着一个长柄灯笼,光亮洒在了密密麻麻的绣球花上面。 难道是隔壁那几个养鬼师吗,大晚上的干什么呢? 我从床上爬下来,站在了程恪的身后,也勉强探着脖子往外面望,程恪回过头,刚想说什么,忽然我们的窗户"乓"的一下子,就被一个很大的力道给打破了! 像是有人操着千斤巨石,狠狠的砸在了窗格子上! 程恪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将我护在了身后,我越过程恪瘦削的肩膀望过去,只见床格子激荡起来的烟尘散下去了,在昏暗的油灯光下面,一个黑衣服的女人站在了门口,掩藏在面纱下面的两只眼睛,直愣愣的望着我和程恪。 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那天晚上,背着纸孩子的那个女人吗!" "呱。"那个女人张了口,却发出了这样的一个声音出来! 我头皮一下子就麻了! 程恪的嗓子低低的:"五足蟾蜍?" 而那个女人虽然是十分娇小的身躯,却异常的矫健,只见她的双腿微微一沉,紧接着便轻捷的弹了起来,冲着我和程恪就扑来过来! 那个姿势,跟蟾蜍捕食的姿态,居然一模一样! 程恪下手我知道,每次都狠的一点情面也不留,这次果然也是一样,眼见着那个女人扑过来,他扬起了手,只见那个个女人当即就摔在地上,头,身子,还有腿,断成了三截! 我一声尖叫憋在了嗓子里面,他,杀了活人? 但是还没等着我叫出了声音来,只听"扑"的一声响,地上的女人居然变成了一个断成了三截的黑色面纱! 与此同时,我耳边一痒,只觉得一条又长又湿润的东西贴在了我耳朵旁边,我早忘记了自己的脖子扭了,一转过去,那一种剧痛顿时让我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但是我还是看见了,那个女人,重新的站在了我身后,她的面纱已经掉下去了,露出了裂到了耳边的一张阔嘴,粉红色的长舌头从阔嘴里伸出来,正舔在了我的耳垂上! 跟,跟一只蟾蜍的脸一样! "啪!"只听一声脆响,那跟长舌头,也断下来,跌落在了地上,那个女人转过头来,一双发绿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程恪,一张嘴,居然重新伸出了新的长舌头来,这次冲着我的脖子绕了上去,死死的将我给勒住了! 程恪眼里泛出了怒意来,露出一丝狠戾的神色! 但是还没等他出手,忽然一种白色的粉末不知道从哪里劈天盖地的撒了下来,落了我和那个女人满头满脸! "呱。"那条舌头倏然的缩了回去,这一声,是个惨叫! 我回过头来,只见那个女人满脸扭曲,全然是个痛苦之色!程恪早将我护住了,抬起手来,一道光芒闪耀了一下,那个女人倏然不见了,地上唯独落了残破的一个灰绿色的东西。 "哎呀,我来晚了!"是罗蔚蓝过来了,他手里正捧着一个粗瓦罐子,拧着眉头说道:"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这才发现了,刚才那些个来路不明的粉末原来是罗蔚蓝撒下来的盐! 程恪瞥了罗蔚蓝一眼,蹲下身子去看那个灰绿色的东西,罗蔚蓝也奔到了前面来,喃喃说道:"蟾蜍皮。" 果然,在油灯昏暗的灯光下面,我也能看出来,那是一个还带着斑点的皮,那张皮有寻常的斗篷那么大,疙疙瘩瘩的,全是癞。 我望向程恪,程恪没说什么,倒是转头望着罗蔚蓝,我这才想起来道谢,忙说道:"多谢了!你来的真是及时。" "就是赶巧了。"罗蔚蓝忙摆摆手,说道:"不算什么,我刚才听见了动静,就过来看了看,谁知道,碰上了那种东西。" "原来蟾蜍怕盐。"我望着罗蔚蓝的盐罐子。 "这应该就是个常识,可是这倒是也巧,我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不寻常,正要撒一些盐驱驱邪气,就听见了这里的声音了,刚才那个东西,像是被附身了。"罗蔚蓝拧起了眉头来:"只是觉得,好像不大对劲,我看着程恪的那个速度,那个东西不应该跑的了的。" 程恪站起身来,淡淡的说道:"大概是我失手。" "也有可能,她用了很难看出来的障眼法。"罗蔚蓝分析了一下子,转头望着我:"你没什么事情吧?" 我赶紧摇摇头:"没事。" 说完了,我这才发现了,原来我的脖子刚才那么狠狠的一扭,居然好了!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也许这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吧,那个奇怪的女人这一出现,倒是帮着我治好了脖子。 程恪冰冷的手抚摸过了我的脖子,眼神有几分复杂。 而这个时候,忽然隔壁也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叫,罗蔚蓝一听,立刻抱着那个搁着盐的罐子就跑过去了,程恪牵上了我的手,也跟上去了,声音是从我们里面那一侧的房间里传过来的,而一出门口,我就看见了,门口有一道粘稠的痕迹,在走廊的地板上拖行而过,一直到了里面那一侧的某个房间。 罗蔚蓝早就冲进去了,我和程恪到了门口,程恪先看了一看,回身把我的眼睛遮上了,而与此同时,一阵扑鼻子的血腥气从里面传了过来,进了我的鼻子里面,接着,罗蔚蓝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是个惊骇过甚的口气:"这,这是。。。。。。" "到底怎么了?"我伸手把程恪的手拉了下来,越过他的肩膀望后面一看,不禁也是一个瞠目结舌,只见这个房间,原来是那胡家姐妹的房间,两个中年妇女站在原地,呆如木鸡,难以置信的盯着地上那一滩血迹里面躺着的无头尸体。 尸体穿着黑布鞋和竹布夏衫子,只是肩膀以上,是个撕裂了的伤口,血还汨汨的往外面流淌着,看着创面,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下去的! 我也看出来了,尸体正是刚才过来吵嚷了一番多胡小秋。 "刚才,刚才出什么事情了?"罗蔚蓝的声音也有点发急:"是不是,你们这个房间,来了一个大嘴的女人?" 而两个剩下的中年妇女完全跟泥塑木雕的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经受不住刚才发生在了眼前的那一幕,整个人是个失魂落魄的模样! "需要先摇铃收魂,"程恪低低的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个铃铛。" 但是与此同时,罗蔚蓝已经先程恪一步动了手,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铃铛来,在那两个中年妇女的耳朵附近摇了摇,口中念着我听不明白的话。 居然很像是,那天晚上,程恪在门口说的那种话! 这个罗蔚蓝几乎是在程恪说话的同时动了手,没可能是听到了程恪的声音,两个人,怎么倒是根心意相通一样! 不大一会,那两个中年女人的身上打了一个颤,眼珠子,终于开始轮轮的转动了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语无伦次的张了嘴:"就,就一口,就只有一口!" "你慢慢说!"罗蔚蓝赶紧帮着那两个中年女人倒了茶水,又在里面撒了一把盐,说:"先喝一口压压惊!" 两个胡家姐妹接过了茶水,哆哆嗦嗦的喝了下去,但是因为其中一个呼吸太剧烈,一下子呛住了,不住的咳嗽了起来,罗蔚蓝赶紧帮着她拍了背,问道:"好点没有?" 那个中年女人才要说话,只听我们身后就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五足蟾蜍神吃人,当然只有一口。" 第74章:缸内之物 我回过头去,只见来人是邻桌吃饭,那个比较胖的大汉! 显然,他也是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才赶过来的,一双眯眯眼盯着地上的那个女人,说道:“傻老娘们,作吧,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胡家三姐妹之中最小的那个,被罗蔚蓝摇铃铛摇的已经清醒了不少了,听了这话,哪里还耐得住那暴烈的脾气,瞪着眼睛望着那个胖大汉,怒道:“马二呆,你知道什么,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原来他们竟然是互相认识的! “瞎子也看得出来,这是五足蟾蜍神张口咬的,咱们都是干这一行的,难道看出来,还不许说?”被称为了马二呆的胖大汉撇着嘴,用一种幸灾乐祸的模样盯着胡小秋的尸体,完全是个百无禁忌的样子,蹲下身来,右手捻了捻地上的血, 左手却变魔术似的点了一团子火来。 被那火一照,满地鲜红的血居然化成了碧莹莹的绿色! 在场众人脸色全变了,我赶紧扯了扯程恪:“这个是什么意思?” 程恪沉沉的说了一声:“有毒。” “这么说,那个女人,被五足蟾蜍神给附体了……”罗蔚蓝望着那血,喃喃说道:“咱们得想想法子,千万不能让那个东西再胡乱的跑出来了!” “可是,谁敢伤五足蟾蜍神?”胖大汉站起身来,盯着罗蔚蓝,声音有点压人:“这是西川,不是别处。” “那也不能眼看着被五足蟾蜍神附身的那个女人跑来跑去的伤人!”罗蔚蓝却坚决不肯让步:“信仰,也不如人命重要!” “放屁!”胖大汉一根粗短的指头戳住了罗蔚蓝的鼻子:“你问问你们家老头老婆儿,你这一身养鬼术拜谁所赐?现在说什么信仰人命的,你不知道五足蟾蜍神是祖师爷?” 罗蔚蓝没有答话,模样却是十分倔强的,而胡家的姐妹则像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觉得自家姐妹死的冤枉,一方面又不敢触动了所谓的五足蟾蜍神,一抬头看见了我和程恪,一腔怒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就是因为你们!你这个异乡来的养鬼师,触摸了天水,这才引得五足蟾蜍神发怒,迁怒于我们,今天,要你们偿命!” 罗蔚蓝忙说道:“你们误会了,陆荞没碰上那水……” “你跟着放什么屁?”一个中年女人横眉冷对的回答道:“都是一丘之貉!” 说着,那两个中年女人怒气冲冲,从怀里抽出了一个很破旧的黄布来,在我们眼前一展,整个屋子,像是下了雾! 这个屋子顿时雾气昭昭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五足蟾蜍神跟我真的没什么关系!”我还要说话,却觉得程恪那冰冷修长的手却拉住了我,说道:“别说话,这是他们家最为擅长的迷魂术,你牵住我的手不要松开,等一下不管你看见什么,也别相信。” 我点了点头,程恪手一捻,不知哪里刮过来了一阵风,那些个迷雾之中,就出来了一条路! 这个地方明明是旅店的室内,满地铺着青石板砖的,可是现在,我们脚底下的,却是泥泞的一条土路!土路旁边,摇摇晃晃的,是许多的芦苇,风吹过,带过来一阵潮气,宛如胭脂河边的小路一样。 既然,是迷魂术,那看见什么也是不足为奇了,我定了定心神,压住了对眼睛奶茶的回忆,一心一意,就是跟着程恪走。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长柄灯笼的光亮,一个女人站在了路边。 那绝美的容颜和一身华服……是借用菖蒲身体的阿九! 不,不对……阿九不是这样的气质,这个人,是真正的菖蒲? 程恪显然也看见了菖蒲,脚下顿了一顿。 “跟着我走。”菖蒲的声音,音色虽然和阿九发出来的一样,可是却出奇的清冷,跟阿九那种时时的小人得势,截然不同。 我盯着程恪,只见程恪不由自主的,真的跟上去了! 不是说好,迷魂阵里面,看到了什么都不能相信吗? 我一下子想了起来,二姥爷跟我说过,迷魂阵会让人看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我上次又热又渴,想喝奶茶,就看见了奶茶店,而这一次,是因为程恪残存的记忆里,也在思念菖蒲吗? 菖蒲鲜红的衣服下面配着鲜红色的鞋子,这样的打扮,像是一个新娘。 我还记得,刚遇见程恪的时候,他让我在阴阳路上换鞋,我当时穿着一双大红色的匡威,他还低低的说了一句:“我顶不喜欢红色。” 可是菖蒲,是顶喜欢红色的吧? “穿过这里就是了。”菖蒲没有回头,只是指着前面一条浅浅的河:“去吧。” 程恪一双眼睛倒映出来了,是一身红装的菖蒲,再不是我。 “各自珍重。”菖蒲说了这一句,那长柄灯笼的光芒暗了下来。 “菖蒲, 你等一下!”他握着我的手,突然松开了,身子往前一步,像是想要抓住菖蒲! 菖蒲回过头来,嫣然一笑,两个人的容颜在一起,真般配。 他们才应该站在一起。 我的手,头一次这样空落落的。 我一点也不想去拉程恪。 是自己的,走不脱,不是自己的,留不得! 那条河,我是不是应该自己过? 才迈出了一步,忽然一只手将我给拉住了:“陆荞,回来!” 接着,我只觉得天灵盖上被人拍了一下子,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了后窗户上,而后窗户下面,居然是陡峭的山崖! 如果我那一脚卖出去了的话……知道是个迷魂阵,我的魂怎么还是被迷了! 我一阵尴尬,赶紧就从后窗户上下来了,惴惴不安的望着程恪:“刚才……你是不是……” “都跟你说是幻境,什么也不要相信了,”程恪拧着眉头,老大不高兴:“让你握紧了,为什么要松开?” 原来,他没有走! 我一下子像是迷路被人带回来的孩子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哭了。 程恪倒是有些意外,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忙将我拉回来,一手将我的头压在了他胸前,清越的声音也紧张了起来:“我只是……” “谢谢……”我抽了抽鼻子:“谢谢你肯留下来……” “留?”程恪低下头,说道:“我根本,不会走。” “大婶,这样做怎么行,闹出了人命,不好交代啊!”程恪身后响起来了罗蔚蓝无可奈何的声音:“你们家里死了人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这也不能随意迁怒于人啊!这个幻境也太吓人了,我看见我奶奶的葬礼,快要哭出来了!” “就是要让你们看到,你们最害怕发生的事情!”一个中年女人红着眼睛说道:‘让你们也知道知道,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一个什么感觉!” 原来,是这种幻境,程恪,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吗? 我忍不住回头望着他:“你,看见了什么?” 程恪怔了一怔,桃花大眼头一次有点躲闪:“我,根本没中那个幻术,什么也没看见。” 猜也猜得出来,也许根本与我无关。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我得管。”罗蔚蓝正说道:“你们放心吧,这个仇,我帮着你们报,你们冷静下来想一想,那真正的五足蟾蜍神现身的话,怎么可能会把徒子徒孙吃了?我看,就是有人假借着五足蟾蜍神的名头,挂羊头卖狗肉,过来害人也说不定!” “借机害人?”一个中年妇女说道:“我跟她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她为什么要来害我们?” “这一阵子养鬼师被杀的风波,你们不会没听说过吧?”罗蔚蓝说道:“这个风波,一定是波及到了西川了!”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像是反应过来了,跟那个女人窃窃私语了几句:“小春她妹妹,好像就是去玉宁之后,再也没回来……” 两个妇女还是半信半疑的,罗蔚然已经抱着那个装着盐的瓦罐子出去了:“等着我,把真相找出来。” 我忽然想起来了过来这里看热闹的那个胖大汉了,转过头,正看见了那个胖大汉也像是中了迷魂术,蹲下身子,正在那一堆绿血里面捧了满手,就要喝! 程恪大概看不过眼去,随手一挥,一根条凳落在了那个大汉的头上,把那个大汉重重的一敲,他才反应过来,盯着自己满手的绿血,“嗷……”的一嗓子就喊出来了! “走吧。”程恪拉住了我的手:“咱们也去看看,这件事情,究竟跟谁有关系。” “刚才那个迷雾,是怎么散开的?”我盯着程恪:“是不是…… ” “罗蔚然散开的。”程恪迟疑了一下,说道:“他用的咒,和我平时用的,一模一样。”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我都记不清楚,两个人的相同点,是第几次撞上了。 但是看上去,程恪却对这个寻找自己身世的机会,一点也不高兴! 也不太好问程恪,但我打定了主意,有机会,一定得找罗蔚然问一个清楚。 一边跟着程恪走,我一边问道:“ 那个女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普通人。”程恪淡然的说道:“不过,心里有空隙,就很容易被人夺取了心智,附身成了傀儡。” “普通人?”我说道:“哪里会有普通人背着一个纸人,大晚上的上坟去啊?” “你不知道,这是西川的一个风俗。”程恪说道:“那个女人,想要求子。” “求子不是应该……”我意识到这话说来不太合适,忙停了口,沉了一下才说道:“ 背着纸人上坟就能求子?” 程恪点了点头,说道:“在这种地方,女人成婚许久生不出孩子,还是因为旧时代那种男尊女卑的风俗,把罪过全推到了女人的头上来,被邻里指指点点,被公婆虐待,都是常见的事情,可想而知,她们有多希望能赶快生出了一个孩子来。 所以,就有了这样求子的传说,叫做‘拾子’。 也就是,在孤魂野鬼出没的地方,背上了一个纸人儿,然后烧香放供品,挑选了自己觉得合适的位置,就可以等着先要投胎的孤魂野鬼上了那个纸人的身,再带到了家里去,将那纸人供奉七七四十九天,那这个女人就可以得到了纸人身上附着的魂魄,肚子也就会大起来了。” 果然,听上去,像是在众多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里面“拾”了一个,难怪叫“拾子”呢。 我一下子想起来,当时我看见那个纸人眨过眼睛!难道,那个时候开始,就不对劲儿了? “所以……”我试探着问道:“那个女人非但没有拾到了想要的孩子,反而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附身了?难道,就是那个什么五足蟾蜍神?” “她怎么惹上的我还没看出来,”程恪说道:“不过,看样子,上了她身的,应该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野鬼。” “也就是说,是非常难对付的角色。”我的心禁不住沉下来,难道我们,又是因为莫须有的长生,被哪个养鬼师盯上了? 程恪点了点头:“早上跟你说过,这里聚集着大量能寻找尸体的金头燕子,说明这里阴气旺盛,什么怪东西出现在了这里,都不奇怪,因为这里的气,像是养什么东西的养料一样。” 我想起来的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和程恪的房间里面,被人捅开了的窗户纸了。 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本地碰巧有什么事情,正被我们撞上了? “本来这里应该就不太平,又混进来了怪东西,”程恪说道:“总而言之,小心为上。” 我点点头,这个时候,一直捧着盐罐子走在前面的罗蔚蓝回头说道:“你们觉察的出来阴气吗?那个东西的痕迹,不见了。” 程恪说道:“撒青粉。” “哎呀呀,我怎么没想起来!”罗蔚蓝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粗布袋子来,打开了系住袋子口的麻绳,从里面摸出了一把粉末来,利落的散在了地上。 撒青粉?我细细的望着那东西,那东西来也跟盐一样,是洁白无瑕的,可是那一旦落在了地上,居然就成了淡淡的靛青色! 那靛青色像是活了,星星点点的排列起来,像是一个夏夜星辰组成的路标一样,蜿蜒了出去! “果然……”罗蔚蓝刚要高兴,忽然又疑惑了起来,望着程恪:“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罗家的撒青粉?” 程恪没有答话,只是顺着那个撒青粉的痕迹一路走了过去。 罗蔚蓝满脸的纳闷,也只好跟上来了。 又是罗家的东西,我越来越怀疑,程恪生前,就是那个罗家的人了。 可是罗蔚然又说过,并不知道有姓程的养鬼师啊! 程恪,他究竟是谁? 我还在想着,留心到我们已经出了旅馆,到了旅馆侧门的外面,刚走在前面的罗蔚然左看右看,忽然在一扇门外面停住了脚步,蹲下了身子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在这里……” 这个地方,在惠人旅馆外面的一个角落里面,应该也是惠人旅馆的组成部分,像是个柴房一样的杂物间,门上堆着重重的灰,像是很长时间没有人开过这一扇门了。 程恪眯一眯眼睛,也跟了上去。 走近了一看,那是一扇雕花木门,地上还淤积着湿淋淋的东西。 门缝里面不断的往外面延伸出来的液体,带着一点绿色。 “聚阴盆。” 这一句话,程恪跟罗蔚蓝说的异口同声。 他们两个对望了一眼,程恪也蹲下身去细看,我赶紧跟过去:“什么是聚阴盆?” “一种用来饲养炼化小鬼的容器。”程恪没有抬头:“用起来很麻烦,一般藏在了阴气旺盛的地方。” “这里阴气,就挺旺盛的。”罗蔚蓝抱着胳膊,警觉的四下里看了看:“桑枣杜梨槐,不入阴阳宅,桑树属阴,是个练鬼的好地方。” 我抬头一看,这个杂物间,果然正在那个布满了金头燕子的大桑树延伸出来的枝叶下面,房顶上积蓄着从大桑树上落下,品种不明的虫子尸骸。 程恪跟罗蔚蓝对望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罗蔚蓝摸出了一卷金线,利索的抖出来,拦在了那门口前面。 程恪则一手接住了那金线,修长的指尖在那金线上面点了点,那金线“铮”的一下子就颤了起来,罗蔚蓝修长的手一捻,将那金线一松,金线脱了力,像是离弦之箭一般,一下子稳稳当当的嵌入了那个门口的缝隙里面,只听“嘭”的一声,里面像是什么重物被慢慢的移开了,本来密不透风的门,露出了一道缝隙,自己打开了! 那个缝隙之中,扑出来了一种十分腥气的阴风来,味道难闻的让人窒息。 我探头进去,呆住了。 这个地方,有一个巨大的缸,缸里面,满满当当的绿水里面浸泡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人类白生生的残肢! 我差点呕出来。 “喂什么东西的……”罗蔚蓝一幅十分谨慎的模样,看向了程恪:“应该就是附身的那个怪物。” 程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而是先踩着满地的泥泞进去了。 我看着地上汪着的绿水,心里翻江倒海的,脚抬起来,终究没敢迈进去,论平时,我也算得上一个胆子大的,可是那个味道,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这样贸然进来,是不是不太合适?”罗蔚蓝想了想:“不会惹出来什么乱子吧?” “不一定,”程恪说道:“还是问问当事人比较清楚。” 说着,他一道凌厉的眼神,望向了水缸后面。 “刷……”一个黑影子忽然从那个水缸后面一跃而起,冲着程恪扑了过去,程恪身子一侧,轻轻松松的就闪避过去了,那个黑影子扑了一个空,而罗蔚蓝也是一个眼疾手快的,早将那一瓦罐的粗盐泼到了那个黑影子身上! “嗤……”一道白气从那个黑影子上面给浮了上来,只听“呱……”的一声,那个黑影子又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来! 我算是看清楚了,原来刚才那个蛤蟆脸女人,是咬人之后,躲到了这里来了! 她发绿的眼睛滴溜溜直转,而那一张阔嘴边上,还挂着没干的血迹呢! 程恪一双手飞快的将罗蔚蓝的金线拿了过来,利落的在那个怪物身上一绕,那个怪物 一下子就困住动不了了。 “出手好快!”罗蔚蓝赞叹了一声:“留仙索在这里,看她还往哪里跑!” 果然,那个女人宛如一身软骨,想要故技重施,缩小了身子,扒掉一层皮挣脱出去, 偏偏她缩一分,程恪手里的金线也就越紧一分,那个女人,怎么也出不去! 不过,罗蔚蓝回过神来,望着程恪使用那留仙索的手,忽然像是才明白过来了什么,望着程恪的眼神,更狐疑了。 女人挣扎不得,我想起了那个纸人来,忙说道:“她一直背在了身上的纸人不见了!” “那个东西,现在应该藏身在那个纸人的身上。”程恪环顾四周,说道:“把那个纸人找出来,弄死算了。” “纸人……”罗蔚蓝这才反应了过来,赶忙点点头,四下里翻弄了起来,而那个女人本来被留仙索捆着,是安安稳稳的,一见了程恪和罗蔚蓝要找那个纸人,一下子发了急,“呱”的大叫了一声,忽然身子一跃,纵身投进了那个恶臭的缸里! 我大吃一惊,那个女人只不过是被附身了,可实际上,还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啊!扎进了缸里去的话,那…… 程恪早看见了,转过身,就要把那个女人从缸里拉出来,与此同时,一个东西忽然从天花板上坠了下来,正跌落在了地上,那个东西显然轻飘飘的,像是被风一吹,乘风而去一样,转眼就不见了! “刚才有个东西……”我赶紧说道:“跑了!” 罗蔚蓝见状,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了过来,就要往外面追过去,程恪也丢下了那个女人,跟了上来,我低头一看,那个女人双眼紧闭,像是晕过去了。 我抬腿就要跟着程恪他们过去,正在这个时候,“呱……”一个青蛙的声音,忽然从我的耳后响了起来! 我大吃一惊,回过头去,发现这个声音,也不是别处,正是从那个缸里发出来的。 接着,缸里面的残肢忽然蠕蠕的动了起来,像是缸里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来一样! “嘎吱……” 那口缸开始自顾自的摇晃了起来,底部显然是个不稳当的模样,接着,“咚”的一声,那口缸禁不住晃动,索性倒了下来,里面恶臭的残肢全泼了出来,有缺少了食指的手臂,还有一个小婴儿的身躯,径直滑到了我的脚边来! 我心头一跳,突然就明白了,当时敲门的是谁,在门口哭喊的那个声音,又是怎么发出来的了…… 而这还不算完,那些东西像是被挤开了,最里面,有什么东西,像是要往外爬! “程恪……程恪……” 我大叫了起来:“你快回来,刚才吹走的那个,一定是什么骗人的障眼法,真正的东西,就在那缸里面!” 可是程恪和罗蔚蓝似乎追的急,已经走远了,根本没人回应我! 正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本来紧闭着的眼睛,也猛地睁开了,那阔嘴一咧,十分欣喜的吐出了“呱”的一声! “咕叽……”像是什么饱含水分的东西在回应那个女人的呼唤,要从里面钻出来了! 第75章:我有话说 我的心陡然一震,盯着那口缸,只见里面,出来了一个湿淋淋的东西。 那个东西像是被那恶臭的液体泡的胀了,淋淋沥沥的还在往下滴水,面貌是一团模糊,看不清楚究竟长的是一个什么模样。 那个蟾蜍脸女人满眼的希望,那个神色,慈爱又安详,好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我拧起了眉头来,那些个残肢里面,又有多少是别人的孩子,别人的兄弟姐妹,别人的爱人呢! "呱!"那个湿淋淋的东西面庞上隐隐然能看出来眼睛的形状,手电筒似的闪烁着,看着我,像是挺高兴的样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心心念念,想让程恪回来,可是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干什么,也许程恪他们被调虎离山,也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那个蟾蜍脸女人身上还系着留仙索,完全是一个动弹不得,她正蠕蠕的冲着那个湿淋淋的东西靠了过去,像是要央求那个东西将自己给放开。 可是那个东西,并没有帮着"母亲"解开留仙索,反倒是张开了一张大嘴,冲着那个女人咬了下来! 显然,是因为短少了养料,连她也不放过了?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倒是比脑子更快,还没想出什么来,我已经一步闯进去,拉住了那根金线,狠狠的往外面一拉,那个女的立刻被我给拉倒了,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那个女人的身体矮下去,"錚"的一声,湿淋淋的东西咬了一个空。 我趁着这个空隙,赶紧就把那个女人给拉回来了,那个女人当然是毫不领情的,见我将她给拖出来,满脸的憎恶,好像我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一张嘴"呱呱"的乱叫起来。 不领情就算了,反正我也没指望她报答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个女人拖出了门外来,只见那个女人一身的伤,皮肤本来的颜色都看不清楚了。 "呱。"就这样把将要到嘴的东西给拉着走了,那个湿淋淋的东西当然是很不甘心的,冲着我,缓慢的蹭了过来,我留心到,这个东西站立不稳,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成型,脚步很虚浮,移动的也比较慢,心里就有底了,估算着,应该没有我跑得快,就拖着那个女人,没命的往程恪追过去的地方跑了去:"程恪!程恪!" 但是一阵腥风扑过来,我拉着那个女人的手腕一痛,但见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是张开嘴,狠狠的咬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还没来的叫疼,那个女人的脸色倒是一下子给变了,满嘴吐出来了一股子黑气,身子一翻,忽然像是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径直翻倒在了地上!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我还是那个什么"赤血咒"携带者,血里有毒,专克阴气! "呱!"而那个湿淋淋的东西,出了门口见了风,身上湿淋淋的东西可能干了,倒是轻盈了起来,身子一低,冲着我就撞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就抬起手来挡着,忽然觉得不对,那个东西腥膻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淡淡的檀香气息! "程恪!"我睁开眼,果然,程恪跟每次一样,都挡在了我前面! "都这么大了!"罗蔚蓝的声音也响起来,带着一丝惊诧:"金蝉脱壳!" 我回过头,只见那个东西的身躯,渐渐的干燥了下来,正是一个人的形状,只是,没有皮肤!而罗蔚蓝手里,正拎着一件肉色的轻薄东西,看上去,有头有手脚,简直,简直像是一张人皮! "杀要杀的趁早,"程恪的声音沉沉的:"现在刚好。" 那个东西"呱"的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来,身子一沉,正跟那个女人弹跳的时候一样,是个蟾蜍一般的模样! 程恪将我往后推了推,说道:"你等我一下子。" 不成想,正在这个时候,"噼里啪啦"天上猛然的落下了黄豆粒大小的雨,重重的砸到了地上,那个怪东西经了雨,忽然转过身,轻捷的跳到了房顶上面去,不见了! 那个速度,真称得上,是一个势如闪电! "该死!"罗蔚蓝跑了过来:"经了夜雨了!" "追不上了,先回去吧。"程恪沉下声音:"它还会出来的。" 说着,两手挡在了我头上,可是那夜雨却透过了他的手臂,砸在了我头顶上。 程恪怔了一下子,我则趁着这个夜雨,赶紧把手上的血偷偷冲干净了,很疼,但是比起了这个疼来,我更不想让程恪看见。 偏偏那血流在了地上,倒是让罗蔚蓝给看见了,不由得惊呼了一声:"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狼狈:"就是,刚才蹭了一下子而已。" "唔。"忽然那个蟾蜍脸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呻吟,我赶忙就伸头去看,只见那个女人虽然还是一身的伤,可是显然已经变成了寻常人类的模样, 那双绿色的眼睛,也重新变成了黑色,罗蔚蓝见状,过去将那个女人给搀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那个女人眼神迷迷蒙蒙的,望着罗蔚蓝又望着我,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我这是,怎么了?" "诶,好了!"罗蔚蓝忙将那个女人扶了起来,往旅馆里面走:"咱们,还是先进去再说!" 说着,就顺着侧门,一路上往旅馆里面去了。 程恪要牵我的手,却发现我手上的那个伤口虽然血被冲干净了,伤口却发白的翻卷了起来,英挺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带着点怒色:"怎么回事?" "我跑的太快,在墙皮上蹭了一下子,"我赶紧把两手放在了头上遮着那雨:"咱们,赶紧回去吧!"说着,先跟着罗蔚蓝跑进去了。 哗哗的雨声里面,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程恪好像叹息了一声。 我回过头来,他先牵上了我手,沉沉的说道:"走吧。" 程恪他,心里有事。 到了房里,他心不在焉的帮我擦干净了头发,我抓住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程恪挑一挑眉头:"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关于你跟罗蔚蓝那个关系的事情。"我说道:"你知道他们家的秘方,还会用他们家的咒,就连那个留仙索,你也用的那么顺手,咱们是不是应该到那个罗家查一查?"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程恪顾左右而言他:"相似的手法,多得很,既然我曾经来过西川,有类似的地方,不足为奇。" "那你怎么跟胡家和杜家没什么相似的地方?"我扳过了程恪的脸:"明明是一个机会!" "你说,这个机会要来做什么?"程恪直直的望着我:"如果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事情,会为了谁,再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喜欢你,你还可以接受吗?" 这话,把我说的愣了。 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我,如果他回忆起了往昔,也许就发现,他其实有更爱的人,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完全是为了那个人! "就算是这样,"我吸了一口气:"我总不该占了别人的便宜,抢了别人的东西,这跟乘虚而入的偷有什么区别?既然不是我的,我不要就是了。" 程恪皱起眉头来,我接着说道:"我希望你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而不是拿来我当成了谁的替代品,如果你有你的真爱,你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找回来,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我知道了。"程恪的声音沉沉的,忽然一下子把我拥在了怀里。 我不知道因为那该死的骄傲,面临着将程恪拱手让人的危险这样做值不值得,可是比起来失去程恪,我更不希望,程恪失去自己。 我不喜欢这个公平,可是我不得不遵循这个公平,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可是正因为这个喜欢,才会怕我和他之间,掺杂了什么未知。 不管那个未知是什么,我只希望,他应该好好的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不论,那个人是不是我。 这个感觉,莫名其妙,像是拾到了一件喜欢的东西,我只能暂时拥有,却一定要找到了失主才行。 因为也许,对失主来说,她喜欢的不比我少。 这个感觉很难受,很难受,他可能,是别人的,留下他,对他不公平。 "如果,我说如果,我真的跟你姥爷说的一样,不能跟你在一起呢?" "那就听我姥爷的话,从昆仑山找到了高人,将阴阳御鬼之术解开吧!" 程恪没有回答,只是将我拥的更紧了一些。 好冷。 "咚咚咚!"正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是罗蔚蓝的声音:"陆荞,你在不在?桃红姐想找你道谢。" "桃红姐?"我立刻反应过来了,从程恪怀里抬起头来,是那个变成蟾蜍脸的女人啊! "我在。"我就从程恪的怀里挣脱出来了:"我马上过去。" 程恪却将我给拉回来,低下头,不管不顾,重重的吸吮在了我唇上,冰凉的气息贯穿在唇齿之间,我闭上了眼睛。 "就算你说我自私也好,我却想留在你身边,久一些,更久一些。"良久,程恪抬起头来,低低的说道:"曾经的回忆,曾经跟别人的承诺,也许也是山盟海誓,可是一到要想起来的时候,我居然会慌。" 我一点也不想失去他,可是我更不想,让他在我身边的时候,心里永远残留了那种遗憾。 "也许,根本没有那么多东西,"我吐了一口气:"那就把你之前的事情找出来,将姥爷给说服了,不要乱点鸳鸯谱,随随便便的就跟李明朗定了那个婚约。" 未知就是因为是未知,所以不敢触碰,却满怀期待。 到了罗蔚蓝的屋子里,那个女人神色已经好多了,正垂着头,神态跟一个电视剧里备受欺凌的小媳妇一模一样,见了我,惴惴不安的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多谢你们,将我给救了出来,我,我这心里。。。。。。" 说着,居然要冲着我们跪下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将那个女人给撑住了:"桃红姐是吧,什么年代了,你可千万不要这么客气,谁看见了别人遇险,总也不会放着不管,何况,何况也并没有帮上了什么大忙,那个东西,还是没抓到。" 提起了"那个东西",桃红姐身子微微一颤,抬起了头来,看着我,一下子愣住了:"你,你怎么也来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得头脑:"桃红姐,咱们见过面吗?" 桃红姐惊骇的望着我:"你不记得我了吗?这个求子的方子,就是你告诉我的啊!" 我立刻明白过来了,回身望着程恪,程恪点了点头。 不用说,跟这个桃红姐说了背着纸人上坟这个风俗的,一定是借用了菖蒲那身体的阿九! "你再仔细看看。"我说道:"桃红姐,跟你说了这个方子的人,是不是穿着一身红衣服,比我漂亮很多?" 桃红姐揉了揉眼睛,这才恍然大悟:"是了,确实不是一个人,可是,可是这也太像了!" 我叹口气,问道:"你是怎么碰上那个女人的,她又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我只想要一个孩子!"桃红姐脸上呈现出了一种欲哭无泪的模样来:"是我有一次傍晚,实在想不开,在胭脂河附近坐着发愁,有心栽到了河里算了,却被一个人给拦住了,我回头一看,来人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面貌很可亲,问我为什么想不开,我就把实话给说出来了,家里那个情况,我实在是回不去了。 那个姑娘见状,就问我,你死也不怕,应该更不怕别的了吧? 我一听这话,觉得心里有点疑惑,就问她这是一个什么意思,那个姑娘就把这个事情说了一遍,还送给我了一个纸人,让我背着纸人往这个地方来,一定能得到了一个孩子, 说实话,我的家庭,再没有孩子,就真的要破碎了,想一想,确实如此,死都不怕,也真的没必要再去怕别的了,一咬牙,也就答应下来了,这不是,就到了这个地方来了。 谁知道,到了那个坟圈子之后,我就真的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心里又是害怕,又是高兴,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开始跟梦游一样,逐渐忘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就这样下去,一天一天的越来越迷糊。 今天,却像是忽然就醒过来了似的,刚才才听罗小哥说过了,原来我是中了什么迷魂术,险些就死了,多亏了你们出手相助,不然的话,我就,我就。" 我赶紧说道:"也没帮上了什么大忙,桃红姐别往心里去。" 非常明显,这个桃红姐,根本就是被阿九给利用了,可是阿九,又怎么知道,我们要到这个情人山来呢? 她能未卜先知,还是一直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或者,她早就知道,我和程恪唯一的线索, 就是这个情人山? "桃红姐好好休息吧。"程恪开了口:"你身体受了很大的损伤,很需要快点复原,我们也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对我说道:"陆荞,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才要回去,罗蔚蓝却偷偷的拉住了我的手,在我手上划了几个字"我有话说"。 我一愣,显然是想要背着程恪,跟我说什么! 我回过头去,对上了罗蔚蓝一双眼睛,罗蔚蓝松了手,微微的点了点头。 第76章:杀人偿命 接着,他又在我手背上划了一个"明天"。 不由自主的,我就点了点头。 跟着程恪出了屋子,我忍不住问道:“那个奇怪的东西,当时为什么要在咱们入住的第一天滋扰咱们?” “还能为什么,”程恪说道:“不外乎,是不希望咱们结成真正的阴阳御鬼之术,想破坏了那一场春宵。” 我脸上滚滚的热了起来,立刻说道:“她管的未免太多。” 程恪轻轻笑了一下:“真的结成了,昆仑山的谁也解不开。” 难怪,姥爷想要让我住进太清宫里去,就是为了让我和程恪因为太清宫的屏障给隔开,免得这件事情成了? 我的那个红点,真是…… “那种东西,吃阴气,”程恪说道:“你的纯阴之气和我的阴气都是他们喜欢的,所以当然乐意前往了,你别放在心上,没事了,再出来,我杀了它。” 我知道,阿九一直想要程恪。 但是我分不出来,她是跟我一样的喜欢程恪,还是因为程恪的这个力量,单纯只是想占有? 她不是什么普通人,如果她真的跟程恪和菖蒲,在生前认识的话。 几百年的光阴轮回,她一直在等?究竟,在等什么呢? 我想不出来。 程恪回过头,望着那开的旺盛的绣球花,没有停下来的夜雨噼里啪啦的打在了绣球花繁重的花瓣上,响的动听,那一阵子草木清香随着夜风吹了出来,让人心旷神怡。 我看了看程恪那个有些微妙的表情,索性就拉着程恪坐在了回廊的栏杆上面:"我也不困了,咱们坐一坐。" 程恪望着满地的花开,说道:"是不是很好闻?" 我点点头:"有雨天和秋天的味道。" 程恪没说什么,握紧了我的手。 走廊上那油灯摇曳的光洒在了程恪高挺的鼻子上,映得他那鼻尖儿一抹亮光,眼睛也闪耀出来那种暗沉沉的神彩,像是整个世界全能淹没了进去。 我静静的望着他,心里想着,如果这一瞬间,就是永恒,那该有多好? 他能永远留在我身边,说"我在"。 想想就觉得,很奢侈很奢侈。 "你说,"为了避免这个上了瘾一样的感觉继续蔓延下去,我就没话找话的说道:"阿九是不是也在这附近?" "不知道。"程恪揽过了我的头,靠在了他肩膀上:"不去想了,你听,这个声音多好听。" "哒哒哒,啪。"雨水积累在了绣球花的花瓣上,花瓣实在承受不住了,才弯了下去,撒了一汪水,又重新抬起了头来,但是很快又被新的雨水灌满了,周而复始的承接着雨水,抛洒下雨水。 “是很好听。” 只要和他在一起,大概就连寻常风景,都能是那种带了绮丽光晕的一样,普通的雨声,也能听成了一个夜曲。 这就是所谓的喜欢? "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做的话,你能不能等等我?"半晌,程恪沉沉的说道:"找到了长生,找到了菖蒲的身世,事情弄清楚了,一辈子,你什么时候想听雨,我什么时候陪着你,好不好?" 眼前细碎的灯光在我眼前模糊了起来,一个酸酸甜甜又带一点苦涩的感觉蔓延在了我心里,前所未有。 程恪的胸口总是那样的安稳,安稳的一点波动也没有,就算一个陷阱也好,就算一个漩涡也好,我好像沉进去了,再也出不来了。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等着你就是了。" 程恪的手臂,将我围的更紧了一些。 “ 愿君惜取眼前人。 ” 那个出现过了好几次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绕在了我耳边,我拧起眉头坐起来,左右看了看,程恪望着我,问道:"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了,有人在说话?"我想起了李明朗跟我说过的话,就问程恪到:"对了,你有没有在我身边,看见过什么可疑的灵体?" 程恪蹙起了英挺的眉头来:"什么灵体?" 他看不见吗? 正这个时候,夜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啪”的一声响,外面打雷闪电,动静越来越大了。 程恪的桃花大眼映着夜色:“偏偏这个时候打雷……” 我问道:“怎么了?打雷……难道对逃跑了的那个怪物有影响?” “但愿不会,”程恪说道:“那个东西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经了天雷的话,很可能会出现什么变化,加上这里……” “哄!”又是一声巨响,接着“喀拉”一声,旅馆院子里面的那个老桑树居然被击中了! 一道闪电的白光掠过,那棵树断了一根枝桠,树干上冒出来了滚滚的白烟! “这是……”我站起身来,程恪将我按下来了:“别看了,吵得很,回去睡吧。” 我点了点头,跟着程恪回去了。 夜里,靠在程恪身边,望着他长长的睫毛,心里禁不住犹豫起来,罗蔚蓝,究竟想要跟我说什么? 许多事情,不可能是偶然。他真的会是百年之前的罗家人吗? 找回了他的身世生平,像是等待高考成绩一样,期待,又害怕。 这么想着想着,也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睡半醒的时候,觉察出来程恪悄悄从我身侧坐起来,定定的望着我的伤口,忽然弯下身子,给我吹了吹。 那冰冷的气息扑在了手上的伤口上,像是小孩子跟大人要的那种心理安慰一样。 我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那样气场强大的程恪,也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忽然我就觉得,什么也不重要,只要程恪就是程恪。 细密的雨声在外面持续着,隐隐然,像是夹杂了什么别的声音,鸹噪不绝,我就在那一片吵嚷的声音里面,终于睡着了。 “哎呀,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还没睡醒,外面先传来了一声尖叫。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觉得声音耳熟,是胡家的姐妹!坐起身子来,看见程恪早站在了门口了,一身白衬衫在初晨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回过头来,桃花大眼里面闪着细碎的光:“你怕蟾蜍吗?”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而外面的雨声还在持续个不停,我莫名其妙的从床上下来,说道:“不怕啊,怎么了?” “要是不怕,你就看看。”程恪打开了窗户。 透过那窗格子, 我头皮一下子就炸了起来,只见庭院里,回廊里,到处都是蟾蜍!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蟾蜍! 那些蟾蜍粗粝的皮肤上经了雨水,润润的闪着水光,肚子大大的,发出了飨足似的“呱”声来。 我探出头去,只见绣球花下面,桑树边上,比比皆是,而那个胡家的女人正在走廊上将脚往回一缩,声音发颤:“大姐,你看看!” 被称为大姐,岁数最大的那个中年妇女也探出了头,禁不住是个倒抽冷气的声音:“这么多……” “触动了五足蟾蜍神,这也是正常的事情,”那个胖大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等着吧,有的是能看的。” “马二呆,你是不是还想再喝一次那绿水?”小一点的胡家女人瞪着狭长的狐狸眼说道:“我们送给你一个新的迷魂阵如何?” 马二呆脸色一变,嘿嘿冷笑了一声:“你们心里明白,装腔作势些什么?既然是这个阵势,谁也别出去了,就在困在这里等着吧。” 我记得在西川这个地方,五足蟾蜍神的威力很大,西川人尊重之余,普通的蟾蜍也是不敢去动的,眼看着这里的蟾蜍密密麻麻的蠕动,一脚下去能踩死俩,一定谁也出不去。 胡家两姐妹合计了一下子,转头对着前厅的方向,用嘹亮如唱山歌的嗓子喊道:“老板!老板!你说这可怎么办诶!” 胖馒头从前堂的后窗户里面伸出来那个面无表情的白脸,也嘹亮的回答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诶!” 这一唱一和的,简直跟对唱山歌似的,虽然形势不太乐观,可是十分滑稽,还是让人禁不住的想笑。 胡家剩余的两姐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又喊道:“那总不能饿死在你们这里咯,有饭食你送来喂!” “出不去呦,我不杀生!”老板漠然的摇了摇头:“饭也做好了,热气腾腾,谁有法子谁就吃。” 我实在坚持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果然,几道刀一样的目光投射了过来,恨不得将我给割了。 程恪抬起头,回看过去,那几个人脸上僵了一下,又把眼神错开了。 他那桃花大眼望着我的神色,倒是柔了下来:“你饿不饿?” 我摇摇头:“还说不上。” “诶呀!”忽然另一侧的窗户里面,也探出来了一颗毛蓬蓬的头来,是罗蔚蓝,他那头发平时整整齐齐的,原来睡醒了之后,是这么一个模样,跟鸡毛掸子似的。 他转过脸来,也有点吃惊:“这是怎么回事?” 马二呆和胡家姐妹没有理睬他,马二呆倒是探头往屋里喊了一声:“老大,你看看,这可怎么办?” 那个跟马二呆结伴同行的那个细瘦大汉也从窗户上探出了头来,盯着满地的蟾蜍,拧起了粗短的眉头,说道:“麻烦了,五足蟾蜍神要是动怒,咱们谁也出不去。” “那,咱们……” “行了,”细瘦的大汉说道:“饭食我去拿,蟾蜍害怕烈日,这雨过去了,自然就没有了,等一等就是了,这雨下的,也真是够讲究的。” 说着,径直出了门,我瞪大眼睛,难道他能做到在这密密麻麻的蟾蜍里面走过,一脚也踩不上? 果然,只见他矫捷的在那些蟾蜍里面,跟电视剧里面的武林高手一样,伸手放出了一道金线来,将自己挂在了走廊的半空之中,身子微微一侧,便借着那个金线的力道,滑了出去!那个身姿,简直称得上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因为是悬空的,蟾蜍就在他脚下爬来爬去,也安然无虞。 到了院子里面,他一双脚在梁柱上微微一借力,金线利落的缠绕在了那大桑树上面,“刷”的一下,他跟蜘蛛人一样,成功的进了前堂。 胡家两女人露出了嫉恨交加的模样来。 “我们家老大的这个金丝游墙功,他说自己是第二,世上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马二呆倨傲的说道:“我就等着老大来送饭,你们呢,闻一闻这个香味就可以了。” 胡家两女人听了,啐了一声:“谁稀罕!” 就把门狠狠的给关上了。 “哈哈哈,”那个大汉得意的笑了,罗蔚蓝也露出一种一筹莫展的样子,侧头说道:“蟾蜍前面,不许随意用养鬼术,所以也没法子利用小鬼去取了……” 程恪却开了门,径自出去了。 他一双脚,就百无禁忌的踩在了那满地的蟾蜍上面,可是那些个蟾蜍却像是什么也感知不到,没有一个身上,有了受伤的痕迹! 对了,他到底是鬼,鬼应该是没有重量的! 罗蔚蓝瞠目结舌的望着程恪,我则想起来了昨天的事情,换了一个离着罗蔚蓝比较近的窗户,问道:“你昨天,想跟我说什么?” 罗蔚蓝这才反应过来,忙说道:“是关于你养的鬼,程恪。” 我猜也猜出来了,赶紧问:“关于他的什么事请?” “你,跟他结成了阴阳御鬼之术,”罗蔚蓝犹豫了一下:“可是,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我跟他在一起,都是一些机缘巧合,”我忙说道:“所以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你知道吗?” 罗蔚蓝点点头,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来,却有点为难的望着那满地的蟾蜍:“我有东西想给你看,可是我过不去。” “东西?”我越发是有兴趣了:“什么东西?” “是我们家的族谱。”罗蔚蓝想了想,郑重其事的说道:“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一头扎进了那个屋子里面,不大一会,拿出了一卷子样子十分沉重的黄纸来,在我面前展开了。 字迹不算大,我用尽全力,才约略能看一个勉强清楚:“这个,是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罗蔚蓝一只修长的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那个黄纸上面的一点:“你知道,我们这种比较悠久的家族,都会带着一个辈分,比如我,是蔚字辈的,叫罗蔚蓝,前面的还有胜字辈,还有青字辈的,当然,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往上翻一翻,有一个‘程’字辈。” 我心里猛的跳了一下:“程字辈?” “对对对,”罗蔚蓝忙说道:“你说姓程的人,我们这附近确实没有那个家族,但是,族谱上面,倒是有一个祖先,叫做罗程恪的。” 罗程恪……难道,程恪并不是他的全名,只是他的名字吗? “我想跟说的,就是这件事情,”罗蔚蓝犹豫了一下,说道:“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好像不愿意提起来这件事情,就特别想跟你说一说。我记得,在拾骨日的时候,你特别问起来过,本来,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可是,他的各种手法和习惯,跟我们罗家简直……” 话说到了这里,那个细瘦的大汉已经从那个屋子里面出来了,故技重施,还是想用那个金线来拴在了桑树上面,但是谁知道,程恪忽然说道:“那棵大桑树不能用。” 细瘦的大汉刚才就是从那个大桑树上过来的,自然不会再来听程恪的话,白了程恪一眼,低低的咕哝了一声:“一只野鬼,也来多管闲事……” “老大,你别理那个外乡的鬼,装模作样,什么东西。”马二呆仗着大哥出风头,一时也得意了起来。 “用你废话?”说着,那大汉一手搂着一小盆子饭食,一手将那金线束在了那大桑树上,身子微微往后一退,借了力,两条腿一顿,整个人就弹了起来,冲着长廊就过来了。 没想到那根金线半路上,忽然像是被桑树上的什么东西拉了一下,那个细瘦的大汉,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而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出现在了桑树上,伸手一捞,那个细瘦的男人就被那个影子捞上去了! 那个大汉也禁不住大叫了一声,饭盆子倾倒在了地上,当啷一声撒了满地,与此同时,只听“咔嚓”一声,那个细瘦大汉的声音戛然而止,桑树上,溅下来了一兜子血! 我瞪大了眼睛,那个模糊的影子,不就是昨天的那个怪物吗!它果然又出来了! 而马二呆,此时也名副其实的成了一个“呆”,眼睁睁的望着自己大哥就这么消失了,立时想出去,可是那满地蠕蠕的蟾蜍,又让人无处下脚! 而这个时候,只听“彭”的一声,那个细瘦大汉的身体,已经从那棵树上给掉下来了,只是……没有了头! “老大!”马二呆这一声,称得上是一个撕心裂肺! 程恪早就把手里的东西丢下,踩着满地的蟾蜍追上了那大桑树,可是只听“呱”的一声,那个模糊的身影,居然跟刚才的细瘦男子一样,用那一根金线一荡,十分轻捷的逃了出去! 程恪有心要追,可是大概顾及到了我,只好停了手,从树上下来了,只听“彭”的一声,那大桑树上飞出了数不清的燕子! 那些金头燕子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四散不见了。 程恪拧起了眉头来,重新要了饭食拿了过来,顺带着给了罗蔚蓝和桃红姐,胡家姐妹的门窗这会儿也闻声开了,正探头出来看热闹,程恪没说什么,丢了一个装着馒头的笸箩在胡家姐妹的窗台上,径自回来了。 “老……老大……”眼看着细瘦男子就这么被一个不明不白的东西害死在了自己的眼前,马二呆整个人犹如被五雷轰顶,瘫软在地,浑身只是颤抖着。 胡家姐妹先是犹豫了一下程恪丢过来的馒头,又探头看见了细瘦男子的尸身, 也是勃然变色的样子,咕哝了几句:“真的,是五足蟾蜍神?” 程恪见我望着那个尸身发呆,倒是顺手将窗户关上了:“行了,别看了。” 而罗蔚蓝大概早也看傻了眼,这才反应过来,声音从窗外响了起来:“那个东西,好像越来越不好对付了,等天晴了,我去找找它。” 程恪不置可否,倒是盯着我说道:“你脸色不好。” 我想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不会好到了哪里去! 盯着程恪拿来的饭,一点胃口也没有了:“那个东西,看样子要大开杀戒……” “无巧不成书,”程恪侧过脸,说道:“那个东西显然昨天是躲在了那大桑树上,经了天雷了,看样子,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这么说,它还是会继续吃人?”我望着程恪:“那咱们……” “你放心,”程恪说道:“等雨停了就好了。雨水是阴的,这里又聚集着阴气,当然不好办,烈日灼下来,它缺水就活不了,到时候在附近的水源等着它,瓮中之鳖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程恪却接着问道:”那个罗蔚蓝,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掩盖下去了:”没什么,就是闲聊了几句。“ 程恪没有再开口,一双眼睛,也像是盛着心事,正这个时候,前堂忽然传来了敲锣的声音,我赶忙回身打开了窗户,只见胖馒头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又出现在了后窗户上,旁边的几扇窗户也打开了之后,胖馒头说道:“你们也看见了,今天的事情不太对劲,你们可千万不要出来了,等雨停了再说,要是害怕蟾蜍的话,把床柜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挂在了门口,就行了。” 我听了,转身就去找了,只见床柜子里面隔着的,是一大串干枯了的花环。 程恪见了,说道:“是端午的时候结出来避虫子的。” 既然这样,应该是驱逐蟾蜍的吧,我把那个东西挂在了门口上,一股子有点熏人的草木味道散发了出来,门口聚集着的蟾蜍,居然真的就不知不觉的散开了! “还挺管用的。”罗蔚蓝也把他房里的东西挂了出来,说道:“老板也真是一个懂行的人哪。” 我望着罗蔚蓝,暗暗想着他刚才说的话,程恪他,真的是他们罗家的祖先?没错,他是西川人,是养鬼师,而且各种咒术,全跟罗蔚然吻合,巧也不带这么巧的。 我打算着,有了机会,去问问那个”罗程恪“,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会儿,桃红姐也从罗蔚蓝隔壁的房间探出了头来,一张脸也变了颜色:“怎么,这么多蟾蜍……” 罗蔚蓝是个热心人,早把事情跟桃红姐说了一遍,桃红姐自然就照着做了,也挂上了那一束的干花。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马二呆和胡家姐妹那里,也喁喁的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听上去,痛失家人这个共同点,倒是让他们成了统一战线了。 我心里对那个罗蔚然说的话十分在意, 转头问程恪说道:“如果你真的是罗家人,那怎么办?” 程恪面无表情的望着我:“还能怎么办?” 是啊,还能怎么办?他跟菖蒲的那个纠缠,才是一个关键。 “哈哈哈哈……”忽然一串银铃似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回身一看,一个女人撑着一把血红的伞,穿着一身血红色的衣裳,正站在了门口上,红色的伞微微一抬,露出了雪白的一个尖下巴来。 果然,是阿九。 “你们原来是到这里来啦!”阿九从前堂里面看着我们,巧笑倩兮:“这一次的旅程,可还享受?我送来的大礼,你们也喜欢吧?” 罗蔚蓝则伸头看了看阿九,又看了看我,愣住了:“你的姐妹?” “不,”我摇了摇头:“我的仇家。” 而这个时候,阿九身后,冒出来了比癞蛤蟆高不了多少的人来,是杜家人,数不清的杜家人…… 那些杜家人的模样,全是冷森森的,发黄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我们:”杀人偿命!“ 第77章:长生何在 “仇家?”罗蔚蓝有点不明所以,看样子肯定还是认定了我和阿九是个亲戚关系,应该是为了什么事情反目成仇的,就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也知道。”我盯着阿九,说道:“可是解不开。” “就是她……”桃红姐的脸色也变了: “让我到这个地方来求子的,就是她!” “本来我好心好意的想让你来求子,”阿九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怎么你那么没用,连一个儿子也养不起来?怪不得,婆家嫌弃,丈夫虐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啊,就是一个废物。” 这话说的刻薄,桃红姐那个样子又一直是个逆来顺受的,听了这个,居然连反驳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说,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过分了吧?”罗蔚蓝忍不住了,盯着阿九说道:“你利用了她,养出了那种怪物来,居心何在?” “你是罗家的人?”阿九居高临下的望着罗蔚蓝:“哎呀,失敬失敬,不瞒你说,你有一个哥哥,也在我身边当差,叫罗白。” “你说什么?”罗蔚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我大哥在你那里?” “人穷志短,他想活命,自然就愿意听从差遣了。”阿九说道:“你要是也肯听我的话,帮我办事,那我心情好了,可以让你大哥,出来跟你见一面。” “胡言乱语!”罗蔚蓝梗着脖子,显然是难以接受的样子:“我大哥怎么可能会给别人当什么走狗?” “刷……”阿九倒是从手里抖了一个小小的金线来,一甩一甩的晃着玩儿:“这叫什么?啊,好像,是留仙索?不知道,你认识吗……” 显然,罗蔚蓝一怔,认出了那个东西! “很好,你认识,”阿九因为对我还是有点忌讳,不想亲自跟我动手,转头说道:“那么,今天你帮我这个忙,把他们两个抓起来,我高兴了,就让你跟你大哥见一面,怎么样?” 罗蔚蓝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阿九志得意满,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围,对程恪说道:“这个地方,你早就来过,当初,想必也过的高兴,现在故地重游,身边换了人,应该是另有一番滋味了。” “那个东西长的很快,难为你居然找到了。”程恪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费心了。” “不碍事。”阿九答道:“为了你,我什么也做得出来,啊,对了,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的喜欢菖蒲吗?你还记不记得这具身体啊?” 阿九原地转了一个圈:“你喜欢她,我费尽心思,得到了她,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履行承诺,回到了她身边来?” “菖蒲的事情,我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程恪说道:“现在跟我有阴阳御鬼之术的,是陆荞。” “这个很简单,”阿九那绝美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来:“把她杀了,困住魂,阴阳御鬼之术自然就解开了,到时候,你跟着我……” “你要是敢来动她。”程恪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口气说道:“我保证让你灰飞烟灭,一点残魂也剩不下。” 阿九怔了一怔,有不甘心,有恼羞成怒,还有难以置信,复杂的在她的脸上组成了有些扭曲的表情:“好,这话,是你第二次跟我说。” 第二次?难道以前,程恪曾经为了菖蒲,也跟阿九说过一样的话吗? “呱……”满地的蟾蜍蠕蠕的扭动了起来,杜家人也是西川的,对蟾蜍也是敬爱有加,此时见到了院子里面这么多的蟾蜍,脸色也有点不对:“为什么,这里居然有五足蟾蜍神现身了……” 阿九则说道:“只不过是我从一个养鬼师身上取来了五毒蛊,你们知道,五毒蛊之中的毒物都是在蛊里自相残杀的,谁也不知道吃够了阴气之后,孵化出来的是一个什么东西,天公不作美,偏偏孵化成了其中的蟾蜍了,你们不要忧心,跟五足蟾蜍神没关系。” “五毒蛊……”我知道五毒是壁虎,蜘蛛,蝎子,蜈蚣和蟾蜍,看来在那个种在了纸人身上的五毒蛊,是蟾蜍胜出,才变化成了那样的一种东西。 估计阿九当初利用了桃红姐,也只是为了让她身上的五毒蛊,因为我和程恪身上的阴气,来滋扰我和程恪,不要结成了真正的阴阳御鬼之术,拖延到杜家人恢复精力的时候,好打上门来的。 但是西川正有这个五足蟾蜍神的传说,看来,是阿九失算了。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五足蟾蜍神呢!”胖馒头忽然悠悠的从那个屋子里面出来了,望着那一圈人,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瞒你们说,这个惠人客栈,也有五足蟾蜍神呐。所以,你们最好不要随意滋扰蟾蜍,不然的话……” “我却不信。”阿九沉下来一张娇俏的脸:“这一次,只要有谁挡着我,人来杀人,佛来杀佛!” 说着,阿九随手抛出一个小小的团子,丢在了那棵大桑树上面。 大桑树“彭”的一下子爆出来了一团子火花来,整个枝干,全被烟雾笼罩上了! 而那迷雾扩散的地方,哗啦啦啦的掉下了很多的东西来,我细细一看,有金头燕子,还有数不清的虫子,像是中了毒! “是散魂烟……”罗蔚蓝倒是见过识广:“只要是带着妖气和阴气的东西,都会被散魂烟给迷了去!” “呱!”正这个时候,那满地的蟾蜍忽然全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似的,蠕蠕的就从那繁茂的绣球花底下穿行了起来,居然在那个大桑树下面,让出了一条路来! 难不成,那个躲藏在了大桑树附近的蟾蜍怪物,也被那一团子烟雾给迷住了? 阿九笑的志得意满,带着那一群杜家人就从蟾蜍让出来的路上过来了,程恪还是安安静静的,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挡在了身前,可是整个人的气势,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但我大概知道,程恪如果真的跟阿九他们动了手,不一定能占上风,因为杜家的那群侏儒,实在是太多了! “嘎吱……”正在这个时候,一声门响,罗蔚蓝忽然也从那屋子里面出来了,一双大眼睛盯着阿九:“将我哥哥交出来!” “嗯?”阿九倒是有点意外:“在这个时候,你也敢站出来?你不怕?” “我们罗家人,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罗蔚蓝说道:“你跟玉宁养鬼师失踪的事情有关系,是不是?你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你在这里捣什么乱?”那个杜家的首领杜老七站出来了,冷着脸说道:“现在,是我们杜家,跟这个养鬼师之间的恩怨,她杀了我们杜家的人,还伤了不少人,血海深仇,算不完!” “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来多管闲事。”阿九望着罗蔚蓝:“年纪轻轻,该惜命。” 说着,纤纤素手一挥,照着罗蔚蓝,跟赶苍蝇一样的赶了过去,罗蔚蓝一个没站住,险险就摔过去了! 但是罗蔚蓝身子非常灵巧的转了过来,大眼睛盯着阿九,说道:“我不会让你动他们的。” “就凭你?”阿九嗤笑了一声,而一行杜家人早露出了阴森森的模样来:“你是西川本地人, 不会不认识我们杜家人吧?” “认识又怎么样?” 罗蔚蓝沉声说道:“蟾蜍面前,不得使用养鬼术,你们应该也不会不知道。” 蟾蜍面前的讲究实在太多了。 阿九却站在了前面:“可惜,我并不是西川人!” 说着,出手如电,已经冲着我过来了! 程恪早挡在了我面前,伸手挥了过去,格住了阿九的手臂:“你这样阴魂不散,是在飞蛾扑火。” “那又如何?”阿九沉下小脸来:“我等了这么多的轮回,就是因为我愿意!”说着,眼风一转,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来:“你舍得下手,伤了我吗?” 这个时候将阿九给赶出来,尸身一定会腐坏的,但是程恪桃花大眼微微眯起来,显然不希望这个身体,受到了一点伤害! 我转一转,说道:“ 既然如此,我有话要说。” 阿九有几分意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陆荞!”程恪脸色则十分不好,还想说什么,我早剪断了他的话头,说道:“阿九,你想要长生是不是?” “长生”两个字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眼神全狂热了起来! “你知道?”阿九绝美的眼睛眯了起来,带着几分狐疑盯着我。 程恪的桃花大眼沉沉的,也扫向了我。 我点点头,说道:“长生就在我这里。” “什么!”这话一出口,杜家人简直要沸腾了。 我接着说道:“上次我错手伤了杜老三,心里也十分悔愧,也希望,借着长生,今天的事情能到此为止,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把长生交出来,咱们两家的恩怨,能不能一笔勾销?” 杜老七眼睛一亮:“你真的能交出来?”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倒是很识时务。”阿九就算狐疑,此时此刻,却也被贪婪给压下去了,眼睛一转:“长生究竟在哪里?” “我害怕杜家人,这样,阿九你过来,我把长生交给你,”我说道:“行不行?” 杜老七一双眼睛看向了阿九。 阿九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到了阿九的面前,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东西,塞进了阿九的手里,附在了阿九耳朵旁边,说道:“这样的话,他们会不会以为,长生现在到你手里去了?” 这话一出口,阿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低下头,才看到了,我交给她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初她以卖海货的小姑娘形象出现的时候,程恪买给我的艾草香包! 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好!原来,你骗我……” 我抬起头来,跟杜家的那些侏儒说道:“ 长生我已经交给了阿九了,事情因为长生起,也因为长生了结,咱们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阿九,长生呢?”杜老七赶紧凑了上来:“给我!” “她根本没有给我!”阿九凌厉的眼睛盯着我,甩手将那个艾草香包丢在了地上:“她只是想骗你们!挑拨咱们之间的关系!” “这……”杜老七盯着地上的艾草香包,又惊又怒:“这是什么意思?” “阿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说好了长生交给你了之后,你要告诉大家的,可是你偷梁换柱,把长生换成这个来抵赖,算是怎么回事?” 我也装出一副大惊失色,十分委屈的模样来:“长生已经给你了,你怎么拿这个东西出来骗人?快把长生给杜家人,不要辜负了杜家人对你的一片信赖!” “阿九,你想私吞了长生?”杜老七的脸色阴狠了下来,显然,就算他爱美色,也及不上爱长生! “你们才是被她给骗了!”阿九咬紧了牙齿:“她给我的就算那个东西,根本没有把长生拿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全看见了!”我说道:“阿九,你这样做不对!” 幸亏我从小喜欢看武侠剧,尤其是《倚天屠龙记》,活学活用一下里面的招数,想不到居然还真的奏效了! “陆荞!”阿九一咬牙,冲着我就扑了过来:“我杀了你!” 眼看着阿九现在是个失去理智的时候,我早就准备好了,趁着她冲着我一扑,程恪虽然拦了上来,我却利落的绕过了程恪,一头撞在了阿九身上,阿九显然没想到我没有躲避,反而还迎了上来,先是猝不及防,接着,就被我撞到了绣球花丛里面去了! “呱!” 绣球花丛里面的那些蟾蜍正被阿九压了一个严实,血肉横飞的死了不少! “她……她伤了蟾蜍!” 不知道是谁怪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忽然那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从那个大桑树下面穿行了过来,奔着阿九就扑了过去,我则赶紧回身跳到了回廊上,只听“呱”的一声,那个怪东西,就冲着阿九张开大嘴咬了下去! 第78章:壮士断腕 风卿水晶鞋打赏加更 程恪先是拉过了我护在身后,可是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毕竟,阿九现在占据的那具身体,是菖蒲的! 只见程恪放下了我,自己先迎了上去,挡在了那个怪物前面! “程恪……”阿九的声音无不得意:“你心里,终究有我。” 我的心,像是被针戳了一下似的,刚才,我身上不知道在哪里蹭破了一块,还在流血,程恪却没发觉。 程恪只是冷冷扫了阿九一眼,根本没有答话。 眼见着,阿九从地上缓缓的起来了,缩在了程恪的身后,声音娇柔:“你担心我,是不是?” 程恪眼里,十分明显的扫过了一层厌恶来,与此同时,刚才那个怪物卷土重来,再次冲着阿九和程恪扑了过来! 这次阿九索性手也不动,就等着程恪保护她,一双美目瞥向了我,满满都是得意! 程恪以前,也是这样护在了菖蒲前面的吧…… 只见程恪回身拉住了阿九的手,就要将阿九给推开,与此同时,只听杜老七倒是一声尖叫:“阿九!” 只见他那小小的身躯跳蚤似的蹦了过去,比程恪还快的挡在了那个怪东西前面,那个怪物现如今模模糊糊一团子,看上去凶神恶煞,一看被那个杜老七迎过来了,索性也不理会程恪和阿九了,张开嘴就冲着杜老七咬了过去! 杜老七一心要护着阿九,下意识的抬起了手来,倒是被那个怪物一张血盆大口咬在了手上,硬生生的断了手掌! 在场的杜家人,脸色全变了:“当家的!” 杜老七一张小脸上密密的全渗出了汗水来,但是他虽然矮小,也是一条硬汉,硬是一声不吭,残留下来的另一只手,一把将那个怪物给推开了,回身大叫道:“将阿九带走,把长生从她身上找出来!” “是!” 阿九自然知道杜家人的手段,她往后一退,一双美目,死死的盯住了我,唇边带着几分讥诮,说道:“陆荞,今天的这件事情,我跟你没完!” 说着,她素手往地上一拍,地上忽然出现了许多黑色的影子来,那影子笼罩成了一团子,将阿九娇小的身躯,一下子全吞没了。 杜老七本来就是因为认定了长生被阿九私吞,才舍命前来救阿九,谁知道阿九倒是给跑了,这一气非同小可,简直跟五雷轰顶一样! 而刚才那个怪物,早兜转了回来,冲着杜老七就咬下来了! 我回过神来,顺手从胳膊上抹下来了那伤口上面的血,冲着那个怪东西撒了过去,果然,那个怪东西只微微的碰上了一点,便剧痛无比似的,“呱”的大叫了一声!缩了回去。 程恪愣了愣,这才发现了我身上的伤口:“什么时候……” “没事没事,”我赶紧说道:“这种小伤口,马上就好了。” 罗蔚蓝见状,忙伸手将一团金线给抖了出来,要将那个怪物给捆住了,谁知道那个怪物身上湿滑湿滑的,微微一挣,就从金线里面挣脱了出去,而与此同时, 那怪东西被我撒上了血的地方,正冒出了滚滚的一股子黑气,看样子,像是疼痛难当的样子,又觉出来自己是寡不敌众,倒是很有眼色,回身跳到了房顶上,不见了。 杜老七等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被我给救了,脸色阴晴不定,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我看他们那个样子,赶紧就说道:“上次的事情,确实也真的是一场误会,杜老三的人命被人算计,你们不会不知道,我也明白,你们想跟潭深镇争抢的,也就是一个长生了,现在,长生的下落你们也知道了,应该不用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吧?” 杜家人互相看了看,有的人像是相信,有的人还是犹豫不决,就都把眼神,投向了杜老七的身上。 杜老七大概这一辈子害人无数,还是头一次被别人给救了,这才张了张嘴,说道:“你,为什么救我?”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你们结仇。”我接着说道:“误会解开了就是了,现在你们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阿九,悉听尊便,但是你们要是再不追过去,恐怕阿九和长生就……” “咱们走……”杜老七掩住了自己断腕,冷森森的望了我一眼,也没道谢,也没恐吓,就这么带着那群杜家的侏儒出了门,临了,丢下了一句话来:“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 我可真心不想跟他们再后会有期了! 闹腾了这么一场,那纷纷扰扰的雨水终于算是停下来了,蟾蜍蠕蠕的重新将整个庭院围了起来,胖馒头叹了一口气,拎着扫帚四处扫了扫,那胡家的姐妹和马二呆看的有点失神,两只眼睛盯着程恪又盯着我,露出了惧色来。 “我说你们几个,”胖馒头盯着地上的那个细瘦男子的无头尸体,说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总也不能暴尸荒野,这里阴气又重,下雨阴天,一个炸雷弄得跳了尸怎么办?” 马二呆豁然站出来,说道:“老板,你有法子吗?” “不瞒你们说。”胖馒头指着另一侧的客房,说道:“夜里新来了赶尸匠,你们这两具尸首,倒是正好能托付给他们,不如上门商量商量?” 赶尸匠?难道就是传说之中,驱赶尸体的那种人吗? 昨天晚上,是看见了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穿梭在了庭院之中,原来不是隔壁的养鬼师,而是新住进来的客人。 这个惠人旅馆,也真的是不一般,住客全不是干普通行当的,怪不得西川的那些本地人,对这个名字闻之色变。 “原来有赶尸匠?”胡家姐妹倒是振奋起来了:“那可倒是好!我家姐妹的头,能不能托他找回来?” “这你得问问人家了。”胖馒头死气沉沉的说道。 罗蔚蓝则还是一幅挺无奈的样子:“长生这个东西,真是余毒不浅。” “你也知道关于长生的事情?”我望着罗蔚蓝。 罗蔚蓝点点头,说道:“谁不知道呢!长生的这个传说,在所有养鬼师的耳朵里,那可都出现过。” 程恪的脸色很不好看,望着我,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只是盯在了我的那个伤口上,声音有点冷:“去洗洗。” 我点点头,正要跟着程恪回房,罗蔚蓝却说道:“我这里,有我们家的疮药,你要是不嫌弃,我帮你涂上一点。” 我道了谢,跟着就过来了,罗蔚蓝开了门,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瓷质葫芦来,在我手上撒了点药沫子,味道有点呛,侧头看着程恪还怔怔的站在了门廊边上,我趁着这个机会,问道:“你家的那个先祖,叫罗程恪的,有没有什么生平记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蔚蓝偷眼看了一下程恪,沉下了嗓子说道:“他……他可以算得上,唯一一个,死了没有葬在了我们罗家祖坟里面的人了。” “哦?”我想起来了潭深镇的那个讲究,问道:“他……没成婚,就英年早逝?” 罗蔚蓝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倒不是……因为,他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找回来。” 我拧起眉头来:“失踪?” “没错。”罗蔚蓝说道:“那个祖先,曾经去过玉宁的玄阴地,但是,跟我大哥罗白一样,就一直也没回来过,我听说,也是为了去找长生。” “又是长生……”我抬起眼睛望着罗蔚蓝:“为什么,连你们家,也对长生有兴趣?” 第79章:艾草团子 罗蔚蓝有点狼狈,回答道:“凡是养鬼师的家族,哪里会有对长生没兴趣的? 传说之中,有了长生,就能跟魏长生一样,得到逆转轮回,掌控生死的能力,当然,只是传说,毕竟现在世上真正知道长生的秘密的,只有魏长生自己了。” “原来如此……”人人都知道长生是个要紧的东西,就开始头破血流的去找,却连长生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这,算不算可笑? 我想了想,接着说道:“那,罗程恪消失的也跟魏长生有关了。” “族里的人也不知道,”罗蔚蓝压低了声音,说道:“魏长生本来是你们潭深镇上的人,就是因为长生的力量,创立了诡秘的碧落门,在养鬼师之中,是逆天而行,邪教一样的存在,人人想要从他那里得到长生,但就在这个时候,长生从碧落门给失踪了。” “我也听说过。”我接着说道:“所以,很多人跟碧落门的人,还有我们潭深镇的长生行者一样,过来寻找遗失了的长生,想碰一碰运气?” “也算是吧。”罗蔚蓝说道:“不过,抛开了长生不说,单说我们的那个叫做罗程恪的祖先,并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说到了这里,他有一点犹豫,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说给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情。” 我的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能这么近的知道关于程恪的事情!压下了剧烈的心跳,有点期待,又有点慌张的问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程恪,我有过许多的猜测,也许,他是一个痴情的人,一直等着菖蒲,也许,他是一个很执着的人,总为了什么承诺留在原地? 总之,程恪对菖蒲的态度,就看得出来,他绝对不会是个薄情的人! 罗蔚蓝压低了声音,说道:“罗程恪,是个喜好杀戮,满手血腥,野心勃勃的人。” 我拧起了眉头,半张了嘴,这话进了我的耳朵,像是两根针刺进去了一样,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你说什么?” “看你对他的态度,我也知道你们俩的关系不一样,也许,你对他,有你的认知。”罗蔚蓝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我只是说出实话来,他可以说,是我们罗家,百年难遇的一个逆子,当初为了养鬼术,他甚至不惜……” “伤口怎么样了?”程恪不偏不倚,正在这会侧过了头来,声音清越,却透着点凉意。 罗蔚蓝使了一个“保密”的眼色,说道:“上好了,大概没什么,希望不会留疤。” 我将手给收了回来,程恪的眼神之中有点疲惫,牵上了我的手,跟罗蔚蓝道了谢,带着我回去了。 我扭头望着罗蔚蓝,罗蔚蓝的眼神也挺复杂的, 嘴角扯出来了一个笑,望着程恪的模样,也是十分谨慎的。 程恪牵着我回到了屋子里,没有多说话,半晌,才望着我:“阿九的事情……” “我不介意!”我赶紧说道:“你只是想救那个身体,不是为了阿九吧?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程恪抿一抿嘴,将我揽在了他怀里去:“为什么,你一直信我?” 我心头一跳,扯出一个笑来:“就算你骗我,也说明你在乎我,如果敷衍都不去敷衍,才是……” “我不会。”程恪的胳膊更用力了一些:“你知道。” 这个怀抱还是那么冰冷,我忽然很希望,我的体温,可以让他也温暖起来。 他一个人,在那个小小的祠堂里面,过了多少个春去秋来?风霜雨雪,花开花落,他只是一个人。 还记得,他第一次抚上了我的脸,带着点孤寂似的说了一声:“暖暖的,真好。” 在他找到想要找到的事情之前,我能陪着他,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陆荞,如果,找到了我的以前,你发现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程恪顿了一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靠在他没有心跳的胸膛上,喃喃的说道:“我只要你是你,就可以了。” 谁没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我看得出来,在即将揭开面纱的那个身世上,程恪是在犹豫的,他应该,残存了很多想不起来,却应该是不怎么痛快的回忆。 猫古神说过,程恪在以前跟他约好了,如果他忘记了一切,请猫古神,千万不要告诉他。 可是,谁耐得住那种未知?还是对自己的那种未知。 “你觉得,罗蔚蓝是个什么样的人?”程恪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仰起脸来看着他好看的简直拒人千里的脸:“什么人?热情,也开朗,待人好像很真诚。” 程恪眉头挑了挑,好像不太高兴。 我从他怀里爬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程恪重新把我给按在了他胸口上:“记忆,要从罗家开始找吗?” “罗家总是一个机会。”我小心翼翼的望着他:“共同点跟你很多,是不是?” 程恪今天,怎么有点莫名其妙? “你说,都有哪些共同点?”程恪望着我,眼里像是凝聚了风雪:“不跟你和菖蒲那样,我和那个罗蔚蓝,长得一点也不像。” “未必非要长得像。”我想了想,接着说道:“你的那些咒,不是跟他一模一样?还有留仙索什么的……总不能说全是巧合。” 说着这个,我心里慢慢的有点揪得慌,程恪真如果是罗蔚蓝口里说的一样,是个满手血腥,嗜杀为乐的人,那就算回到了罗家,那…… “哗啦啦啦……”外面的雨只不过停歇了短短的一瞬,又继续下起来了,雨声之中,带着蟾蜍咕叽咕叽的声音,声声入耳。 “那就等到雨停。”程恪的下巴轻轻蹭在了我头顶上:“咱们去找。” 我点了点头,靠的他更紧了一点:“也许,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糟。” “糟?”程恪低下头:“你想的很糟?” “呃……”我好像说漏嘴了,只好硬着头皮自圆其说:“我只是在想,你跟菖蒲也许……” “我总不会,白白的认定了,你就是我要等的人。”程恪说道:“虽然忘记了,也总会有原因。” “我知道。”想起了阴魂不散的阿九和无处不在的菖蒲,我心里无端的别扭了起来,开始莫名其妙的遗憾,遗憾那个当年,没有我。 “对不起……”程恪握住了我受伤的手,忽然说道:“是因为我……” “我只想并肩跟你站在一起。”我把程恪的手也握住了,笑着回答道:“不是永远只能站在了你背后。” 程恪微微一笑:“好。” 他的笑意,终于不再像是冰川融水,而像是暖阳一样。 “咚咚咚……”外面忽然响起来了一阵敲锣的声音,我禁不住又站起来了:“店老板又有什么事情吗?” 推开了窗格子,却看见敲打着那锣的并不是店老板,而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 那个人一身黑衣,头上戴着同色的布帽子, 腰上围着一道麻绳,身材很雄壮,看得出来肌肉结实,个子也很高,是个威风凛凛的样子,就是长得一张烧饼似的扁脸,配上了不太协调的小眼睛塌鼻子大还带了满颊的麻子,说句没礼貌的,真是丑到没朋友。 “那种赶尸的人必须得长得丑,才能镇得住阴气。”程恪的眼光投过去,说道:“看样子,是一个赶尸匠里面的老手。” “原来还得长得丑?”我说道:“这也算是个看脸的工作了。” “不仅要看脸,还得要看方向感。”程恪虽然没有了关于自己往昔的那些个记忆,但是对着这些个阴阳之术的记忆,还是朗朗上口:“拜师学艺之前,一定要在正午的烈日下面自行旋转,等到旋转完毕,还能认出来东西南北的,这才算得上是个有天分的——因为这一行,要在夜间赶路,如果阴天,没有了指引路线的星辰,那很有可能会在荒山野岭里面迷失了方向。” “想不到干这一行,要这么多的讲究?” “这一行能做好,才是真正的老天爷赏饭吃。”程恪说道:“跟养鬼师一样,八字要够硬,不然镇不住尸体。” 应该,也是得需要什么大属相吧。 这个时候,那个大汉正起劲的敲打着一面不大不小的铜锣,敲打的手法也非常的出奇,时短时长,时轻时重,像是有固定的点。 而随着那个锣的声音,桑树下面那个细瘦大汉,没有头的身体,忽然慢慢的蠕动了起来! 我早听说过赶尸的神奇,却还是头一次看见,自然睁大了眼睛。 但见那个死尸先是慢慢的动了手脚,接着,不跟平常人一样,弯起来胳膊弯起来腿的把自己的身躯给撑起来,而是宛如一块僵硬的板子,径自从地上直直的弹跳了起来,全身上下,连一个弯都不打! 对了,人死之后,尸体会出现了肌肉强直现象,根本也是没法子打弯了。 而那个赶尸匠口中则念起了咒文来,跟李明朗和四姑姥姥那种咬字清楚,旁人都能听得懂字面意思的不同,这个赶尸匠口中的咒文,细细碎碎,带着浓重的西川口音,根本也让人听不明白是什么,但是那尸体却听得懂,但见那个尸体非但没有奔着赶尸匠过来,反而转了身子,直直的往大桑树附近跳过去了! “这叫做寻尸。”程恪说道:“尸体会利用跟自己相似的阴气,将自己残缺的肢体给带回来。” 原来赶尸匠,真的还有这一门本事,怪不得刚才胡家姐妹心心念念的,想要问赶尸匠能不能找回来自己姐妹的头呢! 那个尸体先是试探性的奔着那个桑树赶了过去,脚底下,还踩了不少的蟾蜍,但是现在门廊里面没有外人,也就没人去阻拦了。 那个桑树昨天被雷给劈了,满地上都都是落叶纷飞,今天胖馒头应该也是因为雨下的厉害,并没有时间过去收拾了,枯枝断叶就着落雨泡在了水里,很有一种惨不忍睹的感觉。 而那个无头尸体则踩踏着那一堆的东西,一耸一耸的,居然就要往树上跳! 当然,他上不去。 而这个时候,那个赶尸匠就放下了那一面铜锣,亲自出马,到了那棵桑树下面,手脚并用,十分矫健的爬了上去。 “程恪……”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这个赶尸匠上了那个桑树左近去,会不会也跟细瘦大汉一样,被那个蟾蜍怪东西扑上去伤了? 程恪只是摇摇头,说道:“他干这一行这么久,自然能分辨危险与安全了,更何况,那个东西现在被赤血咒给伤了,肯定躲了起来养伤,哪里会因为什么事请,就贸然出来找死。” 果然,那个赶尸匠猿猴一样的揉身而上,窜了上去,一只粗壮的胳膊伸进了那树洞之中,用力的掏挖了一下,一个人头,就这样的被那个赶尸匠取了出来! 接着,那个赶尸匠将人头往下一丢,细瘦大汉的身体将那个头接着,重新搁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面了! 这一串的动作,利落至极,丝毫不拖泥带水,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细瘦大汉得到了那人头,也就呆住不动了,赶尸匠瞥了我们一眼,大概也看出来了我们不是什么普通人,又没有多事的样子,就没有理睬我们,张口跟屋子里面喊道:“小圆,出来,拿着针线!” 这个赶尸匠不仅人丑,声音也嘶哑难听的很,估计着,这也是赶尸匠的专业素养之一吧。 只见侧房那个门帘子一掀,露出来了一张小姑娘的脸,也就是二十出头,本来是个花一样的年纪,可有点让人遗憾的是,这个小姑娘,比起了那个赶尸匠来,丑的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外翻的鼻孔,塌陷的额头,面颊带着浓重的红色,应该也是一个当赶尸匠的后备力量吧。 那个被称为小圆的姑娘手里捧着满满的一团子钢丝线,又拿出了一根手指长的大头针来,穿针引线,将那钢丝线整理好了,打了结子,这才恭恭敬敬的交到了那 赶尸匠的手上去。 赶尸匠也就接过来了,口中一面念念有词,手上也上下翻飞,将细瘦大汉的那个脖颈,缝了一个密不透风,看不出来,那样粗短皴裂的手指头,也是十分灵巧的,不由得不让人心生佩服。 “行了。”收了手,赶尸匠将那钢丝线丢给了小圆,说道:“领回去吧。” 自己就踱步往胖馒头所在的前堂里面去了。 小圆一边捧着那个钢丝线,一边转头,口中也跟赶尸匠一样,念叨起来了模模糊糊的咒语,果然,那个细瘦大汉的身体,也跟刚才一样,自顾自的动了起来! 程恪望着小圆,像是很感兴趣,而与此同时,小圆正好转过头,看见了程恪,一下子就有点发愣,整个人慌慌张张的! 这一慌张不要紧,那嘴里的咒语也断了片,细瘦大汉的尸身一下子冲着小圆就要倒下去! 我赶紧拉了程恪一下让他去帮忙,程恪有点不耐烦,但还是身手飞快,我都没看见他是怎么过去的,他就已经将那个尸身给扶住了,除了待我稍微能柔和一点,他待别人,也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看路。” 小圆一张黧黑的脸色,顿时就红透了,一双小眼睛,也莫名的就闪亮了起来,两片厚唇碰了碰,犹犹豫豫的,像是想说什么。 程恪没有要搭腔的样子,只是径自回来了。 小圆见了程恪的那个态度,更是有点羞,整个人更是紧张的手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又偷偷的看了一眼程恪,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先将那尸体赶回到了门里面去了。 我留心到,他们那个打开了一点的门后面,并排的站着不少穿着黑衣服的人,一个个跟纸人似得,面无生气的僵硬着,心里也就明白了,肯定就是他们需要驱赶的尸体了。 程恪扫了一眼,说道:“看来,他们还要在这里多耽搁几天,这一场雨,不像是很快就能停下来,赶尸在外,最忌讳的就是阴天下雨了。” “是个什么讲究?”我顺口问道:“就是你之前说的,怕晚上赶路看不见星星,指引不了那个方向?” “这是一方面,”程恪望着天际那浓重的乌云,说道:“还因为,赶尸最忌讳的就是雷电,经了雷电,很可能会带上了邪气,从而尸变,虽然每个尸体身上都要挂着镇灵符的,可是也难保不会出什么差错,所以,遇上这种时候,赶尸的就一定要等到天气放晴,才会赶路。” 想到跟一派尸体共同住在同一间客栈,心里倒是也有点别扭,不过,只要有程恪在身边,倒是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程恪像是早看透了我的心思了,问道:“怕不怕?” 我连忙摇摇头:“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也不怕。” 程恪好看的眉眼,微微有点动容,薄唇一勾:“那好,咱们也在这里住着,直到雨停,等到云散开了,我再陪着你看一次星星。” 我点了点头,笑道:“真好。” 正这会儿,那个叫小圆的姑娘又怯怯的过来了,说道:“刚才……真是谢谢这个大哥了,我……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这个茶点,是我亲手做的,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吃一点。” 我赶紧说道:“你真是太客气了,就是举手之劳而已……”说着,就把小姑娘往屋里让。 程恪倒是还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什么也没说。 小圆手里捧着一个白麻布的包,搁在了桌子上,打开来,里面是四个圆圆的团子,那几个团子通体是一种非常好看的碧色,像是四块上好的翡翠一样。 “这是艾叶窝窝团。”小圆说道:“抵抗风邪,清热解毒的……” 估计着,赶尸匠常年要碰触到了尸体的邪气,需要这种东西来抵御吧,我记得,端午节的时候,街上也总有卖的。 道了谢,就跟小姑娘攀谈了起来:“你叫小圆是吧?你是赶尸匠的家人吗?” 小圆摇摇头,有点羞涩的说道:“我是师父捡来的,小时候大概因为长得太丑,被大人给丢了,师父赶尸经过了坟圈子,看见了我,这才将我给救下来的,说……说我倒是个赶尸的好苗子,有意让我继承衣钵。” 就算说着这些个有些让人感伤的话,小圆那个态度也还是挺敦厚,一点也没有什么怨天尤人的样子,反而总像是怕给人带来麻烦似的,一幅怯生生的样子。 我答道:“你师父也真是好人。” 小圆还是害羞,重重的点了点头:“是个好人。” 说着说着,她倒是看见了桌子上一个发夹子。 那个发夹子是再普通也没有的一个塑料花形状,可是小圆却像是没看见过,一双眼睛透着喜欢。 我顺手就拿起来了,说道:“你送了窝窝团来,姐姐没什么回礼的,这个东西给你戴着玩儿吧?” 小圆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但显然还是这个年龄的孩子一定有的爱美之心,推辞不过,也就带上了,还偷偷在桌子上的反光看了又看。 莫名的,有点让人心疼。 “小圆!小圆!”这个时候,那个赶尸匠正从前堂里面出来,扯着嗓子在喊,小圆闻声赶紧就出去了,羞赧的跟我们道了别,这一眼见了程恪,小脸又红了个透。 小姑娘大概难得看到了这么好看的人吧?想到这里,作为程恪身边的人,我禁不住也有点得意了起来。 回身看着那个青团子,我也想拿过来尝尝看,可是程恪却摇摇头,说道:“这种东西不要乱吃……来路不明的人,谁知道弄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我一下子愣住了:“来路不明?” 程恪点点头,桃花大眼有点发沉:“他们赶着的,都是养鬼师的尸体,而且,你好像没看出来,他们的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我瞪大眼睛:“跟阿九平时惯用的那种招数一样?” 第80章:拿走神像 “总而言之,这个旅馆是很热闹的。“程恪悠然的往外面看了一眼,说道:“这里本来就不太平,这下子,应该更热闹了。” “是因为拾骨节?”我拧起眉头来,一切事情,那也太巧了。 “不一定。”程恪说道:“你还记得入住的第二天,咱们去前堂的时候,罗蔚蓝和那几个养鬼师说的话吗?” 我想了想,当时罗蔚蓝问的是“你们也是为了那件事情来的”,而那两个大汉的对话是“偏偏是这个日子口。” 现在这么一想,确实有点奇怪,难道,拾骨节,只不过是罗蔚蓝为了掩盖某件事情的借口吗? 会是什么事请呢? 总之现在雨下的这么大,大家全是走不了的,看样子不管愿不愿意,也只好先静观其变了。 雨水淋漓的从天际浇灌下来,蟾蜍四处蠕动着。 我留心了一下那个大桑树:“对了,那个蟾蜍怪物,咱们……” “伤的很厉害,不用管它了。”程恪拧紧了眉头,说道:“赤血咒的毒性越大,对中咒的人伤害也就越大,说来也奇怪,分明你该中毒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能变成了赤血咒。” 我却想起来了掩藏在了我身体里面的灵体来了。 会不会跟它有关?每一次,只要我遇上什么危险,它总是出现的很适时,就算我不信它,可是……它现在,跟我是共生的?为什么居然能瞒过了程恪的眼睛去? 我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心里升腾起了一股子不祥的预感来,难道那个灵体,就是医院之中将那两个医生吓的十分反常的元凶吗? 那两个医生被程恪一挡,便像是变了两个人,甚至,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 这些事情像是交缠成了一团子的麻线,怎么理,也理不清楚…… “雨又下起来了……”因为开着门,罗蔚蓝从隔壁的门口进来了,望着我们,说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是啊,”我站起来帮着他拉了一个凳子,试探着问道:“你这次出来要做的事情,也被雨耽误了吧?” “也不算吧。”罗蔚蓝说道:“拾骨节之后,就要回家去了,这次跑玉宁,本来就是为了大哥的事情,既然大哥有了消息,等我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全去找那个阿九就是了…… 对了,那个阿九,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原来罗蔚蓝是来打听阿九的。 我叹了口气,说道:“阿九嘛,是个挺聪明,也挺有本事的人,但是我也摸不清楚她的来路,而且,她跟我们有仇,仇也越结越深。” “是看出来有仇了,可是她跟你长得那么像!”罗蔚蓝显然有点吃惊:“真的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这个……”我跟菖蒲肯定算是有,可是阿九是谁,长得什么样子,我至今不知道! “啊,也有巧合,”罗蔚蓝显然是个善解人意的,也没非要逼着问,就是撑着下巴,说道:“那个阿九,用的阴魂阵,是潭深镇杨家的法子,也许,也是个什么有自己想法的养鬼师吧,以前就经常有那种养鬼师,脱离了自己的家族,自成一派,也很能闯出名头,魏长生不就是个例子嘛!” 罗蔚蓝总能对那些个养鬼师的历史如数家珍。 “魏长生带着长生,当然不一样。”程恪抬起眼睛看了罗蔚蓝一眼:“罗家,也经常有那种脱离家族的养鬼师吗?” “不算经常吧。”罗蔚蓝抓了抓自己的耳朵,有点闪烁其词的说道:“只是有一个祖先,比较特立独行,后来……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他说的这个祖先是不是那个罗程恪。 不过,约略能听出来,罗程恪应该也是跟长生有关系的,罗程恪,菖蒲,阿九,魏长生…… 他们四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谜团,也像是越来越多了。 “希望,你能尽快的从阿九的手里,把你大哥给找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屋子里的氛围有一点凝重,我就想把话题给岔开了。 “但愿吧,”罗蔚蓝拧起了眉头来:“也不知道,大哥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更不知道大哥的那个任务,完成了没有。” “任务?”我顺口问道:“你大哥去玄阴地,不就是为了养鬼吗?” “也是为了养鬼,但是族长爷爷也交给了他一件事情去做,”罗蔚蓝百认真的说道:“族长爷爷交代下来的,那应该就是全罗家的大事。可是玄阴地那里又乱糟糟的,很让人心烦。唉。” 我点了点头:“养鬼师被杀的事情,确实闹得人心惶惶。” “这个年月,连养鬼师都被人给盯上了,我们也只能是一个自求多福了。”罗蔚蓝想了想,接着说道:“要是这次大哥能被顺利找回来之后,他的事情,也许就得让我来做了,想想就都有点发愁。” 我随口问道:“你大哥的任务要让你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说是要紧,不如说是莫名其妙。”罗蔚蓝说道:“ 是族长爷爷,要让罗白大哥,找到一座小破庙,把里面的神像带回去。” “破庙?” 我心里陡然的跳了一下,胭脂河附近,除了巨大的太清宫,好像也就是程恪的那个小破庙了吧? “族长爷爷跟大哥说,就是一个又小又破的,”罗蔚蓝大大咧咧的说道:“应该是荒废了的,要不然,香火鼎盛的庙里面,怎么好去搬走人家的神像。对了,你是玉宁人,我倒是想打听一下,你知不知道,胭脂河附近,有没有那么一个小庙?” “这个……”我抿了抿嘴,望向了程恪:“好像……” 程恪没说话,一双桃花大眼,只是望着罗蔚蓝。 “不知道也很正常,”罗蔚蓝说道:“要是好找,罗白大哥早就找到了,哪至于拖到了现在,连人也找不到了,弄的现在神像的事情也只好撂下了,只好先找到了罗白大哥再说。” 程恪是说过,那个小破庙,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的,这个时候,罗家要程恪的神像干什么? 难道远在千里之外的玉宁,他们也能觉察出来,程恪的封印被人解开了? 罗蔚蓝接着说道:“其实这一次找罗白大哥,我顺便也问了几个本地人了,可是根本没人知道胭脂河附近有庙,我也就是随口问问你们,我还疑心呢,正准备这次回家再问一遍,也或者,是族长爷爷年纪大了,记错地方了。” 错不了,罗家,一定就跟程恪被封印的事情有关!我转头望向了程恪,程恪挑起了眉头来,问道:“你们族长,有多大岁数了?” “我记不清楚了……”罗蔚蓝跟小孩子似的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头,想了想,说道:“怎么也得八九十岁了吧,也或者,更大。” “只是神像?”我顺势问道:“有没有别的要做的?” “那就更莫名其妙了,”罗蔚蓝说道:“说是等到把神像找到之后,将那个小庙,一把火烧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希望尽快找到了罗白大哥吧。”罗蔚蓝低下头:“我也看出来了,那个阿九不是什么好人,但愿,不是因为罗白大哥被她挟持住了。” “吉人自有天相。”我已经是心乱如麻了,但还是勉强说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阿九,留着罗白,一定还有用处。 “我也希望吧。”罗蔚蓝撑着下巴,说道:“其实,罗白大哥算得上是我们这一个辈分数得出名字的人才了,阿九小小的年纪,怎么可能差使的动他?一定,是用了什么阴招。” 我点点头,偷眼看着程恪,程恪微微低下头,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我莫名的心疼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是什么所谓的罗家一个逆子,那…… “对了,等雨停了之后,你们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要不要跟我回罗家?”罗蔚蓝望着我手上的伤口,说道:“我看出来了,你中了赤血咒。正好这种东西,我本家的一个叔叔能解开。”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下意识的就答应了下来,但是,转而想起了程恪,忙转头望着他,程恪也终于是下定决心的样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罗蔚蓝摇摇手,说道:“也是,一场缘分。” 估计着,他也是因为,疑心程恪跟罗家的那个关系,才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将程恪给带回罗家去吧? 不管动机是什么,总而言之,跟我们的目的,算得上是个正中下怀。 “咣咣咣……”外面赶尸匠的那个小锣鼓,也重新的敲打了起来,胡小秋的尸体也重新的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跟在了那个赶尸匠的身后,捧着自己的头,等着小圆缝好了,就进了那一扇存满了尸体的房子。 “惠人旅馆这次可真热闹。”罗蔚蓝看着那赶尸匠,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赶尸匠……看来,是死在了外地的养鬼师,实在太多了。” “难道,”我好奇起来:“赶尸匠是只赶养鬼师的尸体吗?其实现在这个年代,灵车水晶棺都很方便,赶尸倒是比较古老又麻烦吧?” “普通人的尸体当然很容易运输的,”罗蔚然答道:“是因为养鬼师的尸体,有时候还会携带了旁人不知道的小鬼和蛊术,很容易伤人,所以一定得有特定的人来驱赶才行。” 我记得程恪说过,这两个赶尸匠,用的都不是自己的身体, 难道,又是跟阿九一样的人,借用了赶尸匠的身体,想做什么吗? “希望不要打雷就是了。”罗蔚蓝接着说道:“不过也没关系,雷电总打不到屋子里。” 谁知道事与愿违,到了下午,那雨势是越来越大了,傍晚,索性乌云低垂,重新电闪雷鸣了起来。 我探头出去看那个装满了尸体的房间,也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总觉得,有点别扭。 小圆从里面伸出了头来,望着我甜甜的笑了,那个模样,根本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怎么就跟阿九一样,是个借尸还魂的人呢? 不过这个世界,普遍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半夜之中,雷声滚滚大作,一个比一个厉害,吵的人简直没法睡着了,程恪也像是怀着对罗家的心事,浓重的睫毛垂下来,迎着那黯淡的油灯光芒,显得有几分让人心疼。 我顺口问道:“咱们马上就能找到你的记忆了,高兴一点。” “我不知道,能有甚么可高兴的。”程恪望向了那跳动的烛火:“搬走神像,烧掉小庙,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我犹豫了一下,心里想着,最坏,也就是察觉了程恪的下落之后,来一个以绝后患,可是程恪,究竟是罗家的什么大患? 说是一直没找到了他,失去了他的踪迹,可是现在看来,小庙的事情,族长是一直都知道的。 “无论如何,只要把当年跟菖蒲和长生的纠葛找出来,也就行了。”程恪低低的说道:“看看你姥爷,究竟为什么不让咱们在一起。” “老头儿的心,海底针。”我咕哝了一句:“这也不想着钓虾了,光知道乱点鸳鸯谱,说什么李明朗属兔,和我的属相相合。真是……” “天龙拿地兔,当然相合。”程恪薄唇一勾:“可惜,我忘记了自己究竟属什么。” “啪嗒啪嗒。”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串脚步声,我疑惑起来,大晚上的,谁在外面溜达呢? 程恪也拧起了眉头来,那个脚步声乍一听不觉得什么,可是细细一听,却觉得不大对劲儿,不像是在走,反倒是,像是在跳! “通……”窗格子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个人头,猛地冲破了白纸,钻到了我们的房间里面来! 我一下子愣住了,那个人头面色惨白,两颊凹陷了下去,双目也是紧闭着的,分明,是一具尸首! 程恪一下子护在了我身前,声音沉下来:“看来雷电碰了尸体,现在,应该诈尸了……” “啪嗒啪嗒……”那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多了!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81章:摄魂铃铛 “呼……” 外面传来了一阵口哨的声音,借着,是那个赶尸匠老鸭似的声音:“诈尸啦!诈尸啦!快醒醒喂!” 程恪下床站起来, 拧起了眉头来:“你在这里不要动。” 我点点头坐起来,那个尸体就算现在,额头上也结结实实的挂着一张黄符,这也太奇怪了,雷电明明没办法进去屋里,又有灵符护着,怎么就诈尸了! 那个尸首像是也没有什么意识,就是一股脑的往窗格子里面钻,那个样子仿佛就是什么惯性动作,想到什么算什么似得。 透过了那个尸首撞破了的窗格子,我从残破的窗户纸左近看见外面也蠕蠕的堆着一些尸首,全是盲目茫然的样子,也不知道挤成了一团子到底要干什么。 一股十分森冷的气息弥漫过来,让人有点冻得慌,觉得尸气扑人。 程恪利落的抄起了屋里所有的油灯来,整整齐齐的摆在了窗户下面,伸手在那灯油里面撒上了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尸首本来卡在了窗格子里面,被那明火一烤,像是烫了一下子,僵硬的身体往后面缩了缩,但没有要走的样子,还是冲着窗格子努力,飞蛾扑火一样,受到伤害又缩回去,周而复始。 接着,外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像是炸了锅,可想而知,群尸暴走可不是好玩的,就连养鬼师也得多加小心。 “天呐!”隔壁传来了罗蔚蓝的声音:“怎么说诈尸就诈尸了!” “大哥哥,实在对不起!”小圆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我们也不知道,明明,这尸体在房里放的好好的!” 接着,外面响起来了赶尸匠念念有词的声音,这次声音很大很凌厉,像是带着点恐吓的意思,铜锣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了,但就算如此,并不起作用,那些尸首还是一股脑的,想往里面闯。 我疑心起来,忙站起身来,问道:“程恪,看这个样子,是不是咱们这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程恪侧过头,扫了屋子一眼,说道:“咱们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也过去了,望着窗格子外面密密麻麻的尸首,忽然扫见了,一个尸首的腰上,居然也带着长生香囊! 不对啊,赶尸匠既然答应了胡家姐妹和马二呆的大哥,那肯定是往西川去赶尸,怎么死人里面,还有潭深镇里出身的? 我留了个心眼儿,想仔细看一看,没成想, 这个时候,一个阴森森的尸首忽然狠狠的往窗格子上面一撞,那一排油灯一下子全被扑灭了,屋子里马上是个黑透了的样子! 这旅馆为了原有的民国风味,比故宫博物院保持的还好,连个电线也没牵,电灯开关等等现代化的东西是一概没有,油灯这一灭,我们立刻就沉浸在了这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之中! “嘎吱……嘎吱……”是什么东西在啃食那窗格子的声音! 十分显然,那些东西感知到了他们惧怕的灯火灭了,更是肆无忌惮的,想要闯进来! 我满心的疑惑,这些个尸首到底想进来干什么? 不过怕倒是不怕,好歹程恪就在我身边,黑暗之中,程恪一条冰冷的胳膊将我拉过去护在了身后,平平静静的说道:“不要动。” 我答应了下来,正这会儿,天际划过了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屋子,我正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尸首守在了门口上,有几个,已经从窗格子下面的桌子上爬了下来。 程恪的一双眼睛,一定是能在暗处视物的,他倒是不慌不忙,抬起手来,而外面传来了小圆带着点哭腔的声音:“大哥哥大姐姐,我知道你们都是有能耐的人,可是我们赶尸也是得为这些个尸首的家人负责的,本来,他们就是希望这些失去的亲人能回到了自己身边。 你们……你们要是将尸体给损坏了,那他们心里,岂不是更难受了……看在你们和他们是同行的份上,能不能不要让那些尸体损坏了,算我求求你们!” 是了,他们的任务,就是要来保护这些个尸身,这个要求,也真是无奈之举,程恪根本没搭腔,我知道,照着程恪的那个性格,什么挡在前面杀什么,一直没见他手软过,就只好拉了他一下:“你看,小圆也不容易,那些尸首的家人,也怪可怜……” “那要看他们冒犯到了什么程度,”程恪的声音还是沉沉的:“不碰过来还好,碰过来,我让他们尸骨无存。” “铃铃铃……”那一片漆黑之中,忽然响起来了一阵铃声的脆响来,这个时候,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来,我正趁着那道闪电,看见了那些僵尸,竟同时把身子转了一个方向,像是在聆听那铃声一样。 程恪冰冷的手揽住了我的腰,有些警觉的说道:“摄魂铃。” “那是什么东西?”我问道:“难道,能控制僵尸?” “不错,”程恪的眼睛在紧密划过的闪电之中有一种异样的神色。 又一道闪电亮了过去,那些个僵硬的尸首,似乎是听到了那个摄魂铃里面的什么信息,齐刷刷的调过来了头,奔着我们就过来了!来势汹汹,前仆后继! 眼看着那些客死异乡的尸首也确实怪可怜,大概程恪也没有忍心真的碎尸万段,只是扬起了手来,那些个尸首就硬邦邦的倒了一片。 但就算这样,尸首倒地,还是立刻弹起来,奔着我们就抓,有一个尸首前进的很快,一把就要冲着我抓过来! 我早闪避过去了,可是程恪却隐约露出了一点怒意,伸手就把那个尸首僵硬的胳膊卸下来了! “程恪……” “再缝上就是了。”程恪冷冷的说道:“他们有的是线。” 说着,抬起手就要把那些个靠近的尸首毁了,没成想正这个时候,一道线卷了过来,挡在了那些个尸首前面,那些个尸首突然就束手无策似得往后退,结果一个压一个,纷纷的骨牌似的往后面倒。 “哎呀,幸亏还来得及!”一个带着点庆幸的声音响了起来:“窗格子还好说,你们要是把墙全弄坏了,那我们这里镇宅的五族蟾蜍神可就要不高兴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是胖馒头的声音!一盏摇摇晃晃的灯亮了起来,胖馒头那死气沉沉的脸露在昏黄的灯光下,居然是说不出的诡异:“死人跟我无关,毁了屋子,那就麻烦了。” 同时,一阵墨香扑鼻而来,我就着那灯光一看,刚才那拦住了尸首的,原来是一道黑漆漆的线,像是在墨汁之中浸泡过似得。 “墨斗线!”那个赶尸匠急匆匆的过来了,粗哑的嗓子倒是显出了佩服来:“老板也是各中高人!” “哎呀,不敢当,”胖馒头平板板的说道:“只不过,为了讨口饭吃,不得不多预备点东西了!饱带干粮暖带衣,总没错。” “不光是专克行尸的墨斗线,”那赶尸匠问道:“摄魂铃也是您老摇起来的?” “摄魂铃?”胖馒头摇摇头,说道:“没听见!” 刚才那个铃声,可不像是阻挡那些尸体的,而像是操控尸体进门的! 程恪往外面看了看,指着那个存放尸体的房间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跟着程恪探了探头,果然正瞧见了存着尸体的那个房间门口打开了,门框上有个亮亮的东西,像是一根丝线。 “是铜线!”罗蔚蓝也冒出来了,拧起来了眉头说道:“怪不得……会诈尸呢!” 我恍然大悟,铜线本来就是导电用的,这样的雷雨天气,看来正是想用那种东西,将雷电给引进来,导在了那些尸体上面! 诈尸,根本就是有人故意策划的! 小圆匆匆的跑了过来,跟我们道歉:“真的不知道,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这真是……” 我借着灯火,留心盯着地上的那些个尸首,却怎么也看不到系着长生香囊的那一个了,忍不住就问道:“ 你们这些个尸首,全是西川人吗?” “没错,全是西川的籍贯,所以才往这个方向赶过来的,本来明天就到了交尸体的地方了,可惜的是遇上了雨,就是想躲避,谁知道还是没避过去……”小圆捡起来了被程恪卸掉的那个胳膊,挺抱歉的说道:“让你们受惊了! ” 我盯着那些个尸首,李明朗的表哥苏澈给我看过失踪者的小册子,那小册子上面的面孔,七七八八我也记了一个大概,但是这些个横死的养鬼师之中,并没有小册子上的。 我想了想,也是的,那些能被公安机关拍照的,当然是会存放在公安机关了,怎么可能在没找到凶手的时候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人给赶出来。 难道刚才是我精神过敏,看错了?谁也没可能这么快,把尸首上的长生香囊收起来啊!再说了,谁也不知道我刚才发现了那长生香囊。 “呐!”胖馒头将那墨线拿过来,给了赶尸匠:“借给你,有备无患,有了这个东西缠在了门框上拦好了,管他怎么诈尸也不怕。” “多谢了!”赶尸匠千恩万谢的说道。 “窗格子损坏了的钱,就算在了住宿费里面。”胖馒头的声音可没有一点人情味:“早点准备好了。” 赶尸匠的嘴角抽了一下,立刻答应了。 小圆低着头,拿了线正在缝被程恪损坏了的胳膊,撩起眼皮,怯生生的望着我们,想说什么,还是犹豫着没说。 等那些个尸首收拾好了,罗蔚蓝见我们也没有要睡觉的样子,又过来了,低声问道:“你看出来没有?” 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啊?” “就是那些个尸首,怎么平白无故就诈尸了!”罗蔚蓝一只手,在那个停尸房指了指。 “看着铜线,应该是有人存心引得那些尸体诈尸吧!”我答道:“养鬼师师徒两个,碰到了这种事情,也怪倒霉的。” “他的意思是,”寡言少语的程恪倒是难得的答道:“养鬼师师徒是故意把尸首放出来的。” “什么?”我拧起眉头:“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尸体出来,别人第一个要怪的就是他们。” “灯下黑呗。”罗蔚然答道。 “你刚才其实察觉出来了,”程恪的桃花大眼沉沉的,说道:“整个走廊这么长,为什么那些个尸首哪里也不去,只往咱们这里冲?” 跟我刚才想的一样,那些尸首,果然是为着我和程恪来的。 还是说,为了那个莫须有的长生? 罗蔚蓝说道:“哎呀,你刚才一定是被吓坏了,根本没留意,看着那些个尸首都像是没有自己的意识,还以为是无意之中闯进来的吧?还是程恪的眼睛厉害。” “不敢当。”程恪淡然答道:“只不过刚才他们清点尸体的时候,里面,并没有胡小秋和马大呆。” 我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如果真的是什么意外发生的话,那早被他们收拢过去的胡小秋和马大呆理所当然,也应该跟那些个尸首一起行动,可是那两个尸首不在,就说明了,是以前的尸首,准做过了某种准备,就为了听令而行。 罗蔚蓝和程恪的意思,是赶尸匠和小圆,监守自盗,自己差使的尸首,倒是还拉了一条铜线,装受害者。 偏偏他们没算计到,惠人客栈,正好也有两句尸体,需要交给他们加入到尸体里面去!而时间紧迫,胡小秋和马大呆的尸体应该是来不及有什么训练,就留在了停尸房没出来。 我想通了之后,后背一阵子发凉。 罗蔚蓝察言观色,说道:“我不问你们什么,我就是多话一句,毕竟,咱们有这个缘分,雨停了,还要继续结伴同行,我就厚着脸皮当自己是你们的朋友了,不管你们带着什么东西,还是小心点为好,毕竟是这个时候,人人虎视眈眈的盯着……” “这个时候?”我逮到了这句话,顺势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时候?” 罗蔚蓝一听,立刻有了点懊恼的样子,像是深悔自己又多说了话,立刻说道:“其实……” “是不是,有人给你们送了信,约你们过来这里见面的?”程恪一双桃花眼望着罗蔚蓝:“为了长生?” 罗蔚蓝一听“长生”二字,脸色跟走马灯一样,整个换了好几个颜色:“你……” 谁都看出来了,程恪这话说中了! 我立刻来了精神:“怎么个意思,有人跟你们来信,说这里有长生的消息,所以,你跟马家兄弟,和胡家三姐妹,一起来到了惠人旅馆?” “不不不!”罗蔚蓝赶紧摆了摆手,说道:“我是来了之后,才知道,他们也得了信的!” 这话一出口,罗蔚蓝脸上的懊悔之情更深了,显然,这件事情他本来是打算着保密的!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所以,你那次在饭厅第一次看见我们,是以为我们也收到了那封信,而上一次,阿九正好上门叫阵,你才看出来,其实我们却是跟长生有关系的!” “我可从来没对你们动过什么坏心思!”罗蔚蓝赶紧说道:“天地可鉴啊!只是……事到如今,我也就说了,本来嘛,你知道,长生对所有的养鬼师家族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上门的匿名信,说七月十五,长生到惠人客栈,谁心里不痒痒! 我们家因为罗白大哥不在,当然就是把我给拍出来了,我是来了之后,才发觉,马家和胡家人也来了,他们都带着背篓,说是过来赶那个拾骨节的。 可是这件事情有点怪,本来情人山是拾骨节的地点没错,可是最近比情人山更高的梧桐山修好了公路,大家都是开车去梧桐山上晒骨头的,情人山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而且马家和胡家,本来就离着梧桐山更近,往这里来晒骨头,舍近求远,简直是一个匪夷所思,我心里不得不有点疑惑,所以留了个心眼儿,就猜出来了,他们一定也跟我们罗家一样,接到了那匿名的信件!我也就跟他们的托词一样,自称是来晒骨头的。 遇上了你们,以为你们也是跟我们一样,是收到了匿名信,为了长生来的,谁知道,看你们在那个情人山的山顶上,连装样子也没装样子,实在有点奇怪,就多留心了你们一下子, 直到后来,那个莫名其妙的阿九,带着杜家人,张嘴就要长生,我才看出来,原来你们就是跟长生有关系的人!” 我叹口气,说道:“我当初拿了长生给了阿九的那一幕,你……你也看见了吧?” 罗蔚蓝有点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忙说道:“我相信,长生并不在你们这里。估计着,送信的那个人,不见的是安了什么好心,多亏你聪明,把长生的那个火,引到了阿九的身上去了。” 原来我那点小把戏,虽然瞒过了杜家人,却没瞒过了罗蔚蓝的眼睛! 我心头一跳,只好答道:“我也是被逼无奈,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认定了长生在我们这里,这次也不用说,看来那些个尸体,应该也是被摄魂铃引着,专门过来找长生的吧,可惜的很,又让他们给失望了。” 罗蔚蓝有点讪讪的,说道:“不过嘛,说句不好听的,无风不起浪,你们是怎么跟长生扯上了关系的?长生那个东西虽然是神秘又强大,可是那种东西,也很容易招来了无妄之灾啊。这次就是……” “我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你不会信,”我叹口气,说道:“你也看出来了,我和程恪,都是怕麻烦的人,也没有什么野心,真要是有那种烫手山芋,早点丢开还来不及,招摇过市,能图什么。” “这倒也是……”罗蔚蓝十分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只是……” 我猜得出来,他还是疑心程恪的身世,就答道:“不清楚的事情,就只能等弄清楚了再说了。” “对对对。”罗蔚蓝赶紧点了点头,说道:“这话有道理!” 程恪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在思忖什么一样。 我知道,他疑心的是,那一封寄给几家养鬼师家族的匿名信件,究竟是谁写的。 那个人,怎么就能未卜先知,了解到我和程恪会到这个地方来?阿九? 不,不会是阿九,如果是阿九,她干嘛要引了这么多人前来争夺长生?多一个,可就多一分失去长生的风险,没必要大张旗鼓。 长生,那个神秘的长生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真的在我身边,我早就将长生交给了姥爷那里,继续按着以前的模式守护起来了,何至于自己带着,招灾惹祸。 长生,也真是个问题,被人当成携带嫌疑犯的感觉,十分不好。 罗蔚蓝闲话了几句,就回去了,程恪转头望着我:“果然,又是因为长生……” “没关系没关系。”我答道:“长生这种东西,被人眼馋也是应该的,等你找回记忆,将长生弄到手,甩到了别处去,就可以过安稳日子了。” 程恪点点头,说道:“所以,就算为了你的安宁,记忆,非找回来不可。” 我其实并不害怕。 就算各种倒霉事,各种危险,我还是觉得,能留在程恪的身边,真好。 弄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认真,可是对程恪的感觉,像是温水煮青蛙,开始觉不出来,慢慢的,已经出不来了。 现在,一切都来不及。 “你说,那一对赶尸的师徒,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我望着程恪:“难道……” “能借尸还魂,操纵死尸,”程恪抬眼望着那间停尸房:“错不了,是碧落门的。” “碧落门……”我这才恍然大悟,忽然有了一种“久仰”的感觉。 各种关于碧落门的传说,我都听了一个清楚,只是,这还是头一次真的见到了碧落门的人,他们的那个风格,应该是十分诡异的,这一次,也是为了长生才出现…… 难道,他们也跟马家,胡家和罗家一样,收到了那封“七月十五,长生在惠人旅馆”的匿名信? 写信的人……是谁…… 第82章:护住尸体 “他们借着这个动静,应该就是为了过来找长生的,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想用那些尸首把你给绑走。”程恪的眼睛里映出来了跳动的烛火:“这次失手了,下次一定还会再来的。” 果然,一个小小的惠人旅馆,倒是暗藏杀机的! 可是偏偏,要走,得等到了雨停,罗蔚蓝人是很不错,可总觉得深不可测,他跟程恪之间,也算得上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次要是真的去罗家,谁知道等着我和程恪的,会是什么? “呼呼……”外面的凄风苦雨,似乎将整个惠人旅馆,全困住了。 透过了暗暗的庭院,我看见了胖馒头所在的前堂里面,还窅窅翳翳的晃动着灯火,身为这里的老板,想必也不是什么平凡人。 好像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秘密。 现在,也只能是以不变应万变了。 我摸了摸腰上的长生香囊,这叫什么?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起来,风雨太大,蟾蜍大概也怕出点什么意外,全缩在了桑树和绣球花底下,小路上已经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云朵没有一丝要散开的意思,让人心里沉沉的。 打了伞到了前堂,胡家的两姐妹已经戴上了白花,马二呆也像是把什么白东西撕扯开了,绑在了胳膊上以表示哀吊。 能被家族派到了这里来的,应该都是家族里面靠得住的人,罗蔚蓝起的从来都比我们早,正跟桃红姐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桃红姐是在场唯一的一个普通人,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肯定早也吓了一个魂不守舍,一双眼睛总含着点惊惧,也含着点无可奈何。 胖馒头上了菜,没吃几口,桃红姐就是没有胃口的样子,将那大粗瓷碗一推,小心翼翼的跟胖馒头说道:“老板……我,我想回家,这里雨不停,还能有车吗?” “车?”胖馒头平板板的答道:“你自己怎么上来的,不记得了吧?顺着那个小溪,都是河滩路,滚滚的都是鹅卵石,车根本开不上来,你要是想走的话,只能凭着脚了,不过这个天气……碰上了泥石流,人命就送进去了,你好好想想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桃红姐也就听明白了,只得将头低的更低了点。 我顺口问道:“这里没有电话,也没有插座,估计桃红姐是没法跟家里人报平安,怕他们担心吧?” “这倒不是……”桃红姐勉强笑了笑:“我这种人,死了也不会有人来找的,只是……只是……” 应该还是会挂念家里人吧,再说了,按着桃红姐的那个家庭地位,这次一回家,准又得被家里人一番折腾。 让人心里有点难受。 “店老板说的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胡家的那个大姐虽然算得上因为胡小秋的死,跟桃红姐有仇,可应该也知道,罪魁祸首其实是种下了五毒蛊的阿九,大概也动了恻隐之心,望着桃红姐,说道:“你看,风雨这么大,伞都能被掀翻了,你还是安安生生的在这里呆着吧,雨总有停的一天。” “那可说不准。”胖馒头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个地方,夏秋之交,从来不下这么大的雨,之所以这么反常,那肯定是前几天蟾蜍被压伤压伤了不少,触动的五足蟾蜍神生气了。” 阿九压死了几只,赶尸的尸体踩死了几只,这不,又跟五足蟾蜍神扯上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顺口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得祭拜一下五足蟾蜍神?” “拜?”胖馒头说道:“真要是惹怒了,祭拜了也没用,我看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在我这里,倒是能保一个平安,出去了,那就说不准了。” 赶尸匠师徒两个也是一幅无可奈何的样子,本来蟾蜍也死的跟他们有点关系,露出了惴惴的样子来。 罗蔚蓝望着外面的乌云,也有点犹豫似的:“这一场的雨水,是来的非常急……” “哼。”胖馒头托着腮坐在了柜台后面,用一种唱歌似的调子说道:“只能等着五足蟾蜍神消气了。” “总还是有什么能让五足蟾蜍神消气的办法吧?”桃红姐抬起了头来:“比如,五足蟾蜍神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喜欢的……”胖馒头嘴边露出了一丝狞笑:“对了,你是外乡人。” 我早想起了那个传说来了:“桃红姐,在那个传说之中,五足蟾蜍神,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吃人,喜欢的……应该就是活人吧。” “吃人?”桃红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又不是没吃过。”胡家最小的那个小妹没有大姐的度量,嗤之以鼻的说道:“我家二姐的那个脑袋,就是五毒蟾蜍蛊附在了你身上,生生咬下去的,嘴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开,你就忘记了?” 桃红姐吃人的事情,我们一直也没跟她说,谁知道让胡家的那个小妹给说出来了! 桃红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忽然冲出了屋子,蹲在外面,细瘦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看得出来,也许吐了…… 我叹口气,抓了一个毛巾拿过来,又带了一杯水:“桃红姐,既然忘记了,就不要去想起来了,都过去了……” 桃红姐因为一直没吃进去什么东西,所以吐都吐不出来,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难受,她勉强着跟我道了谢:“我实在是不知道……不知道……”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睛扫过了大门外面的风雨,忽然觉得自己的腰间颤了一下,那个感觉,跟手机震动了一样。 我下意识要从口袋里将手机给掏出来,手落在了口袋里,才觉察出来,里面居然是空荡荡的! 对了,我来了好几天,这里又没有插座,手机早就没电了,我根本没带着! 可是刚才的那个感觉……我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长生香囊上面,对了,难道是长生香囊动了? 我想起来,长生香囊,是潭深镇出身的长生行者之间相认的凭证,就像上次我遇上了危险,二姥爷能感知出来,追上去一样,难道……附近有潭深镇出身的人? 我回过头来,这烟雨迷蒙里面,根本不可能有人冒着这个雨上山吧?是,在场的人! 不可能啊,他们都是有名有姓有来路的。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昨天那个尸首腰上挂着的长生香囊来了! 安顿好了桃红姐,我望着小圆,已经戴上了那个塑料花的发卡了,一直低着头,像是不敢抬头似得。 我就坐在了小圆的身边,闲聊了几句,就把话题扯到了那些尸首上去了:“唉,说来,那些尸首的家人应该也很着急,偏偏就被雨给耽误了。” “是啊,”小圆赶紧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这心里也挺不安的,居然赶的这么巧。” “这些人,你们都知道籍贯?”我问道:“都是西川哪几家的?” 赶尸匠一听这个问题,暗暗的扫了我一眼,小圆则是浑然不觉,说道:“人太多了,记不清楚,全记在了本子上面了,早也跟那些家属打招呼了,到时候,他们先来约定的地方等着的,粗略的想一想,有姓马的,姓徐的……” 我顺带着看了百科全书一样的罗蔚蓝:“这几家养鬼师家族,都是你的同乡,你都认识吧?” 罗蔚蓝摇摇头,有点意外的说道:“我不认识,也许,是那几个大家族的亲戚?” “是啊,说不准的。”小圆当然没想到罗蔚蓝能有那个过目不忘的本事,随口就说道:“那哪儿能有准呢!谁也不可能认识全世界的养鬼师啊。” 罗蔚蓝笑的有点微妙。 连阴魂阵是潭深镇杨家的嫡传招数这种生僻事情都熟稔于心的罗蔚蓝,却偏偏都认识。 那个赶尸匠察言观色,跟小圆喝了一声:“你知道什么,世上高人多得是,井底之蛙。” 小圆被自己师傅说了一句,也就不敢吭声了,怯怯的低下头,继续喝粥。 “吃饱了,就赶紧回去,你没见过世面,别让人家笑话你。”赶尸匠估计着怕小圆再说出来点什么话,就赶鸭子似的把小圆给赶回去了。 小圆只好点了点头,跟着赶尸匠回去了。 望着他们两个有点佝偻的身影消失在了停尸房的附近,罗蔚蓝立刻靠在了我和程恪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越来越不对劲儿了,他们刚才说的那几个姓氏,西川养鬼师里面,根本没有。” 昨天程恪就跟我说了,他们是碧落门的人,我就点点头,说道:“是不太对劲儿。” “那些尸体是从哪里来的呢?”罗蔚蓝自顾自的说道:“咱们得留点心,要不……” 罗蔚蓝压低了声音:“咱们往那个停尸房里面看看去?” 说实话,我正想着往那个停尸房里面看看,究竟有没有谁带着那长生香囊呢,算是正中下怀,但是还是转头看了程恪一眼,程恪望着罗蔚蓝:“你想看什么?” “当然是看看那些个尸体的来路了。”罗蔚蓝说道:“不瞒你说,只要看着那尸体,我就能认出来,究竟是哪一家的养鬼师。” 我心头一动:“难道,你能认出来各家养鬼师?” “没错,西川的养鬼师,都有自己惯用的养鬼术。”罗蔚蓝伸出了自己的手来,说道:“就拿着在场的这些个家族来说,我们罗家,习惯用留仙索,所以,虎口和食指,都会有留仙索磨出来薄薄的茧子,而胡家的人擅长用迷魂术,迷魂术需要某种药粉,天长日久的拈在手心,他们的手一般比别人的更白嫩,至于马家,你们看见,他们是用金线的,所以茧子的位置跟我们不一样,应该是在手心上。” 我不禁对罗蔚蓝有了点儿敬佩之情,不仅记忆力超群,整个人观察力也真是够敏锐的。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这个人,成为了我们敌手,那……势必非常难对付。 “怎么样?”罗蔚蓝征询的望着我和程恪:“去不去?” 程恪当然也看出来了,罗蔚蓝是疑心,那赶尸匠师徒就是残杀养鬼师的真凶,就微微的点了点头。 “可是……要怎么进去呢?”我盯着那个停尸房,说道:“他们不见得能让咱们进去。” “没有事端,当然就来制造一点事端了。”程恪薄唇一弯。 罗蔚蓝想了想,立刻露出了一种佩服的神色来。 我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为了避免丢脸,也装出了一幅早知道程恪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样子来。 只见程恪望着那个大桑树,冒着雨走了过去,雨水就算大,也像是根本打不湿他,但见他修长的身影蹲在了大桑树底下,动了什么手脚似的,那棵大桑树立刻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这一摇晃不要紧,许多栖息在了那大桑树上躲雨的金头燕子全飞了出来,冲着那停尸房的门,就猛的冲过去了! 对了!我恍然大悟,金头燕子喜欢死尸身边的东西,本来在大桑树上没有被惊扰,可是一旦醒过来,知道那里有尸体,当然要群起而攻之了! 不消说,那赶尸匠师徒门口受到了这样剧烈的撞击,立刻从里面赶出来了,看见了那么多的金头燕子,立刻也愣住了! “是金头燕子!”小圆失声道:“这么多!” 赶尸匠沉下脸,说道:“它们会攻击尸体,抢夺尸体上东西的,不能让这些东西进去!” 说着,从屋里拿出了铜锣来,狠狠的敲打了起来,就要驱赶那些金头燕子,可是金头燕子跟发了疯的似的,根本不听这一套,还是一股脑的冲上来!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罗蔚蓝立刻浮夸的大喊了起来:“你们别慌张,我来帮忙!” 说着,拉着我就过去了! 我顺势就把程恪喊了过来:“程恪,搭把手,帮他们护住了尸体!” 就这样,我们以一种热心人的姿态,顺顺当当的在赶尸匠师徒的感激不尽下,进了那停尸房! 停尸房里面的尸体,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再不像是昨天那个生猛的样子,除了面如死灰之外,倒是跟活人没什么区别,全像是睡着了,屋子里像是有什么遏止腐烂的东西,一股子药草的味道。 罗蔚蓝表面上假装保护尸体,一双大眼睛,早细细的将那些个尸体看了一个遍。 我也细细的寻找起了里面的长生香囊来,可还是一无所获,根本没有见到! 正这个时候,我腰上的长生香囊,重新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这是在呼唤我的意思吗? 忽然我就醒悟过来了,难道,昨天我看到的,根本不是尸体,而是,夹在了那些个尸体之中的某个活人? 第83章:扫帚尸首 这可就奇怪了,惠人旅馆,混进来了谁? 我感觉出来,长生香囊似乎给我引了一个朝向,这个感觉非常微妙,但是我就是知道,那个长生香囊的朝向在北边! 往北边仔细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了什么跟长生香囊有关的踪迹。 奇怪…… 罗蔚蓝趁着赶尸匠师徒正在门外面忙碌,根本无暇来看里面的情景,转身就过来了,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下清楚了,这两个人,根本不是真正往西川的赶尸匠!这些个尸首,就是拿来掩人耳目的。” 我回过神来,顺口问道:“那你看着,这些个尸体,是哪里人?” “看样子你不认识他们?这些个尸体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罗蔚蓝低低的说道:“茧子在食指第二个骨节子上,看着那个习惯,应该是潭深镇出身的。” 我心头一动,又是潭深镇上的?可惜,我并不认识这些个客死异乡的同乡。 仔细观察,也看不出来这些个面目僵硬的尸身究竟死了多久,因为防腐做的很够功夫,连腐烂的气息也闻不到,我就问罗蔚蓝道:“他们究竟有什么法子,让尸身不烂?” “肉体不烂,除非精神不灭。”罗蔚蓝说道:“那些个草药的味道,只是幌子而已,真正能让尸体如生,里面塞进去零碎的魂魄就可以了,而每个养鬼师手里,都有小鬼,随随便便,就能填充上一些,但是这样的风险,昨天你也看见了,就是容易诈尸。”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总而言之,我看着,他们就是四处屠杀养鬼师的真凶。”罗蔚蓝一双大眼睛也透着点寒意:“借着这个机会,将事情调查清楚了也好,说不定,他们也是接到了匿名信件,为着长生来的。” 四下里观察了一下,才看出来这个侧房是空荡荡的,连个家具也没有。 就连床,也是砖头和三合板子搭建起来的,简直跟停尸床差不多。 薄薄的被褥铺在了三合板上面,旁边搁着少得可怜的一点行李,看上去寒苦的了不得。 “差不多了,还是得赶紧出去,被他们发觉了就打草惊蛇了……”罗蔚蓝低低的说道:“咱们走……” 我点了点头,忽然这个时候,那停尸房的门却不知道被谁给一下子关上了! “诶?”罗蔚蓝一下子愣住了,转身要开那个门,却怎么也开不开! 我们,给人关在了这里了! “程恪!”我赶紧喊了起来,可是那个门关上了之后,整个屋子里面,便万籁俱寂,什么也听不出来,好像一下子与世隔绝了一样! “是封门阵!”罗蔚蓝咬了咬牙,说道:“他们……果然早有准备,难道,这就是就坡下驴,想把咱们给引进来?” “什么?”我当然知道那两个人来者不善,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慌慌张张的样子,难道都是假装的?” “好像是!” 罗蔚蓝拧起眉头,说道:“昨天他们就是奔着你和程恪去的,现在应该是忌惮程恪,正好趁着咱们两个进来,切断了你跟程恪的阴阳御鬼之术,让程恪找不到你!” “铃铃……”正这个时候,昨天才听到的那个摄魂铃的声音忽然想起来了,与此同时,那些个尸首,重新蠢蠢欲动了起来! 调查尸首来路不成,反倒是中了圈套,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眼看着那些个尸体一个一个咸鱼干似的挺了过来,奔着我们摇摇晃晃的就走,罗蔚蓝赶忙伸手拿出了自己的留仙索,要挡在了我前面,可是那留仙索根本没有昨天胖馒头拿出来的那墨斗线管用,那些个尸体,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你赶紧躲到了我后面来!”罗蔚蓝就算这个时候,也还是很有绅士风度:“不能让你在我身边受伤,不好跟程恪交代!” “没关系,我带着赤血咒呢!”我忍着痛,从才愈合不久的伤口那里挤出来了一点血,往那些个尸首上撒了过去,谁知道,那些个血溅到了尸首的身上,虽然也烧出来了滚滚的黑气,可是那尸首们没有感觉,还是继续蠕蠕的往我和罗蔚蓝这里扑! 对了……他们死都死了,还怕什么毒! 这下子真是坏了菜了,罗蔚蓝见状,知道我这个杀手锏也没有用处,一把就把我给拎到了他身后去了:“ 听我的!” 接着,他从怀里拿出了几张黄符来,要往那些个尸首上面撒过去,可是那些个尸首像是千锤百炼过,他手上的黄符,根本也不起作用。 看来虽然罗蔚蓝脑子很好使,可是说起了御鬼的能耐,可比程恪差远了,不大一会,在那些个尸首的攻击下面,罗蔚蓝就显得非常吃力,白皙的脖颈青筋暴起,单薄的胸膛也剧烈的起伏了起来。 我心心念念的想着程恪,按照着平时的经验,程恪就算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也会很快就赶过来救我的,这一次……我心里一沉,难道程恪也遇上了什么麻烦? 养鬼师跟外面的那些个野鬼不一样,如果出自神秘的碧落门,赶尸匠和小圆,比程恪的能耐更大的话…… 而眼前,数不清的僵尸早越过了那一道留仙索的防线,冲着罗蔚蓝就抓了过来,位置最靠前的那个僵尸,甚至将他的手,直直的戳进了罗蔚蓝的身上去! “唔……”罗蔚蓝吃痛,忍不住也闷哼了一声,我心里实在是干着急,可又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看见门口放着一个扫把,赶紧抄过来,冲着面前的那些个僵尸,噼里啪啦的就打了下去,说也奇怪,那些个僵尸,什么也不怕,倒是被扫帚给扫倒了一片! “扫帚?”罗蔚蓝本来因为受伤,有些个涣散的眼神,一瞬间又重新的明亮了一下:“你在哪里找到的?扫帚接地气,专能打僵尸,你仔细的看好了,往尸体的腿弯上面打!” 第84章:借助尸体 我听了,立刻一鼓作气,半蹲下身子一扫,将面前的那些个僵尸真的全给绊倒了! “真奇怪……”因为失血,罗蔚蓝的声音有点虚弱:“谁会把扫帚放在了尸体中间?” “也许,他们根本没看见这里面有扫帚,就把尸体放进来了。”我答道。 可是扫帚只能暂时的把那些个僵尸给扫倒了,不大一会,他们就又重新的弹跳起来了! “你撑着点!”我低头一看罗蔚蓝,赶紧说道:“程恪马上就会赶过来的!” “真是……”罗蔚蓝的衣服已经被血渗出来染了一个鲜红,只见他的眼神越来越涣散,终于两眼一闭,像是晕过去了! “罗蔚蓝,罗蔚蓝你醒醒!”我挡在了罗蔚蓝前面,心里想着,这下子可真是崴在泥里出不来了。 没想到,正在这个时候,那摄魂铃的声音又一次的响了起来,那铃声传过来,所有的僵尸,忽然全不动了! “诶?”我愣了愣,马上就能把我们全交待在这里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给停了? 那些个僵尸凝成了泥塑木雕似的模样,一个娇小的人影从那些个尸首中间给穿行过来了,也不是别人,正是小圆。 此时此刻,小圆可不再是那个忠厚老实的模样了,她抬起头来了,咧开了两片厚唇,露出一个挺难看的笑容来:“你想找那个跟你结成了阴阳御鬼之术的鬼,是不是?放心吧,他进不来,咱们之间说的话,他也听不到。” 我一颗心猛然的跳了一下,本来罗蔚蓝的这个模样,已经很让人担心,而素来无所不能的程恪,也遇上了对手不成?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盯着小圆:“我知道,你们是碧落门的人。” “行了,你不要装了。”小圆吐出了一口气,斜眼望着我:“你以为,我认不出来你?咱们在一起混了这么多年,别以为,你弄到了杨家人的身体,就玩狮舞戴道具——改头换面了。” 她认识我?这不可能啊!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错认了我是别人。 她说的是,杨家人的身体……她把我当成阿九了? 看我不答话,小圆走过来,轻轻地踢了踢罗蔚蓝的身体,说道:“这个小子倒是也挺能忍的,为了在你面前露个好,苦肉计演的不错呀。 怎么,你也不去抢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程恪了,倒是跟他勾搭在一起了,你迷惑起男人来,还真是好本事。” 现在看她深信不疑我就是阿九的样子,应该是刺探阿九身世秘密的大好机会! 我思忖了一下,顺着她的话头就说道:“我也没想到,你们能来。” “你胆子那么大,敢跑,以为门主不知道?” 小圆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来:“我说阿九,你一直自诩聪明,难道以为你这只孙猴子,轻轻松松就能跳出来来了门主那个如来佛的手心儿?” 门主……一定就是阿九背后的那个人! 我的心狂跳了起来,假装出一幅不以为意的样子来:“其实,我也没打算跑,只不过嘛……” 我故意留了半句,果然,那小圆接了上来:“只不过你以为偷到了杨家菖蒲的身体,继承了菖蒲留下来的养鬼术, 就可以自由自在了? 你活了几百年,倒还是真天真!告诉你,就算你跑到了天涯海角,只要门主愿意,都能轻轻松松的把你给找到!” “哦?”我望着小圆:“找到我之后呢?” “哼,看你这个怪样子!”那小圆说道:“也是你运气好,门主这次派我们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这次,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是如果你还是找不到长生的话,可小心,门主将你的魂魄打散,让你永世也不得超生!” 我全明白了,原来阿九,是魏长生的手下!应该是按着魏长生的命令,四处里寻找长生的,可是她却为了一己之私,跑到了潭深镇,偷到了菖蒲的身体,取得了菖蒲那过人的养鬼术,以为自己能逃出魏长生的控制,就私自跑了,结果……被魏长生追查到了踪迹,派了这个赶尸匠师徒前来捉拿。 偏偏,不知道因为是借尸还魂还是什么别的,他们把我认成了借用菖蒲身体的阿九了! 这么说,这两个人,不是因为接到了那匿名信来的,而是为了阿九而来的! 我仔细想了想时间,当时阿九找上门来的时候,其实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却并没有出来,也许他们正在忙某件事情,偏巧把真的阿九,给错过去,正看中了我了! 想到这里,我就赶忙问道:“你这个眼睛还真是厉害,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出了我来的?” 小圆那个塌鼻子不屑了哼了一声:“菖蒲的模样,门主可从来没有忘记过,早留下了画像来了,你还敢用这个身体招摇过市,蠢得真是没有救了。” 这么说来,魏长生既认识阿九,也认识菖蒲!他们,正是一个年代的人! 既然如此,魏长生就是唯一知道菖蒲,阿九和程恪,还有长生之间的关系的人了! 言多必失,为了怕露出马脚,我也不多话,就是继续听着小圆的。 小圆自顾自说的倒是很得意,接着说道:“我自从一过来,看着你就跟画像上一模一样,虽然画像给你这个身体美化了一下,可辨认出来,还是没问题的,我又特地上门细看,确认了你身上带着的,也就是潭深镇的长生香囊,不是你,还能是谁?” 原来就算被僵尸绊倒,以至于找个理由来上门道谢这样的小事,都是这个小圆算计好的! 看我神情闪烁,小圆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说,长生的事情,究竟办的怎么样了?该不会,你借着这个机会,跟那个程恪在一起了,取到了长生,才这样有恃无恐的敢于背叛门主吧?” “程恪……”提起了程恪,我心里抽痛一下,学着阿九那个腔调说道:“希望你们,还没蠢到对程恪怎么样,毕竟,知道长生下落的,只有他一个。” “这话还用你来知会我?”小圆拧起了眉头来:“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这次,一旦你再耍什么小花招,门主一定不会再跟这次一样的客气了!” 我思忖了一下,程恪那样厉害,应该不用我担心,当务之急是罗蔚蓝伤势很重,挺有点让人担心的,就望着地上的罗蔚蓝,说道:“你们想要的,也只不过是长生,你说惹乱子,是不是越少越好?” “那是当然,”小圆狐疑的望着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我指着罗蔚蓝答道:“你知道,罗家在西川,影响力可是大得很,而且,这个罗家的孩子说过,他们家人马上就要过来跟他汇合了,要是知道你们伤了他,估计着,还是一场麻烦事。” 小圆瞥了我一眼:“阿九,你变了。” 我心头一跳,压住了紧张:“怎么变了? ” “放在以前,你哪里会管他的死活?”小圆那小小的眼睛里面,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神色来:“你只会,将这个孩子的尸体丢在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然后说自己根本没跟他见过面。” “人总是会变的。”我冷哼了一声:“再说了,这个孩子活着,留着还有用处。” “你该不会,连这个孩子也看上了吧?”小圆露出嗤之以鼻的模样来:“你这个口味……这么多年了,总也是不变,就是因为,你喜欢那个程恪,眉眼里面,约略有点他那个影子的,你都不放过。” 阿九,果然对程恪,别有一份心! 我赶紧咳嗽了一声,决定找到程恪再说,就说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也别耽误工夫了,把这个孩子救了,带我去见程恪,我去把长生的下落给问出来。” “你这一次,倒是不算太傻,”小圆以为我怕她,就露出了一种挺得意的神色来:“人得知道一个忠字,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望着她这个躯壳,心里也明白了,程恪说过,身体本来不是他们的,就顺口问道:“这些个赶尸的行头和尸体,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算是路上捡的吧!”小圆说道:“上次换的身体你见过,早就寻思着再寻个新的,免得让你认出来,早有防备,所以看见了这一行人,正好拿来当掩护。” 不用说,真正赶尸的师徒,应该已经被他们给害了。 “不过嘛……”小圆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得:“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我想起了长生香囊的事情来,忙问道:“什么事情不对劲儿?” “跟你没关系……”小圆本来想说,一眼正扫在了我胳膊上的守宫砂上,改变了主意,有点惊诧的转头看向了我:“阴阳御鬼之术,你都要来菖蒲的身体了,怎么还没跟他结成了最后一个?” 我一下子愣了,喃喃道:“这个……只不过,是机会未到罢了。” “机会……”小圆冷冷的说道:“男欢女爱,需要甚么机会?是不是,就算程恪跟你结成了阴阳御鬼之术,也还是忘不了菖蒲,没法跟你共度春宵吧?我可没忘记,他早先,是为了菖蒲才死的。” 为了菖蒲才死的,不过短短一句话,不过寥寥几个字,却像是几块大石头,重重的打在了我的心上! 肯为对方死,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牺牲……程恪他果然,对菖蒲是那种心! “行了,不提你的这个伤心事了。”小圆看了我脸色不善,估计为了这个事情,跟阿九曾经吵过架,一幅讳莫如深的感觉:“你也不要找我来吵,我怕麻烦。” “我不找你吵 。”我努力的不让自己的声音打颤:“程恪对菖蒲,果然是一个生死相许啊。” “哼。”小圆不屑的看着我:“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当初你为了他,死去活来,他可都没有多看你一眼,我劝你,就算那个程恪现在是个鬼,他心里,也绝对不会抹去了菖蒲的影子。” “我知道……”我低声说道:“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你还是省省吧,留着这个心,跟别的孩子打闹打闹不好?横竖……”小圆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点落寞说道:“咱们这种人的命,又不会终结,也没资格轮回,换一个身体,就算一个新的开始,你何必还那么固执,总记得以前的事情。” 我能猜出来,骄傲如阿九,对程恪也未必是爱,大概只是为了一个不曾得到过的不甘心。 因为现在,莫名其妙的,我也有了那种不甘心。 小圆嘴上冷冰冰的,不过也许真的是怕麻烦,也就信了我的谎话,给已经不省人事的罗蔚蓝身上撒了一把药粉,昏迷之中的罗蔚蓝勉强皱了一下眉头,也并没有醒来。 接着,小圆拍拍手,从地上撒了一把纸片儿,只见那五颜六色的纸片儿,跟四姑姥姥用的那种纸人一样,飞快的长大了,将罗蔚蓝给抬走了。 “你这是要把他弄到了哪里去?” “管好你自己吧。”小圆冷冷的说道:“跟程恪在一起之后,真的变得婆婆妈妈的,一点儿也不像你。” 我咬了咬牙,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要的是长生,先让我见见程恪。” “见是早晚都要见的,”小圆说道:“可是现在你要做的,是回到碧落门,跟门主请罪,反正你都跟程恪结成了阴阳御鬼之术了,到哪里,他不就也到了哪里?所以,有你一个人,就甚么都有了。” 说着,跟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来:“自己走,还是打一场?” 我顿时是心乱如麻,现在的这个局势,我也太被动了,程恪踪迹全无,我又面临着被当成阿九送到了碧落门的危险,就算我承认自己不是阿九,也会因为跟程恪的阴阳御鬼之术被带走,怎么做都是危机! 没想到,正在这个进退两难的时候,我面前的小圆,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望着我身后,喃喃道:“是……菖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