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从夫记》 001 浴水重生 宣和二十八年夏,古华皇朝的上京迎来了一场暴雨,雨雾迷漫笼罩了整个帝都。 “妹妹还不动手?” 皇家校场的高台上,顾疏烟开弓持箭的手一直在发抖,林绛雪眼中厉芒闪过,站在她身后娇声说道:“妹妹你出手可要注意了,还有最后一箭,若是射偏了,表哥他们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顾疏烟握着箭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是古华皇朝上卿之女,父亲顾城手握重兵被当今圣上所忌惮,母亲贵为公主却为爱做了续弦,为了保护父亲,更是将她留在上京,从小寄养在尚书府里。 好在当家大夫人是她的姑姑,对她是极尽宠爱,不过也因此养成了她嚣张不可一世的性格,以至于后来做出轰动全城的事,将府上二小姐林绛雪的未婚夫,当今的顺亲王陆铭抢了。 以为得到的是一份真情,谁想陆铭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她,只是为了收回她父亲手中的兵权而已。 那一夜,整个上将军府的人被关进大牢,秋后问斩。 父亲私养军队,勾结九黎国欲谋反,被千刀万剐,母亲殉情而死,看着高台之下刑场西边跪在雨雾中的众人,她的心一阵阵的抽疼,虽然看不真切,但她知道那里有她的三位哥哥以及家将仆从等三百余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她不信自己的家人,差点害死他们。 而眼下这些人的命就在她的手上。 “想必妹妹也不会失手,妹妹的箭术可是受过当今圣上的夸奖。” 面对林绛雪的嘲讽,顾疏烟只剩下木然,箭术再好又如何,圣上夸奖又如是?回头看着自己身下的木椅,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废人而已。 “你说过,只要我能连射十箭正中红心,王爷便会向圣上求情,饶过其他人死罪?”再多的悔都不及哥哥们的命来得重要,她知道林绛雪很恨她,如今只是在看她的笑话,不过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不会放弃。哪怕要她的命,要她侍候他们,什么都好,她如今只想保住哥哥的命。 “你可以选择不信。”林绛雪轻蔑的说道,目光却停在那十个箭靶之上,顾疏烟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雨雾中的箭靶,虽然朦胧,但对她来说不是难事,还有一箭,这一箭只要射准她就可能救下哥哥他们,想到自己以往的任性她凝视片刻,手一松,仿佛天地都失去声音,一箭射出穿透雨雾向前飞去。 忽然前方的箭靶似被风吹偏,向旁边倒了下去,露出后面的景象。 “噗……” 明明相距很远,顾疏烟却听到了箭入肉体的声音,木牌后的桩上上一个男子被绑住四肢,神色惊恐,一支箭羽正插在他的额头中央,随着大风颤了颤,男子却始终保持着这个表情。 死不瞑目!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校场。 “啊啊啊……”顾疏烟甩掉手中的箭,疯狂的大叫,向前扑去,奈何双腿已断摔在青石面上,牙齿磕到地上再抬头时,嘴上已是血肉模糊,她却像没有痛觉一般什么也不顾,疯狂挣扎着向前爬去。 被她射中的十个木牌缓缓被人移开,露出木桩上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以及那一支支要了他们命的箭。 “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是哥哥,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 她失控着向前爬去,房檐上的雨水拍下砸在她的面前,溅起高高的水花,直到她整个人快掉下高台前,才被身后的人拖着身子重新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她神情悲愤,双目充血和着雨水也不知是泪还是雨,眼前的一切让她愣愣的忘记了挣扎,目光呆滞。 见她如此,林绛雪目光一挑,好心情的拍了拍手,说道:“好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妹妹你……” 听到林绛雪的声音,顾疏烟终于回过神,扭头睁大了眼睛瞪着她,身不能动却还是挣扎着,“林绛雪,你不得好死,你这个魔鬼。”她也唤哥哥一声表哥,为什么会这么心狠。 “妹妹也不想想,你父亲已经被正法,这些人自然对圣上怀恨在心,圣上又怎会放过他们,养虎为患吗?姐姐只是觉得他们终究都是一死,不如成全你,保住你这条命,也是为你顾氏留最后一条血脉,我……” “他们是你的表哥,你简直猪狗不如,我要杀了你……” “妹妹要报仇也不该找我,他们又不是我亲手杀死的。” 林绛雪轻飘飘的一句话将顾疏烟气的喷出一口血,双腿已废又被人按住动不了身,怒极的她依然发疯一般向前挣扎。 是啊,林绛雪说得没错,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而不是旁人…… 面对她的疯狂,林绛雪呀的一声向后退去,仿佛吓坏了一般,就在这时,一个让顾疏烟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忘不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绛雪,本王早就说过,这种女人不值得同情,你偏不听。”男子一身锦衣登上高台,挥开身后随侍手中的伞,上前拥住林绛雪的身子,语气温柔,只是一个转身看向顾疏烟时,眼里却是一片冰寒。 挥手一巴掌扇重重在顾疏烟的脸上,冷声道:“若不是绛雪心善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不知感恩的东西竟然还如此对她,本王以为你只是无知任性,如今看来竟是蛇蝎心肠。” 这一次那几人没有再按住顾疏烟,她被拍得摔倒在地,脸颊迅速肿了起来,还没回过神来,就听他对林绛雪说,“既然她不知死活,那就让她随她父兄去就好,你有了身子,不可太过悲伤。” “哈哈哈……”顾疏烟终于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了,原来,“原来你们一直……” 她是顾疏烟,是他陆铭的正妃,原来他从始至终爱的都是林绛雪。他们有了孩子,所以嫁给他数年时间才会无所出,只因他不愿意。 她却傻傻的以为自己身体有问题,一直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才会带他去父亲的书房,如今看来,那封信一定是他放进去的。 “没错,若不是为了帮父皇收回顾家军,你以为本王会多看你一眼吗?绛雪才是本王最爱的女人。” 林绛雪拉住陆铭的袖子,小声道:“王爷,妹妹已经杀了那些乱臣,您就饶过她吧!” 陆铭蹙着眉头道:“我怕她会对你不利。” “妹妹已经断了双腿,她不会再做伤害我的事了。” 顾疏烟此刻已经平静下来,听到这对狗男女的对话,心中冷笑,是啊,她只是想踢林绛雪一脚就被这个男人断去了双腿。 陆铭的眸光落在远处,凛然说道:“她的箭术非凡,本王不能冒险。”说罢就吩咐侍卫,道:“将她拉下去,砍去双臂,既然绛雪不想伤害她,那就留她一命。” 两个侍卫皆是一愣,却还是上前拉起顾疏烟向外拖去,刚走到楼梯边,顾疏烟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两人,从高处向下扑去。 眼前是倾盆大雨,身后是无尽的悔恨,不远处是被她亲手杀了的亲人,血水染红了大地,她唯一能做的却只有陪他们一起死,顺手捡了旁边的箭羽,她没有丝毫犹豫直直的插向自己的胸口。 宣和二十八年,古华皇朝上卿顾城与九黎国勾结欲图谋反,被满门抄斩,同年身为顺亲王妃的上卿幼女顾疏烟大义灭亲,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等十余人,因愧对圣上与丈夫,当即自杀而亡。 002 重生归来 五更刚过,吏部尚书府,一座稍显偏僻的小院忽然有烛光闪现。 顾疏烟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旁边丫环小渔盛好一碗热汤递了过来,“小姐,您先喝口汤,压压惊。” 顾疏烟盯着这屋里的一切,已经过去五日了她还是难以相信已经重生的事实,每夜都会梦到父母哥哥满身是血的回来看她,只是微笑,没有一句怪罪,可就是因为这样,却让她更加难受。 在现实与回忆中挣扎片刻,终于确定自己回到了十三岁,父亲健在,哥哥安好,虽远在天边却活在这个世上,会有相见的那日。 这才安心。 小饮了一口热汤,望着窗外的天色,问小渔:“顾春呢?” 小渔的脸色微变,垂首说道:“回小姐,顾春出去一下,让奴婢在这里守一会。” 顾疏烟在心中冷笑,以前的她只觉得顾春是同她一起长大的丫头,又是从顾家带来的,当成是自已人,而对这个尚书府派来侍候自己的小渔一直很不待见。可直到后来才明白,谁才是最忠心的那个。 “小渔,你去休息吧。” 小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边磕头边说道:“奴婢该死,请小姐恕罪。” 看着她发抖的身子,顾疏烟才惊觉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子,竟将这丫环吓成这般模样,想到前世里小渔为护住她的腿被活活打死的情景,她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掀开被子,在小渔惊恐的眼神中将她扶起,顾疏烟道:“我只是觉得你累了,想让你睡会,怎么的把你吓成这样?” 小渔还是一脸的惊愕,顾疏烟只得板着脸问她,“你是觉得你家小姐很恐怖吗?” 小渔连忙摇头,又想往下跪了,顾疏烟无奈只得拦住她,“好了,再盛碗汤过来。” 回身往旁边的软榻上坐下,看来上一世的自己的确很刁蛮,想到自己这般对她,小渔还是忠心护主的模样,见她过来,便问道:“小渔,你为什么会主动来我院里呢?” 自从五岁来到尚书府,因为她的任性,这院里已经换了无数的丫环,现在已经没人敢来了,怎么这丫头还对自己这么好。 小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顾疏烟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老实的回答,“回小姐,仆妇李氏是奴婢的母亲。” 知道顾疏烟定然不记得是谁,便又解释道:“三个月前,在大小姐院前,您救了奴婢母亲一命。” 顾疏烟终于想起这件事,那日她去找林若雪时,林若雪正在收拾一个下人,也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打得全身是血,她就说了一句晦气,林若雪便让人放了那下人。 “母亲说,人要知恩图报,表小姐这里缺人,便让奴婢过来侍候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说得小心翼翼。 顾疏烟见她的表情动作,没好气的说道:“你娘一定也告诉过你,千万不要在我面前唤表小姐吧?” 林府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表小姐,可所有的人都喊她四小姐,只为她的姑姑想让她在林府呆得更舒服些。 小渔把头一低,拿过毯子盖在顾疏烟的身上,小声回话,“母亲说,奴婢只需记得小姐是主子就好。” 顾疏烟心想,也许她该见见这个仆妇,似乎不是一般卖身为奴的妇人。 天将亮时,丫环顾春推开外门绕过屏风,看到顾疏烟醒着先是一愣,随后神色一喜上前说道:“小姐,你醒了?奴婢刚才为您熬的汤还热着,你等等奴婢这就去盛。” 说罢转身往桌边走去,扫了一眼小渔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笨手笨脚的还不下去。” 小渔弱弱的低头,福了福身向外退去。 顾春则一脸的不快,小姐醒了她竟然没在身边,幸好她平日把这丫头治下了,不然还指不定她会在小姐面前怎么说呢。 “小渔,替我更衣!”顾疏烟回头吩咐了一句,看都没看顾春错愕的神情。 刚才她问小渔,顾春去了哪里,小渔说出去了一会,她从五更坐到天亮顾春才神采奕奕的出现,当她还是前世那个天真无邪的顾疏烟吗? 从刚才的闲聊中,她已经知道这汤是小渔熬的,而且方子还是小渔的母亲告之的,只是那丫头心思单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还一脸希冀的问她,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想到小渔的懵懂朴实,再看顾春的嘴脸,她在心中冷笑,又补了一句,“顾春,汤我已经喝过了,晚上守夜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今日就不用你侍候了。” “小姐,奴婢不累。”顾春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僵硬着身子不知如何是好。 见小渔拿来一身青色衣衫,上面只有点点梅花作为点缀,顾春立刻斥道:“死丫头,你不知道小姐喜欢红装吗?还不快去换。” 随后她又看向顾疏烟,道:“小姐,还是奴婢侍候您吧,小渔来的时日尚短,奴婢还要再教教。”这次她说话没有太过分。 小渔心中委屈站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顾疏烟脸色平静问道:“为何不去换?” 小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声道:“回小姐,大夫人才刚下葬,您穿成这样不,不合适。” “放肆……”顾春一听这话,脸一沉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骂道:“你这个小贱蹄子,竟敢管主子的事。” 回身对着顾疏烟解释道:“小姐,奴婢自然知道近日不能穿艳丽的衣衫,只是今日顺亲王要来府上,所以,所以……” 顾疏烟终于想起来了,上一世的她正是在这一天出尽风头,名扬天下的。 上一世的今天,她去参加家宴,陆铭告诉她,他从第一眼看到她便喜欢上她,可他已经与林绛雪定下亲事,不能毁人名节,只能默默的关注她。而那时的她信以为真,直接跑去让林绛雪将陆铭让给她,大闹尚书府,也因此传出了她抢了林绛雪未婚夫的说法。 说到底,原来是拜眼前这个她视若姐妹的顾春所赐。 这一次…… “顾春,王嬷嬷今日回府,你去城外接一下。”吩咐完这句话,顾疏烟让小渔起身为她更衣。 顾春心里极不乐意,却只得躬身退去,走出院子唤来一个小丫环与她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从窗口看到这一幕,顾疏烟将视线收回,问道:“小渔,认识那个丫环吗?” 小渔一直紧张的看着她,闻言边捂着脸边探着脑袋出去,呀的一声似乎很害怕,不过还是记得先回主子的话,“回小姐,她叫小伶,是二小姐身边的丫环。” 林绛雪吗? 终于要再见了吗? 顾疏烟眼中有光芒闪过却没有说什么。 003 隔世再见 天光大亮,朦胧之意尽去,直到红日空悬才传来顺亲王到府上的消息。 虽是家宴,但宴请的乃是当朝王爷,也是府上二小姐的未婚夫,自是不敢怠慢。 前院热闹非凡,尚书林则陪顺亲王一同回府,由于大夫人刚去,府上暂时没有当家女主,但由着顺亲王陆铭的未婚妻林绛雪出门相迎。 “臣女见过王爷,爹爹。” 林则看到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便斥道:“你母亲刚去就这般没规矩吗?”哪有女子出门迎客的道理? “爹爹息怒,女儿错了。”林绛雪垂首立在原地,懦懦的低头认错。 陆铭则一脸的无所谓,摆手道:“尚书大人言重了,都是自家人就不必见外了。”说罢才对着林绛雪淡淡点头。 林则也不是真怪自己的女儿,只是做做样子罢了,见此暗自点头,心中对陆铭更加高看了,当今圣上几个儿子,他就看这位顺亲王为人和善又一身正气,二女儿能嫁于他作正妃,实属良配。 只是望着这安静的府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一时想不起。 不只前院忙碌,厨房也是一片喧闹的场面,小渔跟在顾疏烟身后,小声嘀咕,“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看着近在咫尺的厨房,看了看周围也没什么藏人的地方,正想着怎么做时,袖子被人拉了拉,顾疏烟回头一看小渔正眨着眼让她看前面。 扭头一看竟然是今晨在她院外与顾春说过话的丫环小伶,正在抑止气昂的向厨房走去。 小伶看着混乱的厨房,大声喝道:“你们都给我手脚麻利些,顺亲王已经到了府上,若是出了差错仔细你们的小命。”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二小姐说王爷喜欢喝利汤,多做一些,四位小姐也要喝。” “是。” 小伶见此非常满意,这才扭屁股离开。 “小姐,小伶怎么说四位小姐,她们没请您啊!”小渔一脸的不解,顾疏烟脸色平静的望着前方,道:“小渔,去帮我做件事。” 世人皆知尚书林则只有三个女儿,大小姐林若雪端庄文雅,已经婚配,只待年满十六便出阁,二小姐林绛雪为上京第一美女,人比花娇,身姿如柳,被皇上钦点为顺亲王正妃,待嫁,三女儿林如雪淡若清风,几乎不出现在世人面前,至于常说的四小姐,那自然是她顾疏烟这个外姓人了。 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脾气暴躁…… 想到这里顾疏烟摇了摇头向前走去,刚回到院子,便看到一脸急切的小伶,见她进来,小伶连忙上前福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四小姐。” “嗯。”顾疏烟淡淡的哼了声,问道:“何事?” 小伶见她如此,心中疑惑,这四小姐一向是眼高于顶,都不用正眼看人的,怎么今个对她这么客气,不过想归想,她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回道:“回四小姐,顺亲王来看二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用饭。” 顾疏烟冷笑,看来这府上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这位顺亲王了,竟然怕她不去拿陆铭来诱惑她吗? 见她不说话,小伶悄悄抬头望了她一眼,见顾疏烟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连忙垂首。 “我知道了,下去吧!” 小伶一愣,想到小姐的话,继续说道:“四小姐,二小姐请您过去前,先去小花园找她一下,她有急事找您。” 顾疏烟的嘴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嗯。” 转身回到屋子里,顾疏烟随意的扯过一块面纱带上便出了房门,挥退了跟随的丫环,独自一人向着小花园走去。 小伶看着她离开,心中疑惑,这表小姐什么时候也知道出门要带面纱了?算了不想了,还是把事情告诉二小姐为好。 尚书府的小花园在府里的东北角,翻修前的这里住着林尚书的母亲太夫人,小花园建得很别致,可自从太夫人搬去庵堂一心念佛后便空了下来,平日里鲜有人来。 顾疏烟在心中冷笑,这段路长也好短也罢终于是走完了,一个拱门连着四方天地,里面是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而她却要做出欢喜的模样。 想到这个男人前世狠心打断自己的双腿,欺骗她的感情,设计害得她家破人亡,更是让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想起她便全身泛起寒意,那股窒息的感觉让她无法呼吸,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愤怒,嗜血。 恨不得现在就拿把刀捅死他,或者一箭射死他,就是咬死他也在所不惜,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终是不能够的。这一世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要看着曾经害她的人生不如死,那些痛苦,要让他们千倍万倍的还给她。 在她在心中回想前世的时候,院子里滴水檐下,陆铭一身锦衣负手而立,透过花枝也望见了这个一身青衣的少女。 娇小玲珑的身体有些单薄,个子只到他胸口,站在那里没有那种大家闺秀的端庄,亦没有传言中那般嚣张,整个人小小的却透着一股悲意,更多的是倔强。 再抬头看时,少女已经踏进院子,四目相对,陆铭看到她眼中的惊异还带着丝丝喜悦,心中却泛起了异样,这就是绛雪口中无礼粗鲁的丫头吗?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少女惊诧,有些怯弱想往后退,陆铭摇了摇头,露出一抹笑意,雪白的牙齿闪动,温文如玉,只是以往最迷恋的东西却成了顾疏烟现在最厌恶的。 “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多么美好而让人心动的一句话,不过顾疏烟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他骗她的一种手段。 “我是来找二姐姐的。”说罢她福了福身便向外退去,陆铭眉头微蹙,想也没想直接闪身拦在她前面,顾疏烟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脚步一时不稳向后倒去。 陆铭连忙伸手去扶,顾疏烟微不可见的蹙眉,在他扶住她腰身的那一刹那往旁边一躲。 陆铭似乎没想到会这样,伸出的手还保持着原样,再抬头时就见顾疏烟脸上的面纱因为她的动作已经落下,露出一张娇小可人的小脸。 顾疏烟抓起面纱提起裙摆便向外跑去,速度之快让陆铭回想起来自己的正事时,已看不到人影。 深秋的花树终是有些暗淡,再不见那抹青色。 “王爷可是‘我见犹怜’了?”林绛雪推开门走到滴水檐下,轻笑出声。 陆铭收回神来,大步向她走去,站在台阶下一伸手便将她柔弱无骨的身子抱了下来,对着红润的小嘴便狠狠的亲了一下,林绛雪脸一红,忙推开他,向外跑去。 陆铭抿了一下嘴,收起脸上的笑意,眼前忽然闪过那道青色的身影。 顾疏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来到大门口,守卫见她过来都连忙行礼,她只是摆了摆手依然站在门口,眼神平静的望着外面。 守卫们紧张的望着她,心想:四小姐您是出去呢还是不出去?出去的话他们要拦着,可没人敢拦啊,不出去那您就回去吧,别在这里折腾我们这些下人。 顾疏烟知道自己以前对这些人是非骂即打,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她不想进去,想在这里等王嬷嬷。 前世她亏欠最多的人。 004 王嬷嬷回府 半个时辰后,小渔一脸喜意的找到她,手里还提着一个暖壶,“小姐。” 顾疏烟见她微不可闻的点头,便放下心来,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有车轮辗过青石板的声音。 顾春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顾疏烟站在门口,连忙跑了过来,道:“小姐,我将王嬷嬷接来了,外面有些冷,您怎么不多穿点?”说着还瞪了一眼小渔。 小渔忙低头不敢看她,左脸还有些红肿。 顾疏烟见马车里的人还未下来,便紧了紧脚步想往外走,却被顾春挡住了视线。 “小姐,您还是快进去吧,听说顺亲王来了,您不去看看吗?” 顾疏烟停下脚步,淡淡的看了顾春一眼,她与顾春的身高差不多,又离得近,顾春忽然感觉身上一冷,不明所以的打了个寒颤。 顾疏烟向后一指,道:“让你这么早去接嬷嬷,辛苦了,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小渔连忙将暖壶递了过来,顾春脸上一喜,连忙福身道谢,挑衅的看了小渔一眼,好心情的喝起了主子为她准备的热汤。 “顾春,你先去我房里休息,待会儿嬷嬷收拾东西会吵到你。” 顾春虽然不累,但她都和顾疏烟说了昨晚她在守夜,如今说不累那不是明摆的欺骗主子吗? 再加上她喝了这汤,也不知道是真的暖和了还是怎么,心里暖洋洋的,两眼皮子真的开始打架了。 “是,小姐,奴婢告退。”勉强行了一礼,顾疏烟让小渔陪顾春回去。 “小姐。”一声呼唤,似穿越千年万年。 顾疏烟回身,看着眼前的妇人,瞬间就红了眼眶。 “嬷嬷。”千言万语,只剩下这么一句。 王嬷嬷年过四旬,扭着胖身子走了过来,虽然体形很胖但速度却不慢,来到顾疏烟面前,福身行礼,“小姐,你又瘦了。” 旁边的守卫们大囧,这位王嬷嬷恐怕看到谁都会说这句吧? “嬷嬷,路上辛苦了!” “小姐,老爷夫人和公子他们一切安好,你不必担心。”王嬷嬷自然知道自己的小姐是个什么人,不过该说的也要说。 “这些是老爷让带给尚书大人的。”三大箱东西抬进大门,王嬷嬷一挥手让众人抬到前厅去,顾疏烟蹙眉,拦住她,道:“嬷嬷,先把所有东西送到我那里吧,今日府上有客。” 王嬷嬷一愣当下又指挥众人换方向走,虽然知道自家小姐不关心老爷夫人,却还是事无巨细的在旁说道。 顾疏烟听着也没什么表示,走到半道,便说道:“嬷嬷,你刚从边关赶回,今日就先休息,不要随便走动,姑姑刚走,府上事情比较多,我怕……” 王嬷嬷福身,“奴婢明白,小姐不必担心,奴婢先告退!” 顾疏烟在小径尽头等待片刻,小渔回转,“小姐,顾春已经睡着了。” “其他人呢?” “奴婢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小渔一脸的不解,不过见顾疏烟没有说话,便不问了。 “以后多和王嬷嬷学习,顾春以后不会留在这里。”扔下这句话,顾疏烟便当先向前厅走去。 前厅,林绛雪一脸着急的说道:“爹爹,女儿去看看四妹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这会儿还没到?”说着又撇了一眼顺亲王,意思是王爷竟然还要等她。 尚书大人这会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他一进府就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来是少了顾疏烟这丫头。 “我说怎么这般安静,原来是这丫头没来。”林则自语了一句,随后瞪了一眼林绛雪,对陆铭说道:“夫人在世时很宠这丫头,菜也上齐了,王爷咱们就先用吧!” 林绛雪一急,开什么玩笑,这一出戏没有顾疏烟那死丫头那还演什么? 不等她开口,陆铭便说了,“无妨,本王客随主便,还是再等等吧!” “呵呵!”林则神情尴尬,对着大女儿林若雪说道:“还不去看看你四妹。” 林若雪刚起身,顾疏烟便拾裙跨过门坎走了进来,“姑父,疏烟来晚了。” 她静静的上前,又对着陆铭行礼,“臣女顾疏烟见过王爷。” 这般恭敬有礼的模样将在场的人惊得半天没反应过来,倒是陆铭嘴角含笑,眼中意味不明,道:“免礼,坐吧!” 以他的身份说得起这样的话,顾疏烟看都没看他一眼,在林则下手坐下,小渔在身后侍候着。 林绛雪见此眉头微蹙,问道:“妹妹身边的顾春呢?怎么不见她出来侍候?” 顾疏烟抬眸微笑,轻语回道:“二姐姐好记性,竟记得顾春的名字,这丫头好福气,是吧小渔。” 小渔在身后连连点头,在她看来,顾春的确是好福气,小姐喜欢她信任她,而且她又会说话会做事,不像自己比较笨,主子都不喜欢。 “咳咳,王爷请用饭吧!” 林则很少和女儿们一起用饭,感觉上有些尴尬,也不知道今日这顺亲王是哪门子着了火想来府上吃顿饭,更不知道这二女儿是怎么回事,竟然带着自己的姐妹,就算想让自己的姐妹嫁入皇家,那也不用拉着疏烟这丫头吧? 饭桌上几位小姐不再开口,吃得很慢,喝过利汤后,顾疏烟便起身,道:“王爷,姑父,各位姐姐,疏烟身子有些乏,请容疏烟先告退。” 边说着话起身时,人便有些摇晃,林则没有看她将目光投向陆铭,陆铭摆手道:“既然四小姐不舒服,还是请大夫看看,如今秋意正凉,要小心身子才好。” “王爷说的是。”林则立刻吩咐,“林叔,去请周大夫到府上来一趟。” 管家站在不远处,笑眯眯的应着,顾疏烟连忙福身谢过顺亲王,道:“谢王爷关心,姑父不必费心,许是昨日心忧王嬷嬷的脚程,睡晚了些,不碍事的。” 林绛雪在旁说道:“王爷,爹爹,还是让妹妹好生休息吧!” “对,那个……”林则根本没见过小渔也叫不上来,指着她说道:“还不快扶你家小姐下去休息。” 小渔将头一低,扶住顾疏烟行了一礼便向外走去,顾疏烟却突然向着里面一倒,身子有些不稳,把小渔吓了一跳,好在有惊无险,她起身摇了摇头绕过陆铭,这才向大厅外走去。 林则小声说道:“等会还是让周大夫去看一下,这丫头走路都有些晕了,门在这边愣是从那边转了一圈才走出去,哎,身边那丫头也是个笨的,林叔,下去挑几个长眼色的送去四丫头那里。” “是,老爷。” 走在小径上,小渔不解的看着顾疏烟,“小姐,您没事吧?” 005 偷鸡不成 明明那汤已被她换过让顾春喝了,小姐怎么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呢? “我不能喝甜的利汤。”她从小就不能喝甜的利汤,别人都放糖,她却只能放盐,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所以林绛雪才会想到将药放在那碗咸的利汤里好让她喝下。 小渔一脸的认真,默默记下来,觉得有空去问一下母亲有什么好喝的汤,既然小姐不喜欢喝甜的,那就选其他的。 “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顾疏烟想了想,小渔只是单纯并不是傻,不然也不会看到小伶就拉她的衣袖让她注意,这丫头只是心懒而已。 顾疏烟决定带她随便走走,便开口说道:“我们休息一刻钟,等会去看热闹。” “哦。”主仆两人散开步子,小渔一路为她讲解这些地方以及需要注意的情况,还有各院的脾性,顾疏烟发现,她真是小瞧这丫头了。 太阳扑闪着光芒,在云间躲来闪去,一道阴影投下,内宅忽然响起一声惊叫,随即是一片混乱声。 顾疏烟抬头看了一眼天边被遮住的阳光,道:“小渔,我们该回去了。” 主屋里,林则脸色铁青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铭衣衫不整的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似黑水,林绛雪则哭倒在地,大小姐林若雪正在小声哄她。 “将这贱丫头拉出去杖毙。”林则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陆铭,冷声吩咐道。 “老爷饶命啊,老爷,奴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奴婢……”顾春身着底衣,趴在地上抱着林则的双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很是凄惨。 身后不远处的大床上,锦被滑落在地,露出一片凌乱,靠近床边的矮几上,最后一截香啪的一声燃成灰烬,完成了它的使命。 她的话未说完,就被林绛雪打断,“爹,女儿不想活了。” “老爷,奴婢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奴婢只是睡着了,谁知道,谁知道……”顾春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明明在二小姐的计划中,躺在这里的人是小姐,为什么会变成她呢? 就算是她躺在这里,可王爷难道没认出她来吗? 可眼下容不得她多想,无论如何先保住命再说。 她要怎么样才能保住命呢?这件事弄巧成拙,王爷和二小姐都不会放过她的,若是她当场说出来,只会死得更快。 正在她想找出一条生路,一个如天籁般动听的声音出现了。 “姑父,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陆铭无比愤怒、林绛雪悲痛绝望、林则气愤无可奈何之时,顾疏烟带着小渔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切先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你去哪了?”不等林则开口,林绛雪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斥问。 顾疏烟眉目微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二姐姐也知道我刚才有些不舒服,便去花园里走一走。” “你不舒服,为何不在自己房里休息?”林绛雪不死心的吼她,要是躺在这里的是顾疏烟,就好了。 顾疏烟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将眸光定格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问道:“姑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堂堂王爷在青天白日里要了一个尚书府的丫环? 而且还在她侄女的闺房? 最重要的是这丫环还是她侄女从顾家带来的,他能这么说? 不过就算难已启齿,话还是要说的,于是林则就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顾疏烟听完久久未语。 “疏烟啊……”林则只有这么一句,却不知该说什么了,顾疏烟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顾春也不是她的家奴,顾家更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家族,所以这些事还要他这个侄女自己开口。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过了半晌顾疏烟深深的叹了口气,走到陆铭身边,拜倒在地,道:“请王爷息怒,都是臣女管教无方,能否请王爷先移驾前厅,臣女稍后便去请罪。” 陆铭一声冷哼,自然知道这是顾疏烟给他台阶下,甩袖当先离开。 林若雪拉了拉林绛雪的手,示意她起来,两姐妹也走了出去。 林则也跟着叹息,“疏烟啊,你一定要……”话他没说完,若只是一般的家奴,大不了直接处理了了事,可顾疏烟的身份不一般,牵扯甚广,若是如今他不问这侄女的意思随意处理了,以后恐怕会落人话柄,不只是他,连王爷都可能会受牵连。 所以林则只能让顾疏烟来处理这件事。 他们都离开后,一直守在院子里的王嬷嬷挥了挥手,道:“你们都给我看好了,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 她一进来便是怒气冲天,“顾春啊顾春,你不要命就算了,还想搭上主子吗?” 顾春平日里比王嬷嬷得顾疏烟喜欢,打心眼里是看不起王嬷嬷的,如今受了委屈又不知前路如何,再加上主子没说什么,她哪能被一个平日看不起的妇人斥问。 当下便大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再一转身又是可怜兮兮的表情,刚才见顾疏烟进来本欲说话,可看到她的表情,却没敢开口,此刻才深深的下拜,“小姐……” 似有无尽的委屈。 王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倒也没有再骂顾春,只是看着顾疏烟的表情有些担忧。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这时,顾疏烟才转过身来问她,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仿佛是一昔之间变了个人似的,顾春看不明白,王嬷嬷更不懂了。 顾春连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着无辜,“小姐,奴婢一觉睡醒来就看到王,王爷他躺在奴婢身边,是奴婢先到这里的,奴婢困了,然后……” “是小渔送奴婢回来的,小渔可以为奴婢作证,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勾引顺亲王,奴婢怎么会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又不是不要命了,在大户人家里呆了这些年,她可不是外面那些天真的丫头,以为爬上床就可以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深知像她这种丫环,就算被强要了,若无人出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如今已经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能抱着顾疏烟这条腿活下来,只要小姐愿意为她说话,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若放在以前,她还有谱,可如今她根本看不懂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姐。 “知道丢人现眼在醒来那一刻,你就该去了,还有脸在这里哭哭啼啼。”王嬷嬷说得虽然恶毒,却也是为她家小姐担忧。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难道我还能去向顺亲王问责吗?”以眼神制止了王嬷嬷,顾疏烟叹了口气,继续道:“如今只能去求二姐姐了。”说罢她便起身欲往外走。 顾春连忙扑过去拉住顾疏烟的裙角,哭道:“小姐,您救救奴婢吧,二小姐一定会杀了奴婢的。” 006 姐妹嫌隙 若是其他事,顾春知道林绛雪不会不管她,毕竟自己为她做了很多事,可如今,恐怕林绛雪就想让她死吧! “胡说,二姐姐怎么会杀了你。” “小姐……” 王嬷嬷示意一直跪在那里的小渔跟她出去,顾疏烟重新坐了下来,顾春哭泣的声音低了低。 “我救不了你。” 顾春满眼的绝望,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顾疏烟望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小姐。”顾春一下子又满怀希望的看着她,像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奴婢该怎么做,请小姐教我。” “既然你与顺亲王的事情已经成为事实,那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我顺了二姐姐的意,卖顺亲王一个人情,将你处理了。” 顾疏烟说得极其自然,顾春却全身发抖,连连摇头,等着她说第二种结果。 顾疏烟叹了口气,上前蹲下身子,纤手拾起顾春脸上的秀发别到耳后,拿出锦帕将她脸上的泪水抹去,而后扶她起身为她整了整衣衫,在顾春木然不知所措时,这才说道:“第二种结果就是,你做顺亲王的女人,与二姐姐一同侍候王爷。” “这不可能。”许是顾疏烟的表情太过淡定,顾春这次也没发疯,只是连连后退,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甚至有些好笑。 “为什么不可能?你也是女子,就没想过有一天过着人上人的日子吗?那可是王爷,就算为妾为侍也是主子,总好过一辈子侍候旁人来得好吧!” 顾春自然想过,做梦都想梦到,可是从未梦到过,她是一个聪明人,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二小姐不会同意的。”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眼里闪烁的光芒让顾疏烟知道,她已经动摇了。 顾疏烟退开身子,推开窗子,一股凉风吹来让顾春打了个寒颤,似乎一下子回到了现实,让她的神情又低靡下来。 “她会同意的,你去见姑父,顺亲王不可能只娶一个正妃。” 说完这句话,顾疏烟便离开了,只剩下顾春神情呆滞了片刻,忽然脸上涌起一股喜悦,对着门口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 花厅里,顺亲王陆铭早已离去,出了这样的事,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呆了,便将烂摊子扔给林则。 林则听着旁边七嘴八舌出主意的众女,再看向正在嘤嘤哭泣的二女儿,眉头蹙得更紧了。 林若雪开口,“众位姨娘先回吧,这里有父亲在大家安心吧!” 众女都是府上的姨娘,如今大夫人刚过世没有当家作主的女主人,都想趁机表现表现,可听到大小姐这么说也不敢多呆,都福身离去。 “爹爹,这件事您准备怎么办?”林若雪劝了林绛雪一会,这才开口问尚书大人。 林则还没开口,林绛雪却不依了,对着林若雪就发火,“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做出这样的事,还能放过那贱蹄子吗?” “二妹妹别急,先听我说……” “我不听,我知道大姐姐是嫉妒我,身为尚书府的长女却许给了一个残废,而我却被顺亲王选为正妃,你这是心有不甘,巴不得我出点什么事,当不成这王妃吧!” “你……”林若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下就是一巴掌过去,林绛雪根本没想到她会打她,根本没躲,结果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脸上立刻现出五个纤细的指印。 “若雪……”林则也惊了一下,当然他不是心疼自己的女儿,而是如今林绛雪的身份放在那里,可不是谁都能动手打的。 林若雪还愣愣的,林绛雪捂着半边脸,冷笑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我看这出戏说不定就是你安排的吧?” “你在胡说什么?”林若雪惊怒,“若不是你说要让我配合你演出戏,我今日根本不在府里好不好?”虽然怒,但林若雪却是个能忍的主,刚才是被林绛雪踩到痛处气晕了才会动手打了她。 “都给我住口,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则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眼神凌厉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突然发现他竟也有被女儿利用的一天。 “哼!”被林若雪扇了一巴掌,林绛雪已经清醒了,见父亲发火,只得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什么?你是说疏烟喜欢顺亲王?”林绛雪告诉他,顾疏烟喜欢顺亲王,这一定是顾疏烟设计的把戏,想生米煮成熟饭强行抢了她的位子。 “爹爹,我说得可都是真的,母亲生前也是知晓的,整个府里恐怕无人不知,这种毁人名节的事女儿可不敢乱说。”林绛雪解释,“若不是她设计的,那王爷怎会突然感觉身体不适,而且送王爷去休息的那丫环可是四妹院中的人,四妹又刚好不舒服提前离开了。” “可现在……”想起如今的情况,林则也是一头雾水。 林若雪在旁搭话,“爹,以女儿之见,这件事还要……” “老爷,奴婢顾春求见。”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让在场的三个人都神情一变。 007 将错就错 林绛雪眸光凌厉,抬脚就向外走去,林若雪连忙拉住她,道:“爹,先听听这丫头想说什么,四妹妹那里我们也不能直接质问。” 林则的眉头又纠在一起了,这后院之事何时还需要他来操心。 准了顾春的请见,一家四个主子便坐了下来,顾春进来时,早已没了刚才的狼狈,身着一套翠烟色衣裙,发式也梳成了大家小姐的髻,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让几人皆是一愣。 随即便是大怒,林绛雪直接开骂,“小贱蹄子,你打扮成这样还想勾引谁?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贱货呢?” 林若雪死死的拉住她,也是神情冷凛。 顾春没有看盛怒的林绛雪,而是直接来到林则面前,跪倒在地,先是磕了三个头,这才开口说道:“请大人让奴婢去侍候王爷。” “贱婢,来人,给我把她拉出去乱棍打死,不,先卖到……”林绛雪这次是真疯了,什么话都往出说,林若雪一看连忙捂住她的嘴,示意一直杵在一边的林如雪上来帮忙。 林则也快气疯了,不是因为顾春的话,而是因为林绛雪,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二女儿,素有上京第一美女之称的绛雪,竟然会说出如此不堪的话。 当下便气得全身发抖,若不是顾忌顾春这个下人在,他真的会再扇她一巴掌。 顾春的眼中冷芒微闪,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继续说道:“王爷不可能只娶二小姐一个正妃,他还会有侧妃、庶妃以及侍妾。” 林则平静下来了,林绛雪身子一僵,突然落下泪来。 林若雪若有所思的放开她,与林则对视了一眼,道:“你该不会是想借机取代二妹妹的位置吧!” 顾春直直的跪在那里,抬头说道:“大小姐太抬举奴婢了,奴婢只是想活命,奴婢为二小姐做了多少事,二小姐应当明白奴婢的心,这件事纯属意外。” 林则突然开口,问道:“这话是谁教你说的?”他没提顾疏烟,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顾春自然也明白,心中冷笑,开口说道:“奴婢知道老爷的意思,小姐也喜欢王爷,自是不会管奴婢的死活。” “你凭什么认为老夫会为你求情?”林则紧紧的盯着她,眼神凌厉如刀。 顾春却面不改色的回道:“二小姐需要奴婢,这些年都是奴婢在后出谋划策,就连与王爷的偶遇也是奴婢出的主意,奴婢尽心尽力为二小姐,怎会在这紧要关头自寻死路。” “就像老爷您说的,奴婢凭什么会认为您会为我求情,所以奴婢万不会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望老爷、小姐们明鉴。” 顾春深深的将头磕到地上,没有再抬起来。 林则看了一眼林绛雪,道:“带王爷去疏烟院里的丫环呢?带过来我再问问。” 她这话一出口,林绛雪就脸色一变,上前一步道:“爹爹,那丫头知道事情败露已经逃了,林叔已经派人去追了。”开玩笑,那可是她的人,若是来回话,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听到女儿的安排,林则长出了一口气,看着脚下跪着的顾春,道:“你先下去吧!” 顾春知道,她的命暂时保住了,果然林府也是不放心二小姐嫁过去的。 花厅里,林则问自己的二女儿是什么看法,林绛雪虽然不满,可看出爹爹和姐姐的意思,当下也不同意也没反对,只是脸色很难看。 林若雪笑了笑,说道:“二妹妹也别生气,那丫头也不过是个奴婢,你还怕她敢骑到你头上吗?” “若王爷宠爱一个女人,那她就有可能骑到我头上。”林绛雪嘟着嘴十分不乐意。 林若雪见林则点头,这才说道:“二妹妹放心,没有娘家人在后方支持,一个女人就算得尽了宠爱那也是活不长的。” 林绛雪这才勉强露出一抹笑意,林则挥手让她先下去,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半晌,才说道:“若雪,爹,对不起你。” 林若雪腼腆的笑了笑,扯开话题,“爹爹,以二妹妹的性格嫁去王府,恐怕难已立足。”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那丫头去帮绛雪。” 林若雪点头称是,“顾春长相虽然一般,但与王爷已成定局,爹爹若能成全她,她定然会对我林府心存感激,更何况去了顺亲王府,她能靠的也只有咱们家。二妹妹若懂事些能把那位子坐稳是最好,如若不然……” 林若雪起身行礼,剩下的话没有再说,林则这次是真的后悔了,他这个女儿才适合做主宫,她的意思是若是二女儿不争气,那还有一个顾春可以扶持。 想到那丫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可以想到翻盘的机会,他就不能小觑了她。 “你先下去吧,让为父好好想想如何去和顺亲王说。” 知道林则已经同意,林若雪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008 慢走不送 屋顶上,阳光正好不刺眼,两个人惬意的坐在上面,其中一个明显大一些的男子小声说道:“小主子,我们该回去了。” “雪落,你不觉得这尚书府很有意思吗?”少年轻轻弹了弹衣服上的微尘,说道。 雪落心想,您不是觉得这尚书府有意思,您是觉得那几位小姐有意思吧? “小主子,您是来看主子未来夫人的。”又不得不提醒自己的小主子。 “是啊,本王是来看大嫂的。”少年一拍脑门,雪落仰天长叹,这是终于想起正事了。 “不过这个大嫂本王不喜欢,回去让大哥把她休了。”男子起身毫不在意的说道:“本王觉得那个小丫头比较好玩。”说着脚尖一点就上了对面的屋顶。 雪落连忙跟上,心肝扑通扑通的跳,心道:小主啊,这可是吏部尚书家的屋顶,您怎么像逛自个家一样。不过他们今天似乎就和尚书家屋顶过不去了,已经踩了几个来回了。 顾春出了花厅回到顾疏烟住的院子,刚找到她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谢小姐救命之恩。” 顾疏烟正在看王嬷嬷带回来的东西,闻声回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你还回来做什么?这里可没有第二个王爷。”随手将手里的一个铁块扔了出去,哐的一声砸到院外的地上,传出很大的声响。 彼时,一个不起眼的小丫环匆匆溜走,顾疏烟这才让她起身,道:“我不能为你做什么,那是在害你。” “小姐救了奴婢一命,奴婢还未报答,以后若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奴婢定万死不负。” “去吧,晚上睡觉机灵点。”交代完这句,顾疏烟便打发她离开。 看着手里刚才顾春塞过来的字条,顾疏烟唤王嬷嬷过来,道:“嬷嬷,认识这几个人吗?” 王嬷嬷接过字条一看,脸色一沉,道:“回小姐,奴婢认得。” “那就好。”接过王嬷嬷手里的字条,顾疏烟将罩子拿开,点了烛火将字条烧掉这才灭掉火,重新盖上灯罩。 “小姐打算怎么办?” 顾疏烟轻笑,“嬷嬷有何打算?” 王嬷嬷听自家小姐问自己,当下眼珠子都没转便开口,“奴婢觉得这些人动不得,咱们要先看一看谁才是躲在暗处的鬼。” 见顾疏烟望来,王嬷嬷连忙解释,“小姐,以奴婢之见,二小姐没这个脑子,想对您出手的不一定是她。” “嬷嬷说的是。”顾疏烟没有否认,指着这些东西,说道:“让人抬去给姑父吧,将我那一份也挑些东西送去几位姨娘姐姐那里。” 见王嬷嬷没动,顾疏烟一抬头就看到她双目含泪,好笑的问道:“嬷嬷这是怎么了?眼睛进东西了吗?” 王嬷嬷连连点头,一边背过身子揉眼睛,心道:我们家小姐总算长大了,看来夫人这次的梦成真的,小姐真的懂事了很多。 王嬷嬷走后,小渔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道:“小姐,香炉奴婢已经处理了。” 顾疏烟点头让她去帮王嬷嬷,自己则坐在一旁发呆,林绛雪与陆铭相爱还想毁了她,那她就成全他们。 他们为自己准备的药丸,在她饭后的假意摔倒时投进了陆铭的汤里,再加上迷香,陆铭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想到这里,她就轻笑出声,忽然一道阴影投下,她眸光一沉,偏头望去,一个漂亮的少年正双手抱臂倚在门边,静静的看着她。阳光打在他身上,泛着丝丝的光圈,美轮美奂。 之所以说他漂亮,是因为少年带了一张美人面具。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尚书府?” 见顾疏烟只是一愣就恢复了平静,神色淡淡的,少年轻笑出声,围着她走了一圈,道:“你为何不喊人呢?你不害怕吗?” 顾疏烟也想喊人,可这人能悄无声息的来到内院,她恐怕不是喊人来救她而是想自己去阎王那里报道吧! “小女子胆小,自然害怕,所以你可以走了。”顾疏烟指着外面,道:“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少年上下打量她,“本公子知道门在哪里,不用你送。”遇上这么个主顾疏烟一时不知道怎么应付了,这是听不懂人话的意思吗? 不等她想什么,少年突然就一闪身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话,“本公子会再来找你玩的。” 顾疏烟一听突然笑了,一看就是小孩子心性,出了门便将他扔到脑后了。 009 非请勿入 后院,林绛雪住的院落,听完小丫头的回话,她脸色一变,旁边丫环小伶心思急转,说道:“小姐,四小姐那般说话,怕是也不待见顾春那贱婢。” 见林绛雪不吭声,小伶上前悄声说道:“小姐,如今老爷已经同意此事,您若实在气不过,奴婢帮您出这口气。” “你要怎么做?” “放心,奴婢不会节外生枝为您添麻烦的,不过那对主仆如此羞辱小姐,奴婢不会让她们好过的。” 这天晚上,尚书府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四小姐顾疏烟住的院子突然起火,所有的东西都被烧了个干净。 林则让管家查起火的原因,管家说是房屋修建有些年代,又是天干物燥的时令,起火也非怪事。 所幸并无人员伤亡,尚书大人觉得很过于不去,府里的事情一直是大夫人在打理,他鲜少过问,倒不知大夫人竟为她侄女选了个年代久远的院落。 四小姐顾疏烟却为自己的姑姑辩解,那是大夫人最喜欢的园子,地方大又清净,姑姑是偏爱她。 尚书大人没有再说什么,直言让顾疏烟重选一处,这下府里后院的女人们着急了,小姐住的地方只有三个院落,哪里有多余的地方,当下这几个姨娘生怕四小姐选中她们住的地方,那她们就要与她人合住了,心中自然不痛快,谁想顾疏烟却选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地方。 那是先前太夫人住的小院,太夫人前些年去了庵堂理佛,院子便空了出来,此后几年太夫人更是带走了所有的东西专心佛事,所以这院落几乎荒废。 没有住人的地方就算时常打扫也会少些人气,王嬷嬷看了看眼前的院子,立刻招呼下人们动手,午后,管家林叔带了两个丫环两个仆妇过来,“老奴见过四小姐,这是老爷让老奴送过来的人。” 顾疏烟回身看了看,四人早已拜倒在地,“抬起头来。” 顾疏烟喊正干活起劲的小渔过来,小声道:“小渔,这几人中可有你母亲?” 小渔先是一愣,看了几人一眼失望的摇了摇头,顾疏烟转身,先是谢过管家,又开口说道:“林叔,疏烟想问您要一个人可否?” 管家称是,“不知小姐要哪个人?”老爷都不想得罪的人,他更不会得罪了。若只是一般人他便作主给了。 “只是一个仆妇,是这丫头的母亲,说是想念的紧。”顾疏烟没有再多说,管家躬身道:“四小姐您先忙,老奴这就去查查。” 小渔眼巴巴的望着,顾疏烟知道管家如此说定然是没问题了,拍了拍小渔的脑袋,道:“还不快去干活。” 一个人员调动少说也要半天的时间,让这丫头就这么望着,那还不得急死,有事做时间还能过得快点。 小渔一溜烟跑了,王嬷嬷走过来说道:“小姐,听说昨夜顾春那里出事了。” “嬷嬷,这里今天晚上能住人吗?” 王嬷嬷笑了笑,也跑去干活了。 花厅里,林则脸色铁青,手上的青筋暴跳,看着嘟着嘴一脸不愤的二女儿林绛雪,气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花厅里只有林若雪和父亲与二妹妹,她上前福了福身,看着自己的父亲,道:“爹,二妹妹只是一时糊涂,您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又拉了拉劝了半天的林绛雪,道:“还不快给爹认错。” 林绛雪见自己的爹真的被她气得想吃人,心里也害怕了,勉强的认了个错就跑开了。 “你看看,你看看就这样还想坐稳那个位子,老夫真是白费心思了。”林则怒极将桌子拍的震天响。 林若雪眸光微闪,上前说道:“爹爹,以女儿之见,还是让顾春早日去顺亲王府的好。” “那绛雪……”林则也是这个想法,再让那丫头在这里呆着,保不齐哪天就被自己女儿弄死了,只是想到若这丫头先入府生下子嗣,那他女儿岂不是很尴尬。 “让纪姑姑跟着顾春去,不会有事的。” 林则一听纪姑姑会去,便放下心来,如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 只过了三日,顾春便由一个侍女摇身一变成了吏部尚书的义女,更是被顺亲王看上,纳入后宅,添居夫人。 这件事在上京传了好一阵子,都言这顾春恐怕是顺亲王的真爱,顺亲王感觉对不起这位未过门的正妃,为了补偿吏部尚书,这才让这女子经由尚书府认亲。 而尚书林则不敢得罪王爷,只能委屈了自己的女儿,同意这件事。 一时间关于林绛雪未过门就已失宠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上京。 而这一切都与顾疏烟无关了,她近几天很忙,不是忙正事,而是为了应付一个无赖。 就像此刻,她正在与王嬷嬷说话,这人就直接从大门走了进来,大刺刺的坐在旁边,无视众人,对着小渔说道:“给爷上杯热茶,天真冷。“ “公子难道没听说过,非请勿入吗?”顾疏烟有些烦燥,想到她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心情就更加郁闷了。 010 本公子娶你 少年脸上带着一个面具,一支文竹孤零零的铺在左脸上,右边是空荡荡的,看起来有些诡异,不过见得次数多了顾疏烟也没了感觉。 “本公子当然是‘非情不入’。” 顾疏烟还没反应过来,王嬷嬷却沉下了脸,上前躬了躬身,道:“小公子请慎言。” 少年呵呵直笑,道:“你认得我。”不等王嬷嬷回话,便看着顾疏烟,说道:“本公子只是觉得你好玩,可有欺负你?” 看他说话的语气,顾疏烟明白眼前之人不是她能得罪的,刚才那话王嬷嬷以为她听不懂,再世为人的她怎会不知道,这少年说的是,有情才相会,这话说得有些轻佻,若在以往王嬷嬷定不会如此好说话。 “我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公子这般行事可是想置我于死地?”看得出来这少年只是好玩的性子并不是故意破坏她的名声,她如此一说想来他就不会再纠缠了。 谁想少年盯了她半晌,忽然说道:“那你可有婚配?” 王嬷嬷一口气堵在心口,脸涨的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疏烟摇头。 “大不了本公子娶你。” 他话音刚落就传来两声惊呼。“小主子不可……” “小公子不可……” 顾疏烟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外的男子,微微蹙眉,她这院子都成什么地方了,什么人都能来,若是被他人知晓,那还了得? 雪落止步于房门外,躬身对着顾疏烟行礼,“见过顾小姐,我家小主年少,若有冒犯之处请小姐见谅。” 复又看向少年,眉宇尽是宠溺与无奈,“小主子,我们该回去了。” 少年理都没理他,而是问顾疏烟,“怎么样?小丫头,本公子对你好吧?” 看着他洋洋自得的脸,顾疏烟十分无语,再加上被一个比自己实际年龄小的少年唤小丫头,怎么想怎么怪异。 “我娘说过,她的女儿许人要有三媒六聘八台大轿,十里红妆,郎人需官拜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下次无双。” 顾疏烟这话一出口,将几人震在当场,雪落拉过少年一个轻身便上了屋顶,这时院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好,好,好,果然是顾家的女儿,有皇家的血脉,不是我林府这几个丫头能比的。” 八个丫环低眉顺耳的站在两边,一个老太太从人群后走出来,秋风扬起她头上的布巾,露出一张严肃而有些刻薄的脸。 按理说老人一般年纪越大越懂得圆滑,可这位尚书府的太夫人却从来不知道圆滑为何物,虽然深受老爷子喜欢,可在儿子林则掌家之后便将后宅交给了自己的夫人,也就是顾疏烟的姑姑。 大夫人一生无所出,所以对顾疏烟这个侄女一直视如已出,这一点更是让太夫人气闷,可儿子不向她也没办法,前几年便将所有东西搬去了庵堂,说是去礼佛,顾疏烟却知道,这太夫人从来就没有向佛的心思。 前世里,待到来年开春太夫人才会被尚书请回来暂时主理后宅的事,没想到今生却是提前了,难道她的重生已经让原定的命运混乱了吗? 顾疏烟想着事情,外面已经跪了一地的丫环仆人,小渔拉了拉她的裙角,她才回过神来,太夫人站在台阶下早已怒容满布,冷冷的看着她。 顾疏烟连台阶都没下,直接福了福身,道:“不知祖母归来,疏烟有失远迎,还望祖母恕罪。”她一直是随林家姐妹唤亲的。 “罢了,这里又无外人,你这是做样子给谁看?”太夫人挥了挥手,也不怪她如此想法,以前的顾疏烟很是嚣张,谁也不放在眼里,在这府上可以说是无法无天的主。 王嬷嬷看不过眼,胖胖的身子往前一站,横眉以对,“太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样子给旁人看?” 太夫人本欲向里走的脚步一顿,冷颜说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这般同老身说话?” 顾疏烟轻笑出声,回首看着一众跪在地上的人,对着太夫人说道:“祖母还是慎言的好,王嬷嬷身为母亲身边的掌宫,为三品女官,祖母这般同她说话,怕是不妥。” 太夫人脸色铁青着,开口也不是,回身也不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疏烟的母亲是公主,公主身边的女官她自然惹不起,只要一想到自己还不如一个奴婢,她就被气的心肝直疼却又无可奈何。 011 王嬷嬷发飙 “妹妹这是什么话,嬷嬷来我林府那便是客,以她的身份本应礼敬。”林绛雪已不见数日前的嚣张,一派柔弱,娇俏的脸上泛着红晕,走起路来如若无骨,美眸笑盈盈的对着顾疏烟,道:“可如今她的主子是妹妹你,妹妹自是敬重祖母,她是奴婢,那祖母说这奴婢两句,又有何不妥?” 太夫人这才转过身子,脸上的神色一缓,向着林绛雪招手,“是绛雪啊,快来让祖母看看,乖孙女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水灵,怪不得能坐上顺亲王的正妃这位。” “祖母……”林绛雪恰到好处的露出娇羞之意,别有深意的撇了一眼顾疏烟。 顾疏烟的表情淡淡的,清明的眸子带着看透一切的睿智,让林绛雪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好了,祖母见过顺亲王爷,那可是人中之龙,你可要小心看着,别被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给骗了去。”太夫人说着便有意无意的扫过顾疏烟。 跟在她身后的下人仆从们都露出异色,他们虽然身在城外,却也听说过林府四小姐顾疏烟喜欢顺亲王的事情。 当下表情都有些异样。 “孙儿记下了。” 太夫人手一挥便让众人将她的东西抬进去,王嬷嬷再次拦在前方,道:“太夫人请留步,您走错地方了。” “祖母,孙儿来晚了,刚才前院有事所以未能及时与您说,这院子如今是四妹妹的了。”迟迟未到的大小姐林若雪款款而来,不似林绛雪的水灵柔弱,林若雪就是那种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模样,温和谦卑,仪态万方。 太夫人一听,手里的佛珠都快被捏断了,终是没忍住,道:“顾疏烟,这是当朝尚书的府邸,姓林不姓顾,就算所有姓林的都怕你,也还有老身在,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黄毛丫头来做我林府的主了?” 太夫人这下是真的火大了,儿媳妇掌家多年,她无奈远离荣华,虽然儿媳对她的吃穿用度一向是规矩有礼,不多给一分,却让她好没面子,如今儿媳妇故去,她正好回来,还想着以后的美好日子就要来了,却没想才刚进府就被另一个姓顾的欺负了。 “祖母,这事不怪四妹妹,您先消消气……”林若雪紧了紧脚步,刚站到太夫人的身边,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夫人推到一边去,她脚下一歪摔倒在地,随身侍候的丫环连忙跑去侍候。 林绛雪笑看着,却没有一丝帮忙的意思。 太夫人看都没看她一眼,手中的佛珠连连转动,对着顾疏烟冷喝,“你可还记得你姓什么吗?来我林府就是表家小姐,是客,以前林顾氏不懂事护着你,让你做这府上四小姐,你还真当自己是主子吗?你不过是一个寄养在上京的质子罢了。” “太夫人,你太过分了。”王嬷嬷冷喝了一声,径直向着太夫人走去,旁边那八个丫环立刻守在前面,王嬷嬷见此,厉眸一扫,道:“奴婢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了,你也不过是一个外人,也不姓林,还真当自己是主子吗?至于我家小姐是质子也罢,是主子也好,轮不到你来评判,等尚书大人回来,奴婢定要去那里讨个公道。” “若是此地无理,还有刑部,奴婢无能后面还有公主殿下和上卿大人,奴婢倒想知道,我家小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质子,也是一个深闺妇人能乱语的吗?” 王嬷嬷曾身在宫闱,又是公主身边的女官,哪里是好相与的,也就太夫人这种没有眼力见的人才会真当她好欺负。 “嬷嬷,不要吓着祖母了。”直到这时,一直淡然旁观的顾疏烟才开口说话,莲步轻移径自向大堂走去,边走边说道:“小渔,太夫人刚回府,再去盛碗热汤来让太夫人驱驱寒。” “是,小姐。”小渔不喜的看了一眼院中的人,快速跑开了。 太夫人早就被王嬷嬷问得哑口无言,她只是一个深闺妇人,根本不懂什么,如今一听这话,方觉事情似乎与她想的不一样,转身便看向自己的两个孙女,她方才在院外明明听到有男子说话的声音,想着顾疏烟以往的嚣张,便想进去瞧瞧,谁想一句话说错,如今却不知该如何了。 王嬷嬷冷着脸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人退出去,这才回到堂屋,道:“小姐,这太夫人说话也太过分了,还尚书大人的母亲,就这样的?” 王嬷嬷是近几年才被顾疏烟的母亲派到上京来的,她来时太夫人已被自己的儿子林则送出了家门,所以王嬷嬷根本不知道太夫人的脾气禀性。 在她看来大家夫人自有其度,掌管一家之人不可能那么简单,如今一见竟是一个无知妇人,心中失望的同时也为顾疏烟不值。 顾疏烟倒觉得无所谓,前世父亲家人被打入大牢那段时间,她受到的羞辱又岂止这般水平,她早就不在意了。 012 别有用心 “质子?”少年又大咧咧的转了进来,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知道王嬷嬷认识他,顾疏烟便没有刻意保持冷漠,“你还不走,看热闹看上瘾了?” “热闹是热闹,不过小丫头你竟然不吭声,由着那老夫人骂,没出息。”少年言语间带了些怒气,让顾疏烟再度无言。 王嬷嬷替自家小姐解释,“小公子,我家小姐是孝顺的孩子。” 睁眼说瞎话! 在场的其他三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五个字。 少年偏着头想了想,说道:“小丫头,不如跟本公子走吧,这里的人都不好玩。” 顾疏烟微微一愣,问:“公子觉得哪些人不好玩?” 雪落连忙上前拉住自己的主子,道:“小主子,再不回主子该担心了。” 少年似乎极不乐意,将脚下的桌子腿踢了几下,动静很小倒也看得出是小孩子心性。 他冷哼一声,对着顾疏烟道:“小丫头,本公子要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人欺负了去。”末了又看向王嬷嬷,“你家小姐嘴太笨,下次再吵架你就上,吵不过就记下账,等本公子来替你们收拾他。” “小主子……”雪落实在看不下去了,心道:您还能帮人去打一堆老弱妇孺不成? 事实证明,他家小主子不可以常理视之! 因为林若雪伤了脚,便没有陪太夫人将她送到林绛雪住的院子,这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绮凡与林若雪一同长大,是名义上的主仆,却是亦主亦友的关系,见她受伤,连忙放下手中的绣活迎了上来,扶她坐下捏了捏腿腕的骨头,吩咐丫环去准备热水和药膏。 等一切弄完才问她怎么回事,林若雪将事情说了一遍,道:“这次二妹妹去请祖母回来,不过是想让四妹妹难看罢了,却没想到那王嬷嬷如此难对付。” 绮凡思虑片刻,道:“小姐也看不懂四小姐如今的想法吗?” 林若雪轻蹙眉头,摇头道:“自从母亲过世,她晕了四五天,如今倒是性子大变,看不透啊!” 以前的顾疏烟很简单,有什么说什么,无法无天却很好骗,可如今的她不言不语,不喜不悲,大家都在演戏,她却仿佛身在世外,成了看戏的人。 绮凡想了想,说道:“小姐,如今这般对凤姨娘却是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让娘出来争夫人这个位子。”林若雪深吸了一口气,她娘认识林则比任何人都早,可惜时也命也,任你才貌双全也难敌权势滔天,最终林则迎娶的正妻是当朝上卿之妹。 就算大夫人这么多年未生下一儿半女,林则做为尚书却也不敢无故休妻。 “母亲故去,这尚书府的确该选个主母了。” 而另一边的林绛雪竟也是打着这个心思,将太夫人安顿好便去了自己的娘亲院里。 堂屋里少年刚走没多久,小渔就提着一个食盒跑了进来,王嬷嬷眉头一蹙刚准备教训两句,小渔就将食盒往旁边的桌上一放,欣喜的说道:“小姐,奴婢的娘亲在外请见。” “哦?”顾疏烟眸光微亮,“让她进来吧!” 那日顾疏烟同管家林叔说过之后,当天傍晚仆妇李氏便来过院里,只是当时她休息了,王嬷嬷便没让她见人。 后又请愿说到了小渔父亲的忌日,想去烧些纸钱,王嬷嬷替她转告,顾疏烟让王嬷嬷去打听此事,得知每年这天王氏都会出府,说的理由也是同一个,她便准了她的假,至于为什么小渔父亲的忌日她娘却没带小渔去,顾疏烟没有多问。 想着小渔说过的那些话,顾疏烟心想,终于要见到这个人了。 仆妇李氏进了堂屋,垂首急步来到顾疏烟的面前拜了下来,“奴婢李氏见过四小姐。” 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趴在地上看不真切,顾疏烟示意她起来,这才细细的打量。 单薄的身形看起来风一吹就倒,与王嬷嬷高大壮阔的身姿行成了对比,眉眼长得极细,看得出来年轻时候也是一个美人胚子。 顾疏烟看了半晌,直到王嬷嬷咳嗽才收回眼神,说道:“我听小渔说你会做很多吃食。” “回小姐的话,奴婢也是胡乱做的。” 顾疏烟看向小渔,道:“小渔,去将你娘亲的东西搬到你房间去。” “小姐让娘亲与奴婢同住吗?”小渔惊讶的问道,脸上有着掩不住的惊喜。 见顾疏烟点头,小渔连忙磕了一个头,就一溜烟跑了。 王嬷嬷人老成精,自然知道顾疏烟是故意支开小渔的,便躬身也退了出去,下了台阶守在院子里,不远不近,刚好听不到堂屋的声音却能看到附近的动静。 013 定王沈星宇 主屋内,顾疏烟见此暗自满意,这才看向李氏,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让小渔来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在李氏惊颤的目光中,她继续说道:“前尘往事我不会计较,但从此刻起,你若生出其他念头,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她。” “小姐……”李氏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连连保证,“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侍候您,也会全心全意的保护您。” 顾疏烟静静的看着她,从小渔到她那里开始,便是脚下这妇人计划的,由单纯的小渔开口很多事她便不会怀疑,小渔多次提起自己的母亲,她是自傲,可看在顾疏烟眼里便是欣赏了。 她想见这个妇人,想为她所用,这就是李氏的目的。 至于为什么她要从林若雪那里到她身边来,顾疏烟还是一无所知。 虽然不明白,顾疏烟却能感受到李氏是有难言之隐,而非针对自己。 打发走了李氏,顾疏烟才有空问王嬷嬷那少年的身份。 王嬷嬷闻言面色一变,深吸了一口气,道:“小姐,他便是当朝的定王。” 顾疏烟神色一震,原来是他! 定王沈星宇! 定王,代表了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个特别的家族。 在古华皇朝的王分两种,一种是亲王为圣上的兄弟子侄,还有一种为郡王,皆为异姓,非为皇朝立下大功者不受封赏。 而定王却凌驾于这两种王之上,没有任何权势却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地位。 没有人知道他们立下过何功,但所有人都知道,定王一脉是异性世袭王族,每一代只有一人可承袭王位,若有女子定会入宫,封贵妃,享六宫之二的尊宠。 “奴婢跟随公主时,曾在宫中见过这个面具,这才知晓他的身份。当今天下恐怕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王嬷嬷叹息,被这么一个身份显赫的少年缠上,对她家小姐来说是祸非福啊! 而顾疏烟却没有他这么多顾虑,而是在心中梳理关系。 少年是定王,那他来尚书府就不是来找自己的,若她没猜错,他是偷偷来看林若雪这个大嫂的。 一年前,林若雪与定王府大公子沈星诺定下婚事,如今只等林若雪年满十六便会嫁去定王府。 而想到他前世的下场,顾疏烟微微蹙了蹙眉。 定王府一个偏僻的院落里,定王沈星宇悄悄的上前,脚步一顿一顿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像只猫儿似的向着花树下的男子靠近,沈星诺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回来了。” “真没意思,每次都被哥哥听出来。”被人发现,沈星宇便大步走来,在他大哥的面前坐下。 顺手拿起石桌前的果子,丢了一颗在嘴里,只嚼了一下便蹙眉,看着自己的兄长,道:“哥,你怎么总是喜欢吃甜的果子?”说着就将嘴里的果子吐了出来。 他从小就不喜欢吃甜食,倒是兄长沈星诺比较喜欢。 沈星诺也拿起一颗,优雅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笑着说道:“很好吃啊,不喜欢就别浪费。”说着就拍向弟弟伸向盘子的手。不喜欢还要去拿,让沈星诺无语。 “今天又去尚书府了?” 沈星宇一听哥哥开口,便气呼呼的说道:“雪落这个家伙什么都告诉你,下次再出门我肯定不带他。” 雪落站在暗处摸鼻子,小主子,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哥,我上次和你说的事你想好没有?” “何事?”沈星诺淡定的问他。 沈星宇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道:“哥,这么大的事你竟然忘记了?” “哦,你说的是把你未来嫂子休了的事。”见他着急,沈星诺才淡定的说道。 “对啊,哥,我跟你说,那姑娘心地不好,太会装了。” 沈星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静静的看着他,直到把沈星宇看得有些发毛,才开口说道:“那是姑姑做主定下的亲事,想来不会太差。” 一提姑姑,沈星宇就蔫了,拉着小脸道:“可是哥哥肯定不喜欢啊。” “你怎么知道哥哥不喜欢她?” “因为我不喜欢啊!”沈星宇说得极其自然,让暗处的雪落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小主子,合着你不喜欢的姑娘,主子也不能喜欢,那你喜欢的姑娘难道就能让主子喜欢吗? 好吧,作为暗卫他实在理解不了这个小主子是什么人类。 “那你喜欢谁?”沈星诺笑着问道,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弟弟不喜欢未来妻子就变换心情。 沈星宇想都没想,道:“小丫头。”边说小脸上洋溢着阳光的味道。 “顾小姐。”沈星诺自然知道自己弟弟说的是谁。只是…… 他眉头微蹙,再抬头时看到弟弟露于表面的喜悦,渐渐舒展了眉头。 “对啊,小丫头很好玩,还有那个王嬷嬷,这么大个……”沈星宇一边说一边笑着比划着王嬷嬷的身材,逗得沈星诺也轻笑出声。 只有雪落在暗处再一次鄙视自己小主子的智商,那顾小姐明显是和主子一个级别的,哪里是小主子口中天真无邪,总受人欺负的主。 014 林则劝慰 当天傍晚,林则回到府里,看到自己的母亲便犹如看到救星,本来他也打算过些日子去请母亲回来,这后院之事哪能让他一个男的来主事。 再加上府上如今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一时之间更不可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当家做主,所以母亲的出现就让他很欣喜。 “母亲怎么回来了?”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这些年他对于太夫人很少关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太夫人当然知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心中不满的同时又想着,以后还要依靠这个儿子才能过上好日子,便故作生气的说道:“顾氏病故,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做婆婆不回府看看,真要叫旁人看了笑话。” “母亲说的是,是儿子考虑不周。”林则连忙赔礼,扶着太夫人坐下,这才继续开口,“母亲既然回来了,以后就住在家里吧!” 见太夫人蹙眉,林则继续说道:“儿子明日便让人为您修一座佛堂,不会耽误您的清修。” 太夫人故作沉吟,旁边一直侍候太夫人的春姑姑出来见礼,神情充满了悲愤,道:“老爷啊,太夫人如今连院子都被人占了,哪还有机会在府上礼佛啊!” 林则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母亲,发生了什么事?” 春姑姑立刻将晌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也没怎么添油加醋,只是言语间指出,顾疏烟不过是一个表小姐,自己不懂尊卑也就罢了,就连她身边的仆人也是个拎不清身份的主。 “来人……”林则冷哼一声,他宠着顾疏烟那是因为大夫人有钱,用人家顾氏的钱养着,他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大夫人还管着他们一府人的生活。 如今就不同了,顾疏烟他不能怎么样,但是她身边的一个下人竟敢骑到母亲的头上,还真当这尚书府姓顾了不成。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也该给这丫头点厉害时,外面就传来顾疏烟的声音。 “姑父回来了。”她依旧穿得很素净,月白色的长裙外着一件水蓝色披帛,上绣着朵朵兰花,衬得她洁白莹玉的脸格外的清秀。 顾疏烟上前淡淡一礼,随后又对着太夫人福身,太夫人则冷哼,道:“顾小姐请起,老身可受不起你这一礼。” 见自己的母亲如此,林则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唤来林叔,让他先将母亲安顿好,太夫人神情一怔,这一次倒没有多嘴。 送走了母亲,林则这才问道:“疏烟这么晚上还未歇息,可有要事?” 如今才夜幕降临,哪里算得上晚,顾疏烟以前与林则甚少见面,林则倒不明白这丫头今个怎么会来找他。 顾疏烟先是道歉,这才说了今日发生的事,言语间比春姑姑说的多了些对太夫人的抱歉,少了些为自己说话的借口。 最后更是提出要搬出尚书府,毕竟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哪能一直住在这里。 “疏烟这是把姑父当外人了吗?”林则明白,顾疏烟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的夫人顾氏离世,她如今的身份尴尬所致,另一方面,恐怕也与自己那几个女儿有关。 “姑父说笑了,这八年来姑父何曾当疏烟是外人,疏烟也一直当这里是自己家呢!”她这话倒是没说错,以往的她在林府那就是一个惹祸精,无法无天的主。 “既然这样,以后搬出府这样的话就不能再说了,听到没有?”林则故作生怒的说道。 顾疏烟则淡笑着称是。 “你的脸可是受伤了?”林则忽然这样问道,让顾疏烟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见她摇头,林则才放下心来,道:“你姑姑过世,我也很难过,只是你这丫头这般不痛不痒的表情,倒是让人看了心疼。” 顾疏烟的心里划过一丝异样,谢过林则退了出去。 夜风吹乱了发梢,自重生那天醒来,她便发觉自己作不了太过夸张的表情,只能淡淡的笑,或者面无表情,不然整张脸就会巨痛,仿佛被人千刀万剐似的。 所以她的表情一直淡淡的! 望着她远处的背影,林则唤来管家林叔,问道:“林叔,这几个丫头你怎么看?” 他虽然不通后宅之事,但不代表他没有头脑,相反他很聪明,否则怎会以这般年纪坐上尚书之位。 林叔笑着答道:“老爷膝下无子,如今只得三个小姐,大小姐谦卑有礼,才智过人,当得起一家之主母。” 见林则没有吭声,便继续说道:“二小姐袅娜纤巧,又是顺亲王妃,以后定是富贵无双。三小姐……”说到这里他沉吟几许,林则问道:“如雪如何?” “三小姐,恕老奴看不懂……”林叔退了一步,摇头说道。 015 上门看病 林则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想着自己这些年就忙活在朝堂上了,如今他已贵为吏部尚书,官路几乎已经到头了,如今回首再看,怕是要重新规划以后的重心了。 “那疏烟呢?”突然,他又很想知道这个他一直最看不起的丫头在外人眼中是什么样的。 “四小姐……”林叔先是一愣,将头低了低,道:“四小姐以前的确很任性,可就这几日的表现,老奴觉得四小姐似乎长大了。” “你是说她以前的任性都是装的?”林则面色一沉,回首问道。 林叔笑着回道,“四小姐五岁便到了这里,是老奴看着长大的,不会有错,怕只怕是夫人过世,让她在一昔之间心智变得成熟了些!” 说这样的话,林叔也是不自信的,但无从解释顾疏烟与之前为何判若两人。 以前的她,言语轻佻,对下人非骂即打,在夫人面前又很娇弱,很会哄夫人开心,对几位小姐几乎是不拿正眼瞧一下的。 林则思虑片刻,说道:“疏烟今年也十三了吧?” 林叔点头称是,突然抬头惊道:“老爷,您该不会是想……” “没错,我养了她八年,也该她报答我林家了。” 翌日清晨,顾疏烟刚梳洗完毕,王嬷嬷便在外敲门,道:“小姐,老爷请了大夫过来。” 想着昨日林则的话,顾疏烟便开口说道:“嬷嬷,请大夫去堂屋稍等片刻,我马上过来。” 待顾疏烟收拾好去到堂屋时,见到里面的人有点怪异,大夫是府上常请的周姓大夫,而在他身后还站着两名妇人,她没听说这周大夫帮人看病还要带仆人的。 “小人周胜见过四小姐。” 顾疏烟挥手,道:“有劳大夫了。”说罢便伸出右手,小渔在旁掀起她的袖口,侍立一旁。 周大夫先是把了会脉,王嬷嬷见他眉头紧蹙,紧张的问道:“周大夫,我家小姐身体可是有异?” 她只是离开了三个月,再归来小姐便成了这个样子,她心中有愧,就怕顾疏烟出了什么事。 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周胜捋了捋胡须,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小姐恕罪,当日您晕倒便是小人来瞧的,只是当日并未发现您表情有异,所以……” 顾疏烟依旧是露出淡淡的笑意,“大夫有话直说就好。” “是。”周胜似乎下了决心,拱手请求道:“请容许小人再检查一遍,以便得到准备的结果。” 小渔当日也在,顾疏烟已不记得当日发生了何事,便看向小渔,小渔俯下身来,小声的说了几句,顾疏烟点了点头,便同意了。 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事? 应周胜的请求,顾疏烟带着小渔先去沐浴放松,等她醒来时,眼里是一片迷茫。 小渔在旁边侍候着,见她醒来,小脸上挂着喜意,道:“小姐,您醒了?” 虽然大夫已经说过只要小姐醒了就无事了,可她还是不放心。 顾疏烟摇了摇头,道:“我这是怎么了?”她记得她正在沐浴,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小渔哦了一声,道:“大夫说水温有些高,小姐晨起未进食去沐浴,一时气闷晕了过去实属正常。” “奴婢让娘亲看过,您的身体没有大碍,和那大夫说的一样。” 顾疏烟抬头,这丫头也挺有心眼的,小渔扶她起来,在她的背后放上软垫,这才将煮好的粥端了过来,热腾腾的冒着热气,显然一直温在灶上。 顾疏烟接了过来,小心的吹了一口,问道:“李氏还懂医术?” 小渔点了点头,道:“是的。”她不放心那周大夫,在他们离开后,便让李氏帮顾疏烟瞧了瞧,没什么事这才放心。 “那周大夫可有说什么?”一边搅着碗里的粥,一边随意的问道。 “周大夫说您这是伤心过度,心有郁结,没有什么大问题,只需心平气和,慢慢调理便会好的。”小渔仔细的将周胜的话学了一遍,末了还加上一句,“小姐,夫人已经故去多日,您要保重身体才是。” “王嬷嬷在何处?”顾疏烟扯开话题,问她。 小渔将窗子关上,回身道:“回小姐,嬷嬷说她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可这时辰也不早了。” “等小姐喝完粥,奴婢去前院看看。” 顾疏烟点头,吃了些东西,让小渔唤了李氏进来。 小渔还记得自己的的事,将李氏领进来便去前院看王嬷嬷了,李氏跪在那里,自是知道顾疏烟唤她何事,便开口道:“小姐,奴婢的丈夫以前懂些医术,奴婢也就跟着略会一些。” 顾疏烟没有为难她,李氏有难言之隐,她一直知晓,“我这情况你可看得出什么?” 前世的她并没有这个症状,难道因为她的重生真的改了很多事吗? 李氏垂首跪在那里,回道:“小姐当是太过悲伤了。” “你下去吧!”既然无事,她也就不放在心上。 016 心殇 尚书府后院,二小姐林绛雪住的地方,东西碎了一地,想到陆铭晌午对她说的话,她就心中不平。 上次没有算计成,陆铭竟然还不死心,一定要顾疏烟那个死丫头,虽然知道陆铭是想利用那丫头,她还是心中不忿。 小怜见她气也出得差不多了,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让丫环们收拾屋子,道:“小姐,这是谁惹您生气了?” 林绛雪对小怜很放心,但也没说真话,只说她感觉顺亲王对顾疏烟也有好感,心中不安。 以前有顾春的时候,小怜都是不怎么吭声的主,如今顾春马上就要去顺亲王府了,能帮林绛雪出主意的便剩下她了。 小怜听完,目光一闪,附在林绛雪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林绛雪起初不同意,后来美眸一瞪,贝齿轻咬道:“好,这件事你去办,千万不能有失。” “小姐就放心吧!” 夜未晚余微凉,顾疏烟披了件衣衫便出了院子,想着后面还有个小花园,便径自向那里走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一道低低的厉喝声传到她的耳边,顾疏烟一听这是王嬷嬷的声音,当下便退了几步隐在一颗花树下。 王嬷嬷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氏,道:“你是说小姐不是为大夫人的病故,才伤心至此的吗?” 李氏跪在地上,低眉垂首,身子有些发抖,却还是颤声说道:“嬷嬷,我只是说小姐怕还有什么忧虑,是我们这些下人所不了解的。” “小姐心有郁结,若不能极早化开,恐怕以后只能这样了。” 顾疏烟悄然转回屋子,在心中轻笑,她就说前世的她没有这种情况,今生怎会如此,原来是这样。 李氏说得没错,她每夜都会梦到自己的父亲被千刀万剐的场面,母亲含泪自刎的场景,哥哥们倒地不起,那一支支插在他们咽喉的箭,仿佛一个怪兽张大了嘴巴,向她袭来。 一重重,一幕幕让她无处躲避。 时刻提醒着她,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告诉她,她曾经是多么的对不起他们。 而画面里偶尔闪现的温柔又让她肝肠寸断,一种悔与恨,一种爱与喜,日日夜夜,她的心备受煎熬,怎能不心伤? 怎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样的心结,怕是此生都化不开了,想到那近在眼前的仇人,她很想什么也不顾,就这样冲过去,直接杀了他们。 想到这里,她胸口一疼,脚下瞬间无力,眼看着小桌就在前方却够不到,手忙脚乱间向下倒去…… 定王沈星宇今日很忙,大哥总是不肯看大夫,劝了好久直到此刻才有空出来,本想着太晚了不能去看他的小丫头,走到尚书府都准备回了,却在心中告诉自己,看一眼就好。 此刻他庆幸,幸好他来了。 看着此刻倒在自己怀里的少女,微微发愣,她一头青丝披散着并不美观,双目紧闭眉头蹙在一起,小手捂着胸口急速的喘息,看起来像只可怜的小动物,他连忙将她抱到床上。 “喂,小丫头,你没事吧?” 顾疏烟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这才睁开眼睛向前望去,见到这幅面具便知道是谁了,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开口,她才发觉自己声音嘶哑,小声的咳了几下。 沈星宇见她醒来,暗自出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本公子去办事,顺道过来看看有没有人欺负你。”他才不会承认他是专程过来的。 顾疏烟也没空去想什么,捏了捏嗓子,道:“能不能麻烦你倒杯水给我?” 沈星宇这才惊觉她说话的声音不对,连忙去倒了水过来,顾疏烟去接,结果手还没碰到杯子,那边就松手了。 水洒在床单上,还冒着热气,她的手被烫得发红,只是哆嗦了一下便躺在那里。 沈星宇吓了一跳,连忙扔掉杯子,问道:“小丫头,你怎么样了?” 顾疏烟不想理他了,倒杯水都能把她烫伤,这人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因为刚才心口的疼痛,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说话更不想动,可这样的心力交悴看在沈星宇眼里,却是极其骇人。 他见顾疏烟不说话,二话不说,拿过一床锦被就这样,将顾疏烟直接一裹,劲风扇灭了烛火,在顾疏烟话都没说的当口,便带着她出了尚书府。 于此同时,顾疏烟住的院子,无声无息的多了几个黑衣人,见她屋里灯暗着,带头之人对着几人点了点头便轻手轻脚的冲了进去,直直的冲到到了床前,举刀就砍,连砍了数下,来人才发现不对劲,掀开凌乱的床铺,上面空无一人,只有棉絮纷飞,带头之人连忙打了个撤退的信号。 017 一对奇葩 王嬷嬷与李氏说完话便往回走,突然看到几道黑影冲出小院,王嬷嬷与李氏一惊,飞快的向屋里跑去。 屋子里什么也没被偷,只有内室的床上棉絮乱飞,床幔被撕烂扔在一边,地上有水杯被打翻在地,王嬷嬷脚下一软,道:“小姐……” 她家小姐被人掳走了,这消息若是传出去,那…… 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王嬷嬷就全身发冷…… 大街上人来人往,沈星宇望了望,挑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径直就冲了进去,“大夫,大夫……” 唤了半天,才听到一个人弱弱的声音从脚下传来,沈星宇将裹着顾疏烟的被子往旁边一放,踢开一块门板,将人从地上拉起来,道:“你就是大夫?” 大夫喘着粗气,一抬头又差点晕了过去。 他已经准备休息了,刚搭上门板,就被一阵风吹倒,然后悲催的又被门板压在地上,这好不容易起来了吧,可眼前这是什么人? 强盗? “大,大侠,小的没钱……” 沈星宇一愣,道:“我也没钱。” 大夫立刻跪在地上,“大侠,小的真的没钱,您就行行好吧!”你说你放着那么多高门大户不去抢,你抢我一个旮旯角落里的破医馆,你还有没有点眼光啊? 沈星宇一脸懵懂,“可是我真的没钱……” 顾疏烟一直都醒着,听到这两位的对话,想死的心都有了,刚才不觉得疼的心口又开始泛疼了,手也疼,心也疼,可这两人竟然讨论起了有钱没钱。 “嗯……”顾疏烟的声音将沈星宇拉回,他连忙提着还跪在地上的大夫就到了顾疏烟身边。 一边去解被子一边说道:“你先帮我看看她,我会给你钱的。” 大夫傻愣愣的看着从被子里露出一颗脑袋的顾疏烟,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上门来看病的。 想死的心又有了,随即怒气冲冲的吼道:“你看病就看病,你砸门做什么?” 沈星宇无辜的看着身后成了破烂的门,小声嘀咕:“我只是轻轻踹了一下。” 眼看着两人又要跑题了,顾疏烟再也忍不住,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于是乎,一老一少两个爷们就愣是被这个裹成一团的少女吓住了。 刚刚赶到这里的雪落看到这一幕,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心道:小主子终于碰上克星了。以后再也不是他和主子两个人头疼了。 顾疏烟真是快疯了,眼前这人真是定王,定王啊,真是这么个形象吗? 大夫给她的手擦了药,包好之后,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沈星宇都一板一眼的认真记,然后他直接被子一卷,再次将顾疏烟包了起来,还顺手扯过腰带将她绑好,往肩上一扔就准备扛着走了。 “喂喂喂,你还没给钱呢!”大夫呜呼,沈星宇回头,“咦?我不是说了没带钱吗?明天让人给你送来就行了。” 相处了一会,对于沈星宇的面具,大夫已经不害怕了,但坚持要现在给钱,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要钱不松手,一个扛着个人在那里耍无辜。 顾疏烟觉得真是够了,她刚才为什么要和这货说话?为什么要让这货倒水? 等小渔回来她再喝水也不会渴死,为什么要这样呢? 以后一定要记住,远离这个家伙。 最后大夫见沈星宇真的是没钱,便问道:“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没钱不怕,他可别摊上什么事,这要问清楚,一看这姑娘就是从闺房里被抱出来的。 “我家丫头。”沈星宇很干脆的回答。 “啥?你女儿?” 沈星宇:“……” “行了,赶紧走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注意点,喂个水都不会,你是怎么给人当父亲的。”刚才大夫顺口问了顾疏烟这伤是怎么来的,沈星宇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人家了。 在门外快憋的岔气的雪落见自家小主子出来,连忙闪身到了黑暗中,待沈星星宇离开后,才走进医馆里,大夫还在收拾刚才被踢坏的门,见有人上门,又笑眯眯的起身,道:“这位公子是看病呢还是抓药?” 门坏了,他想关门一时也关不了了。 “刚才那人看的什么病?”雪落扫了一下这里的一切,见只是一间普通的医馆,便开口问道。 大夫脸上的笑意浅了浅,道:“小人这医馆里人来人往,不知您说的是哪位,若是抓药,小人这里有,若是问人,恕小人记性不好。” 说罢,大夫又蹲在地上看自己被破坏的门,一脸的愁相,雪落扔了一绽银子在桌上,道:“这个够了吧?” 大夫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在雪落眯起眼睛的刹那,将银子塞进他的手里,指着黑漆漆的街道,道:“上京府衙,出门左拐三条街,再右拐一条街的尽头,大门朝南,找人去那里问,慢走不送。” 雪落神情一松,将银子往桌上一扔,道:“这是给刚才那位的诊金。”说罢便转身融进夜色中。 他家小主子经常出来玩闹,但很少在世人面前带这幅面具,更何况顾家小姐捂着被子被这人看到,小主子和顾小姐这么晚在一起,让人知晓,说不得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不得不防! 018 谁敢动手 尚书府,林绛雪气极败坏的问道:“你说什么?那丫头没在屋子?” 小怜连连回话,“回小姐,奴婢派去的人来回话,说他们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人从那里出来,随后就听到王嬷嬷说四小姐不见了。” 林绛雪杏眼圆睁,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后才重新坐下来,道:“可知道那些人的身份?” 竟然有人和她打着同样的心思吗? “回小姐,奴婢已让人去盯了,应该不是府里的人。” 这时外面有声音传来,小怜看过林绛雪才转了身子出去,不多时回转,脸色有些难看的回道:“小姐,人跟丢了。” “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跟不住。” 小怜垂首称是,接着说道:“小姐,我们现在是装作不知情,还是去告诉老爷?” 这才是重点,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随意出门的。 林绛雪想了想,道:“你带人去大姐姐那里找下四妹妹,这夜已深,若是出什么事,怕是不好的。” 小怜轻声笑了笑,转身离去。 主屋里灯火通明,林则眉头渐展,问道:“可检查仔细了?” 周胜与林则相交已有年头,自然知道轻重,躬身回道:“大人放心,那两个婆子都是小人的家亲,不会有错,四小姐是完璧之身。” 林则听罢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叮嘱道:“大选大即,本大人已经将折子递了上去,若是出了差错,那……” “小人晓得厉害,大人就放心吧!”林则刚准备再说几句,大女儿林若雪的声音便出现在门外。 林则听了林若雪的话,脸色大变随后怒气冲冲,唤了管家送周胜出府,便匆匆赶了过去。 王嬷嬷已安排院里所有的人去找小姐了,却在这时见林则过来,心头就是一惊,连忙上前行礼,林则一把推开她向里间走去,空荡荡的里屋让他心头一凉。 回身便狠狠的瞪着王嬷嬷,“你家小姐人呢?” 王嬷嬷行过礼,缓缓起身,不急不缓的回道:“回老爷,小姐说心口有些闷,要出去走走。” “去了何处?”林则冷着脸喝道:“这晚上更深露重的,疏烟不懂事你也由着她么?” 林若雪也只是说找不到顾疏烟,林则也不好责难,打算问清楚再说。 王嬷嬷行礼认错,面上却不紧张。 这让赶来瞧事情的林绛雪在心中冷哼,这嬷嬷倒是很会装,这番作派倒真像是,她家小姐只是出去走走,并不是失踪。 “爹爹……”见林则望来,林绛雪连忙拾阶走了进来,道:“四妹妹还没找到吗?” “你怎么出来了?”林则蹙眉,有些不悦。 林绛雪像没看到似的,轻笑回道:“女儿听王爷说,近日上京城外有一盗贼横行,许多人家的姑娘都失踪了,四妹妹这么晚不在府里,可别……” 见林则瞪过来,她似是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下人仆妇,这种话说不得,当下连忙以锦帕掩唇。 林若雪在旁一直没吭声,直到这时才缓缓上前,说道:“爹爹,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四妹妹才是。” 林则冷哼一声,看着王嬷嬷,“你家小姐当真是自己出去走走?” 王嬷嬷点头称是,面上不见紧张,心中却因林绛雪的话咯噔一下。 “王嬷嬷,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四妹妹出了什么事……”林绛雪末了加上这么一句,意思很明显,是你说你家小姐是自己走丢的,若出了事也怪不到林府。 王嬷嬷自然知晓,“二小姐说得是,奴婢这就去找。”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林则本就生怒,听了王嬷嬷的话也明白了,顾疏烟恐怕真的失踪了,当下怒从心起,一脚踹开挡路的王嬷嬷,出了房门便喊道:“林叔,派人出府出找四小姐,顺便去唤纪姑姑过来。” 王嬷嬷身宽体胖,一时不查被踹倒在地,头撞上了顶梁的柱子,当下就起了一个包,却一声不吭的站起身来,垂首在一旁。 不一会儿,李氏小渔等人都回来了,将全府找了个遍也未找到顾疏烟,见到林则与府里两位小姐都在,当下就跪在冰冷的台阶下,禀明了事情。 “一群没规矩教养的丫头婆子,连自家主子都看不住,留着做什么?”纪姑姑是随林则一起长大的丫环,在府上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她一进来院里那些丫环们便跪倒一片,连抬都不敢抬,可见她平日里的形象。 纪姑姑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这才拾步走到林则面前,道:“老爷,疏烟这丫头平日就嚣张,如今竟做出如此丢人现眼之事,以奴婢之见,还是去封书信给边城顾家才好。” 王嬷嬷虽然理亏,但也听不得这样的话,当下便说道:“小姐的名讳也是你一个小人叫的吗?再说了小姐做了什么,那也是主子的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手画脚吗?” 纪姑姑并不生气,直言说道:“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老爷你看看,正是有这样的嬷嬷在身边教养,四小姐才会做出如此出阁之事,奴婢觉得找四小姐要紧,这些奴婢也该拉出去重罚才是。” “你……” “都给我闭嘴。”林则瞪了两人一眼,冷冷一哼,指着下方跪着的李氏小渔等人说道:“这些人纪英看着处理吧!” 纪姑姑点头称是,转身时,脚下已是一片哭叫求饶声,她却无动于衷,冷声说道:“这些丫环婆子侍候不周,全都拉出去发卖掉。” 随后她又看向其他人,居高临下:“以后若是再有偷懒,侍候不好主子的,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 王嬷嬷在旁听得怒火层生,道:“老爷,这些人都是从小侍候小姐的,您不能……” 纪姑姑冷冷一笑,打断了她的话,“你这是什么话,他们吃我顾府的,用我顾府的,如今犯了错,老爷连处罚的权力都没有了吗?来我顾家是做什么?住店吗?” 若不是王嬷嬷的身份特殊,有品级在身,这一次她一定要叫王嬷嬷也不得翻身。 “纪英,你不要太过分了,他们是小姐带来的人,要处置那也要等小姐回来说一声才是。”王嬷嬷见林则脸色难看,继续说道:“难道顾府的规矩就是,大小姐可以不问缘由的打骂二小姐的大丫环吗?” 林绛雪掩嘴轻笑,莲步款款,上前说道:“爹爹,女儿看这王嬷嬷怪不得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就是会说话,瞧着比方打得。”她眸光一转,又道:“以前娘亲在的时候还有些规矩,如今却是有些……” 她话未说话,但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意思,以前大夫人在的时候,什么事都向着顾疏烟,也就惯着这些下人也目中无人,如今看来,却是连这一府之主,当朝尚书都不放在眼里。 “够了。”林则是彻底上了火,“王嬷嬷,你身为疏烟的教养嬷嬷,如今出了这等事,你难辞其咎,本官无权处置你,自己回边城领罪去吧!” 说罢,他甩袖唤人,立刻就有两个仆从将王嬷嬷一架向外拉去,而随着纪姑姑的挥手,这院里的基他丫环婆子侍从仆人也被拖着往外走。 “老爷,求您开恩,奴婢还要去找小姐呢……”王嬷嬷知道此时不能说出有人来这里行刺,否则林则肯定会杀人灭口。 可她要想办法留下,否则小姐就有可能再也回不了边城了。 当下便是嚎声大哭,小渔挣脱了母亲李氏的手,快步向外跑去,谁也不知道她为何跑,纪姑姑先是一愣,眸光一沉,立刻吩咐道:“还不快去追,都愣着做什么。” 说罢又回身对林则说道:“老爷,这丫头肯定与今晚四小姐的失踪有关,而且她定然还有同党在这里。” 林则眸光微闪,眼神从底下跪着的众人身上扫过,道:“你觉得当如何?” 纪姑姑冷冷一笑,头上的簪子闪着冰冷的寒光,说道:“奴婢以为,这些人发卖不得,要立刻审出谁是其同党,才好追查四小姐的下落。” 林则此刻想的却是,他的折子已经递上去,若是顾疏烟失踪,那,那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想到这里,他便心生烦燥,挥手让纪姑姑去办便是。 “来人,棍杖侍候。” 不多时,院子里便响起了惨嚎声,王嬷嬷在旁抹眼泪,身子被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她红着眼睛看着朝夕相处的人被打得连天求饶,更是谎话连篇,编织着并不存在的事实。 她又急又气,红着的双眼瞪向纪姑姑,可纪姑姑却像没有感觉似的,说道:“怎么?嬷嬷也有实情要说不成?” 王嬷嬷还未开口,人便被按到了地面上,身后两人举起板子就向下打,王嬷嬷趴在地面上,恶狠狠的说道:“纪英,你这个贱人……” “给我重重的打……”纪姑姑厉眸一扫,冷冷的吩咐。 正在这时,一个清冷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院门处响起,“我看谁敢动手?” 声音不高不低,甚是平和,却让在场的人心中一惊,皆向院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