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给你讲个故事》 第1章 龙族遭劫,十去存一 话说八仙得道之后奉玉帝法旨继续遨游尘世,讲道说法,救苦救难,普度众生,又过了一百多年,恰值天庭王母万寿之期,八仙公议渡海前去祝寿。 这日到了蓬莱仙岛之上,八位仙人聚到海边,个个亮出了自己的法宝准备渡海。正准备“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的时候,只见一个蚌精风尘仆仆的来到了岛上,张果老心中犯疑:“出了什么事情?她怎么能从淮河海口,经东海过黄海来到渤海,好长的海路啊,太辛苦,太幸苦啦……”来的正是田螺精罗圆手下婢女珍珠姑娘。何仙姑脚踩蓝采和一下,韩湘子用手捅了捅曹国舅,汉钟离则示意吕洞宾叫铁拐李表态,珍珠姑娘看着八仙们的各自神态,准备了好几天的话到了此时此刻也就剩下几个字:“求各位上仙,就带我过海吧……”声如泣血啼鹃。铁拐李一脸为难的说:“我们这次渡海是去给王母祝寿,你虽然修行百年,但却屡次动凡心,没修成正果,进不了仙班,怎么能去得了天庭呢?”珍珠姑娘似羞似急面红耳赤,带着哭腔道:“各位上仙,我很有自知自明,也不奢望进那天庭,但我只求远离那万恶的蛟龙,留在离诸位上仙稍近的地方,以免得总劳驾各位上仙替我操心……”一席哀求的话语,说得那八仙一时竟无言以对。 此时张果老一句话打破了僵局:“就带她去吧,留在我们登陆的那片海域中。”其他六仙一时不解地看着张果老,铁拐李心里却是明悟:“这张果老的前世叫孙仙赐,正是那田螺精罗圆所生,哪个能不知晓?!”他略带玩笑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张果老没有忘了前世生母之恩啊!”一句话说得众仙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又活跃了起来,珍珠姑娘跟随八仙过海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说来也巧,此时蓝采和手中擎着一个白玉花篮给何仙姑看,一不小心却将其坠入海中,花篮随着海浪越飘越远,铁拐李忙到:“还看什么,花篮着急先入海了,咱们还等什么?!”说着,众仙一同抛出手中法宝跳入大海,蓝采和、何仙姑遥遥领先,去追那远去的花篮。 此时的大海之中,龙王平和夫妇正在宫中,和几位手下议论海中政务。忽见一道白光,照耀满龙宫,心中陡生疑虑,他们的两个孙子摩昂、摩闰年轻好奇,匆匆忙忙的告了声别,就带了几名夜叉前去巡查,却才瞧见是只白玉花篮。“好宝贝”摩昂、摩闰大喜,正要拿回龙宫献宝去。 这边蓝采和已约着何仙姑,一同入海追来,见了此景,便向他们索要花篮。摩昂、摩闰二人大怒道:“这是我们兄弟俩捡来的,怎么见得就是你们的东西。”双方先是发生口角,继而相斗。摩昂、摩闰成道较晚不知八仙的利害,率领夜叉举兵相攻。何仙姑、蓝采和哪是等闲之辈也抽剑还击。你想这两兄弟小小天仙怎能抵得过大罗金仙的法力?!不到两个回合,摩昂、摩闰双双都死于二仙剑下。(本书修仙等级划分为地仙、天仙、玄仙、金仙、大罗金仙、混元大罗金仙(即圣人)、再往上就是天道,至高为大道) 带去的几名夜叉身受重伤,逃回龙宫,见了龙王夫妇,哭诉其事。龙王听罢,冲冠眦裂,大叫一声:“气煞我也!来人!马上集结近海神兵一万,我要亲自率领,为我的两个爱孙报仇雪恨!” 何仙姑、蓝采和杀了摩昂、摩闰兄弟后,才知道二人是龙王之孙,赶紧回报众仙。铁拐李大惊道:“你们此祸闯得实在不小,龙王平和夫妇总共就有四子四孙,如今被你们杀了两个孙儿,他俩岂肯善罢甘休。”二仙道:“祸是他们自己先闯出来的,难道我们丢了东西,还不该找吗?”汉钟离接过话道:“话虽如此,但龙王平和夫妇不易对付,况且我们几位当中,还有与他交谊很好的呢!见面之时,岂不太难为情?”二仙叹了口气最后说道:“看他们来势如何?要是大家讲理,我俩可认个失手伤人之罪。确实我们也真不知道这两人是龙王的孙子,我们懊悔也来不及了。但他们既是这般好出身,为什么做出这等事情来?再则,他们若说明自己的来历,凭我们怎样不舍,也得回来和各位商量一个办法,再定对付之计,这场祸事也不致闯出来了。可以把这层意思对龙王说了,看他是否可能放过我们。万一他不问事由,前来厮杀,那么我们也断无束手受擒之理,只能打过一场,且看胜负如何,再说道理。众位以为何如?” 说话期间李、钟、吕三仙已经算得此事因果如此,龙族遭劫的时刻到了,数有前定,这是龙王夫妻无理大闹天庭应得的劫难,便也不去责备二仙,但还是说:“龙王平和夫妇都是性刚心烈的硬货,眼见爱孙被杀,岂肯和平了结。这事须得预备一场大厮杀。二位也可放心,我们既是同道之人,自当共同福祸,决不会叫你们自己去面对。”二仙大喜称谢。 一言未了,只见海波汹涌,金光灿烂。一刹那间,涌出千军万马。龙王平和带领部下骁将,怒气冲天,杀奔半空中来。众仙忙推铁拐李上前,和他答话。铁拐见了龙王,举手为礼。 龙王一见铁拐李等人,其中却有一半相识,而且大多得过自己的好处,怒火更甚,指着铁拐李喝道:“原来是你们这帮东西,既然是我的老朋友,我也没薄待过你们。如今路过我的地界,不说下海来看望看望老友,反而在海中逞凶,将我两爱孙杀死。这口恨气,怎生消得?如今长话短说,限你们一刻时间,速将行凶二仙献出,听凭寡人处分,万事皆休,让你们平安过境。若有一字支吾,哼哼,休说你们这几个不成气候的东西,哪怕再来百万天兵。我夫妇也曾双闹天庭,并不曾丢什么脸给人看,何况你们这几个奴才。” 铁拐李听他不讲道理,一味地蛮骂,不觉地笑起来道:“别了几千年,原来你这老龙,还是这等夯脾气么?唉,我倒是可怜你安享王位,占尽厚福,到头来不免一场浩劫。还想替你计算计算,怎样可以逃过此劫,回去再作几年龙王。不料气数已满,真是无可奈何啊。瞧你这咆哮的样子,哪里还像个龙王的身份。听你这等无赖的话,简直连妖兽都不如。亏你为玉帝大臣,爵封王位,不思戴德报恩,还敢夸称大闹天庭的蛮横手段。可知天下事有因有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以为大闹天庭,玉帝不加惩治,反而优赐爵位,以为天上天下,再没有哪位和你一样本领?殊不知这等都是大数注定。该你立这番治海之功,哪怕玉帝之尊,也不能违逆定数,所以一直宽宥至今。但是大闹天宫一事,无论如何,总不得毫无报应。贫道已替你算定,眼前正是你该受报应之时。这等定数,也正如你从前该为龙王一样的道理。以前的不能不赐你为王,犹如今日不能不显个报应。贫道等因和你都是夙有世谊,所以大家商议,推贫道出面和你共同商量,怎样可以渡过这层关口?即使不能逃出惨劫,也可以稍稍挽回一二,免得全族得不到保全。不料你一见贫道,就肆口诋毁,甚至还拿从前种下恶果的原因,来相压制。可见你的大数已满,真是一点不能勉强的事情。倒可惜我一片好心,完全丢在你的大海中去,一点影子都没有了。” 这阵连枪带棒的话语,可说是让龙王感到有生以来未曾受过的奇耻大辱。但听他狂吼一声,率领兵将,掩杀前来。八仙也各掣兵器,四面迎敌。这一场大仗,双方直杀得天地都为之变色,日月都不免隐藏。 从白天杀到黑夜,这时龙王口吐明珠悬挂中天,照得比白天还亮,再次上前与八仙恶战。八仙中的吕洞宾也取出一粒珠子,举在手中,不过黄豆大小,向上一丢,忽地放出万丈光明,比明珠更大更亮,倒弄得明珠黯然失色起来。吕洞宾笑道:“兀那孽龙,如今大家黑夜交战,我们可犯不着借你的光。瞧我这法宝,比你那龙丹何如?”原来吐出的夜明珠正是那龙王的龙丹,看来真是拼了命了。 谁知龙王那边的兵将,本来已被八仙兵器法宝斗得头昏脑裂。此时又被吕洞宾的珠光一照,一个个眼花缭乱,对面不能相见,默契非凡的铁拐李抓住时机揭开葫芦,呼呼地几阵风响,一起吸入葫芦之中。 此时的海面上,便只剩下龙王平和自己了,看到这情形,只得化出原形,大啸一声,张开其大无比的龙口,向着八仙就吞去。汉钟离不慌不忙地大笑道:“哈哈哈,看我这从前杀蛟的老手段。”也把身子一长,长得比龙身更厉害,一手拖住龙髯,拼命地拔,拔得老龙满头是血。随后众仙也一齐赶上,一个个把身子变得极长极大,向着龙身一顿猛攻猛打。 龙后得知龙王被围的消息,发倾海之兵,由自己和其他龙子龙孙督领着,赶来助战。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吕洞宾先把自己的宝珠收回。龙王也想收回龙丹,谁知这珠子好似孩子跟随父母一般,只随着吕洞宾的宝珠飞跑过去。龙后一见,慌忙腾空来追,但听轰的一声,大小两珠,俱入吕洞宾掌中。 龙王失去龙丹,便似三魂少去一魂,一时神智模糊,又被汉钟离一拳打飞出去,于是大败而逃。汉钟离紧随其后追入海中。龙王只得变成一条小小的泥鳅,逃入水晶宫里。谁知蓝采和、韩湘子二仙趁他们大战之时,早已潜入龙宫,将宫中大门打碎,正在四处放火,烧他的宫殿。龙王前进不能,后退不得。他是心刚气硬的人,如何受得这顿挫辱?不禁大啸一声,以首触宫,头碎脑裂,死于非命。 蓝采和、韩湘子烧了几间宫殿,也便退回海面,再助铁拐李他们共御龙后。 敖广是龙王的长子。他的计策最广,法术最高。在他带兵前来之前,已和三个兄弟说好,各自把所辖的海水携来一半,等到交战剧烈之时,把带来的海水放出,将八仙都浸在洪波巨浪之中。 只见那水连天,天连水,天水之间,宛如一道硕大无比的瀑布。八仙虽然都有避水之术,但在水中作战,却不如他们便利。当下吃了暗亏的八仙都咬牙切齿,大怒起来。一个个腾入更上一层的天空,回顾下界。 只见龙后和几个儿孙,正在那里耀武扬威,推波逐浪地寻找敌人。八仙叹息道:“孽龙劫报已到,还敢如此作威。这一下子,不知又要淹死多少人畜,冲没多少屋舍田地啊。”吕洞宾便道:“这厮既然如此不仁,我们奉玉帝诏旨,巡游三界,为民除害,也顾不得什么利害,只好用推土掩水之法,将这大海填平,方好收伏此等孽畜了。”众仙问:“哪里去找这许多泥土?”吕洞宾笑指泰山说道:“可把此山移入海中,便不能填平此海,至少可把那几个孽畜,埋在里边。”众仙鼓掌称好。吕仙便施出移山之法,伸手向泰山一撮,把全部泰山撮在手中,顺便向龙后等所在的海中,劈空压下。可怜龙后和几个王子王孙,许多虾兵蟹将,一起压在里面,死于非命。 龙族之中遭此浩劫,只剩敖广一身逃出性命,跑到玉帝面前哭诉去了。 把泰山收回,安置原处,八仙办完了屠龙之事,转眼又来到一个所在,只见:“鸥鹭齐飞潮涌岛,狡兔卧波炊烟袅,此乃人间真境界,疑是仙山落九霄。”铁拐李大悦,遂招呼众仙道:“兔岛到了。”张果老先安排珍珠姑娘住在近海岛屿的浅水中,随后他们一起登到休息。 只见岛上村庄错落,炊烟袅袅,海湾处还停放着排排打鱼船只。正在打鱼摸虾的人们,突然间看见岛上来了这些不速之客,都好奇地聚来看热闹。不多时,那村落里的人都往这岛屿上跑,且越聚越多,八仙见状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前大战中消耗的法力,受的伤也恢复的也差不多了,随后一阵香风骤起,众八仙隐蔽了形体,悄然离岛。 刚才还清楚可见的不速之客,顷刻间踪影全无。围观的人们正觉得奇怪之时,人群中却顿时沸腾起来,有的慌忙往村里跑,有的还边跑边大声嚷嚷:“见到神仙了!见到神仙了……”岛上来神仙的事一传十,十传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一带广为流传,后来,这个岛也因此改名为——仙人岛。 一番周折之后,八仙方才一起来到瑶池祝寿。此时玉帝和几位仙家都已先到。八仙于是向玉帝面奏了屠龙一事。玉帝最为仁厚,不念人家旧恶,这时早把二龙前罪忘得干干净净。闻奏之后,圣心颇为不悦:“你们不应该擅动干戈,更不能诛戮有职仙员……。”场面一片压抑,八仙也连连请罪认错。 见此情景老君、原始的弟子缥缈、火龙二位真人出来说情也说明:“当年玉帝求贤为辅,因从此事而起。后二龙大闹天宫和截断地脉二事,应得果报。如今龙族果遭惨劫于八仙之手,此皆前定之数,不足责也。”。 玉帝恍然大悟,但还是说:“二龙虽然有前罪,但是治水之时功绩卓然。而后治海多年,也无任何过错。如今遭此惨报,虽属咎由自取,数难幸免,但朕心究有未安。”于是宣旨:“命缥缈、火龙二位真人,将二龙及其子孙,全都度他们进人道,降生凡世良善富贵人家,一生无病无灾,然后慢慢修炼,再回道统。龙王平和长子敖广既已脱难,闻他才多智广,颇有道法,况且治海多年,颇有阅历,即令继承乃父之职,以报其父母多年效力之功。”玉帝的这番以示刑赏维均之意。众仙家听了,无不称颂圣德贤明。 这时凄惨的敖广在灵霄宝殿得知玉帝在瑶池之后,也赶到了这里,叩见玉帝以后,就是一顿哭奏冤苦。玉帝只能慰谕一番,并将此事的因果告知。旋复将之前宣布种种恩赐又跟他说了一遍。敖广又悲又感,叩谢圣恩。 玉帝又叫八仙和他相见,仍派缥缈、火龙二位真人,再为解说种种因果之理。叫双方不得再行仇视,如有不遵,治以天条应得之罪。八仙和敖广同诣。敖广请求返回东海处理家务,玉帝非常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也不留他参加寿宴了。 玉帝、王母和各仙家按身份落座之后。便命天庭开宴,自此王母寿宴开,一片热闹非凡场景,这也与龙族的悲惨结局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2章 名曰少游,偶获宝物 前文提到八仙办完了屠龙之事,来到兔岛休息,恢复之前大战中消耗的法力以及受的伤,并且张果老将珍珠姑娘朱淑真安排住在近海岛屿的浅水中。 由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随后一阵香风骤起,众八仙隐蔽了形体,悄然离岛。岛上来神仙的事一传十,十传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一带广为流传,后来,这个兔岛也因此改名为——仙人岛。 仙人岛的村落里,住着个姓秦的人家,虽然不算富裕,但一家人勤勤恳恳,不愁吃穿,倒也快活。谁知祸从天降,那一年丈夫领着大儿子出海打鱼,遇上了风暴,连船带人一起被海浪吞没了。家里人哭破了嗓子,哭干了眼泪,连个人影也没找见。从此秦家就剩下孤苦的母子二人,过着清水冷灶缺米断顿的日子。儿子叫秦少游。 眨眼间秦少游就长到了十八岁,身强力壮,但因父亲和大哥的事,母亲再也不允许他出海打鱼了,没办法,秦少游只得晴天晒盐,雨天蹲在仙人岛上钓鱼。然后到十里外的卢州城里去换钱,并回手买一些家用,勉强度日。 有一天,天下着小毛毛雨,秦少游蹲在礁石上钓鱼。往常钓鱼,鱼竿往下一沉,就知道是鱼咬钩了,往上轻轻一提,准有货。今天奇怪,鱼竿沉下去,说什么也提不上来。秦少游急了,心想穷人家,买这套渔具也不容易。少游水性好,随即纵身跳入海中,哈腰一摸“哈!蚌?蚌也能咬钩,真是怪事。”他用网兜装好,乐颠颠的背着跑回家中。 此时母亲已做好饭菜,就等着少游回来,她见儿子背回一只大花蚌,也打心眼里高兴,她在海边住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呢,直夸赞儿子有福。她不想自家吃掉,于是对儿子说:“蚌的寿命长,离开海水也死不了,等明天,你把它带到卢州城里卖了吧,换几个钱,给你买件衣服穿。”秦少游听母亲这么说,也就同意了。娘儿俩喜滋滋地算计着,没到一更天,就熄了火油灯,上炕睡觉了,秦少游白天钓了一天的鱼,身子有点累,躺下很快就睡着了。母亲有晚间失眠的习惯,她看着房梁,思念着失去的丈夫和大儿子,辗转反侧更难入睡。 突然,满屋子通亮,比白天还亮。她急忙推醒少游,少游一见这情景,也不知道咋回事。母子俩急三火四跑出家门,到本家一个老大爷那里去打听。那老大爷八十多了,是个老赶海的。很有经验,听了这事,觉也不睡了,起身就跟着他们母子来看,老人进屋,四下打量一遍,终于发现是这只大花蚌在作祟,只见它张着嘴,嘴里含着一枚大珠子,是这枚大珠子发出的耀眼光芒。 老人大叫起来:“这还了得,把海里的珍珠母弄回来了,这东西是夜明珠,是龙宫里夜间磨盐照亮用的,龙王要是怪罪,还不得发水淹死咱这村的人啊”这么一说,可把母子俩吓坏了。母亲哭得像个泪人,连声问老人怎么办,老人稳了稳情绪说:“不要怕,等天亮,杀口猪,宰几只羊,到龙王庙去好好供供,求龙王他老人家不要怪罪我等无心之失,咱再把这宝贝送回海里就是了。” 卢州城里有家姓王的富户,夫妇俩经营着一个卖盐的买卖,乡下还有百十多亩好地出租。因买卖兴隆钱厚,便雇了一个账房先生帮忙打理铺面。这账房先生叫做温峤,温先生可不简单,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风俗人情也能说出一二,王家的大小事情自然就少不了他的参与。这年王夫人身怀有孕,生少爷的前三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一只大熊往一座山上爬,爬到半山腰,却又滚了下来。”王夫人一下子就被惊醒。早晨起来,她把夜中所梦讲给温先生听,那温先生沉思片刻说:“这梦或许跟你要出生的儿子有关。”王夫人听到“儿子”二字,顿时喜出望外,就急着催他往下说,那温先生又说:“你需给这儿子起个名字,这名字呢,还必须有个熊字,有熊必有山,就叫熊山吧?不,不好,太俗,山上要加一丘!噢!妙!就叫熊岳吧。” 过了三天,这王夫人果真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丁,名字那自然就叫就叫熊岳了。这小熊岳自出生以来,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逼得王家夫妇没心思经营买卖,整天抱着个孩子,东看医西瞧道,不觉忙忙碌碌就过了八年。这王佳夫妇深知家中雇的账房温先生学问不浅,决定叫他教孩子念书。温先生对此也不好推辞,之后便天天教小熊岳写字、算题、还打算盘。小熊岳心灵,不论账房先生教什么,他都学的很快,不到半年功夫,小熊岳竟学得不少知识。这王家夫妇自然高兴,温先生也时常夸奖他,师生关系也很好。但是,这王家夫妇特别娇惯孩子,孩子做错了事情也不去管教,孩子要什么就给买什么,要星星不敢给月亮。这样一来二去,小熊岳养成了一身的坏毛病。又过了八年,小熊岳长得高高大大,病也少了,他看见有人骑马,就逼着父母买了匹好马,因它心灵,没几天就学会了骑马。 自从有了这匹马,这小熊岳便整天不离马背,书也不看了,字也不写了,整天骑着马从东街逛到西街,见到他喜欢的东西,下马就抢,上马就跑。因为他家里有钱,人又霸道,街坊邻居没人敢惹,时间长了,卢州城里的人都知道王家有位恶少了。 秦少游巧得龙宫宝贝珍珠母的事,像一阵风传遍了全村。村东头有家小店,小店里住着一个城里来的恶少爷,正是那小熊岳,这小子是在城里待闷了,到这仙人岛来散心,贪玩耍,天晚不想走夜路,就住在这家小店里。他听说这个稀奇事,当下打起了鬼主意“夜明珠啊!真是宝贝,要是能到咱手里,夜里不点灯不用油,多神气,龙王发水也淹不到城里,这小渔村淹了算什么,也没咱三亲六故的,顶多再不来住店。”想着,出门骑上他的高头大马,耀武扬威的来到秦少游家。 秦少游家小院里已挤满了人,这恶少拨开人群,恶狗扑食一样捧起珍珠母,仔细端详起来,自言自语道:“是宝贝,好宝贝。”只见他眉头一皱,大声喊道:“穷小子,这宝贝你无福享受,老子把它拿回城里献给县官。”说着跨上马就要走,村民见势不好,争着抢着上前拦路说情,说怕得罪海里的龙王。这恶少根本不给机会,将珍珠母往怀里一放,骑着马撞开几名村民,扬长而去。 再说这东海龙宫里,自从丢了珍珠母,乱作一团,磨盐的鱼、虾、蟹,天亮就磨盐,夜黑停磨,沿供应不上,海水开始变淡了,各种海中生灵都得病了,连龙宫里的大官小将也招架不住。龙王敖广气急败坏,命手下传来专管海中宝物的珍珠姑娘朱淑真,重打了五十大板之后,给她下了一道死命令,命她三天之内找回珍珠母,否则开刀问斩,并让她魂飞魄散再无转世投胎的机会。珍珠姑娘朱淑真早知道龙王敖广还是因为八仙的原因故意刁难她,心中早有准备,她把平时积攒的金银财宝全都带在身上,准备外逃。正好龙王限她三天找回珍珠母,她借机逃出龙宫。 出了龙宫以后,她看见海中的生灵都病得四处求医问药,心里不由一颤,不管龙王怎么打击报复,珍珠母毕竟是在自己手中丢的,何况这些生灵是无辜的,她下定决心找回珍珠母。她历尽辛苦走遍了整个海域,找不见珍珠母的影子。突然她发现仙人岛方向一片明亮,断定珍珠母一定落到那里。于是她就朝着这个方向奔来,当她来到仙人岛跟前时,看到明亮不是在岛上,而是在离岛上不远的村子里。她焦急万分,怎么办?她又离不开水,眼前一个人影也没有,她急中生智:“救人啊!”她刚喊完第一声,发现一片光亮移动了,离她越来越远,她想,这里有人带走了珍珠母。于是她连续大声喊起来:“救人啊!救人啊!”喊声凄惨悲凉,传遍整个仙人岛。 哭得死去活来的秦家母子,听到呼救声,心如刀绞一样。秦少游对母亲说:“有人投海了,我去救!”母亲说:“少游,都是咱作孽了,害得人走投无路,快去救吧。” 秦少游跑到海边一看,没有人影,仔细一听,喊声是从仙人岛那边传来的,他大步跑到仙人岛,一看,是一个姑娘站在岛下的水里。深更半夜的,不是投海,却在岛下喊救人,必有缘故,没等他搭话,珍珠姑娘朱淑真抢先到:“哥哥,你不要害怕,我是掌管龙宫宝物的珍珠姑娘朱淑真,到这里找珍珠母。”秦少游一听,真是不巧,珍珠母刚被人抢走,她又来找,怎么办?不管怎样,我把这事告诉她吧,或许她有办法。于是秦少游把珍珠母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她听。珍珠姑娘朱淑真虽然着急,还是定了定神说:“哥哥,我求你把珍珠母帮我赎回来。否则我们都会有麻烦,后果不堪设想”说着掏出一串金子递给秦少游。接过金子他说:“这事罪在我身上,就是舍命也要把这宝贝赎回来,我向你保证。” 秦少游带回一串金子,说是要去赎回珍珠母,村里人看见了希望,都高兴了。有的牵马套车,有的更衣换帽,要同秦少游一起去城里赎回珍珠母。真没想到有那么几个缺德人,偷偷窜到秦家,说什么,这金子够秦家娘儿俩过半辈的好日子,干脆带着逃走。而秦家母子哪里会是这样的人,全村为这事遭难,自己得了金子逃跑,还叫人了吗?!可不能做着丧良心的事呦。秦少游带着这串金子和不少村民坐着大车连夜直奔卢州城。 这边恶少小熊岳骑着高头大马,揣着珍珠母回到熊岳城,一拿出来霎时间照得熊岳城一片明亮,城里人都纳闷,不知是什么景。有的四处打听,有的烧香祷告,临近的都跑来看热闹,一时间把那个恶少家围个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见恶少弄回来这东西,大发肝火,骂道:“赶紧把这宝贝送回东海,海里缺它不行,海水几天就淡了,没盐吃,人要瘟死!”恶少哪怕这些,他趾高气扬地说:“怕什么?我家的盐够吃百十年,穷小子们谁爱死谁死呗!” 说话间,小熊岳的父母和账房温先生也到了跟前,了解情况后,王家夫妇都看向了温先生,希望他拿个主意。温先生说:“依我看,这宝物不一般,你若是自己享用,一定会遭报应的,你若是送走它,没准会积下一份功德,自古善恶都有报……”说话间,一下人进来报说:“街上有一伙人马,拿着金子来买珍珠母。”恶少明悟,定是那仙人岛村民,于是下令说:“叫他们进来。”秦少游跟村民们来到屋里,恶少一见这串金子,一把夺了过来,捧在手里轻轻抚摸着,口水都要溜了出来,不过眼睛一转,还是说:“就这么一串金子就想买我的珍珠母,你可知道这是龙宫的宝贝。”秦少游和来的村民一听顿时急了,大怒道:“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叫你抢了去,现在你还想怎么样?”双方互相推搡起来,这时一个中年妇女上前从恶少怀里把珍珠母抢了过来就往外走,边走边说:“看哪个敢拦,我跟他拼命!”这中年妇女是秦少游的邻居,此人长得五大三粗,生性耿直,天不怕地不怕,在村里不管谁惹了她,她都敢以命相对。因此村里人都怕她,并送她一外号——母夜叉。这母夜叉知道少游的宝物被恶少熊岳抢去,本来就心中愤愤不平,看见恶少要耍无赖这情形,便自告奋勇的请战。 这恶少哪里受到过这气,刚要追去动手,账房温先生拦了他一下,说:“慢,好男不跟女斗。这可能遭灾的东西,现在有人给你拿走了,到省去了你的力气,这是好事啊,况且你也白得了一串金子不是。”这恶少熊岳对他这个先生还是十分信服的。就这样,珍珠母又物归原主了。 第3章 珍珠情系,熊岳化山 一番波折秦少游终于拿回了珍珠母,同村民高高兴兴地回到了仙人岛。 珍珠姑娘朱淑真见到秦少游捧着珍珠母来到她面前,心里很是高兴。几天来,心急、重罚、劳累已经把她折腾苦了,一见珍珠母,心情一激动,觉得有点头晕,眼前一黑,一头跌倒。秦少游赶紧扶住珍珠姑娘朱淑真,并轻声呼唤着:“姑娘,姑娘……”。好长一段时间,珍珠姑娘朱淑真才渐渐苏醒过来,秦少游忙将她扶起,然后将珍珠母还给她,“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朱淑真手捧着珍珠母,面带温柔地微笑,眼望着秦少游,这是多么善良的人啊!秦少游也借着珍珠母的照耀,看清了朱淑真的面貌:“好美!……”一时间痴了。 只见珍珠姑娘朱淑真不慌不忙地,从头上摘下一枚玉簪,又从腰间掏出一个香囊送给秦少游。秦少游毕竟没经历过这男女之情,不太懂,死活不收,珍珠姑娘朱淑真深情地说:“哥哥,请你收下吧,这是你应该得的啊。你不要忘记我,以后每到初一、十五的傍晚,到时候我随着天空中的彩霞落在岛上,在霞光中我与你见面。”少游听后喜形于色,连声说:“好,好……”就在少游表态之时,这珍珠姑娘却不见了。 秦少游打开香囊,里面是珍珠姑娘的青丝,他一手拿着玉簪,一手托着香囊,心里明白了珍珠姑娘朱淑真的心思。少游呆呆地望着大海,大海涛声依旧,少游抬头望望夜空,夜空星光如昨。 “快回家吧,母亲在等你呢!”少游耳边突然想起了提醒的话语,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仙人岛回家。母亲见儿子平安回来了,忙问长问短,少游只是点头却不做声,然而珍珠姑娘朱淑真的面庞和话语,不断的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母亲看出儿子有心事,就安慰道:“咱救了这么多人命,一定会感动天地神灵,保佑咱们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少有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心里只有珍珠姑娘朱淑真。 从那以后,一到每月的初一、十五傍晚,仙人岛上就会飘起那瑰丽的彩霞,少游就在那霞光里和珍珠姑娘朱淑真相会。 时光催人老,转眼,少游的母亲已经是满头白发了。年轻时,在苦难中度日留下的病根也一齐找了上来,不是今天腰腿疼,就是明日头昏眼花。少游背着老母四处投医,母亲身上的病却日益渐多不见少,真是治病救不了命,刚进六十的母亲不久便辞世西去了。临终前,她还叮嘱少游要快快成个家,千万不要断了秦家的香火。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少游哭天抢地送走了朝夕相处的母亲,孤身一人会带家中。母亲已经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可母亲的音容笑貌却仍然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少游哭了一场又一场,哭累了睡着了,醒了还是接着哭。三天三夜过去,少游才有点缓过来心情。 他突然想起了珍珠姑娘朱淑真,想找她诉说一下心中的苦楚,便不由自主地来到了仙人岛上。此时恰值冬季,海面已经结冰封冻。 “珍珠姑娘,你在哪里?”少游连喊了几声,大海不回答,岛上也静悄悄的,少游垂头丧气的回到家里。说来也巧,就在那天夜里,少游又梦见了珍珠姑娘朱淑真,她嘱咐少游道:“你准备一块二尺见方的红布,一双五寸长短的红色彩鞋。切记切记。”少游从不疑她,他一大早直奔卢州城,买回了红布和彩鞋。回到家里,他又犯愁了,这东西准备好了,可接下来怎么办呢?他等着在做梦,好听听珍珠姑娘朱淑真的安排。可是一连三天他都没有做梦,他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个愚汉,街坊邻居要是知道了,没准会笑掉大牙。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间他看见仙人岛上又飘起了瑰丽的彩霞,少游心思一动:“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必是珍珠姑娘突然有事要找我。”于是回屋拿起红布和彩鞋,便向岛上飞快地跑去。 霞光中,珍珠姑娘朱淑真露出了美丽的身影,她看到少游手中拿着东西,等到他到了跟前,急急忙忙地说:“快,把红布盖在我的头上,把彩鞋穿在我脚上,背我回家。”这等好事真的落到了他的头上,少游又惊又喜,急忙把红布蒙在珍珠姑娘头上,又把彩鞋给她穿上,背起她就往家里跑。 原来由于珍珠姑娘是水族,而且修炼还不到火候,不能长久在陆地上待,更不要说,长久与人类生活了,所以她找张果老求了个方法,就是用红布蒙面遮掩上天查看,脚穿彩鞋足不落地就可以躲避地府探知,在特定的时间内完成,并吃下张果老给的丹丸,就可以保持五十年的人身,并在陆地上正常生活了。代价就是不能正常生育。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村里的人都觉得奇怪,光天化日的,少游从哪里背回个媳妇?!但是少游心知肚明,对谁也没有吐露实情。珍珠姑娘长得漂亮又能干,而且有一手好厨艺,一进门就把屋里屋外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亲戚朋友见了,都夸奖她心眼儿好,为人和气,街坊邻居见了,都羡慕少游有福气。少游则每天照常去岛边钓鱼、捉蟹,而编筐、理鱼的事都由他媳妇朱淑真去打理,少游要是进城去卖鱼,她便在家里准备好饭菜,等丈夫回家。村里人见了,没一个不说少游媳妇好的,老人们则说,这少游是得了天恩福报了。 时间不长,秦少游背回个好媳妇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卢州城里那个叫熊岳的恶少耳朵里,他因为臭名远扬,至今还没有正式娶亲。他在城里、乡下先后抢妻三次都没有成功,前两个姑娘是因被抢不从,双双含恨投海身亡,而后一少妇则因为被抢,激愤之下弃家出走,削发为尼。恶少这次听说秦少游背回个好媳妇,又生歹意,他拿定主意接着抢。 这日,恶少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名家仆又来到秦少游家,秦少游一眼便认出他就是当年抢珍珠母那恶少,便知没有好事,因此又气又急,“滚出去!你来准没好事,我家不欢迎你。”“哼,哼……我想去哪就去哪,给我按住他”恶少对家仆吩咐一声,自己下马进屋,看到珍珠姑娘,眼睛顿时发蓝了,“这是一等一的美人啊,真是名不虚传啊,若不娶回家去享用,岂不枉活一世。”他声色俱厉地说:“秦少游,你根本不配有这么好的女人陪伴,三天后,我会派八抬大轿来迎娶。如敢不从,哼哼,我叫你们村鸡犬不留。”说完,便带人骑马扬长而去。 大难即将临头,秦少游又急又愧,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连个媳妇都保护不了,又想到自己带珍珠姑娘逃跑,恶少一定会拿村民泄愤,会连累全村的村民……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珍珠姑娘朱淑真则劝他说:“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虽然我的法力治不了他,但还有八仙各位上仙,一个恶少跟万恶的蛟龙相比,那是小菜一碟,你等着,不到半天,我准回来。”说完,便隐蔽了形体,拂袖出门而去。 那珍珠姑娘朱淑真离家直奔卢州城方向,在城东北不远处有一条小河,小桥上有一个倒骑驴的人,手里捧着本书,看样子是在边走边看:“那一定是张果老,因为他有倒骑驴看唱本的习惯。据说唐朝国君唐玄宗爱看戏,手下有一个消息灵通的人曾对他说,戏班里有个教戏的叫张果老,人称他梨园老郎,此人道行不浅,有倒骑毛驴看唱本的本事。唐玄宗大喜,想请张果老出任国师,经过万般周折,张果老真的出任了唐朝国师,此后辅佐玄宗多年。” 珍珠姑娘朱淑真没时间想那么多,急忙上前打招呼。张果老抬头一看是珍珠姑娘而且神色慌张,忙下桥答话。于是朱淑真则一五一十将遇难之事说给他听,张果老听后说:“这事好办,现在正逢天神杨二郎在这一带整治山河,我马上请他帮忙,你回去等着。”说完,倒骑着神驴上桥而去。 珍珠姑娘朱淑真回家到中,把所做之事详细地跟少游诉说了一遍。两个人心里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村里人却闹闹不休,有十几个愣小伙子,已经准备好了棍棒,就等着花轿一进院,关起门来就砸,“砸死一个单摆着,砸死两个摞起来。”老人们则吓得出来阻拦:“这可不得了哇,砸死人要吃人命官司……” 张果老找到了二郎神,诉说了珍珠姑娘朱淑真遇难之事,二郎神神念一转说:“哼!原来是一只熊精渡天劫未成功投胎转世,这厮不好好修炼,积德行善,却还敢作恶多端,手上居然还有人命,天理昭昭该是他遭报的时候了。正巧,这一带的山川、河流,我已调理整治得差不多了,昨日发现卢州城郊外东北处还缺一山,有了山,这一带就成了风水宝地了,那就把这个叫熊岳的恶少化山吧,一是为民除害,二可强化风水,此可谓一举两得。”二仙大笑之后,各自隐身而去。 第三天到了,珍珠姑娘朱淑真和秦少游老早就起来了,就等着将要发生的事。村里人也都起得很早,持棍棒的小伙子们,一排十几个人,早早站在少游的家门外,村里村外的乡间小路上也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早八时左右,卢州城方向真的就来了八抬娶亲大轿,只见前边有吹鼓手开道,后面跟着的是那披红挂绿的恶少爷熊岳,一路上吹吹打打直奔仙人岛村而来。 就在那恶少刚走进秦少游家院内,持棍棒的小伙子们正要关门打狗之时,只见天空中突然飘来一块云团,这云团越滚越大,顷刻间遮天蔽日,一只大手从中飞速而下,直奔那恶少而来,刹那间抓起这恶少腾空而去,小伙子们哪见过这阵势,都想看个究竟,便扔下棍棒,向着那大手飞去的方向奔跑,当他们奔到卢州城东北不远处,那只大手已经不见了,只见眼前多出了一座不太高的尖形小山。人们认定这就是那恶少熊岳变的。此后,熊岳化山之事便在这一带传开了,这山也因此得名叫“熊岳山”。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有位慈母登上了这座山瞭望大海,盼望着过海赶考的儿子归来,母亲久望儿不归,慈母情深化作石。此后,人们又把这熊岳山改名叫“望儿山”。真是后话,暂且不提。 天神杨二郎把恶少爷熊岳变成了山,解救了秦少游夫妇,仙人岛村里的人们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但毕竟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少游心眼儿好,感动了天地神灵;有的说,秦少游背回的那媳妇不是凡人…… 少游夫妇为了报答村里人的恩情,大开善门,见苦就救,见难就帮,街坊邻里谁家有了矛盾冲突,也少不了他们夫妇帮忙说服劝解。全村百十户人家,和睦得像一家人一样。 恶少抢妻未成,被天神抓走化山之事,当天传到了卢州城里,人们纷纷奔走相告,天神为民除害了,恶少爷欺男霸女,遭报应了……王家夫妇心想美事,没承想却飞来一场横祸。什么样的儿女,都是爹娘的心头肉啊,他们夫妇哭得死去活来。今天哭,明天哭,买卖也不做了,账房温先生也走了,就这样,不管是冬是夏,是风是雨,城里人都能听见“熊岳,熊岳,快回家啊……”哭喊声让人心酸。 人们对此也议论纷纷,有的说,子不教,父之过;有的说,人在做,天在看,天地神灵都有眼,善恶终有报;又有的说,子不遂母愿,世间有之,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总之那段时间这一带的教书先生很是吃香。 此后,“熊岳化山”的故事,便自然的成为了这一带人们规范自己,教育代的法宝了。知书才能达理,这里的文化人也越来越多,逐渐成为远近闻名的文化乡。而“卢州城”也逐渐改名叫“熊岳城”了。 又过了几十年,秦少游因病故去,珍珠姑娘朱淑真伤心欲绝的送走了朝夕相伴五十载的丈夫,辞别了众乡亲,回归大海继续修行去了。 第4章 嫦娥之影,见证一切 嫦娥奔月之后一直在月宫中修行,进步很快,经常受到太阴星主的表扬,做为嫦娥影子的敖证道也是与有荣焉。但万万没有想到,那大巫后羿追至月宫,仍然想和嫦娥再续前缘,太阴星主怕他影响嫦娥的修行,不想让他和嫦娥见面,于是让去他砍桂树,还找了个理由,“这是为了考验你,只要你通过考验就可以见到嫦娥。”这桂树上挂着个小篮子,里边装着一点点食物。后羿每天砍树不止,这桂树不是很粗,砍倒了,后羿把小篮子里的一点点食物吃了,那桂树又站了起来,斧口也恢复了,后羿于是就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断砍这桂树,吃小篮子里那么一点点食物,劳累和饥饿把他折磨得皮枯肉瘦。 嫦娥在广寒宫里,看到后羿那可怜相,心里不是滋味,想起旧时的夫妻情分,不由得哭泣起来,她又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敢去看望。日复一日,再这样复杂的心境下,嫦娥吃睡不香,身体日渐消瘦,精神也减了三分。太阴星主发现嫦娥如此症状,断定她道心不坚动了凡心,很是失望。气愤之下决定把她贬下凡尘反省。 嫦娥就这样悔恨交织地飘向凡间,落到一个山清水秀的所在。这里有一个圆圆的小山,山下是一片汪洋大海。山上有一个道士模样的老者,身旁放着一根拐杖和一个酒葫芦,坐着闭目养神。嫦娥认出是铁拐李上仙,于是上前拜见,铁拐李睁开眼睛,端详起来:“是嫦娥吗,怎么没抱玉兔呢?”嫦娥面红耳赤,无地自容。铁拐见此情景,忙说:“仙姬月宫修行,为何到此?”嫦娥心想,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于是她一五十地把事情经过诉说一遍,又求铁拐李帮她择地修行。铁拐李说:“你我都是修行人,看你到了这种地步,我哪有不管之理,再说了,你心疼后羿,是善心所至,但是修行最忌道心不坚,你动凡心太阴星主也是恨铁不成钢啊。既然到此,这也是天意,不过这片海底和海滩全是淤泥,须请在这一带整治山河的杨二郎帮忙,你在这休息一下,我马上动身。” 转眼之间,铁拐李就找到了杨二郎,再诉说完来意之后,杨二郎说:“小事一桩,不过她在你的眼皮底下修行,你一定要多操心啊……”杨二郎办事雷厉风行,他一边说一边脱下一只鞋,往小山下边那海里和海滩处一抖搂,又伸出食指往那海里和海滩处一划,眼前呈现出一个月牙式的海湾,海底和海滩是金光闪烁的金沙。铁拐李见状,拍手称赞说:“好一个月牙湾,好像把月宫搬到海里,就是把桂树和后羿那部分挖掉了,神奇得很哪!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啊!”二郎神说:“满意就好,你去送人情吧。”说罢二神仙大笑而去。 铁拐李上仙领着嫦娥来到月牙湾,这海滩发出金灿灿的光芒,海底又是金光耀眼,一片平平坦坦,海水清澈见底。嫦娥见此情景,泪流满面,感动地说:“我永远感恩道兄们的呵护。”铁拐李又千叮咛万嘱咐嫦娥要好好修行,不要辜负太阴星主的一片心意。嫦娥再三道谢。 嫦娥修行在月牙湾里事,不久就被重回大海修行的珍珠姑娘朱淑真知道了。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她叫上了鲅鱼王的爱女鲅鱼公主,她名叫汐研,聪明能干,为人善良,很是讨人喜欢。就这样她们结伴而来,嫦娥见到她们也很亲切眼熟,她心里想:“这也不奇怪,因为修道功夫漫长,生生世世,几经轮回,都是说不定的事。无论是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他和你,人和仙等等,有什么瓜葛,有什么关系,就形成了缘分。再见了面,或者一见钟情,或者熟如故交,这是修行道上常见的事。” 于是嫦娥很是热情地说:“来的都是客,请坐,请坐!”珍珠姑娘和鲅鱼公主异口同声地说:“这里变得这么美,得亏您给我们带来了这福气啊!”一番真挚的谈话后,开始互相讲道,当然大部分是嫦娥再讲,毕竟她的修为最高,但朱淑真和汐妍公主的水族功法也让嫦娥受益匪浅。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在快速升温。 从此,三位修行者,道心相通,情同姐妹,讲道明理,行善施舍,广积功德。 嫦娥就这样在月牙湾整整修行了三十个年头,这一日铁拐李上仙亲临月宫,去为嫦娥说情,好让她重回月官。太阴星主一直关注着凡尘中修炼的嫦娥状况,对她的表现很是欣慰,立马应允。 铁拐李高高兴兴地回到月牙湾对嫦娥说:“回月宫吧。太阴星主应允了。”嫦娥感激地说:“多谢道兄帮助。”铁拐李摆摆手说:“还是快快去通知你的两位妹妹吧。”嫦娥还真的留恋这里的一切,她分别和这两位妹妹告别,彼此都做了无数的嘱咐,无数的约定,又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铁拐李和月牙湾。 嫦娥虽然回到了月宫。但留下了一个美丽的月牙湾。在明亮的月光下,在习习海风中,每当附近的人们徜徉在海滩上或者沐浴在海水里,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总会想起月宫中的嫦娥,她踏平坎坷,为成大道。附近的渔民们历尽千辛万苦建设这美好的港湾,也是为了追求人间幸福的大道啊…… 嫦娥走之前让汐妍公主好生照看这月牙湾,于是这一天,汐妍公主对鲅鱼王说:“父王,咱们鲅鱼族总是受到鲨鱼族的侵犯,我们往海边那里挪挪吧,那里有个月牙湾是嫦娥姐姐之前修炼的地方,她回月宫之前来和我道别的时候,将它送给我当做姐妹一场的礼物,让我好好照看,那里滩平水清,海底没有污泥,环境特别美,非常适合我们鲅鱼族的繁衍生息……”正说着,有一条鲅鱼进来报信说:“鲨鱼族来犯,带来不少兵马,看阵势,要灭掉我族。”鲅鱼王一听,火冒三丈,他亲自带领鲅鱼公主汐妍和精兵强将,立即出阵迎战。战了几个回合,不分上下,两鱼族的人马损失惨重。 两鱼族的战斗,被巡海夜叉上报给了龙宫,龙王敖广很是气愤,龙王亲自带领手下赶到阵前,“都给我住手!”一声龙啸。两鱼族看到了龙王敖广,立即停止交战,听从发落。“哼!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刚刚理顺好各方面关系,你们又在这自相残杀。”龙王敖广说话间举起左手在月牙湾一带画了一个圈,义正词严地说:“圈里归鲅鱼族居住,因为鲅鱼族在这里救过遇难的船只,当有果报。圈外归鲨鱼族居住,从即日起,各自不许越圈半步,违者格杀勿论。”两鱼族所有的人连忙称是。 龙王敖广又将汐妍公主叫到跟前:“月牙湾是嫦娥仙子留个你这个妹妹的,如今我做个顺水人情,将它封给你们鲅鱼族,这样也名正言顺一些,其他海族也不敢说什么,望你继续辅佐好你的父王,治理好这片海域。”受宠若惊的汐妍公主连忙俯身道:“多谢龙王陛下,我们鲅鱼族永远会感念您的仁德。”“哈哈……好好”龙王敖广大笑转身带着一干手下回龙宫去了。 “女儿,你真是我的福星,认了个好姐姐,还得到了龙王的另眼相看,又得了这块宝地,我们鲅鱼族真要兴旺起来了,哈哈……”鲅鱼王喜形于色的对汐妍公主说着。 自此鲅鱼族繁衍生息在鲅鱼圈内,队伍越来越大,海中的水族们望而生畏。鲅鱼圈附近的渔民船只有限,海里的鱼又多,于是外地的渔船也到这鲅鱼圈来捕鱼。到了大海市(鲅鱼捕捞季节),千百条渔船从四面八方赶来。收鱼的鱼贩,带着大车小辆,卖渔具的,卖吃喝的,摆小摊的,卖熟食海货的,还有拎着筐流动叫卖的。野台戏上的锣鼓琴弦配合着老且、花脸、小丑、青衣……咿咿呀呀地唱,招来了很多老老少少男男女女。 鞭炮声中,渔船起锚,海面上,渔船星罗棋布,往来穿梭。撒网的、拉网的、起网摘鱼的、拾鱼进仓的,一片繁忙景象。紧锣密鼓,大船小船,各个满载而归。卸鱼的、买和卖的、讨价和还价的、装车的……又是忙忙碌碌。戏台上的音乐声,流动的叫卖声掺杂其中,真是热闹非凡…… 一个捕鱼季节里,这上千艘渔船,从这鲅鱼圈里捕出很多的鲅鱼,这鲅鱼美味可口,运往全国各地,是人们送礼的佳品,是人们餐桌上的名菜。鲅鱼圈的名字,远近闻名,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第5章 货郎任昉,因果有道 鲅鱼圈的月牙湾畔有个号房村,据说是当年唐皇征东时,在这里设了个前线指挥中军大营,以号为令,因此得名。 号房村里住着一个孤身汉,名字叫任昉,年过二十尚未成家,他父亲过世时,给他留下一套挑货郎的专用物件,那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方方正正的箱子,这箱子四面彩纸糊的耀眼而美丽,上面的盖镶着琉璃,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百货,从盖上一看,尽收眼底,买货的人要什么,开盖就取。一根扁担,是挑着这两个货箱用的,还有一个拨浪鼓,走街串巷卖货时,不用叫卖,只要这拨浪鼓一摇,人们听到“拨浪鼓”的声音,便知道货郎来了,要买东西的人便上街买货。 任昉很勤劳,每天起早贪黑挑着这货箱,手拿拨浪鼓出去卖货。有一天,他去熊岳城百货商行去进货时,看到绣花鞋专卖行生意红火,他凑到柜台前看热闹,待那些买货的人都走了,他又凑到掌桓面前打听各种绣花鞋的价钱,掌柜的看他是一个货郎,就说:“这东西你不能卖,再说你那两个货箱,摆那些小百货,已经没地方摆这个了,这样吧,我介绍你个地方,你去那里卖做绣鞋的用品,保你挣钱!”任昉一听,便恳切地说:“那太好啦!那就劳你大驾,给我介绍介绍,我要是挣了钱,一定会报答你的。”那掌柜慢条斯理地说:“我这满柜的绣花鞋都是从那个李屯村办来的,村里的姑娘媳妇心灵手巧,做出这鞋天下无比,凡是有姑娘媳妇家都卖绣花鞋,你把你的货箱里带上这做绣花鞋的鞋面鞋里,各种绣花针和各种绣线,去那村里卖,能不挣钱吗?!”任昉一听,茅塞顿开。他谢过掌柜,去鞋行挑选了很多上好的鞋里鞋面、五彩线和绣花针等。 第二天,任昉挑着新上的小百货和鞋料,手里拿着拨浪鼓,奔向熊岳城北那个做绣花鞋的村子——李屯村。这村南有条小河,河水不多,河面也不算宽,过河的人在河面上放了六七块较平整的石头,进城下乡的人都从这石头上经过,有车有辆的从水里瞠着过去,顺着河往下游再走五丈远,河面略窄一些,有一座用一块长两米多、宽近一米的灰色石头搭的桥,因这桥离村远些,所以村民们都不怎么走,但到了伏天下雨时,山水下来,小河涨水了,人们就得绕着远从这桥上过。 当地故老相传,很久以前,辽东半岛地域宽广,美丽富饶。半岛的两边住着两个性情暴戾狡诈贪婪的龙王。两个龙王为了争夺岛上的地盘,时常斗法,呼风唤雨,翻江倒海。半岛上的百兽俱惊,人神共愤。山神和土地无奈,只得到熊岳城西南二十里的仙人岛,找八仙寻求帮助。怎奈,八仙的百般调停,都无济于事。 山神和土地只好赶到天庭,找玉帝告状。玉帝听后大怒,差遣五雷、七霆和二郎神杨戬三位仙人,会同大肚弥勒佛去辽东半岛惩治这两个龙王。 四位仙人经南海而来,先登上了仙人岛。早已等候多时的八仙,把客人引到一处道观前。道观的门上悬一块题着“八仙堂”三个镏金大字的横匾,左右用碧玉镶嵌着一副楹联,上联是“一方逍遥地”,下联是“胜境小蓬莱”。大肚弥勒佛看后,捧腹大笑:“我原笑人世间可笑之人,不料成仙得道之人也这么浅薄。”弥勒佛大手一挥,楹联旋即变成了“一方逍遥地”,“八个井底蛙。” 八仙见了,各个面有愠色。弥勒佛又说:“弹丸仙人岛,逍遥有余,胜境不足。造化钟神,天地灵气,应在此东北二十里。”八仙听后纷纷摇头,觉得十分荒唐。张果老十分不悦道:“敢问弥勒佛,那千山以南几百里,风沙红尘,有土无丘,有水无山,加之两龙肆虐,海水咆哮,生灵不保,万物不兴,哪还有造化钟神,天地灵气?” 弥勒佛说:“玉帝仁德,我佛慈悲,我等成仙得道,必要整治一方天地。三日后,你到这熊岳山附近来看,若不如仙人岛,我将滚回南海,不复辽东!“张果老不甘示弱的说:“你的话如若当真,哪怕天上下刀子,我也将赶去赴会。“二仙击掌,众仙作证,佛道之争的小摩擦又开始了。 次日清晨,四位仙人叫来两个龙王,当场化解矛盾并言明:“今后有谁再敢侵土一寸,则退敌三十里。”随后,二郎神挥起三尖两刃刀,从南海赶来一群山,大大小小地排成一排,从辽阳一直排到了清泥洼(今大连市)。从此,辽东半岛地一分两半。 四位仙人又来到了南海,他们向观音菩萨讨得了圣水。他们把熊岳城周围一一点化,一切布置停当后,就等八仙来了。次日清晨,张果老等八仙站在仙人岛上,向东北方向望去,只见大雾弥漫,八仙心想:“这下,弥勒佛是必定要出丑了!”八仙怀着得意的心情,飘然向雾中走去。 不多时,张果老“啊呀“一声,不知撞到了什么,迷迷瞪瞪地滚下驴背,身体倒立起来。这下,他反觉平稳,张果老刚刚倒立着走了几步,忽听弥勒佛惊天大笑:“看我佛之地!” 顿时,烟消雾散,但见这方圆二十里之内,山清水秀。熊岳山巍峨挺拔。山背后,瑞霭千层,祥光弯道。两山之外,银帆西去,紫气东来。仙人桥下,早已备好了石桌、石凳、石刻棋盘以及美酒香茶和各种瓜果。周围草木茵茵,奇花竟放。那大肚弥勒佛,面向西南,端坐在熊岳山北侧的大山岗上。杨戬站在进山的路口出,叉着两条腿,宛若通天大柱。 那张果老的头,刚好碰在杨戬大腿的迎面骨上,倒立着从杨戬的胯下经过。那张果老的手印和驴蹄印,都鬼斧神工般地留在了弥勒佛早已备好的一块青石板上。(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看张果老出丑)现在,那块青石板成了张果老桥。从此以后,人们便将这桥称为张果老桥。 任昉挑着担子,试着踩着石头过河没有成功,便绕远从张果老桥上过河,下了桥,他觉得有点累,在河边找到一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任昉第一次进这村卖货,因卖的都是做绣花鞋用的东西,所以姑娘媳妇一群一伙围着这货箱子转,任昉的生意瞬间就火了,连午饭也没顾上吃,到了日落时,两箱子货所剩无几,他揣了一腰包钱,挑着货箱,便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从那以后,他隔一天就去態岳城进货,隔一天又到李屯村卖货,凡赶个下雨坏天,或者任昉头疼脑热,不能按时来到村里时,姑娘媳妇们也会站在村口望那张果老桥,盼着任昉来。日久天长,任昉成了李屯村不可缺少的一个成员。 李屯村里有一户姓李的人家,兄嫂俩领着一个妹妹过日子,姑嫂俩相处得如同亲生姐妹,小姑子心灵手巧,描龙画凤,描花绣朵,样样是把好手,因手艺好,全村子人都喜欢她,尤其是那些做绣鞋的姑娘媳妇们,她把画出的样子,不论是牡丹还是莲花,绣到鞋上,跟真的一样,就是好看。她自已绣出的鞋,样子自已画的不用说了,配出的颜色总比别人胜过一等。熊岳城里的绣鞋行老板,三天一回两天一趟,把她绣的鞋全部买走,村里人都叫她巧妹子,而巧妹子叫李云蓉。 任昉去李屯村卖货,跟李云蓉接触得最多,一来二去,俩人相处得很熟了,李云蓉无论需要什么样的鞋面、鞋里,什么样的五彩线……任昉都会牢记心中。他不怕辛苦,到熊岳的商行里挨家去找,李云蓉看不好的东西,任昉也会一律回收。所以李屯村最离不开任昉的人是李云蓉。 年复一年,两个人就这样相处着,这一日,任昉专为李云蓉带来了需要的鞋面,这货是江苏货,人们都知道苏杭出美女,也出好丝绸,李云蓉把任昉带来的这些好货一起包了下来,但是一时手中的钱就不那么够了,任昉二话没说,把她喜欢的货一起都卸了下来,微笑着说:“你用吧什么时候有钱再给,不给也行,就送给你吧。”一句话说得李云蓉面红耳赤。 任昉将货和李云蓉一起送回到了家里,嫂子见此情形,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她不顾李云蓉表面上的反对,非留任昉在家吃饭不可,任昉巴不得能与李云蓉多相处呢,终于有机会了,他当然不会反对,便坐了下来与她们姑嫂吃起饭来。就在吃饭时,嫂子又故意说邻居大妈有病了,她必须去看看,扔下李云蓉和任昉俩人在家。两个人就这么说着唠着,等嫂子回来时,任昉才放下碗筷,挑起货郎箱子恋恋不舍的走出了大门。 天黑时,嫂子看丈夫出门办事还没有回来,便让李云蓉把门关好。李云蓉走到大门口,左右一看,发现任昉居然还没走,孤单单一个人坐在门前那棵大树后面,李云蓉心思一动,走过去说:“天黑了,你到我家院内柴栏里住一宿吧,不要叫嫂子看见了。等到天亮,你再走吧。”任昉心想,“太好了!自己候在这里不走,不就是想再多看看她”。他连忙挑起货箱,急急忙忙躲进柴栏子里。 半夜时分,李云蓉没有入睡,她一边挑灯绣着鞋,一边惦记着任昉,干脆就放下了绣工,拣起一床被子,悄悄地去那柴栏子看看。任昉也没有睡,两眼一直盯着李云蓉在灯光下,映到窗纸上的影子,他见李云蓉抱着东西来了,不由分说,一把搂过来,俩人亲热了半宿,没等天亮,任昉挑着货箱就离开了这柴栏子。 天都黑了,任昉才回到家里,他把所赚的钱,一文文都拿出来数,这一吊钱是给云蓉她嫂子的,让她给做媒啊,明媒正娶才对得起云蓉啊;这一吊钱临娶亲时用,这一吊钱是留着以后过日子的。他赚的钱很多,把这些事都安排完了,还剩不少钱。 事情就没有顺顺利利的,也不知为什么,从那天柴栏一事以后,李云蓉就再也不跟任昉见面了,那天买货的钱,还她嫂子一五一十地还给任昉的,李云蓉需要的东西也都是她嫂子代买的。任昉想去她家问问,她家的门也总是关着,想去向她嫂子又说不出口,他左思右想,也没有想个办法。 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任昉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是不是她嫂子从中作梗,破坏了这柱好事?是不是她哥哥反对,管束了李云蓉?但是不对啊,兄嫂的话不说,她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啊,在柴栏里还说过海枯石烂不变心的话,现在是怎么啦?他越想越生气,莫非这李云蓉是在耍我?”陷入了魔障,因爱生恨,于是他心生了个可怕的想法:拿刀闯入她的家中,如果兄嫂拦挡,一刀一个,如果她也不理,再加一刀,“满门抄斩”,我一命换三命值了。 这天,任昉也没挑货箱,怀里藏着一把菜刀,便往李屯村方向走去,过了张果老桥,他习惯地坐在那大石头上歇息,拾头一看,桥上走来一个倒骑驴的老者,老者翻身下驴,走到他面前说:“小伙子,你满脸凶气,光天化日之下想杀人,不可以啊!”任昉一听,这个老头真怪,我想杀人,他怎么知道的?于是答话:“你怎么晓得?”老者说:“你怀中揣着凶器,我怎么不晓得?”任昉说:“我心中有仇根,不出这口恶气,心里实在憋闷。”老者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了一定放下凶器,再按我指的路去修行,将来一定娶上你喜欢的人为妻。”任昉说:“既然我想做的事,你已知道了,那我就听听你的故事吧。” 张果老凑到任昉坐的那石头上坐下,便讲起故事来:“从前这熊岳城里有个做官的人家,家中有个二十刚出头的姑娘,父母给她找了个婆家,她不同意,父母不听她的意见,就跟婆家过了彩礼,并定下结婚的日子。这姑娘说服不了父母,就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打成个小包,一大早,趁父母还没起床之时,悄悄地从后花园逃了出去。因心神不安,又急三火四,腋下的小包松散了,掉了一只绣花鞋,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时路上有一个公子,早起在路上散步,发现从眼前跑过一个女子,往前走几步,又发现路上有一只绣花鞋,他回头看那女子,离他不算太远,喊一声她能听见,可这公子想,不多事了,他顺手从路旁拔了一把草,将绣花鞋盖上,又走他的路。在那个年代女子丢了绣鞋就等于裸着身子一样,那公子明白这个,不然他不会盖了一把草。过了多少年后,那个女子和公子都死去了,没多久,这两个人又都转世了,那公子转世就是你这个任昉,那女子转世就是你所爱的李云蓉,因为你前世在绣花鞋上盖了一把草,所以你们今生只有一夜夫妻的缘分,如果那时你把这绣鞋揣在怀中,或者喊她回来把绣鞋拣去,今世你们将是终身的夫妻,你说这事怨谁呢?” 任昉听完这个故事,低头不语,张果老说:“年轻人,好好修行吧,什么事情都有因有果,事情一定要尽心尽意,许人家不仁,不许自己不义,要反思,多做善事,终有好报啊。”说完,张果老骑着毛驴悠哉而去。 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了的任昉,自言自语的说“我明白了,遇事要反思,先检査自己有没有做错了什么,要冷静,不要报复,更不要有祸心。”任昉这时哪还不知道自己受到了点化,于是把怀中的菜刀掏出来,撇到小河中,自己步伐坚定的回家去了。 从此以后,他还是像从前一样,挑着货箱,手拿拨浪鼓到李屯村去卖货。 这一天,任昉去李屯村卖货,突然间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任昉挑起货箱急忙往回走,走到小河边,天已经黑了,他急忙上了张果老桥,过桥没走几步,就听见河里有人喊:“快救人啊,救人啊……”任昉又急忙往回返,到桥边一看,河里有两个女子在喊,他灵机一动,拿起扁担递给河里那两个女子,一个女子抓住这扁担,任昉使劲往上拉,那女子被拉到岸上,任昉又把扁担递给另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也抓住这扁担,又被拉到岸上,此时的任昉已是满身被雨水加汗水湿透,浑身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躺在张果老桥上。当这两个女子上前拜谢时,三个人都大吃一惊,原来这两个女子,是李云蓉和她嫂子,任昉爬起来,什么也没说,挑着货箱回家了。 第二天,任昉刚起床,就见她们姑嫂二人和一个男人走进院来,李云蓉低着头不说话,嫂子便给任昉介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丈夫,云容的哥哥,又对丈夫说:“这个任昉是我姑嫂的救命恩人。”任昉看出他们是来答谢的,便请他们进屋坐坐,哥哥说:“我们这次来,不光是答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们夫妻俩也是送李云蓉跟你成亲的,我也不想再追究你们那晚的事了,云容现在也耽误不得了,订个日子你们就拜天地入洞房吧。” 半月后,任昉布置好新房,给李云蓉买了最好的嫁妆,雇顾了个八抬大轿,把李云蓉娶进家门。任昉和李云蓉真的成了夫妻,她们重操旧业,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天地有良心,阴差与阳错,万事须合于道,道明理顺,顺理才成章。 第6章 公主助父,神医弘景 鲅鱼族居住在鲅鱼圈里,兴旺发达,黄花鱼、红娘子、青皮鱼等鱼族们,没有退出鲅鱼圈,它们的理由是,龙王在给鲅鱼族和鲨鱼族分界划圈时说:“鲅鱼在圈里,鲨鱼在圈外。”没有提到它们,因此,它们圈里圈外,自由活动,谁也没辙。 一日,鲅鱼王找汐妍公主研究此事,鲅鱼王说:“红娘子鱼族胆大包天,把我们的地盘占了很多,我下令叫我族的全体成员专吃红娘子鱼,大小不留,让它全族覆灭,然后再吃黄花,吃青皮……个个击破,你看如何?”汐妍公主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虽是海中常见之事,可是把整个鱼族吃掉,我觉得太残忍了,我有一法,不但可以解决此事,还可以壮大我族的力量,不知父王能否采纳?”鲅鱼王说:“小女快说啊!”汐妍公主说:“入月牙湾的河有条比较大的,水很深,河面也宽,而且海涨潮,它随着涨潮,海落潮,它随着落潮,如果把红娘子鱼族赶到那里,给他们一个生长繁殖的地方,可以给我族省下不少地盘,如果黄花鱼、青皮鱼他们两族要去,我们也欢送。”鲅鱼王拍手称赞说:“好主意,这样做一不伤害同类,二解决了我族拥挤的矛盾,一举两得啊。”汐妍公主说:“父王既然同意了,那么布置大阵编写咒语的任务就交给女儿完成吧。”鲅鱼王大笑说说:“那太好了,女儿锻炼机会不多,我就不多事了。哈哈哈……” 鲅鱼公主汐妍把大阵布置好,咒语也编好了,于是催动法力让红娘子鱼族都听到咒语,咒语奏效了,大阵也成功运转了,那红娘子鱼一群群,一伙伙往那条河里游去,青皮鱼和黄花鱼也跟着凑热闹游向那河里,鲅鱼王更是高兴,夸奖女儿进步很快。 这红娘子鱼因满身通红的鳞,如同新娘子披上嫁装,因此得名。它们的生存条件很随便,在近海里生存好,在河里也可以,最让它们满意的是,不再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们的身体葬在那鲅鱼腹中。红娘子鱼族在这河里繁殖很快,不到一年工夫,满河的红娘子鱼,一群群,一伙伙,铺满了河底,河底还生长着一种红色的藻类,当地人称之为“小胖孩”。红色的鱼和红色的藻类两种红色相映生辉,把河水映得通红,这河又跟海相连,它随海涨潮落潮,人们给这条河起了个美丽的名字——红海河。 在红海河畔的村落里有个叫陶弘景的单身汉,给一家养渔船的做帮工。这家的船很小,禁不起海上的风浪,就在这红海河里打鱼,每天锚升船起,顺着这条河到了入海口,再从河口返回原地,一天一个往返,因这河只有这么一条小船,鱼又多,天天都是满载而归。陶弘景划船,撒网、拉网、摘网,全是他的活,他干活有个特点,见到网里拉上了小鱼,他便摘下来,顺手扔回河里,他说鱼小,可怜那小命,天天这样做,船主没有什么反应,鱼也好卖,买鱼的人都说,这条船打上来的鱼,条大而匀,没有挑头。 这一年,船上又多了一个伙计,这个人是陶弘景的邻居,因他家丢了两只老母鸡,怀疑是陶弘景偷的,他的老婆为这事,时常骂街。陶弘景虽然家不宽裕,可不三不四的事,他没有干过,为这事,两家闹过纠纷。这个人上船以来,经常在船主面前说坏话。耳不听,心不烦,天天这么小嘀咕,船主也有些在意了。 这一天,风大,撒下好几次网,拉上来,那鱼都少得可怜,陶弘景还是按着以前的样子,把那小鱼摘下,扔回河里,船主看了,破口大骂,还说:“一共打上来没有十条鱼,你又把小的扔回河里,这一天能打多少鱼啊?”陶弘景一气之下,便辞去了这个活。 陶弘景从小在这河边长大,什么时候涨潮,什么时候落潮,什么潮水,能上来什么样的海货,他了如指掌,他决定去那红海河入海处,拣海货卖钱为生。 这日,陶弘景拣了二斤多海蛏,这东西很值钱,他没吃中午饭,就跑着来到熊岳城渔市,来看货的人很多,有的递到十个钱,他没卖,好不容易拣到这东西,价低了,可惜了,他决心等着,多卖个三钱五钱的。不一会儿,来了个老婆子,看了看这海蛏,夸了几句,说家中的老伴有病一年多了,眼看就要不行了,就想吃这海蛏,说着掏出一个小手帕,小心翼翼地数起钱来,一枚一枚数了一会儿说:“钱不够,对不起,我不买了。”陶弘景忙把海蛏递给她说:“病人要吃,给多少就多少吧。”老婆子接过海坚,上下打量起陶弘景来:“你是会治骨伤的陶先生吧?”陶弘景告诉她那是他父亲,已经过世八年了。老人眼圈红了说:“你们都是好人啊。”她匆匆忙忙地走了。 那天晚上,陶弘景翻来覆去不能入睡,拣那么多蛏子时的高兴劲,看蛏子人的讨价还价,老婆子的小钱包,老婆子的问话……这些场景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下半夜他才进入了梦乡,梦中父亲给人治骨伤的镜头一个个也转换起来。 第二天,陶弘景没有去拣海货,他想起昨天老人家的问话和昨晚间梦里父亲治骨伤的情景,他想应该把父亲的手艺拣起来。虽然父亲没有把手艺亲传给他,但是父亲治骨伤时的动作他还记得挺清楚。他决心试试看。 自己刻苦专研了一段时间,这一天他来到本村一个姓关的家里,因为他家里的儿子上山砍柴,摔坏了一条腿,到处求医都没见好转,去试试吧。还是有真本事的,他刚把手搭在病腿上三两个动作,就听见“嘎巴”一声,那人站起身,就重新能走路了,一点也不疼了。这消息马上也传开了,全村人都知道陶弘景能治骨伤病,不吃药,不打针,几个动作就好……从那以后,村里村外,有骨伤的病人都来找他治,不论是搀着来的,还是抬着来的病人,经他几个动作,都能活动自如,治一个好一个,手到病除。 多少年来,陶弘景不知救了多少人,但他从来没有张口要过谁的一文钱,他有一句口头禅:“凭心赏吧,有没有钱都得治病。”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吃水还不忘打井人呢,答谢的人很多,送的肉啊,鱼啊,水果啊,应有尽有,还有送钱的。然后陶弘景逐渐的变成了富户,没到几年他便娶了妻还生了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陶弘景从医几十年如一日,到了晚年,他的妻子过世了,儿子和媳妇却很孝顺,还有两个可爱的孙女,大的十八,小的十六,整天在爷爷跟前帮着忙活。 陶弘景心里琢磨,儿子不学他的手艺,不能让着一门技巧断了传承,于是他打定主意把手艺传给两个孙女。这一天他对两个孙女说:“等我死了,你们给骨伤病人治病,但要记住见病人就救,切莫要贪图钱财。”两个孙女一起跪到地上带着哭腔说:“爷爷不能死,爷爷一定会长命百岁的,爷爷说的话我们记住了。” 第二天,陶弘景的儿子和媳妇接到一封信,说是媳妇的娘得了重病,夫妻俩急三火四去探望了。而爷爷却领着两个孙女忙活着给一个病人治腿,爷爷指点大孙女,用什么样的动作来治,当听到“嘎巴”的响声,那病人就站起来能重新走了。到了下午,又来了一个病人是胳膊扭伤,爷爷指点二孙女像姐姐那样做,那病人的路膊也好了。到了晚上,又来了两个病人,姐妹两个就分别去治,爷爷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的病也很快都好了。看着这两个孙女能独立治病了,一天中治了四个病人,老爷爷累了,老爷爷也放心了,还没等这两个人走,老爷爷坐在炕上就对孙女说:“我不行了,你爹娘不在,你们告诉村里人一声,好帮你们把我埋了。”说着两眼闭上,大孙女无法相信,用手试了试,才发现是真的没气了。 陶弘景寿终的消息传遍全村,村里人跑来,你拿钱,我出物,这个给缝寿衣,那个给做寿鞋,几个木匠赶来打寿材,忙忙活活一整夜,一切妥当。村里人说:“老爷子辛苦一辈子,他儿子和儿娘不在家,捎信也来不及,咱们趁这时表表心意,买鞭炮,请鼓吹队,一定让他老人家满意。”村里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把应办的事都办得井井有条。到了第三天,要安葬了,村里人又议论起来,有人说得上祖坟,可是这陶弘景家的祖坟谁也不敢肯定是哪个,埋错了又不妥当。有人说:“老人家在世时,热爱这红海河,就把他葬在红海河畔吧,等他儿子回来,如不满意,三年后再挪到祖坟也行。”丧事办得轰轰烈烈,有声有响,真是应了那句话:“和尚无儿,孝子多。”送灵的人排着长队,如同孝子一样把他安葬在红海河畔。 陶老爷子走了,陶家治骨伤由两个孙女继承,治病效果跟爷爷比,不分上下,陶家的门前还照样大车小辆,看病的人有增无减。村里那养船家的少爷,因家里有钱,游手好闲,经常以到红海河看鱼为由,跟踪陶家俩姐妹,他心里想,如果能娶上一个做媳妇,后半辈子就好过了。他托人说过媒,事没办成,他心怀怨恨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于是他找来几个二流子,出了价钱,设好了圈套。 这天下午,陶家俩姐妹来到红海河洗衣服,发现有四个可疑的人鬼鬼祟祟在跟踪。姐姐对妺妹说:“不要怕,如果他们动手,就给他们卸了。”话音刚落,这四个人真的动手了,俩人一伙对付一个人,这组何不容分说也动手了,把这四人的胳膊和腿全部脱自,刹那间,四个地赖横躺竖卧,“妈呀,妈呀……”嗷嗷叫唤起来,俩姐妹扭头就走。 姐妹俩回家不到半个时辰,铁嘴二婶来了,她急急火火地说;“两个大侄女儿,快给二婶个面,救救红海河边上那几个人吧,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人家把胳膊和腿给卸了。”姐姐没吃这套:“二婶,有话直说。”妹妹这时也忍不住道:“好汉做事好汉当,这事是我姐俩干的。二婶说:“哟,还是你们干的,好说不好听啊,快偷偷去给他们接上吧,姑娘家跟小伙子动手动脚的,免得别人说闲话。”姐姐说:“我姐俩身正不怕影斜,脚正不怕鞋歪。”妹妹帮腔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二婶一看没辙,又哀求说:“侄女啊,就算二婶求你们了,我小门小户的,人家来叫咱办这事,不成,以后要穿小鞋的。”姐妹俩看二婶可怜的样子,只好答应。 二婶领着这姐妹来到红海河边,这四个地痞见了立马求饶说:“姑奶奶,姑奶奶快救救我们吧,以后再不敢做这样无理的事啦。”二姐妹呸了一声,还是从容不迫地把这四个人的胳膊和腿复原了。 从那以后,两姐妹在这一带人的心目中,跟她们的爷爷一样是“神医”。 人们不忘陶老爷子的恩情,每到初一、十五,自发地拿着香和供品在他的坟前跪拜,求他保佑平安,时间久了,人们把老爷子埋葬的地方叫“东红海”,把两姐妹和父母住的地方叫“西红海”。 第7章 龙名道真,叔侄谋划 话说东海里有一条修为不错的黑龙称为李魔君,这一天听说八仙过海时,与东海龙王平和发生争斗,东海龙族被打得落花流水,海内一时无王,于是他带着他侄子小青龙李道真不远万里匆匆赶来,想一统东海,混个龙王当当。到了这才知道,玉帝为示刑赏维均之意,又闻敖广才多智广,颇有道法,况且治海多年,颇有阅历,已经令敖广继承其父之职,成为东海龙王了。 就他们叔侄两人实在无法硬撼整个东海龙族。黑龙李魔君的美梦没有做成,心里闷闷不乐,无精打采地和侄子李道真在渤海上空盘旋。这日,他发现雪帽山下的龙潭里飞出一条美丽的小白龙,小白龙叫敖灵是东海龙王敖广的三公主,因为个性倔犟,不愿意接受龙王夫妻管教而离家出走,龙王敖广由于刚刚接管东海,有很多事情要忙,也没空去管她了,于是敖灵就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她美丽漂亮,身披白鳞,渤海岸边的人们都叫她小白龙。 李魔君推断这一定是早有耳闻的小白龙敖灵,“如果能找她为妻,这万里之行也值得啊,但是恐怕不能那么顺利,也许会遭到东海龙族的围攻,不能让道真受到任何伤害。”黑龙李魔君膝下无子所以对这个侄子非常疼爱,于是把侄子小青龙安排在月牙湾处躲藏,“乖侄子,在这安心等叔叔,我一定会打下一片基业,让你过上龙太子一样的生活。”于是精神立刻振奋,火速地飞往小白龙敖灵那里。 敖灵虽然没有见过黑龙李魔君,但是他此行的目的已经是人人皆知。李魔君主动跟敖灵搭话,敖灵视而不见。李魔君的牌气历来暴躁,他火冒三丈:“敖灵你个无名小辈,竟敢小瞧我,今天让你尝尝我李魔君的厉害。”于是翻云驾雾耀武扬威胁迫敖灵来到渤海上空。 敖灵也不是等闲之辈,大战几个回合不分胜负。李魔君诡计多端,在大战中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敖灵不知是计,让李魔君一下咬住了第四只龙爪,小白龙敖灵奋力挣扎,黑龙李魔君说死不放。又几回合,敖灵的第四只龙爪已经断在了黑龙李魔君的嘴里。小白龙敖灵疼痛难忍,黑龙李魔君趁势穷追不舍,小白龙敖灵万般无奈使出最后的逃生之术并落在渤海东岸的沙滩上隐蔽起来。黑龙李魔君在附近盘旋探查一番,没有发现敖灵的踪迹,再加上之前的一番打斗也累得精疲力竭,又怕东海龙王敖广知道,兴师动众讨伐自己,于是他悄悄地躲到大山里一个大水潭里休息去了。 小白龙敖灵这时也显现出了遍体鱗伤的躯体,奄奄一息地躺在沙滩上,当地的老百姓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有的主动地把自己家里的好饭好菜送给白龙吃,有的去深山老峪采中草药给小白龙敖灵疗伤。好心的老百姓还三五成群的跪在海边,求各路的神仙能施以援手。 小白龙敖灵的伤势逐渐好转,身体也一天一天地好起来。有一天白龙觉得第四个龙爪的伤口处痒痒的,她刚想去摸,突然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施主,我佛赏你一个新爪,愿你永远慈悲为怀造福百姓。”小白龙敖灵的第四爪真的长出来了,她高兴得无以言表,立刻仰望天空,只见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慈眉善目,一手拿着柳条,一手捧着玉瓶,端坐在一块洁白的云朵上飘然而去。 原来佛教不想道教占尽气运,于是观世音菩萨奉如来法旨到东边来普度众生,传播教义,正好遇见此事,留下一份善缘。 小白龙敖灵得到观世音菩萨和当地老百姓的帮助,恢复了健康,她要重新飞起来,但是总觉得身子好重好重,当地有一位老者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死须退一层皮啊!”小白龙敖灵听了顿然开悟,她在沙滩上,使足全身的力气抖搂三下,身上的白鱗刷刷落下,刹那间,沙滩变成了白色,留下了后来的白沙湾。小白龙敖灵蜕了这层皮,身上换了一层崭新的雪白雪白的龙鳞。老百姓看到小白龙敖灵美丽可亲的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人们在渤海边架起了干柴,小白龙敖灵随烟雾腾飞起来,飞回雪帽山下的龙潭。从此,这救过小白龙敖灵的渤海边得名救龙地谐音九垄地。 黑龙李魔君贼心不死,每天从大山里那个水潭中飞出来,偷偷地观察小白龙以及东海龙王敖广的动静,它亲眼看见当地老百姓救护小白龙敖灵的现状,耿耿于怀,总想找个机会报复老百姓,解解他心头之恨。一日,他在熊岳山上空盘旋,发现熊岳山后有一个海眼往外溢海水,他灵机一动,直飞海眼处,用他一双大爪,使劲地挠起来,不多一会儿,这原本碗口大的海眼变成了磨盘大小,海水晔晔外流。不到三天的工夫,熊岳山前前后后变成了汪洋大海。老百姓的房屋被淹了,果园和庄稼也被淹了。怨声载道的老百姓,成群结队跑到雪帽山下龙潭前,求小白龙出来解救。 小白龙敖灵闻听黑龙李魔君作恶,坑害百姓,心如刀绞。她急飞熊岳山上空,看着满地的海水,急中生智,学那大禹治水,堵不如疏。只见她五只龙爪挖进土中,奋力向海边退去,快到海边时,第四只爪已经疼痛难忍,她灵机一动,把三四爪挖的沟合起来,继续往海边退去。龙爪河挖成了,不到一天的工夫,熊岳山附近的海水全部从这龙爪河流进渤海。 据说,现在熊岳的响水河,鲅鱼圈的二道河、红海河、圣水河。望海寨的大沙河这五条河就是龙爪河。其中圣水河没有直接入海是因为小白龙敖灵在挖河时第四爪疼痛无法继续所致。又有人说圣水河有灵气,能使丑女变成俊女,因为小白龙敖灵的第四只爪是观音菩萨给的。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东海龙王夫妻看小白龙敖灵功德快要圆满,命她返回龙宫,但她还是不听父王命令,仍然留在雪帽山下的龙潭里。黑龙李魔君在下界的胡作非为惊动了天庭,玉皇大帝命令在这一带整治山河的杨二郎,将其发落到中国最北的那条江里,临走时二郎神说了一句:“念你修行不易,这里倒是有一番机缘,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被叔叔安排在月牙湾处躲藏的小青龙李道真,在这里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鲅鱼公主汐妍,一个星眉月目,风度翩翩,一个闭月羞花,气质出尘,二者正是一见钟情,感情升温也很快,汐妍公主甚至趁鲅鱼王前去观两龙交战之机,把小青龙李道真带进自己的房中,谈天说地,琴箫相合,一副郎情妾意的场景。 黑龙李魔君触犯天条,被上天发落到北边境的一条江里。临走时,他垂头丧气地到月牙湾处找侄子小青龙李道真,沙滩上、海面上找遍了,踪影不见,他心急如火,在这个时候,鲅鱼公主汐妍正好也将小青龙李道真送到了月牙湾,黑龙李魔君不疑其他,到是对汐妍公主感激万分,告别后,带着侄子,飞往被发落的那条江里。没有人注意汐妍与李道真眼中的依依不舍。 这条江叫白龙江,因为江里住着一条白龙叫白滔天,是当年大禹治水的时候逃到了这里。白龙生性凶恶,淹死了无数百姓,多少年来,白龙江周边的村庄里的居民都世世代代饱受其害…… 这一天,住在江边的老船夫正在做饭,忽然走过来一个穿青衣的小伙子,他想在老船夫的草棚里借宿一夜。老船夫很喜欢这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连忙说:“住下吧,等我做好饭,咱们一起吃。”这小伙子正是来打探情况的小青龙李道真。 第二天李道真要出去办事,老船夫好心让他晚上还回来住。李道真答应了一声,就顺着江边向东走了。本来天气很好,可小伙子走了不久,只见东边山上的天空阴云密布,雷鸣电闪。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东边的天空仍然一会儿黑,一会儿白。忽然,一团云落在江面,黑云也不见了。天快黑了,老船夫又开始做饭。他想,“小伙子昨天把我准备吃三天的饭都吃掉了,今天出去了一天,不吃饱怎么行呢?”于是他做了更多的饭菜等小伙子回来。 李道真回来以后,一口气又把饭吃光了。晚上临睡前,老船夫见少年直叹气,就安慰他不要发愁,还说他明天可以再去买米,这江边住的人也都会帮助他的。李道真却说:“一顿饭吃饱容易,顿顿吃饱难啊。”说着说着,老船夫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忽然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我是一条青龙,大叔叫我李道真就好。还有个黑龙叔叔李魔君,一直住在东海。我们常常听到北方有哭声。后来才知道是白龙江里的白龙作怪,它年年兴风作浪,淹死百姓,冲走庄稼。今天,我叔叔在东山和白龙打了一仗,和白龙打了个势均力敌,他让我叔叔明天中午再战。白龙的家在这里,它饿了有吃的,我们是从远处来的,饿了没吃的,怎么能打败它呢?这就得求您帮助我们了。明天中午我们和白龙打仗时,您站在东山顶上,见到江里黑水翻上来,就往江里扔吃的;看见白水翻上来,就往江里扔石头。这样,我们就可以把白龙赶走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李魔君和李道真,事先商量好的,黑龙李魔君负责去试探白龙白滔天的实力,小青龙李道真负责与当地的村民沟通,了解情况并散播能赶走作恶白龙的消息,好得到当地人的信仰,这样以后的供奉就会不断,他们叔侄的日子就会非常好过。即得了赶走白龙解救当地百姓的功德,又收获了当地村民的信仰供奉,真的像二郎神说的确实有一番机缘。 老船夫听到这里,猛地坐起来,只见窗外天已经亮了,小伙子也不知去向了。他走出草棚,看见附近的伐木工人们都在议论纷纷,原来,他们都做了和老船夫一样的梦.于是,大家决定一起帮助小伙子和他叔叔。他们蒸了好多大馒头,又准备了许多石头,一同上了山。中午刚过,天忽然阴了起来,只见江面上黑白两股水搅在了一起,发出“呼啦呼啦”的巨响。 大家看见黑水翻了上来,就连忙扔吃的,高喊:“黑龙,小青龙,我们早就来了。”看见白水翻上来,就把一筐筐石头扔下去,骂道:“凶恶的白龙,快滚开!”经过一阵厮杀,忽然一股白烟腾起,一会儿就消散了。江面上,黑色的江水平静地向东流去。那天晚上,李道真没有回到老船夫那里去。 第二天一早,老船夫正要去南山开荒,一开门,李道真站在门外,笑嘻嘻地说:“你歇歇,我去吧。我不会白吃你那么多粮食。”说完就走了。老船夫忽然想到,少年没有带工具,就拿起镐头送到了南山,他只见一条小青龙正用头上的角推倒大树,已经开出了一大片荒地。老船夫想,这一定是那个英俊的少年了,就悄悄地回去了。 后来黑龙李魔君就居住在这江中,人们就把这条江的名字改成了“黑龙江”。 第8章 深陷情劫,青龙化山 黑龙李魔君对小白龙敖灵还是贼心不死,每年到了五月十三,因为这个时候正是各地干旱的季节,上天允许龙族出来行云施雨,但是有时辰限制,为了就是避免个别龙族时间一长,生出什么小心思。 黑龙李魔君从遥远的黑龙江飞来探听小白龙的消息,寻机接近,最后达到让其成为自己妻子的目的。当地的老百姓怕黑龙李魔君会再次兴风作浪,纷纷去关帝庙乞求,希望保这方发财的关老爷出来惩治黑龙。 据说关羽当初还只是一个凡人,也不是很出名,这事还是发生在他死后三百多年,隋代名僧智者大师为了扩大佛教的影响力,将关公点化,皈依佛门。后来,智者奏于晋王杨广,遂封关公为守护佛法的“伽蓝菩萨”,把关公列入佛法守护神行列,与韦驮菩萨同是佛教大护法,并称佛教寺院的两大护法神,伽蓝菩萨关公为右护法,韦驮菩萨为左护法。 宋徽宗于崇宁元年,追封关羽为“忠惠公”。崇宁三年徽宗又从道教角度封关羽为“崇宁真君”。宋朝末年,来自北方的金国军队兵临城下。北宋朝廷急需一位忠勇的军人榜样作为军神以激励将士勇猛作战。在首都汴梁失守之前,宋徽宗连续三次追封关公。最后一次的封号是义勇武安王,这个王的职位超越了他过去所有的封号。 金、元时期,关羽地位持续上升,元世祖用帝师那帕克斯巴之言,把关羽作为护国法事活动的“监坛者”,让军卒抬着关羽神轿在宫中游行,这是佛和菩萨才能享受的待遇。 明代朱元璋对于关羽崇拜有一段短暂的贬抑时期,主要是为了打压民间尚武之风。与此同时,朱元璋还革除了武成王庙姜太公的庙享祭祀。其原因是太公作为殷商之臣对于纣王不忠,称尚父是对周武王不敬。朱元璋把姜太公从武圣的位置上拉下来,为关羽圣化预留了空间。到了正德、嘉靖年间,对于关羽的崇拜继续升温。万历十年封关羽为协天大帝,万历二十二年关羽进爵为帝,庙为英烈庙。万历四十二年,关羽被封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关圣帝君,掌管神鬼人三界。 明末清初,《三国演义》成为了满族人的政治和军事教科书,关公的作用,在清朝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被奉为财神,乃至最终至神至圣,万世人极。从清朝中期开始,历任皇帝都对关公推崇备至。乾隆三十三年,关公被赐封号“忠义神武灵佑关圣大帝”十个字。闲言少叙,我们接着书归正传 这年的五月十三,天下着小雨,人们在雨中听见刷刷的磨刀声,不一会儿黑龙李魔君飞来了,人们看到天空中红光一闪同时又看到一个黑糊糊的东西从天空落下来,又听到黑龙在天空中大啸一声:“啊!痛煞我也!”好奇的人们跑去观看,竟然是黑龙李魔君的尾巴。人们奔走相告:“关老爷显灵了,黑龙没尾巴了……”之后当地留下一句话:“五月十三是关老爷磨刀日。”黑龙姓李人们都称之为秃尾巴老李。 秃尾巴老李回到黑龙江养伤,还不忘探听小白龙敖灵的消息,它决定把此重任交给侄子小青龙李道真。李道真接此重任,心中暗喜,他想起十年前在鲅鱼公主汐妍的房中避难之事,汐妍公主照顾他的细微周到,临别时的深情依依。多年来听叔叔之命,闭门修行,偶尔想起,又不敢启齿今天终于机会来了。他带着对汐妍公主的思念,在五月十三飞往月牙湾。 小青龙飞到了月牙湾的上空,在那盘旋起来,不到半个时辰,汐妍公主就出现在海面上,他们久别重逢,泪如泉涌,卿卿我我,转眼到了时辰,小青龙和汐妍公主依依不舍地分手了。 一年又一年,每年只有这一天团聚的日子,小青龙受不了,他对叔父说:“小白龙敖灵一直没有消息,这次去,我要多住些日子,多方私访,非把她的消息得到不可。”秃尾巴老李信以为真,点头应允。 汐妍公主和小青龙在海边会面之事,被鲅鱼王知道了,他找来女儿说:“你修行千载有余,虽没能大彻大悟,没有呼风唤雨、翻江倒海的本领,但也有很深的造诣,比起小青龙那要高得多,如果跟他结为夫妻,会影响你修为更上一层楼。”汐妍公主不同意父王的看法,她说:“父王疼爱女儿,孩儿当然知晓,世间狂妄自大之辈,哪个有好下场?小青龙比不上我的功底,但少差无几,我相信他的诚意,相信他的毅力。如果我俩婚姻成功的话,夫妻双修,在不短的时间内,他必定会超过我的。”鲅鱼王见说服不了鲅鱼公主,便想要找龙王敖广帮忙。 鲅鱼王来到龙宫,同传之后,见到龙王,于是把鲅鱼公主汐妍和小青龙李道真之事讲给龙王听,龙王沉思稍许道:“你的公主,是你的得力助手,你舍不得她离你而去,这也是人之常情,但你要把小青龙招到你的府中,你不是又多了一个助力吗?”鲅鱼王万万没想到龙王能为小青龙说情,他挑拨离间地说:“小青龙的叔父秃尾巴老李,伤害你爱女小白龙敖灵,你不去报仇,反倒成全他侄子的美事。”龙王敖广不悦道:“我辈是有职金仙,为那区区小事,耿耿于怀,小人之见。再说小青龙本身无罪,受到株连,是不合道理的,修道之人,做些没有道理之事,理不顺,章也难成啊!”鲅鱼王又生一计说:“我听说世间婚姻有月老做主,到他老人家婚姻簿上査查,如果有红线牵扯,我就不挡了。”龙王合计了一下:“罢了、罢了,念你镇守鲅鱼圈海域功劳卓著,我立刻派人员前去查查红线牵扯情况,你回府等候吧。” 龙王敖广立即派蟹将军担此重任。蟹将军领旨前去,途中遇见鬼头蟹王,鬼头蟹王家小女嫁人,叫他去喝喜酒,蟹将军实在是推脱不了,便喝起喜酒,喝到兴头,忘了分寸,直喝得满嘴胡言,酩酊大醉,如同死蟹,睡了三天三夜。海里的三天三夜在人间就是六年。它一觉醒来,已经过了时辰,嘀咕了一句“完了……”只好坐等龙王发落了。 那边小青龙得到叔父的应允,火急火燎地飞向月牙湾与汐妍公主团聚。可这边鲅鱼王对鲅鱼公主汐妍说:“小青龙不准进到海里来,你也不准离开海中到他那里去,等龙王派人员到月老处查查红线牵扯情况的回信。如果你们两个人有红线牵扯,这个规定才作废。”又说:“这个做法是稳妥之举,免得人家说三道四。” 就这样,小青龙和汐妍公主之间的情话,只能用眼睛述说。鲅鱼公主汐妍站在海面上,小青龙卧在海边上,等一年,蟹将军没有音信,等两年,等三年……小青龙眼睛哭瞎了,眼泪也流于了,他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地距卧在海边上。鲅鱼公主汐妍眼睛也哭花了,整个人也皮枯肉瘦,满面憔悴。但鲅鱼王始终不肯松口,非要等蟹将军带回来回信不可。 随着时间的流逝,伤心欲绝间小青龙再也等不及了,变成了化石。鲅鱼王还是担心小青龙会入海来找自己的女儿,便扮成一个南蛮术士,蛊惑百姓,于是在青龙头上压了一座娘娘庙(碧霞宫,现观音寺)。让小青龙永远卧在岸边动不了。鲅鱼公主汐妍也只好伫立在鲅鱼姐妹用身躯堆叠而成的鲅鱼礁上,把珍珠姑娘朱淑真送给她的那颗心爱的宝珠,双手举起,借着这珍珠发出的光芒远远眺望小青龙李道真。就这样,一双恋人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海里。可望而不可及的相望、厮守了一年又一年…… 这边龙王敖广也发现了蟹将军喝酒误事,宣蟹将军进宫,怒斥道:“让你办正事,你没有正形,以火刑论处。”并派虾王去执行,虾王接旨,命手下拿来可放出三昧真火的刑具,把蟹将军放在中间,放出三昧真火把蟹精烤得嗷嗷直叫,不到半个时辰,蟹精的皮焦如骨,从此蟹类骨骼在外,此刑结束,蟹将军又因心里忐忑,想起龙王说他“没有正形”,误听为不要正形,从此这外骨骼的蟹类一律旁行。 鲅鱼公主和小青龙“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牵动着多少人的心,可是谁也想不出办法来,有的人去关帝庙烧香,有的人去仙人岛跪拜,请天地神灵保佑赐予他们幸福…… 人们喜爱小青龙,龙行带雨,它在旱天带来了雨水,雨水充足就意味着丰收。“大旱不过五月十三”这句民谚是人们盼望小青龙的内心写照。在渔民中也有这样一句民谚“梭鱼头鲅鱼尾”,从表面看是捕鱼时间,还有一层深意是说,鲅鱼公主的智慧让人们的希望变成现实,人们把最大的希望寄托在鲅鱼身上,好戏压轴嘛。鲅鱼公主的智慧实实在在地奉献给人类,功德无量啊! 小青龙和鲅鱼公主之间的爱情,让人们为之牵肠,百传不厌。人们又移来沃土,选来最上好的花木栽在小青龙的身上,把小青龙打扮得美丽多娇。这就是“青龙山”的由来,它以东北——西南为走向。龙头是碧霞山(金环花园、儿童公园处)。亚峰是青龙山公园,北延有主峰“和尚盖子山”(微波塔处)、“老鸿沟”(疏港公路山口)、北李屯西山。由此,高度渐次消减,直至范屯铁路道口,融入平地。首尾绵延起伏约十几里。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人们的希望真的变成了现实。据说小青龙托生了一个后生,这后生住在月牙湾畔,每天他划着小船,吹着笛子在鲅鱼圈里打鱼。鲅鱼公主经常游到月牙湾里听后生的笛声。他们爱情故事又经历了万般曲折。就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第9章 朝云丢魂,苍天有眼 渤海东岸的鲅鱼圈,不仅是盛产鲅鱼的地方,而且是个海盐生产基地,这里有个盐场村,全村百十多户人全部从事海盐生产。 在熊岳城里,有家经营海盐的大买卖,为了自己方便,从这个盐场村里,挑选一家姓王的,叫他代收海盐,并用他家的三套马车把盐送到熊岳城。王家老两口带领他们的四个儿子和儿媳,全部上阵,收盐的、记账的、装车的、赶车的、算账的,全家人,从早到晚忙忙碌碌。唯有最小的儿子王朝云,游手好闲,东门出来,西门进去,二十好几岁,连个媳妇没混上,父母和兄嫂都为他着急,到处托媒人,好姑娘看了多少个,一个也没有成功,母亲说:“这事也怪,我的小五长相不错,讨不着媳妇,是不是他没有动婚。”所以每年年三十晚上,叫王朝云搬荤油坛子。嫂子们看到这情景,有的偷着乐,有的背地说他太懒了,养活不了老婆孩子。王朝云对这些事,满不在乎,他沾沾自喜地对父母和兄嫂说什么,不用托媒人了,等我领家一个天仙给你们见识见识。 那年二月,王朝云离家一个月,回来时真的领来一个女孩,名叫荣儿,比他小六岁,王朝云的父亲不同意这事,女孩来路不明,他怕村里人笑话。母亲说什么,夫妻差六岁,不是上等婚,犯六冲,很不吉利。但兄嫂们都帮着王朝云,说什么这个女孩长相太好,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建议父母给操办婚事,父母无奈,只好把这婚事办了。 王朝云有了媳妇,更是扬眉吐气了,父母劝他要领着新媳妇帮着家里忙活,可王朝云说什么,干活的事别找他们。兄嫂们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以前家里养着一个白吃饭的,他们觉得心里难受,如今又添一个,真是太让人生气了。这还不算,王朝云还嚷着跟父母要线,给他买匹马,他说领着荣儿进城下乡骑上马才是派头。父亲气坏了,他拎起一根大棒子,撵王朝云滚出去,荣儿跪在公爹面前求情,她说这不是王朝云的主意,她是从草原上来的姑娘,出门必须骑马。这时全家人才对荣儿的来历知道了一点。 王朝云让父母给买马的事没达成协议,险些被父母撵出家门,王朝云不服气,天天愁眉苦脸想办法,但是家里的钱握在父母手里,要不出来,抢不得,兄嫂们谁也不搭腔,他们俩已是孤立无援了。 这一天,王朝云领着荣儿,在街上游逛,发现东街姓韩的家中有条驴骡,他灵机一动,韩家的驴下出了骡子,这个村里只有他们王家有三匹大马,这条驴骡的爹一定是他们王家的。于是,他学着父亲的样子,手拎起一根大棒子,来到韩家说:“你们家这条驴骡是我们王家的种,我想用这匹驴骡,你们看怎么办?”韩家人一点准备没有,就跟他争吵起来,王朝云说:“你们把这驴骡养活这么大也不容易,等我有钱了,给你们几个补补,如果不成,我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吧。”韩家人老实厚道,看着王朝云横行霸道的样子,只得忍气吞声,王朝云厚着脸皮就把驴骡牵走了。 王朝云一文钱没花,牵回一匹驴,荣儿乐得直蹦高,她说这地方的马太大太高,赶不上草原上的马好,这驴骡长得像马,比马也矮小,还挺温驯,比草原上的马还好。王朝云的驴骡得到了荣儿的好评,当然是喜出望外了,他顾不上去对父母和兄嫂说一声这驴骡的情况,叫荣儿骑上驴骡,荣儿很灵巧,一抬腿儿一纵身,便骑到驴骡的背上,王朝云牵着驴骡在院里遛起来,一时间惹得鸡飞狗跳。父母坐在炕头上,肚子快气暴了,兄嫂躲在自己的屋内,唧唧喳喳起来。遛了两圈下来,王朝云和荣儿拍手大笑,他们真是高兴啊。 前文说到小青龙为等鲅鱼公主,久等不见化石而成,鲅鱼王又怕他入海,特地让人在山上修了一座娘娘庙(碧霞宫,现观音寺)。每年到了四月十八,道教界在这里举行闻名辽南的庙会。 四月十八这一天,王朝云和荣儿大早晨起来,王朝云等荣儿梳洗完毕,牵了驴骡叫荣儿骑上,他们要去赶庙会。赶庙会的人很多,有成群结队的善男信女,来拜三肖娘娘,有各种繁多的小摊位,卖水果的,卖小吃的,卖海货的……离庙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戏台子,台上有浓妆艳抹的花且,也有冷面素装的青衣,文质彬彬的小生。最惹人爱看的大花脸,拉长了嗓子耀武扬威的样子,戏迷们一阵阵掌声,此起彼伏。看热闹的孩子们,庙里庙外,卖摊前,戏台前乱串,好一派热闹景象。 王朝云牵着驴累,荣儿端骑在上,也是庙会中一道奇特的风景,他们每到一处,都招来一些好奇的眼光,同时,招来一群小孩子尾随其后。荣儿美滋滋的样子,让王朝云更加得意了,他边走边喊“让开点”。到了庙前,荣儿要进庙里看看,王朝云说不忙,等我把宝贝驴骡拴好,咱们一起进去。荣儿等不及了,她自己随人群向庙会跑去,王朝云心急找不到拴驴累的地方,他左顾右盼,一眼看到庙前那站立的旗杆,“有了,把这宝贝拴在那儿,没人敢动”,王朝云拽着驴骡奔向旗杆,那驴骡往后直退,王朝云使足力气,把驴累拴好,他回头一看荣儿不见了,他大声喊起来:“荣儿,荣儿……”正在他慌张之时,响晴的天空一声雷响,把王朝云的驴骡击倒在地,王朝云饿狼般扑过去,驴骡已经没气了,他这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当荣儿拨开人群来到王朝云和驴累跟前时,王朝云傻呆呆地一句话不说,荣儿放声大哭,看热闹的人群中有几个是王朝云的邻居,他们见此情景,忙跑下山去通知王朝云的家人。王朝云的四个哥哥赶着自己家的大马车,直奔娘娘庙山,把王朝云和驴骡抬到车上,荣儿也坐车跟着回家,空中鸟云密布,霎时间下起瓢泼大雨。 人们议论纷纷,说王朝云不干好事,把驴骡拴到庙前的旗杆上,招雷击了;也有人说,王朝云的驴骡不是好来的,是霸来的,老天惩罚他了;也有人说,王朝云的媳妇是草原的,说不定也是霸来的;还有的说娘娘庙中的娘娘显灵了,以前的规矩是庙会完事,天才下雨洗山,今天提前了,是为把驴骡被击死前那堆屎尿冲净…… 王朝云的父亲看见儿子们拉家来一匹被雷击死的驴骡,大声喊道:“快把这驴骡送回韩家,他们是扒皮,是卖肉,多少也能有点收人。”正在他们哥几个往韩家送驴骡途中,遇上两个骑着草原马的蒙古人,这两个人骑着马,在村里一个二流子的指引下,直奔王家大院,父母见状,明白其中意思,对荣儿说:“你家里来人了”。荣儿奔到王朝云跟前,还想摸摸他的脸。一个蒙古人,纵身下马,揪住荣儿,拽到马背上,三个人扬长而去。人们议论,说这两个蒙古人,一个是荣儿的哥哥,一个是荣儿的丈夫。 物归原主,妻归前夫,一场闹剧结束了。王家人收盐送盐照常忙碌,一个傻呆呆的王朝云依然是王家的白吃饱。 第10章 再续前缘,终成眷侣 渤海湾的东岸这一带沿海礁石嶙峋,浪急滩险,人烟凄少,景象苍凉。临海有座山,名叫台子山(今称墩台山),却与仙境仙人岛毗邻相望。山下住着一户人家,只有父子二人,父亲花甲已过,儿子却正值年少,叫做鱼玄机。他们终年以打渔为生。后来,这鱼玄机念及父亲日趋年迈,且害了眼障,便只让老人留守家中,闲时也可侍弄一下周围田园,自己则怀揣一把笛子,出海下网捕鱼,每日里渔歌笛曲的,一年复一年,日子过得倒也其乐融融。据说这笛曲还是八仙中的韩湘子所授,很是不凡(感兴趣的可自行查看《韩湘子吹箫会龙女》)。 话说这一天,风和日丽,海平如镜,鱼玄机像往常一样,怀揣笛子驾舟出海去了。鱼玄机寻流下好网后,便坐在船头,拿出笛子悠闲地吹奏起来。一段曲子吹罢,鱼玄机开始起网了。可这次,当他提起网时,网中却不见一条鱼。鱼玄机就换了个地方,照常观流下网,吹起木笛子,等他收起笛子提起网,偏偏又是如同第一网。鱼玄机不禁纳闷,接连几次的更换地方,几次的下网起网,眼看日过中天,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竟然还是一条鱼也没能捕到。鱼玄机越发不甘,继续如法炮制。就在他大感失望之时,这一网上来,却突然发现网中有一条小鲅鱼,通体鲜亮,头顶一圆状凸起,荧光泛绿,奇特异常。鱼玄机兴奋不已,急忙抓起小鲅鱼放进鱼篓。这时,忽然一句话音传来,鱼玄机不觉大惊!谁在说话?再一细听,确有说话声从鱼篓中传出。鱼玄机赶忙拿起鱼篓向里窥探究竟,竟见一缕青烟自娄中翩然升起,转眼间那条小鲅鱼没了形迹,一位美丽的姑娘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在向他乞求放归大海。 原来,这条小鲅鱼正是东海龙王派驻统辖渤海湾的大将鲅鱼王的女儿鲅鱼公主汐妍。这天因海平水清,光色明朗,为了散心,她便带上一群伙伴游到近海嬉戏玩耍,不想遇到几条鲨鱼攻击。鲅鱼公主为了不让伙伴们的生命受到威胁,就与恶鲨机智地周旋游斗,直至体力不支,身受创伤。正在这危急时刻,一阵一阵悠扬的笛声自海面传来,鲨鱼们知是有人类到来,心生恐惧,匆忙逃走。而鲅鱼公主虽是避过一劫,躲在深处调息自己,却不想一股激流涌来,直将她冲进了网中…… 姑娘这样讲着,眼里不自觉滴下了悲伤的泪珠。鱼玄机听罢,心中顿生怜慈,想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点头做应。姑娘高兴至极,忙朝着鱼玄机深鞠一躬,意在感激他的救命之恩,然后一跃,扎进海里不见了踪影。鱼玄机呆立船头,直望着海面,猛然醒过神来,拔出笛子便吹了起来,似在为姑娘一路护送……也不知过了几柱香时间,鱼玄机想到鱼是捕不成了,就转身收起渔具,回到滩头,只顺便捡拾些螺贝一类的海物,草草地回了家。 那鲅鱼公主汐妍获救回到鲅鱼王府后,就把发生过的这一切告知了父亲鲅鱼王。鲅鱼王闻此大怒,当下发誓要为女儿雪此大辱,并答应女儿日后亲自带她去答谢恩人。不多时日后,正值农历十五,鲅鱼王来到距此地向南数十海里外的一个小岛上寻求援助,他知道,单凭他们的力量是难以打败鲨鱼部族的。此岛就是仙人岛,八仙每逢十五必从蓬莱到此谪居论道。这天汉钟离等八大神仙均在岛上,鲅鱼王禀明来意,得到了八仙的应允。 鲅鱼王遂回府调集兵将,亲率大军出征讨伐鲨鱼族。双方从早到晚,交战十分激烈。日落时分,鲨鱼族已趋败象。就在鲨鱼撤退的时候,一道红光自仙人岛上飞出,直落向仙人岛与台子山间海域,却是八仙助以镇海宝石,消灭了全部鲨鱼。自此渤海湾再无鲨鱼,鲅鱼族一家独大。 鲅鱼公主汐妍见父王率兵打败了鲨鱼报了仇后,竟迟迟不提带她去谢恩一事,却又不敢直面父王问起,不禁心生郁闷。她日夜难忘救命恩人鱼玄机,那道矫健的身影,那张英俊的脸颊,总不时地幻化在眼前,出现在梦中,有时总会和小青龙李道真的身影相重合。她多想游近海滩,看上那年轻的渔夫一眼,或游上海面倾听他那悠扬的笛声。但自从上次发生的那件事后,鲅鱼王就再也不许她离开王府半步。就这样,鲅鱼公主又害起了相思,不知是想小青龙李道真还是渔家哥哥鱼玄机…… 鱼玄机虽然发现这一带突然出现的变化,却浑然不知发生的这一切,照常每日早出晚归,捕鱼吹笛。一天,鱼玄机驾舟来到距岸边相对较远的一片海域,想多打些大鱼。不料,由于鱼玄机还未熟悉海底变化后的水下情况,刚下好网,一股强大的海流便急涌过来。鱼玄机见势不妙,奋力起网意欲回返,怎奈船小流急,只一会便被掀翻海底。此时再好的水性也是无奈,鱼玄机渐渐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鱼玄机突觉胸口一松,眼前一亮,他猛地睁开眼,竟是一间富丽清雅的屋子,一位美丽的姑娘正坐在他上首一旁的玉鼓上。鱼玄机一阵诧异,似是相识,猛想起自己曾救起的那个姑娘,便欲开口说话。那姑娘赶紧制止了他,并告知了他此前发生过的事情…… 这位姑娘正是鱼玄机曾救过的鲅鱼公主汐妍。那天,鱼玄机沉入海底后,被一群虾兵蟹将发现,遂将他带回鲅鱼王府禀报鲅鱼王。此际恰被鲅鱼公主汐妍所遇,见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急忙向父王讲明原委,并恳请带回自己房中施救。鲅鱼王知是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当然相谢不已,满口同意,并亲护到女儿房中。 当鱼玄机刚被平放床上,鲅鱼公主便亟不可待地从口中吐出一颗翠绿的珍珠,继而迅速填进他的口中。此时,鲅鱼王意欲阻止,已是来不及了,原来,那颗绿珍珠乃是汐妍公主千年修炼所得的内丹,失掉它,将会缩短汐妍公主的寿命。但事已至此,鲅鱼王只能作罢,虽然心存感激,可关乎到女儿性命,不免心起怨愤,悻悻地拂袖离去。 鱼玄机赶忙道谢,相互一番客气。汐妍公主每日如何照料鱼玄机暂且不表,只几天后,这鱼玄机的身体就已完全康复了。汐妍公主心下大喜,整日陪着鱼玄机游赏鲅鱼王府及海底世界。二人自此形影不离,无话不说,却惹烦了鲅鱼王。 鲅鱼王无意让女儿与鱼玄机交往甚密,毕竟人神有别,唯恐会节外生枝坏了天规,便想着法子开始逐客。岂不知鲅鱼公主汐妍早已对鱼玄机心生爱意,对其父王所为自是不满,竟大着胆子向父王宣布了自己的心思。鲅鱼王听后,恼羞成怒道:“想我鲅鱼王的女儿,本是神仙,怎可与你这凡夫俗子通婚?哪还视其礼节。”忿然派手下将女儿带回闺中囚禁,并让鱼玄机速速返还人间。鱼玄机无奈,只得求请鲅鱼王允其当面向鲅鱼公主话别。鲅鱼王念及救女之恩,勉强应许。鱼玄机被两员虾兵带到鲅鱼公主闺阁窗前,面对满脸泪水的公主,已是无言相慰,只慢慢从怀中取出那把心爱的笛子,并咳出那颗绿色珍珠送还公主,说了句“我会永远记着你的”。鲅鱼公主见此,更是悲喜交加,呜咽道:“笛子我收下,这颗珠子你赶紧吃下,不然,你会闷死海底的。”鲅鱼公主伸过一只手拉住鱼玄机,继续说着,“记住,在离你家不远的东山上有眼泉,你回去后将此珠浸于泉中,然后饮用,可治愈你父亲的眼疾,也可保你们的健康。”公主说完,二人已是泣不成声。虾兵见此情境,越发不耐烦起来,赶紧拽过鱼玄机,将他带往海岸重返人间了。 自二人分离之后,鲅鱼公主整日以泪洗面,手执那把笛子细细端详不忍离手,渐渐地,相思成疾,一卧不起。而那鱼玄机则按照鲅鱼公主所嘱,来到东山即小青龙李道真所化的青龙山上,寻得那眼泉水。但见那泉水深如井,并不外溢,鱼玄机遂将珍珠投入泉中,得其水与父亲饮下。时许过后,父亲双眼复明如初,且面貌亦显年青。此事传开,十里八村的乡亲百姓皆来讨水,以求安康,保佑太平,且越传越神奇,时间久了,人们便习惯称其为“神井”,这便是“神井子”的由来,此乃后话。 那鱼玄机虽是医好眼疾,心下颇得慰藉,但每每想起鲅鱼公主,也是茶食不香,每日出海打鱼总是心不在焉,常常望着海面发呆。这一切,都未逃得八仙的法眼。 一天,鱼玄机正坐在船头无精打采,突见一片金色祥云自仙人岛处向他飘来,定睛一看,却是八仙。八仙按下云头,对鱼玄机许诺定然会说服鲅鱼王,以全二人的美好姻缘。随即八仙隐入海中,直奔鲅鱼王府而去。鲅鱼王虽然顽执,见八仙亲自登府游说保媒,却也不好一拒千里,只得作应,但附带的一个条件,倒是让八仙也为起难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条件,竟使八仙也难以抗拒? 原来是鲅鱼王提出:“只要那鱼玄机愿意变身成我鲅鱼一族便可成婚!”八仙怎能不知此中玄奥,但既已向那鱼玄机做过承诺,也只好再去回话给他。不料,那鱼玄机听后,不加思索地回应道:“为了公主,我宁愿变成一条丑陋的鱼!”说完,鱼玄机即向八仙请允回家辞别老父亲。 八仙随鱼玄机来到家中,但见鱼玄机走到父亲面前迅疾跪下,行过叩拜之礼后,即向父亲说清事因,表明去意,并嘱父亲多加保重。父亲知儿此去是为不负鲅鱼公主那份真心所爱,且有神仙相助,便也不加阻止,将大家送至海边,直到不见踪影。 鱼玄机紧随八仙来至鲅鱼王府,拜见了鲅鱼王。鲅鱼王笑颜大开,遂命王府上下大行酒宴,至于此后如何安排婚礼,且按下不说。但说那鱼玄机因为把宝珠留在了人间,不日即化去人身成了一条鲅鱼,而鲅鱼公主也因失去了千年修炼所得绿珍珠内丹成了一条普通的鲅鱼。后来,八仙又将鲅鱼公主曾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把笛子施了法术,以佑她长生不老。而这把笛子,也因此保佑了这片海域太平无事,那颗留放在人间的绿色珍珠,则成了当地安康幸福、繁荣富庶的象征。 第11章 味道善念,贵人眷顾 自从花果山的美猴王孙悟空从东海龙王敖广那里借走了定海神针后,就形成了熊岳山后面那个渤海海眼,经常随着潮涨往外溢出海水,赶上初一、十五,海水的溢出量更大,这一带的田地算是遭了秧,因为海水是咸的,好端端的庄稼、果园、葡萄园,经海水这么一淹,五谷不等成熟,秸秆枯黄,最后死亡,果树和葡萄藤上的果实纷纷落下,枝叶枯黄而死,耕种多少年的好土地变成了盐碱地。老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谁也想不出办法。 在这一带讲经传道的张果老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决定去和天神杨二郎商量对策。这一日,风和日丽,张果老踏上云头,来到天庭,说来也巧,二郎神也正为此事大动脑筋,便见他对新招来的四匹金马驹说:“你们四位,急赴渤海东岸熊岳山后海眼处,镇守海眼,不准它再往外溢海水……”话音没落,只见张果老风尘仆仆而来,二郎神哈哈大笑说:“上仙为何而来?”张果老说:“海眼溢海水,秧祸百姓之事。”二郎神说:“好了,你来得正好,请你将这四位带去镇守海眼,以后多加照顾。” 张果老带上四位金马驹踏上云头,来到熊岳山后海眼处。四位金马驹运起法力,只听他们齐声大喝:“四象大阵,起!”正落海眼之上。从那以后,这海眼不再溢海水,四位活泼可爱的金马驹,趁着海落潮时也经常在这一带玩耍,嬉戏…… 熊岳山后面有一个村落,村里住着一户姓丁的人家,父母过世后,哥三个也分了家一户一亩田,两间房子,丁二得了急病,也过世了,家产归了寡妇。丁大游手好闲,贪得无厌,媳妇刘氏刻薄狠毒,两口子结婚十年有余,膝下也没有个儿女。两间房子,冬天透风,夏天漏雨,吃米烧柴没有一点积攒。刘氏也不是过日子的主儿,挣来鸡吃鸡,挣来鸭吃鸭,有米一锅,有柴一灶。亲戚朋友都不敢靠前,街坊邻居也离他远远的。 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丁味道和他哥相比,却是勤劳善良,乐于助人,娘妇王氏也是个好样的,一手好针线。村里人谁家娶媳妇,聘姑娘都请她做嫁妆,人称“巧媳妇”。他们还有一双儿女,孩子聪明伶。 有一天,丁大把丁味道两口子叫来说:“你们能干,把日子过起来了,我们两口子不如你们,前些日子,我在熊岳山后坡上,看见四匹金马驹在那玩耍,很好看,我想捉一匹来,到熊岳城的马市上去卖,准能卖个好价钱,但捉到这金马驹,不是件很容易的事,今天找你们来,想叫你们俩帮忙,把金马驹捉来,老人们都说,上阵亲兄弟,希望你们帮我一把,你们看怎么样?”丁味道两口子,你瞅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丁大又说:“我有钱了,也不能忘了你们,谁叫咱们是亲兄弟。”丁味道听哥哥这么说,心里很是生气,虽说父母在世时,经常说“有父从父,无父从兄。”但他说的不是好事,不能从他,他斩钉截铁地说:“哥哥,这事我不能帮你,我听说,那四匹金马驹是天神杨二郎派来镇守那海眼的,咱要把它捉来卖钱了,那海眼再冒水,这带人又招害了,咱不能发这不义之财。”说完扯着媳妇走了,丁大两口子气得直瞪眼,丁大媳妇刘氏更是恶狠狠地说:“不用叫他们臭美,等我想办法不能叫他们过好日子。” 丁味道两口子回到家里,两个孩子嚷起来,要吃饭,王氏哪有心思给孩子们做饭。丁味道说:“咱们不帮他,他会找谁呢?”媳妇说:“他可能去二姨家搬救兵。”丁味道说:“对,村里人谁也不能帮他,我马上去二姨家。”说着丁味道穿上鞋,急忙去离他家三里多地的二姨家。 丁味道媳妇一边给孩子们做饭,一边想办法。怎么办呢?这金马驹没法接触,再说了,它也不能懂人语,怎么保护它呢,她打点孩子们吃饭,自己却一口饭不想吃,为金马驹的安全苦思苦想起来。夜深,丁味道没有回来,她睡不着,到了后半夜两点,丁味道终于回来了,王氏忙问,遇没遇上丁大,丁味道说:“多亏我去了,他刚走,我就到了,听二姨说,他们家哥儿俩答应帮大哥,我又分别去他们哥儿俩家,一个一个去说服,说了大半夜,这哥儿俩应我都不帮他,我才回来。”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们两口子也入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丁大等待二姨家两个兄弟来帮忙,刘民也忙着做饭菜,等待客人到来,好吃喝完毕,去捉拿金马驹。可是左等右等,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兄弟还不露面,刘氏嘀咕说:“你去看看吧,准是有什么人说了坏话,不然,定好的事,怎么没来呢?”丁大说:“对,我马上去。”说完丁大急忙往二姨家奔。 到了二姨家,推开门一看,二姨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厚被子,两个儿子站在炕前。没等丁大话,二姨说:“外甥,你昨天来说的事,咱可做不得啊,你走后,我刚睡着,被一声闷雷惊醒,同时听到一句话:“不能做伤天害理之事。接着我就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我害怕了,把他们叫到我跟前。”丁大一听二姨这么说,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二姨在他们这个家里是皇上,金口玉言,叫他们哥儿俩打狗,他们不敢骂鸡。丁大只好说:“二姨,你好好养病,我走了。” 刘氏盼星星盼月亮,把丁大盼回来,她听丁大说完去二姨家的事情经过后,气冲冲地说:“这亲断了吧,等你二姨死了,咱也不去吊孝。”丁大找不到帮手,自己又不敢妄动,他每天什么也不干,跟踪着金马驹,研究捉拿办法。 一天,他终于想出一招,便跟刘氏商量,刘氏说:“好办法,我去娘家借点钱到熊岳城杂货商行去买绳子。”刘氏不辞辛苦,跑回娘家借了些钱回来,两口子一起到了熊岳城买来一大捆绳子,两个人起早贪黑里研究系绳扣,绳扣研究成功了,他们俩拿着这系好的绳扣跟踪金马驹。三天过后,他们也没有得到下手的机会。他们决心跟到底,但事与愿违,第四天,他们再也看不到金马驹了。 人在做,天在看。原来,丁大的所作所为,全被张果老知道了,张果老念了咒语,把金马驹的形体隐蔽了。张果老心想,这形体隐蔽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他决定去天庭跟二郎神商量对策。张果老踏上云头来到天庭,杨二郎正在吃馒头,看张果老来,放下手中的馒头说:“上仙又有何贵干?”张果老便把丁大想提捉拿金马驹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他如何用咒语让金马驹暂时隐蔽之事。二郎神略加思索说:“这四个不甘寂寞的东西,上仙你把咒语解了吧,我另有办法。”说着,拿起被他只咬了一口的馒头,用筷子在中间划了一道,扔了下去,只见那馒头不偏不倚落到正在守着海眼的四位金马驹身上,接着他又把筷子也扔下一根。这筷子落到这馒头上。一切妥当后,二郎神说:“这山有门,有锁,劳上仙的大驾,每三个月开一次,査看这四位金马驹工作情况。”然后把开山咒语念给他听,言毕,张果老告辞而去。 张果老返回凡间,只见一座圆圆的小山坐落在海眼之处,山的南面有一道明显的缝,从上而下,这就是山门,山的左肩上有一块长3米宽高半米见方的大石头,这就是山锁。 一夜间,这里多了这么一座山,村民们都很好奇,从四面八方赶来,有人说这山的下面是海眼,有人说这山中间这道缝像山门,也有人爬到山肩上推摸那块大石头。有人说这石头能活动,为什么不滚下来,人们好奇地前后查看,突然发现有一男一女正号啕大哭起来:“我的一亩田没有了,我的一亩田没有了。”村民们又议论起来,“这丁大两口子的田地压在这山底下了。”“他们两口子游手好闲,田地压在山下到省心了,省得年年撂荒。”“老天有眼啊,一村子百八十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有田地,谁家的田地都在。”议论之后,也没人去管他们。一些知情人,心里嘀咕,他们想捉拿金马驹之事,可能被上天知道了,报应,报应啊。 一个小插曲过去,人们还在议论这山,村里有一位教书先生说:“这个山圆得像馒头,给它送个名吧——馒首山。人们听了这个提议很在理,都纷纷响应说:“这山就叫馒首山。” 丁味道和王氏的葡萄园就在馒首山下,他们每天劳作在园里。这一天有位老者从园边经过,看到葡萄架下有荫凉,对王氏说:“我走累了,在你这里乘乘凉,歇歌脚可以不?”王氏看是一位老人,还递过个小板凳说,请坐下歇歇吧。她看到老人满脸是汗,心想他一定口渴,她选了一串大葡萄叫丁味道洗洗之后递给老人吃,老人接过葡萄跟他唠了几句家常后说:“年轻人,你们这葡萄架中间扔掉这些土地不是浪费吗?”丁味道说:“这架上葡萄需要透风,再说,这土见不到阳光,种什么也长不好啊。”老者说:“这葡萄在立秋时节要打尖,你可以把葡萄尖长一点剪下,让这架中间透出一尺左右的空隙,这样阳光可以进来,栽上一架秋黄瓜,会得一茬好黄瓜。”丁味道一听,此话在理,反问一句:“你老家里也栽种葡萄吧?”老者摇摇头说:“我哪里有家。”丁味道想这老者怪可亲的,忙说:“我父母过世早,你若不嫌弃,住我家可以吗?”一旁干活的王氏听了他们的对话,也凑过来说:“老人家,就住我们家吧,我们一定像敬奉自己老人一样地敬奉您的。”老者呵呵乐道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该走了。”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丁味道,并叮嘱他不要告诉任何人。言毕,扬长而去。 丁味道打开纸包一看是黄瓜籽,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道:“黄瓜黄瓜鲜,顶开馒首山,善人钻进去,抱出金银丹;馒首馒首山,里边有金丹,贪汉钻进去,性命难保全。”丁味道不懂这纸条上文字写的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小心翼翼把它包好放在最保密的地方。到了立秋时节,丁味道按着老者的指点,把葡萄尖打好,用老者给的黄瓜籽种了一架黄瓜,夫妻俩给黄瓜秧施肥、浇水、松士,这一架黄瓜长势很好。没几天,八瓜秋爬满架,开花结出很多黄瓜,夫妻俩很是高兴,丁味道把条直、个头匀的黄瓜挑了一担去熊岳城里卖,换回很多钱。媳妇王氏天天叨念着,多亏那位老者。他们真想在这黄瓜丰收时,再看见那位老者,把那最好的黄瓜送给他,表表心意。可是世间这么大,到哪去找呢?说来也巧,正在他们想老者时,老者真的来了,他看着这满架的黄瓜,高兴地说:“年轻人,好样的,你们没有辜负我。”丁味道忙摘下黄瓜给他,老者说:“这不重要。”他靠近丁味道的耳朵小声嘀咕几句,便挥手告别了。王氏急着问老者说什么,丁味道说:“天机不可泄露。” 八月十五这天,丁味道一大早跑到黄瓜架下,选了一条最长最好的黄瓜,朝着馒首山走去。王氏不知底细,尾随其后,丁大看见他们两口子一前一后往慢首山的方向走,不知有什么事,也抢在王氏前面,紧跟在丁味道后面,到了馒首山,丁味道扑通跪在地上,嘴里念起咒语:“黄瓜黄瓜鲜,顶开馒首山,善人钻进去,抱出金银丹;馒首馒首山,里边有金丹,贪汉钻进去,性命难保全。”念完,他将黄瓜往山门上一比划,那黄瓜便顶开了这山门。 山门开了,丁味道忙钻进去,丁大看弟弟进去,也尾随钻进去。那里有四匹金马驹,还有一堆马粪蛋。丁味道脱下上衣,把马粪蛋包了一包,抱着便钻了出去。丁大心想,马粪蛋好做什么,他盼望多时的金马驹就在眼前,他脱下裤子,手扯两条裤腿,往金马驹脖子上一套,使足全身力气,往外拖这金马驹,心想,这回我可要发财了。没想到刚拖到山门口,山门“味嚓”一声关上了。丁味道抱着金马驹的粪蛋,头也不回直往家奔,王氏跟在他后面,至于丁大出没出来,谁也没看见。 丁味道抱着金马驹的粪蛋,回到家里,对王氏说:“今天的事情不要对别人说,你准备好锹镐,在我们院东南处挖一个坑,把这些宝贝埋上。”王氏着急要看看是什么宝贝,丁味道又说:“不要多嘴,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王氏只好拿起铁锹去挖坑,丁味道也拿起镐,挖的挖,刨的刨,不到半小时,坑挖好,丁味道抱着这宝贝对王氏说:“你回屋吧。”王氏回屋了,丁味道把这宝贝倒进坑里,自己拿起铁锹把宝贝理好。夜里,王氏继续追根问底,丁味道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就听到丁大媳妇刘氏哭喊声音,说什么不知丁大哪里去了,一天一夜没回家。丁味道和王氏心里琢摩,莫非丁大没有出来,不管怎么样哥哥没回家,丁味道和王氏也帮着刘氏走街串巷寻人,找了好多天,也不见踪影。刘氏只好回到娘家去住。 到了第二年春天,丁味道和王氏把葡萄藤上架了,丁味道对王氏说:“咱们把宝贝挖出来,一棵葡萄藤下埋上一粒。”又嘱咐王氏不准多嘴。王氏不知丁味道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听之任之,跟着他把这些宝贝一藤一粒埋好了。过了几天,葡萄藤发叶了,又过了几天,葡萄藤开花了。丁味道和王氏给这葡萄地松土、浇水、锄草,天亮忙到天黑,一天又一天。到了秋天,丁味道家这片葡萄成熟得最早,并且挂大、色好,招来了很多买葡萄的老贩,不等丁味道喊价,老贩们主动给价,并你争我抢地把葡萄买走了。丁味道对王氏说:“这回你明白了吧?我抱回来那宝贝,给咱们换来多少钱。”王氏好奇地问:“那老者给咱黄瓜籽,又教你进山取宝,他是不是神仙?”丁味道说:“实话告诉你吧,他就是上仙张果老。”王氏说:“我明白了,这就是天机不可泄露,对吧!” 从那以后,丁味道和王氏的葡萄年年大丰收,年年都卖个好价钱,十几年以后,他们的儿女也长大。据说,儿子还高中了,到京城里做了大官。丁味道领着王氏,在村里还开了个大客栈。虽然丁味道夫妻不对别人讲自己的故事,但时间久了,亲戚朋友和知情人把他们的故事还是传了出去。又因为这村子姓丁的户多,后面靠着这馒首山,人们又叫它“丁山堡”。“丁山堡”的葡萄好,这个品牌是丁味道夫妻打造的。他们夫妻是村民学习的榜样,人们不仅跟他学习培养葡萄技术,还学习他们動劳善良,乐于助人的好品质。 后来,八旗人住在这一带,也都以培育葡萄为主,现在的红旗镇,馒首山周围全是葡萄,“馒首山的葡萄誉满八方”。 第12章 同名天赐,敖灵垂青 斗转星移,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一位姓孟的大臣,忠君爱民,却遭奸臣陷害,株连九族。那时,他的夫人孙氏,已是身怀六甲。孙氏在几个忠臣好友的保护下,逃出了京城,买舟远渡,前途一片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海上突然刮起大风,船小浪高,十分危急。就在这时,游来一只海龟,大如碾盘。海龟托起了小船,直奔辽东。孙氏在海龟的帮助下,在熊岳西南的三十里处登上了岸,所以当地取名龟舟,后来改称归州。 孙氏在那里小住几日以后,便来到了熊岳山下,落脚安身。她本身江南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丈夫遭难时,孙氏痛不欲生,怎奈丈夫临刑前托人捎信给她:“一定要教子成器,报国救民。”有了这个信念她才活了下来。 第二年的三月,桃花盛开之时,孙氏喜得一子。为躲避追杀,她让儿子随了她的姓,取名孙天赐。孙氏带着年幼的儿子,靠耕织度日。孙氏聪敏善良。她在熊岳山下,助人为乐,邻里亲和,远近有名。像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孙氏的奶水、血水、汗水和泪水伴着孙天赐从襁褓中长大。她教儿子学走路,学说话,读诗书,不知不觉就过了十六年。 十六岁的孙天赐,看着母亲因辛劳而过早衰老的脸庞,又铭记着父亲的冤屈,读书越发得刻苦了。懂事的孙天赐,每天一边读书,还一边帮母亲种地、砍柴,也时常赶海去捉一些鱼虾。 这一天,孙天赐到馒首山砍柴,见到一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她身背一小捆儿毛柴,倒在路边。孙天赐急忙上前搀扶。当孙天赐得知老人已经饿了一天的时候,就把自己带到两块饼子给了她。因为,母亲平时总是教导他,要尊老爱幼,与人为善,助人为乐。 午后,孙天赐在下山的路上,又听见有人呻吟。他寻声望去,看见一个白发老翁倒在草丛里。那老翁说,他刚从山上滚下来,腿已经摔断了。孙天赐见老人的腿上血流不止,就连忙撕下自己的衣襟,为他包扎好伤处。孙天赐要把老人背回家,老人说:“我这样回家也得死,你要想救我,非得先到这馒首山南坡上,从最陡峭的岩石缝里采来那红花草药才行。”孙天赐一听,马上应声说:“我这就去!” 孙天赐飞快地跑到馒首山的南坡,他把绳子的一头拴在一块大石头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然后顺着光滑陡峭的石壁,下去采药。当孙天赐重返山顶,解下绳子,刚想下山时,忽然看见那个老翁满面笑容地站在自己面前,他的手里还拿着两个又白又大的热腾腾的馒头。 老翁说:“小孙天赐,我得谢谢你的好心。上午我吃了你两个饼子,现在我还你两个馒头。你还想要什么?只要是世上有的,都行!”孙天赐说:“老伯,我什么都不要!既然您没事,我就告辞了。”老翁拦住孙天赐的去路,又说:“不急,孩子!听我告诉你,这馒首山啊,就是馒头山。山里有很多馒头,但只有那些心地善良、诚实勇敢的人才能得到。你以后再来砍柴时,就不用再带干粮了,只要到刚才去过的地方,连念三句‘馒头山馒头山,帮助天赐用一餐’,里面自会有许多馒头供你享用。还有,你在这里采到的红花草药,它专治外伤,你可要好好收藏,日后有用。另外,馒头山的天机大事,你不可与任何人讲”。 反应过来的孙天赐连忙跪下说:“多谢老人家!敢问您是哪位仙人?”老人哈哈一笑说:“我是常来此地的张果老。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家吧,免得你母亲挂念。日后我们还可见面。”说完,张果老一挥拂尘,过来一头黑驴,他倒坐其上,随一道金光奔仙人岛去了。(原来是张果老,难道是因为他成仙得到的前世也叫孙天赐,觉得有缘,才试探他,然后决定帮他的?!那为什么要特意嘱咐好好收藏那株药草呢?) 仙人岛在九垄地一带。前文已经讲过九垄地的来历,原名叫救龙地,与熊岳一河之隔,往南和归州相连。那里的海边礁石很多。孙天赐经常到那一带捕捉海货,但他没有渔具,每次收获都很少。 一天清晨,孙天赐刚刚来到海边,就听到一声巨响,大海翻腾起来,海浪高达十几丈。接着,从里面窜出两条巨龙,一青一白。它们厮打在一起。顿时,天昏地暗,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败鳞残甲举目皆是。两条龙从海里打到空中,从空中达到陆地,再从陆地打到空中。孙天赐被这奇异的场面惊呆了。 它们打到中午的时候,白龙支持不住了,从空中摔到了地上。青龙也逃回了大海。孙天赐急忙赶回家中,将海边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母亲,并说:“母亲,那条白龙伤得很重,咱们去帮帮它吧。”孙氏很赞许儿子的想法。 他们赶到白龙身边。白龙巨大的身躯躺在地上,任凭那么多好奇的人围观。小孙天赐大胆地走到白龙面前对它说:“我们想帮帮你,你可不要伤害我们啊!”白龙会意地点了点头。 孙天赐先和乡亲们一起挑来了一百担水,把白龙全身洗净,又从家里拿来了止血化瘀的红花草药,敷在白龙的伤口上,血止住了,但伤口却化了脓。伏天炎热,有几处伤口生了蛆。孙天赐母子日夜守护,挑蛆、上药、喂饭。过了几天,家里一粒米也没有了。孙天赐跟母亲说,让我去搞点吃的吧。孙氏说:“傻孩子,龙吃的多,你上哪搞来那么多的米啊。”“我有办法。”他记着张果老仙人说的话。(原来张果老已经算到了今天的一切)。 从那以后,孙天赐每天都要从馒头山挑回好多的馒头,一个一个地喂给白龙。孙氏相信儿子,对馒头的来历并不多问。七七四十九天过去了,白龙终于脱离了危险,能够艰难地活动了。人们想把它送回大海,但任凭多少人也没法儿抬动它。 最后,还是孙天赐想了个办法。他对白龙一说,白龙直点头。原来孙天赐和乡亲们一起捡来了许多柴草,放在白龙周围,然后用火点着了。一下子,周围变得烈焰翻滚,烟气冲天。那白龙趁势翻身,腾着烟雾飞上了天空。白龙在天空久久地盘旋着,向人们致意。好久,它才向大海那边飞去。 自从白龙被救之后,孙天赐每次到海边都会遇到奇怪的事情。大潮退过,那礁石缝儿和石头坑里,不是有几条欢蹦乱跳的大鱼,就是有几只一二斤重的大飞蟹、赤甲红,总是不让他空手回家。时间长了,怪也不怪了。孙氏经常带着孙天赐面朝大海那边烧几炷香,磕几个头,暗谢白龙使人间逢凶化吉,让人们安居乐业。 转眼一年过去了。熊岳城一带又流行起了瘟疫,染者十有七八,孙氏也不幸被染上了。一天夜里,孙天赐梦见一个美貌少女,告诉他只要到雪帽山采一朵灵芝、两根人参、三株长命草,再到山下的龙潭瀑布担来一担龙泉水,将三味药浸透,病人只需喝上一口即可痊愈。 第二天一早,孙天赐把梦境告诉母亲后,就立即挑上水桶,别好柴斧去了雪帽山。那雪帽山,在熊岳城以南三十里,归州以东四十里的九寨三道河村,是这一带最高的山,山上积雪终年不化。这里奇峰耸立,怪石嶙峋,沟壑幽深。山间丛林茂密,常有野兽出没。 孙天赐一路急行,可是当他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却被一座石门挡住了去路。他攀不过,绕不过,使出全身力气也推不倒。费了半天的劲,他渴了,想寻附近的人家讨点水喝。孙天赐推开一个虚掩着的院门,只见这户人家房屋高大宽敞,富丽堂皇。 门虚掩,孙天赐见院中有一位老妇人,就走上前去,深施一礼说:“老母亲,我路过此地,能否讨碗水喝?”老妇人问孙天赐:“年轻人,你为何来到此地?说清楚,我就给你水喝。”孙天赐讲明来有,老妇人摇了摇头说:“自开天辟地以来,这山就没有人能进去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这偌大的庄园,良田千顷,有花不完的金银财宝,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可惜我膝下无儿,只有一小女尚未许人。我见你忠厚孝义,说话斯文,有心将你留下,你可愿意?”说着,老妇人向室内高声叫道,“屏儿,还不出来给客人沏茶?!”珠帘一挑,一个少女端着茶走了出来,她艳丽温文,眉目传情。 孙天赐急忙低头下跪说:“老母亲,感谢您的一片美意,怎奈家母及四里相亲均染瘟疫,不采回药材,担回龙泉水,晚辈绝不生还!还望老母亲开恩,指点迷津。”半晌,孙天赐只跪,头也不抬一下。 老妇人见孙天赐如此执着就说:“那好,你起来吧!既是这样,我就成全于你!不过,你须做到三件事:这一我要在你背后用焚香烧成五个字;这二来,你得受三日叮咬之苦;这三嘛,你得救一个人,并答应她一件事。” 孙天赐答道:“老母亲,这第一件事不难,但不知第二、第三件事,是受何物叮咬,解救何人,又应他何事呢?”老妇人告诉孙天赐说:“世人想进雪帽山,须靠阴阳二气的合力,连闯三门:地门、天门、孝门。一门更比一门高。一门更比一门大。那每一座石门的下面都压着一只巨龟,他们分别被一千只蜘蛛,一千只蝎子和一千条蛇缠住,无法起身。你须赤身露体,在三道门前各跪一天,任凭叮咬不得叫苦,不得动身,把那些蜘蛛、蝎子、毒蛇,全都引到他身上,那巨龟才能动身,石门才能打开。你能做到嘛?”孙天赐毫不犹豫道:“能!” 老妇人接着又说:“因为打开三门,需要靠阴阳二气,而你的身上只有阳气,巧得很,昨天正有一女子,在此正西二十里的石硼山古云寺立庙,与你合力破门。三门破后,你即刻前去拯救于她,你须应她一件事,否则她将气竭身亡。这条你能做到吗?” “能”孙天赐应下。老妇人接过屏儿手中的香茶,递给孙天赐,又转身让屏儿取来焚香。老妇人在孙天赐的背上烧成了五个字—“百善孝为先”。然后,她慈爱地对孙天赐说:“孝心会感动天地,让这五个字会帮你们打开三门,伴你一生!去吧。” 孙天赐又深施一礼:“多谢老母亲!”可是等他抬头一看,哪里有什么庄园,刚才的一切已荡然无存,自己正身处一座破庙前。庙门上写着“文殊院”三个字。只是,他的后背还炙热发痛,他的口中还留着清新爽润的幽香。 孙天赐依菩萨指点,赤身三日,任凭叮咬,果然地、天、孝三门全开。孙天赐顾不上多看眼前雪帽山那锦绣壁画般的秀丽风光,转身向西面的山上跑去。一座小庙前,正有一女子直跪在那里。只见她面色如纸,目光灰暗。供桌上,最后一排香即将燃尽。孙天赐高声叫道:“姑娘保重,山门已开,快快请起!”他正要上前去搀扶她,忽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有如地动山摇。 孙天赐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三只巨龟驮着那三块山门走来了,它们先将天地两门竖在两侧,中间的孝门被高高驮起,那一声巨响后,孝门被正正当当地安放在天地门之上。 千年风雨,沧桑巨变。那座山,后来叫做石棚山。虽然那座古庙早已不在了,然而地、天、孝三门却完好无损地挺立在石棚山岗上,令游人叹为观止。 再说那女子,随着那一声巨响,如释重负,昏厥在地。好久,她微微地睁开眼睛,急问孙天赐:“你找到药材和龙泉路吗?”孙天赐要先送她回家,她执意要孙天赐先扶她去龙潭。 路上,那女子说,她叫敖灵是东海龙王敖广的三公主。那年,她只身出游,碰到了一条的青龙,躲避不及,被青龙缠住。那青龙要抢她回去成亲,她不允,因而厮打受伤。幸好,她被孙天赐母子及众乡亲搭救,才得以生还。小白龙敖灵把那一切铭记于心,一直都在寻找机会报恩,才有了后来这些事。 还说之前就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过,也是在九龙地那被救的。孙天赐说:“真是巧啊,不过也说明你真的是非常美丽”一句话说的敖灵脸色绯红,煞是好看。 小白龙告诉孙天赐,这龙潭瀑布,就是她经常来洗浴的地方。龙泉水,聚天地之灵,积日月之精,汇雪帽山滋润百草甘露,浴之,化瘀止痛;饮之补中除病,无论伤病多重,只需片刻即可恢复元气。 孙天赐搀扶着小白龙敖灵终于到了龙潭边,只见那山,壁立千仞,如切如削,十几丈宽的龙泉瀑布从山顶飞流直下,像一条飘动的白色绸缎带,伴随轰隆的涛声,好一派壮观的景象。那山下的龙潭,方圆数十丈,水缓处,碧波轻盈,静影沉碧。 小白龙敖灵轻轻地走进潭水里。转眼间,白衣少女不见了,清澈的潭水深处潜着一条小白龙。一会儿,白衣少女敖灵又从水面上钻出来。她亭亭玉立,神采飞扬,拉着孙天赐的手说:“我们快上山采药吧。” 他们采药回来,又到了龙潭。说到第二年便是大比之年,孙天赐将进京赶考,二人在一片离情别绪下,不免一番海誓山盟。小白龙敖灵拔下两片龙鳞,赠给孙天赐说:“哥哥愿意收下吗?”孙天赐急忙回答说:“当然愿意!我一凡夫俗子,得蒙龙女不弃,三生有幸。”敖灵接着说:“哥哥记住,拔龙鳞,痛龙心,日后有事,敲三下龙鳞,如同唤我。” 孙天赐欲咬下指甲作为回赠物,小白龙急忙止住他说:“哥哥万万不可!我有十万龙鳞,你只有十个指甲,咬掉了,会误大事的。”孙天赐说:“可我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你用龙鳞赠我,我一个七尺男儿,怎可有赠无还?!” 敖灵说:“哥哥说的哪里话,你已经给了我一件比什么都珍贵的东西,就是你那颗金子般的心,不信你看。”她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又说,“这是他已经化疗,它就是你我二人的心。”她顺手把石头扔进了龙潭。眨眼间,龙潭里长出来一片片的荷叶,开出来一对对的莲花,成百上千,和山上的野花交相辉映,争芳斗艳。因此,后来这雪帽山也叫千朵莲花山。现在,那千朵莲花山山顶上的白云深处耸立着“古云寺”,山脚下有一座“三皇庙”。 因为那三株草药和龙潭水真的很灵验,没多久,孙氏和乡亲们的病就医好了。人们为感谢孙天赐和敖灵,也感谢文殊菩萨,至今三皇庙里香火不断。 第13章 劫难开始,母爱无疆 时间过得非常快,转眼,又一年过去了,大考来临。孙氏紧着为儿子打点行装。大海边母子离别,最是人到伤心处。孙氏再三嘱咐:“儿子,别忘了你爹爹冤屈和他临终的话,娘在家等你的好消息!另外,不管功名是否成就,你都要早去早还,早通音信啊!”孙天赐郑重地说:“母亲,放心吧,您的话,孩儿铭心刻骨!” 孤舟远去。孙氏仍然久久地站在海边,那目光能看到海的那边,天地尽头……从此以后,孙氏常常在忙完家务或地理的活儿以后,到熊岳山上向大海另一边眺望。 不负十年寒窗,孙天赐金榜夺魁。京城刮起了一阵旋风。如今边外辽东出了大才子!誉满京都,压倒三江。孙天赐奏明了皇上,就即刻起身回辽东去接老母,以尽人子之责。 不料,这事却被青龙知道了。 孙天赐的船行到中途,青龙便使出了倒海翻江的法术,使得船翻入海。孙天赐眼看着所有的随从都葬身大海,他自己也要生还无望,忽然想起了那两片龙鳞,急忙从怀里掏出来,连敲了三下。 孙天赐的敲击让小白龙敖灵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她知道一定是孙天赐遇到了为难,于是急忙腾云驾雾而来。小白龙敖灵潜入海底,把已经呛水昏死的孙天赐带回了龙宫。 小白龙敖灵求龙王和母后施展法术,救活了孙天赐。 苏醒过来的孙天赐谢过龙王夫妇和小白龙敖灵,就急着要回熊岳。小白龙敖灵一边苦苦挽留他,一边求父王母后做主,玉成他们的婚事。龙王龙颜大悦,吩咐安排女儿和孙天赐即日成亲。尔后,他却秘传旨意:“孙天赐既为龙婿,不可重返人间,龙宫上下须严加看管。” 孙天赐无法离开龙宫,每日愁容不散。他苦苦央求龙女:“我俩既已结成百年之好,则应夫唱妇随。当年“文殊院”招亲我没应允,难道今日就可享荣华忘生母吗?况且我父的冤屈未伸,他希望我‘报国救民’的遗愿未了!这岂不是辜负了母亲这么多年的辛劳?!” 敖灵望着状复焦灼的面容,想起当年孙氏对自己的救治和照料,她深情地地孙天赐说:“夫君之言极是。只是我现在已有身孕,可否等孩子出世以后,我们再一起离开大海,回归故里。” 从那以后,敖灵曾多次央求父母,要随夫回乡,但都遭到了拒绝。她是龙王夫妇最疼爱的女儿,他们怎么能舍得她离开龙宫,去人间受苦。不久,敖灵生下一子,取名孙灵海。孙灵海聪颖可爱,龙王夫妇更是舍不得他们离开了。 无奈,这一日,白龙女与孙天赐秘议,盗来宫中钥匙,带着孩子逃离了龙宫。 但是几次的逃跑均被捉回。龙王大骂孙天赐不识抬举,又骂敖灵无情无义,并说:“再若私逃,定叫你们一家三口都变成老鳖,看你们还跑不成。” 但是,孙天赐的决心早已下定:“只要能回到故乡,见到生母,只要能获得自由,即使变成老鳖也能为乡亲们做事,也就无憾无悔了。”于是,他们又再一次逃跑了。 龙王大怒,忍痛念动了咒语,顿时孙天赐一家三口都变成了三只老鳖。三只老鳖就踏上了艰难而又缓慢地回家之路了,无论潮涨潮落,他们日夜兼程。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月,他们终于爬上了熊岳的西海岸。 熊岳西海岸,多么熟悉的地方啊!这里水静波平,沙细坡缓,潮退二里以内一片金沙滩。岸上一二里地宽,南北十几里地长度一片大林地带,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这是孙天赐当年常来捕鱼捉蟹的地方。熊岳的响水河从这里入海。 孙天赐他们穿过林带正要东行,谁知道那青龙追了上来,他把路一横说:“哈哈,当老鳖也要见老娘?也不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孙天赐他们无奈,只好退回大海,打算南下归州,偷渡浮渡河,直奔龙潭瀑布,翻过雪帽山和双顶山再往熊岳爬。时值六月,天气炎热,三个老鳖背脊干得要命,又为躲避青龙追袭,只得沿河而走。过了头道河、二道河、三道河、四道河,这一天来到了五道河。 这五道河,在熊岳东南三十里。河边万可谓柳暗花明别有洞天。山上松林密布,松涛如潮,悬崖峭壁之上一亩左右的平地上建有一座寺院—天源寺,它矗立于苍松翠柏的环抱之中,素有“天源松涛”之美称。山下喝水湍急,受山所阻,漩成一个大湾,水色深绿,波平如镜。那数不清的鹰鸟,有的盘旋崖下,有的栖息滩头。 孙天赐对敖灵说:“咱们既已成为老鳖,日后总得有个安身之所,你看这里如何?”敖灵说:“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咱们暂且歇息一下吧。权在这里安个家。” 第二天,他们又启程奔赴六道河、七道河、八道河,转道土领子,躲开青龙,绕到熊岳山。 话说自打孙天赐走后音信全无,孙氏日夜牵挂儿子,肝肠寸断,望眼欲穿。 她常常爬上熊岳山,向大海眺望。身边没有人的时候,她喃喃自语:“母亲的心像油灯,只要心还在,灯就在燃烧;母亲的心像海潮,只要心没死,海潮就不消;母亲的心像白云,只要心还跳,白云就在飘……” 仙人岛以北有一个狐仙洞,胡明月便是那里一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精,她常常变成一个美丽的白衣姑娘,来到人间。人间的美景总是让她流连忘返。胡明月目睹了孙氏母子相依为命的生活,她羡慕人间的真挚情谊,羡慕小白龙敖灵和孙天赐之间的爱情。 自从孙天赐走后,胡明月常常到孙家,暗中帮助孙氏。有时,她偷偷地送点柴米、瓜果、虾蟹。有时,她也施展点法术,帮孙氏料理田地。后来,胡明月索性来到孙家,她谎称自己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只身来熊岳寻亲,却没有找到,路过小村,想借宿几日。好心的孙氏收留了她。她每天帮孙氏洗衣、做饭、织布,陪孙氏说话。 报喜的官差,来过了,孙天赐还是没有消息。孙氏一面高兴丈夫临终前的嘱托就要实现了,一面更加心急如焚地盼望着儿子的归来。胡明月想尽了办法,终于从当年救孙氏的老海龟那里知道了,孙天赐身在龙宫,正在想办法逃脱的情况。她把那一切告诉了孙氏。 孙氏坚信,儿子一定会回来!她依然常常到熊岳山上眺望大海。日久天长,她在熊岳山上踩出了一条小路,从山下一直到山顶,她思念儿子的热泪,也化作了熊岳的点点温泉,至今还热。 暑往寒来,岁月无情。渐渐地,孙氏因思儿心切和一个人度日的辛苦而过早地衰老了,她面容憔悴,满头芦花。可是,她的心依旧在思念儿子。有时,孙氏累了,她就在山坡上歇一会儿,即使是这么一会儿,她也还是撑着身子,睁大眼睛眺望着远处。 终于有一天,她依在熊岳山坡,忽然听到远处一声接一声的呼喊“母亲,我回来了!”“母亲,我回来了!”…… 不错,孙氏听到了儿子的声音!可是,儿子在哪里呢?她只看见了三只老鳖分别向自己爬来。环顾四周,她不顾一切地喊着:“天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呀?” 三只老鳖离熊岳山越来越近了,然而,他们却没能躲开追来的青龙。青龙横卧在熊岳山与三只老鳖中间。 这时,天空忽然暗下来,阴云越来越重。远处的闪电,越来越近。随着一声霹雳,云头出现了五雷七霆二将:“青龙听旨,我等受玉帝差遣,前来捉拿你,快快回天庭受审!如敢违抗,就地正法!” 原来,那青龙本是玉帝龙樽上九十九条金龙之首,他因调戏七仙女犯死罪而逃离了天庭。青龙自知作恶太多,回去也是必定一死,就仗着自己有些功底,欲和天将斗个到底。五雷七霆对青龙连击数下,都未奏效。 这时,张果老赶来了,他对五雷神耳语到:“击它七寸!”只听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青龙的七寸被炸开了。这一响,非同小可,致使玉石俱焚。瞬间,那青龙连同东面的三只老鳖和西面的孙氏都变成了石头,成了青龙山、老鳖山和望儿山。 多少个世纪过去了,如今的青龙山,远远望去,青山如黛,一片葱茏。青龙死后,它的两根龙角化作了“二龙松”,犹如两柄长剑直刺云霄,永远显示着它对上苍的怨愤。青龙的两条龙须化作了“盘龙松”,虬结交错,永远表示着它对人间的忿满。那条龙尾化作一颗弯曲枯瘦的“可怜松”,似乎在向世人诉说着它命运的悲凉。青龙也有流不干的眼泪,化作一股股泉水,终年在山上流淌,里面生长着一种“四脚鱼”也叫娃娃鱼,却是整天那么悠闲自得。 那个被五雷七霆炸开的洞就在龙头下,有几间房子那么大,后来成了著名的“喇嘛古洞”。即使是酷暑盛夏,洞里也是凉风习习,阴森恐怖,是一些僧人道士理想的修行之所。 过了青龙山上的“八步紧”就是俯瞰熊岳,绮丽无比的“望海峰”了。现在,人们站在望海峰上东望,便可看到老鳖山。三只“老鳖”,两大一小,依次前行。它们的头、盖、尾、足,都栩栩如生。为首的那只老鳖,盖上那“百善孝为先”五个古体字依稀可辨。 望儿山主峰北侧,“仙人桥”以北的那个小山包,活灵活现一个仰卧着的老太太。她头向西,腿向东,那发型面目,胸腹腿足极其分明,似乎还在微微地呼吸。望儿山主峰的东坡,有一块丈余高度石头,那古式的发髻,突出的额、鼻、颧,以及神仙的眼和嘴,就像一尊活生生的老太太的头。那山倦卧山坡却又支撑起来,目不转睛地期盼着儿子归来的孙氏。 望儿山,虽然是一个古老的传说,但她却激扬着中华几千年的孝文化。孝文化是中华民族的道德文化:昔孟母三迁,造就了千古贤人,漂母一饭,养育一代韩信;舜继尧位,乃孝道而得尊;文帝恃母,陪护不寝,子路千里,负米养亲。孟子云:“人都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这“四心”就是人类的文化规范,做人的根本。望儿山,讴歌着母亲的伟大,闪烁着母爱的光辉,善诱着做儿女地要恪守孝道报答母恩。 母爱是世上最伟大、最真挚、最无私的爱。无论你多富有,也不管你多贫穷,所尽孝道是为人子最基本的原则。是母亲给了我们生命,是母亲的**把我们养大、是母亲用心血和汗水为我们的成功和辉煌铺垫了道路。“心萦痴梦情难了,身化奇石泪未干,”望儿山的传说给人一种启迪,更会让中国的孝文化发扬光大。望儿山,会让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望儿山上的那位老母亲,一颗盼儿归的心正在砰砰的跳动,一声声盼儿归的呼唤正在风雨中叫响,任何一个知道感恩的人都会被这望儿山的传说而感动得泪透衣襟…… 望儿山 果乡熊岳望儿山,慈母凄凄盼子还。 日日攀崖瞭大海,年年稽首问苍天。 心萦痴梦情难了,身化奇石泪未干。 一曲悲歌千古颂,弘扬孝道再人间。 第14章 梦得神井,功德无量 渤海东岸鲅鱼圈的青龙山下住着一户姓万的人家,老两口领着三个儿子,一家五口人,靠着种田过日子。万老头勤快能于,为人厚道,万老婆心灵手巧乐于助人,老两口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把三个儿子养大,小儿子叫万梦得。 大儿媳进门那年,为了给媳妇彩礼,跟邻村的地主家借了十吊钱,又赶上百年不遇的大旱,庄稼只收了三成,年关到了,借的钱还不上,地主家催债又紧,万老头一股急火,瞎了双眼。 家里外债没还上,公爹又瞎了双眼,婆婆一个女人家,只能做针线,地里的活也干不了,两个小叔子又猛忙长,一顿得吃三四碗饭,粮也不够吃。大儿媳妇把这个家“一碗凉水看到底——没有好。”她便开始闹腾着要分家,瞎眼睛公爹已经硬气不起来了,一言不发,婆婆左劝右说,无济于事,大儿子想来个顺水推舟,不管不顾。二儿子看着有气道:“为她拉下的债,爹这才急瞎了眼。”万梦得说:“她就是个倒蛋儿旋,有她这个家不能发了,快叫他们滚出去吧。”万老婆心想儿子媳妇年岁小,怕顶不起门头,在家里再带他们几年,说劝不听,她也不表态。 天天闹腾不休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三个月,媳妇的娘来了,一进门,就说三道四,说什么“要不分家,把姑娘领回去”,这回万婆子顶不住了,穷人家说个媳妇难啊,要是真领回去,欠外债不说,儿子还得打光棍,不行,于是她对亲家母说:“分家是早晚的事,哥三个还能捆在一起吗?树大分枝是常理,这个住处,一时半晌解决不了啊。”亲家母说:“这个好办,我先借给你点钱,给他俩支起两间小房,够住的就行,以后你们有了再还给我。” 一个月后,媳妇的娘家帮他们盖了两间小房,小两口搬了出去,万老婆把家里唯一的一头牛,也让大儿子牵走了。儿子和媳妇搬走的那天晚上,万老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想着丈夫的眼睛没钱治,想到那催债的地主,又想到儿大不由娘,儿媳妇不是亲生的……三更天后,她进入了梦乡:“梦见了死去的母亲,母亲在给她讲故事,母亲说,在她家东北方向山坡上,有一块大石头,平而偏圆,如同碾盘,大石头下面压着一眼井……” 她一觉醒来,对呀,母亲在世时,经常讲这个故事;“说那鱼玄机按照鲅鱼公主所嘱,来到小青龙李道真所化的青龙山上,寻得那眼泉水。只见那泉水深如井,并不外溢,鱼玄机遂将绿色珍珠投入泉中,得其水与父亲饮下。时许过后,父亲双眼复明如初,且面貌亦显年青。此事传开,十里八村的乡亲百姓皆来讨水,以求安康,保佑太平,且越传越神奇,时间久了,人们便习惯称其为“神井”,鲅鱼王发现后,用这块大石头把这神井压上,并说凿开这眼神井,需一万个石匠……” 万婆子把这个梦和她母亲在世时讲的故事,讲给丈夫和两个儿子听,两个儿子惊奇地叫起来,“爸爸的眼睛快有救了,咱去打井吧!"二儿子说:“这一万个石匠,上哪找去?”万梦得说:“我学了石匠的手艺,师父早就夸我学得好,这事我能做。”二儿子又说:“再能做,就你一个石匠,顶什么用?”万梦得转转眼睛说:“顶用,咱家姓万,一个姓万的石匠就顶一万个石匠。”万婆子说:“不要争了,咱们先去看看那大石头在哪儿。” 娘仨一起走出家门,万梦得还一手拿了一把凿子,一手拿着手锤,说也真巧,离家一里地的山坡上,真的看到一块如同碾盘大的石头,万梦得忙拿起手中的工具,在石头中间凿起来,累得满头大汗,为给爸爸治好眼睛,再苦再累,他也要坚持凿下去。 万婆子和二儿子在一旁看着,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半天过去了,这时真的出水了,那水清清的,万婆子急忙舀出半盆,二儿子端着,娘仨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 万婆子给丈夫洗眼睛,两个儿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第一天洗,万老头的眼睛有点发痒;第二天洗,他又觉得有点疼;到了第三天盆里的水剩不多了,万婆子用手指蘸着水在万老头眼睛处抹来抹去,直到用完最后一滴水,万老头睁开眼睛,他又惊又喜的喊起来“我的眼睛好了,我的眼睛好了。”全家人喜极而泣,四个人抱在一起大哭起来。 万家人打了这眼神井,并且万老头用这神水治好了眼病。一个传一个地传开了,都说万家人心眼好一定是得到神仙的帮助,用神水治好了眼病。十里八村的人都来万家打听究竟。万老婆像背书似的,把梦中的事,把带儿子打井的事讲给人们听。从那时起,有眼病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拿盆的,拎捅的,自发地排着队,叩完头后就小心地把水打上来,一个接一个,从日出到日落,有的排不上,干脆找个人家住下来等候。凡是用了这水的人,眼睛都重新明亮起来。 治好眼病的人都拿着礼品往万家送,送猪的,送羊的,送米的面的,还有送钱的,万家四口人有的介绍这神井的来历,有的收礼品。万家人也因此发了财了,没几个月工夫,还清了地主的债,又给二儿子娶了个称心如意的媳妇。 大儿子和他娘妇看在眼里,馋得不得了。这日大儿娘妇心生一计,对丈夫说:“家里忙成那样,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万字,咱在这看着不管,不叫人家笑话吗?”大儿子同意她的看法,夫妻双双回到家里,万老婆对大儿媳说:“欠你娘家的那笔账,是老二去还的,你父母还满意吗?”大儿媳笑着说:“亲戚间,有什么说的,别说还多还五吊钱,爸妈都说够意思,还嘱咐我们多帮家里干些事情。”这么一说,万老婆心里就明白了。 晚上老两口商量白天的事情,万老头说:“不能叫他们插手,分出去是他们,要回来也是他们,没那么多好事。”万老婆说:“这大媳妇心术不正,进来了,说三道四的,日子长了,二媳妇就学坏了。” 第二天,万家人忙忙碌碌,大儿子和儿媳又来了,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二儿娘妇说:“爸,妈,把咱们也分出去吧,在一起过,这样的好日子,咱心满意足,可有人说咱们沾老人的光,吃老人的,啃老人的,咱受不了。”老两口一听,心里明白了,万老婆心想:“这个大媳妇真不是个东西,看咱有钱了,她得不到,还来这瞎嚼舌。”万老头心想:“分出去也好,看她还说什么。”两位老人,心照不宣,交换了眼神,万老婆说:“树大得分枝,你哥和嫂子不是独立了吗?你们也有样学样吧!” 万老头拿出钱交给二儿子,叫他张罗盖两间房。二儿子和媳妇分出去另过,大儿子和媳妇也不上门搅和了,万家的人手更少了,万梦得也没时间出去做石匠活了,整天和父母一起,给来探路的人讲神井的来历和收答谢人的礼品。万家人不财迷,劝那些送礼品的不要送了。万老头为此特意想出一绝招,“见空手来的又不相识的,就开门,因为这些人是来问路的,见是熟人或手拎东西的,就不开门”。那些送钱和送东西的人,也想出了一对策,没机会跟万家人接触的人,从万家的墙外把东西扔进来。说什么“庙后作揖,心到神知”。人们又说“心诚则灵,吃水不忘打井人。” 来讨神井水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地有人在这里建房子,把家搬了过来,说什么“人往高处走,鸟往亮处飞”。自然而然就形成了很大的两个村落,一个是以万家三户为主形成的村落,人们把它叫“三家子”。一个是围着“神井”形成的村落人们叫它“神井子”。 第15章 丑丫默然,好人好报 在青龙山的东坡下,住着一户姓崔的人家,家里有好地上百亩,一部分租给穷人,一部分自己耕种,一家五口,老两口,小两口和一个崔默然。 丑丫头叫崔默然,长得丑,满脸黑红疙瘩,找不着婆家,家穷的她不嫁,家富的又不愿娶个丑老婆。一年又一年地过去,崔默然三十出头了,父母对她也不再管束了。她自己说上山,背起筐篓就走,捡蘑菇,挖野菜,样样都是把好手;说下河,拎起水桶就走,她经常在家前边那条小河里摸河螃蟹,日久天长,村里人叫她“假小子”。 崔默然心眼好,乐善好施,有人借东西,她主动为人把东西找到借出去,有要饭的,她也主动把剩饭送去。时间长了,嫂子便说闲话了,说什么:“小姑子为找婆家,把家里的东西白白送人”。 有一天,哥哥从地里回来,气哼哼地对父亲说:“南边大地里的豆子刚割倒,就被崔默然送人磨豆腐了。”又说崔默然还在人家里吃豆腐,他亲眼见到的。于是父亲把崔默然叫到跟前,问这送豆子的事,崔默然说“我敢做就敢当,豆子是我送的。因他家的老婆子有病要死了,就想吃口豆腐,当他们把豆腐做好时,病人又叫我去吃豆腐,我想不能叫病人着急,一个人情送到底吧,我就去了。”说的父亲一时语塞。 父亲开始埋怨起母亲:“当初就该叫她在家里学针线,不该把女儿放出去,男不男女不女的,胆子大,竟把刚割下的豆子,白白送人做豆腐了……” 崔默然人虽然长得丑,可是她不仅心地善良,而且也特别要强。她想父母兄嫂对自己都不满意,自己又找不到婆家,就决定离家出走。离开那只顾自家发财致富,不可怜穷人,见死都不救的家。 她到哪里去呢?生面人见了她,都觉得害怕。她在小河边走着走着,看见一个看瓜的小房子,里面没有人住,有现成的锅灶,她决定就住在这里。她劈来自家地里的苞米,打来小河里的水,在河边收拾柴草。吃米烧柴都有来处,一个人就这样过起了日子。 这边的崔家里却是乱作一团,父母和兄嫂四处寻找,村里人也跟着找,搭上多少工,费了多少劲,都是白搭,一点影子也没找到。再丑的儿女也是爹娘的心头肉啊,哥哥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多事,念起这手足情,更是豁出命来到处找,嫂子心里想,“丢了才好”,去掉她一块心病。 在河边有户姓陆的人家,家中有母亲领着儿子过日子。有一天,母亲看到瓜地头上的小房里有炊烟,对儿子说:“你去看看,那小房里好像有人住,好几天前就发现有炊烟。”儿子到那房,一进门,吓了一跳,丑女的那一脸疙瘩,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壮着胆子问道:“妹子从哪里来,是探亲?是访友?怎么能住在这么个小房里呢?”崔默然说:“你是做什么的,管这么多闲事。”说着做自己的事,不再理他。 他碰了一鼻子灰,回到家里,对妈妈说了事情的经过,这陆婆子菩萨心肠,一听是个女孩,单身一人住在小房里,她不放心,便亲自去那小房子看望。 崔默然心想,走了一个年轻的,怎么又来了个老太太,如果传到村子里,家里人找来,那就是麻烦事啊,她便问:“谁派你们来的?”一句话问得陆婆子有些晕头,“没有啊,没有人指派,我是听儿子说,一个女孩子住在这,我心软,想一个女孩子单身一人的,怕遇到什么害怕的事情,这年头不太平啊,兵匪不说,就那些流氓,坏蛋多的是要是碰上了,吓坏了怎么办?”崔默然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还真有点害怕了,又认定老太太是个好心人。崔默然说:“我胆子大,再说了我这么丑,流氓见了也会害怕的。”陆老婆说:“姑娘,你还小,要不嫌弃,到我那住吧,你怕人来找你,我们娘儿俩不对外人说。再说了,我们是外来户,在这里只住了一年,从来不跟村里人接触。”崔默然听陆老婆的一席话,句句是实实在在,并都在理上,便跟着陆婆子来到她家。 陆婆子把儿子叫到跟前对他说:“这姑娘到咱家来,你们就是兄妹对外面就说她是你表妹。”儿子却默不作声,心想:“我的亲娘啊,见到个野猫野狗的拾家里养活,见到这个丑女也领家来,还叫她表妹,我一辈子就别想找媳妇啦。家有这么个表妹,谁还敢来做媒啊。” 说来也真可气,自从崔默然到了他家,连一个媒人也没有了,儿子整天闷闷不乐,他同往日一样,到地里干活,到小河里去挑水。出来进去,不但不理丑女,跟妈妈也一句话不说。 崔默然能干活,家里家外的活都难不倒她,陆婆子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娘儿俩处得像亲人一样,陆婆子心想,要能娶上这样个媳妇,该有多好啊!崔默然脸上的疙瘩越来越少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一天娘儿俩说起这事。陆婆子说:“小时候听老人说去深山老峪的庙里接圣水,病人喝了,病就好了,用圣水洗脸洗手,脸和手皮会变细、变白。咱们天天喝的用的都是那小河水,那小河水就是从哪流来的圣水呢?”崔默然闻听此言说:“对呀,我在家里时满脸是疙瘩,现在少了。”陆婆子说:“咱娘俩相处这么长时间,你看姨妈怎么样?姨妈再好也不是亲娘啊,你把心里话说给我听听吧。”崔默然眼圈红了,把自己离家之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陆婆子听。 崔默然把陆婆子说的小河水之事当真了,她一直记在心里,每天没有遍数地洗脸。陆婆子也天天瞅着她的行动,也不时地看看她的脸。有人说“多数男人为女人的脸蛋好,才爱她。”这话还真有点道理,崔默然的脸一天比一天好看起来,陆婆子的儿子也一天比一天的笑容多了。他还主动跟崔默然说话,主动陪她上山挖野菜,去河里掏螃蟹,两人处得真像亲表兄妹一般,陆婆子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可陆婆子想:“这姑娘有家,有父母兄长,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的父母和兄长能不想她吗?” 有一天,陆婆子趁着两个孩子出去下河掏螃蟹的机会,关上家门,自己按着崔默然告诉她那寨子的方向走去。那寨子离这河沿边很近,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她一路走,一路打听,很快找到了这个姓崔的大户人家。崔老婆听来访的人说出自己女儿的事,立刻从炕上爬起来,病了两年多的她,立刻跟着陆婆子来到河沿边这座简陋的房里,俩人谈着崔默然的事。崔默然和表哥肩抗着野菜,手提着一桶河蟹,从大门进来。崔老婆一见丑女都不敢认了,丑女见到自己的亲娘,却“哇”的一声,一头扑进娘的怀里大哭起来,陆婆子劝说:“一时别不开劲的事,世上常有啊,跟你娘回家吧,多好的一个家,大门大户,宽敵大屋的,在这里跟我受这罪太可怜了。”崔老婆听她这么说,太随她心了,她要立刻把女儿领回家。陆婆子继续劝说道:“跟你娘回家吧,你若是不忘咱娘俩,咱就高攀了,以后当亲戚走动就行了。”陆婆子的儿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闲母亲多事,一言不发,深情地看着崔默然。临走时,崔默然说:“姨妈,哥哥,我一定回来。” 崔默然跟亲娘回到家里,爸爸乐坏了,哥哥在地里干活,听说妹妹回来了,自己忘了卸犁,就跑回了家里,嫂子也装模作样地亲热儿句。崔父立刻命令嫂子包饺子,崔母叫儿子拿来最好的水果。 崔默然说话算数,三天两头就一趟,回到河沿陆家,每次来,也不空手,不是米就是面,不是肉就是鱼,左一筐,又一篓。陆婆子劝她不要这样,怕她嫂子见外,崔默然不听那个劝,没完没了地来,没完没了地拿。 两家来往很密切,陆家娘俩也经常找个理由来崔家,一来二去,崔家老两口看出爱女对陆家的情意,看陆家小伙也不错,有心把丑女嫁给他。找女儿一商量,丑女说:“让我嫁到陆家,我心里愿意,但我想要河沿边那十亩地。”老两口一商量,女儿回来了,她要什么都行,家里有百八十亩地,这点地给她带走不算什么事,便一口答应了。 崔默然喜出望外,大早晨跑到陆家,把父母决定的事跟陆婆子讲,陆婆子急忙说:“这可使不得,你不嫌弃咱,嫁过来就是天上掉馅饼了,还带那么多地,你哥哥嫂子能愿意吗?”丑女说:“他们说不算,家里的事,父母说的才算。”陆家娘儿俩乐得一夜没合眼,惦记着怎样办这个喜事。怎么住呢,崔默然在她家时,陆婆子一人为界线,左边是儿子,右边是崔默然,现在崔默然是她家媳妇,她这个界线没用了,住哪里呢……不想了,等着崔家安排吧。 崔默然回到家里,把自己说媒之事,告诉了父母,要求父母在河沿边再盖三间房子,把地立刻划给陆家,二老心想,顺着她吧,能到的事都办,女儿是自己的,房子和地给她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第三天,崔家指派管家雇了木瓦匠,大车小辆把盖房的材料拉到河沿陆家住的地方,不到半个月,三间房便盖起来了。十亩地也划给了陆家。 崔默然结婚了,来看热闹的姑娘媳妇都说:“这崔默然脸上的疙磨不见了,又白又嫩的一张脸,穿着嫁衣,一点也不丑。”婚后的日子不用说了,崔默然和丈夫都能干,十亩地年年大丰收,没有几年他们家就成了河沿的大户。 一个满脸疙瘩的丑女,离家两年,变成了俊女,又一跃变成了大户人家的主妇,人们都刨根问底,陆婆子整天为这事对来访的人说明因由,不少姑娘媳妇为了美,不辞辛苦,从很远的地方拎着水桶来这小河打水,凡用这水的人,不到两个月,都有成效。 老人们说:“三家子姓万的打了眼神井,那神水治好了不少人的眼睛,据说那神水是鲅鱼公主和小青龙的相思泪。”这小河水是从青龙山脚下,一个常年清澈的水潭中流出,说不定也是鲅鱼公主和小青龙的相思泪啊。这水是仙人给的,也是圣水啊。 陆家因善待丑女,丑女用这圣水洗脸变成俊女,带着财产嫁到陆家,陆家成了这河沿的大户人家。因这圣水的缘故,在这河沿上建房的人也越来越多,时间不长就自然形成了村落,人们把它叫做“小河沿”。 丑女的娘家姓崔,是村里的大户,财大气粗,十几年工夫,把这一带的土地都买到他的名下,所以人们把原来叫向阳寨的村名改叫“崔屯”。 第16章 成为傻子,天狗相助 天神杨二郎奉玉帝之命来辽南治理山河的时候,带着他那条忠心耿耿的哮天犬,可这哮天犬总是凡心不死,经常趁机跑到凡人家去,有时就会闹得一方不得安宁。杨二郎也没工夫总看着它,于是便把在这带讲道说法的吕洞宾请来商量,吕洞宾说:“这狗屡恋凡间,就顺其自然吧,待它自我感悟超脱的时候,你也就不用再为它总做善后工作了。”杨二郎说:“难怪你是大罗金仙,真是宽宏大度,当年它咬你那一口,你都不计较,还为这畜生讲情。”吕洞宾说:“恩恩怨怨,有因有果,计较有何用?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杨二郎说“既然这样,我也不说别的了,但我的事太多,等这方事完了,玉帝叫我去昆仑的时候,请你帮助监督这厮,好吗?不准它再做些有违天条的事情或者闹得一方不得安宁。"吕洞宾说:“这事好办。”二神仙说完,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哮天犬果然不出二郎神所料,趁他不注意之时,又溜到了凡间。这次跑到了熊岳城北的一片田里,奔着一个种田人而来,它见到这个人后,摇头摆尾,围前围后,好似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这个人奇怪之时,它开口说话了,把自己的身世跟这个人讲得一清二楚,并下决心要帮助这个人过上好日子。原来吕洞宾已经算到了这一因果,便指点哮天犬来相助并送它这场功德。至于是什么因果,后文详说。 这个人领着一条狗,回到他那不爱回的家。他家里有兄有嫂,靠着种田过日子。兄长是个不爱劳动、爱占便宜的男人,嫂子是个奸诈刻薄的女人。因家贫,他破衣烂衫,在兄嫂面前大气也不敢出,整天在田里干活,人都叫他“傻子”。 傻子领家来一条狗,嫂子不是心思,她对丈夫说:“咱们家连人都养不活,还养一条狗,你看那傻子对这条狗像亲爹似的,形影不离,地里的活还干不干了……”丈夫说:“你别生气,我去叫他快些干活。”嫂子看出丈夫不反对傻子,她不甘心,这天,终于想出一方法:把傻子毒死! 吃过早饭,傻子领着狗下田干活。嫂子在家里包了两种面皮的饺子。到了响午,傻子回到家,嫂子殷勤地喊他吃饺子,她说:“你哥哥去熊岳城办事了,到了晚上才能回来,咱们先吃吧。”说完进厨房了。 哮天犬这时却自言自语道:“黑面的好吃,白面的不好吃。”傻子心里一愣,看看桌上真的摆了两种面皮的饺子,他记住哮天犬说的话,专拣黑面的吃,嫂子进屋,看傻子不吃白面饺子,她着急了,拿起筷子把白面饺子就往傻子碗里夹。哮天犬“汪,汪”大叫两声,嫂子吓了一大跳。傻子见此情形放下筷子,饺子也不吃了,领着狗便下地干活去了。 晚上,嫂子对丈夫说:“傻子太能吃了,我包的黑面饺子,他自己都吃了,连一个也没留给我们。”她包的那些白面饺子哪里去了她却是没有说出来。丈夫说:“再包饺子多包些吧,傻子干活重,吃得多,不要计较这些。”嫂子一听,炸了,大喊大闹起来,逼着丈夫把傻子赶出去。 傻子和哮天犬睡在屋里被嫂子的哭闹声惊醒。傻子哭着对哮天犬说:“兄嫂俩吵架,你听见没有?”哮天犬说:“我早就知道这个恶女人的心事,她白天包那白面饺子里有毒药,想把你毒死,你没有上当,她自然不高兴,这样吧,就跟她分家吧。你哥哥给你多少都行,别让他难心。日后,我帮你挣钱,没有几年,日子就好了,你那恶嫂子终究也得不到好报。”哮天犬说完,看见希望的傻子便不在哭了。 第二天,嫂子就先提了出来,对傻子说:“咱们分家吧,父亲留下那两亩地,给你三垄,我们人多,留下十垄。你从这间屋子搬出去,下院子那牛棚给你住。”傻子瞅了一眼那无能的兄长,见兄长没有反对,低着头默默不语。无奈便领着狗搬进牛棚,这哪是住人地方,连个门都没有,傻子哭起来,想起过世的爹娘,又怕那婆子的兄长,哭得很伤心。哮天犬说:“你别愁,我帮你拉犁种地,帮你挣钱。”傻子说:“种地那苦活计是大牛大马干的,你一条狗,我怎忍心叫你干呢?”哮天犬却说:“我不但能拉犁种地,还会飞。当我拉犁种地时,一定会有很多人来看,这时你对他们说:‘这狗会飞’,他如果不信,你跟他打赌,把这三垄地输了不算什么,再说还肯定不会输,跟你打赌的给多少,你都认。”傻子说:“好吧,明天咱就试试吧。”哮天犬又告诉傻子一套话。 第二天,傻子领着哮天犬去拉犁种地,村里人都很奇怪,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看怪事,傻子一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说:“我这狗还会飞。”村里有个外号叫大犟眼的人,听说傻子的狗如此能耐,摇头不信,从人群中挤到傻子面前说:“你这狗拉犁种地,长眼睛的人都看见了,但你说这狗会飞,咱也想看看。”傻子说:“想看可以,但不能白看,白看狗不会飞。”那犟眼子笑了,说:“傻子长心眼了唉,还要打赌,你有什么好赌的?”傻子说:“就这三垄地呗。”那犟眼子哈哈大笑说:“好,你输了三垄地归我,你赢了,我给你十三垄地。”围观的人替傻子捏了一把汗,要是真输了,连三垄地也没有了。 傻子把哮天犬教的那套话暗暗背了一遍,当着众乡亲的面,大声说道:“好狗,好狗,打一棒满天晃,攮一锥,满天飞。”那狗听了主人的号令,腾空而起,在空中晃一晃之后,飞了一圏,落到地上,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有的喊:“傻子赢了,傻子赢了……”,有的喊:“傻子有条神狗……”那犟眼子也是信守承诺的人,再说在这么多相亲的面前,把话说了就得算数,便把自己的十三垄地划给了傻子。这十三垄地南边是熊岳山,西边是大海,东北边是平地,远处还有山,有山有水真是个好地方。 哮天犬给傻子赢了十三垄好地,可把他嫂子眼馋坏了,她晚上催丈夫去跟傻子借狗,这丈夫虽然无能,也有占小便宜的毛病。他厚着脸皮找傻子借狗,傻子心想一奶同胞的,借就借吧。 第二天,一夜没睡的嫂子早早起来,为丈夫做好饭菜,丈夫领着傻子的狗来到自家那十垄地上,叫狗拉犁,狗就不拉,村里人昨天亲眼见大犟眼输了地,今天谁也不靠前,来看热闹的人,是些没退黄嘴丫的孩蛋子。狗不听话,连犁都不拉,就更别说飞了。孩子们吵吵嚷嚷开始起哄了,那贪心的哥哥一气之下,把狗给打死了。 傻子得知这一消息,立马跑来,看着死了躺在地上的狗,慢慢捧起它大哭起来,后悔不该把狗借给兄长……傻子最后决定把狗埋到自家的地里,学着葬父母的法子,埋起了一个坟堆。傻子跪在坟前,哭了一场又一场,突然间他发现那坟堆上的土活动了,心想那哮天犬难道又活了,刚要去扒土救狗,坟堆上长出了一棵大树,这大树又高又大,ー会儿功夫树上还挂满了银钱,傻子救狗心切,不理那钱,他动手去扒坟,这时听见哮天犬说话了:“住手,不要扒坟,我已死了,不能再复活,你记住这句话:摇钱树,摇啊摇,摇下银钱一大包。”傻子听狗这么说,不再扒坟了,又抬头看那树,满树的银钱。他把狗教他的话说一遍:“摇钱树,摇啊摇,摇下银钱一大包。”话音刚落,就看那树上的银钱“啪—啪—”落到地上,傻子把这满地的银钱拣起来,堆了一堆,脱下上衣,把钱包起来,哈!真是一大包。傻子望着坟堆说:“狗啊狗,你就在这里安息吧,改天我再来看你。” 嫂子看傻子光着膀子,抱一大包东西回来,不知怎么回事,忙叫丈夫去査看,傻子一点也不保留地,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哥哥,这个贪心的哥哥没来得及回家跟臭婆娘说,就急三火四地跑到狗的坟上,学着傻子的样子,念起傻子教他的那段话,不知怎么回事,怎么念,那树都纹丝不动,他便亲手去摇,也无济于事,这个贪心的汉子一气之下,又把树给砍倒了。 这一天傻子来到狗坟上,看那棵被砍倒的摇钱树,想起那哮天犬对他的恩情,不由得又大哭起来,哭了一阵,他想起贪心的兄嫂,竟干这伤天害理的事情,哮天犬死于他的手,摇钱树又断于他的手,这不是兄长,是豺狼,是野兽。他越想越恨,痛下决心,今后说什么也不理他们了。傻子突然又听见那坟里说话了:“你把这树枝编成鸡窝,放到自家的屋下。”又说:“你要记住这句话:东来鸽子,西来雁,来我的窝里,下个蛋。” 傻子把大树拖回家,按照哮天犬说的那样,用树枝编了一个鸡窝,摆放在屋下,他念了一句:“东来鸽子,西来雁,来我的窝里,下个蛋。”话音刚落,天空中真的就飞来好多鸽子和大雁,这些鸽子和大雁争先恐后地进这个窝里生蛋,没有半天工夫,这个窝里全是鸽子蛋和雁蛋,满满一窝,傻子便把蛋拿回了家。 傻子有钱了,又有那么多蛋,村里人都劝他盖个新房子。傻子自已决定,把房子盖到那离狗坟近的地方,他想哮天犬时,就去坟上看看,不看那贪财的兄娘,心里也干净。傻子有钱,村里人也愿意帮他,没有几天,傻子的新房就落成了,傻子搬进了新家,兄嫂当然也高兴,给他们倒出了一个牛棚。 “瓶嘴能盖住,人嘴堵不住。”也不知是哪个快嘴,把傻子家来鸽子来雁生蛋的事告诉了那贪心的嫂子,嫂子心想:“傻子有这么多好事,不该叫他搬走,可人家钱多,盖了新房,想留也留不住啊。”她还是按照老规矩,叫丈夫去查问。 傻子心软,见到这兄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之前的兄弟情,父母不在长兄如父……,没有保留的就又把话照实说了,说了还不算,把那窝也借给了他。 嫂子一看丈夫把事办成了,心里十分高兴。她忙前忙后,帮着丈夫把窝安排妥当。丈夫把傻子告诉的那段话大声地说道:“东来鸽子,西来雁,来我的窝里,下个蛋。”说完,那鸽子和大雁从天空中飞来,也争先恐后进了这个窝里。嫂子和丈夫心里乐坏了,这回吃蛋可不愁了,不到半天工夫,鸽子和大雁都飞得无影无踪,他们夫妻俩喜滋滋地来到窝前看,满满一窝的屎粪之类。这对夫妇,一个喊“砸碎它”,一个动手把窝砸了个稀巴烂,不解气的嫂子还进厨房取来了火柴,催丈夫快把这倒霉的东西烧掉。 傻子听说那个窝被烧了,心里又难过了,他恨透了这对坏夫妻又恨自己心太软,他走到狗坟前,又大哭起来,这时那坟里又穿出了声:“你到那窝被烧的地方,在那灰堆里会扒出三个豆子,你把它吃了,等三个小时,你就会放屁,这个屁不一般,香喷喷的。你要记住这句话:香香屁,屁屁香,谁家小姐用我熏衣裳?” 傻子回到兄嫂院里,看见了窝变成的那堆灰,他用手扒了扒,拣出三个豆吃了,回到家后躺在炕上,不一会肚子里“噜噜”响起来,傻子心里有底,他睡了一觉,醒来后,看看时间已是下午一点,他又觉得自己肚子有点疼,刚用手去揉,就放了一个屁,果真不假,满屋子里都是香气。 傻子走到街上,边走边喊:“香香屁,屁屁香,谁家小姐用我熏衣裳?”村里的人看到傻子又有新鲜事,都出来看热闹,又有不少家姑娘媳妇把衣裳抱出来让他熏,他熏出来的衣服,果真是香气扑鼻。傻子因此还挣了不少钱。 嫂子听说傻子熏衣裳挣了不少钱,又催丈夫去学。傻子下多大决心也没用,一见兄长来求,就又一五一十地把拣豆、放屁、熏衣之事告诉他。 这贪心的兄长,急急忙忙跑回家,扒了扒那灰堆,里面还真的有三个豆,他吃下去,还没到时辰,他便学着傻子的样子,上街边走边喊:“香香屁,屁屁香,谁家小姐用我熏衣裳?”也有一些姑娘媳妇抱着衣堂叫他熏,可他熏出的衣裳不但不香,反而臭,谁也不给他钱。有几个愣小伙,想出一损招,他再给人熏衣裳时,就往他腚里钉上一个桃木橛子。贪心汉没挣着钱,不甘心,他还走街串巷地喊,这几个小伙子拎着桃木橛子跟着,可巧,有家姑娘抱着衣裳出门来,贪心汉做好熏衣裳的动作,但一个屁也放不出来,这几个小伙子看时机已到,拿起桃木橛子,给他钉了进去,钉完撒腿就跑。他疼得嚎叫起来,跑回家去:“老婆子,快开门,桃木橛子钉死人啦。”这个臭婆娘第一时间看的却是丈夫兜里,见连一文钱也没有,就去拔那桃木橛子,一使劲,摔倒在锅台角上,正中了太阳穴,顷刻间一命鸣呼。贪心汉夹着个桃木橛子,疼得扛不住,真是叫天天不响,叫地地不应。街坊邻居没有一个人来看看,含泪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媳妇,一时想不开,找了一根绳子挂在脖子上吊死了。 不知又过了多少天,傻子许久不见这对夫妇,心里还是会有些惦念,他便回到老院,院里没有人,一切静悄悄的,他急忙进屋,吓得“妈呀”一声,便跑出屋,扶着墙开始呕吐起来。 吐了一阵后,平静下来地傻子心想,不论他们活着时怎样,毕竟一奶同胞,不能让他们死后没人管。傻子拿出不少钱,请了村里很多人来帮忙,不到两天就把这对夫妇发送了。傻子发送完兄嫂,来到狗坟前,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惊天动地,那狗坟里又说话了:“不要哭了,告诉你一桩好事,昨天,我主人二郎神和在你们这里讲道说法的吕洞宾来了,他们说我在凡间表现得很好,安排我永远留在凡间,保护所有勤劳善良的人平安幸福,又留下一句话,要傻子记好。”说着把神仙留下的那句话告诉了傻子。 傻子没有见过天神杨二郎,可这吕洞宾,他却听说过。有人说他自从领回哮天犬后,经常有位道士来村里。那位道土十有八九就是吕洞宾来监督这狗有没有做坏事的。傻子劝自己不想这些事,神仙之事,凡人管不了,他听哮天犬要永远留在凡间,保护所有的人,这个大好事,去告诉村里人吧。于是傻子挨门挨户,见人就说:“哮天犬要永远留在人间,帮助所有勤劳善良的人,每个人都有份。”村里村外,十里八村的人都到傻子这里来看个究竟。人聚得越来越多,傻子一看,时机到了。他当着众乡亲的面,大声说道:“长!长!长!大!大!大!天狗在这里安个家。”话音刚落,那哮天犬坟活动起来,人们的眼睛都盯着它,不想眨一下眼睛。不到半个时辰,那狗坟变成了一座山,跟傻子领的那条狗一模一样。人们奔走相告:“傻子的狗坟变成天狗山啦,保这一带人幸福平安啦。”一传十,十传百,千里以外的人都知道“熊岳山”后边有个“天狗山" 人们希望“天狗山”永在,不知什么年代,什么人传说,天上的太阳或者是月亮,有时缺个边,有时缺一半,说是叫天狗吃了,所以这里的人见到天空中太阳或是月亮有了这种情况,就自发地拿起铜盆,敲打起来,还边走边喊:“天狗吃太阳啦,天狗吃月亮啦。”天狗听到这铜盆声,人喊声,马上停止了自己的行动,回到凡间,忠心耿耿地保护着勤劳善良的人们平安幸福。 寻求平安幸福,是所有人的愿望。村里人,村外人,十里八村,千里之外的人,不论是冬是夏,总有人带着馒头和供果来到这“天狗山”,求平安幸福。时间久了,来的人多了,供果也越来越多,供果的种子,随风飘洒在这片土地上,这里的人见到田里长出了果树心里想着傻子那棵摇钱树,想着天狗会给人带来平安幸福,都精心培育果树。时间久了,满山遍野都是果树,以苹果为首,桃、李、杏、葡萄……应有尽有。到了秋季,来贩水果的“老客”多得很,那些“老客”也都到“天狗山”去烧香上供。“天狗山”所在地区成了国内最大的水果之乡。 第17章 仙姑灭虫,汝州得道 说这八仙东游,讲道说法为民除害。这一日何仙姑对各位道友说:“我等东游,各行其是,诸位功不可没,唯我没有作为,深感惭愧。今有一事,有烦各位了……”“仙姊有话就说,何必吞吞吐吐,从头说来,我们洗耳恭听……"各位上仙七嘴八舌起来。何仙姑很诚恳地说:“昨日夜里,午夜时辰,有梦提示,熊岳东北,青龙山下,虫灾泛激,连续三载,民不聊生。我辈虽心急如焚,但唯恐法力不及,贻误大事。”铁拐李胸有成竹地说:“你有梦示,缘分所至,了结此难,非你莫属,我们照看,不必多虑。”众仙听了,拍手赞成。 何仙姑风尘仆仆,来到熊岳东北青龙山下,请来当地的山神土地和得道狐仙等地仙小神,地仙小神们见到上仙何仙姑如同见到亲娘,他们争先恐后诉说大虫妖的罪恶。何仙姑掐指算,这个大虫妖已经修炼五百年,道行很深,非一般法力所能降伏,地仙小神们看着何仙姑闭口不语,心里很是着急,他们不约而同起跪在地上,请求上仙何仙姑帮助。何仙姑笑着说:“诸位请起,我辈既然到此,哪有不管之理。” 地仙小神们目不转睛地望着何仙姑,只见她态度从容地伸出左臂,眼望空中,用左手一划拉,取来一颗山枣核儿。何仙姑说:“这个山枣核,是泰山生长千年的山枣树结出的种子,它生根发芽长成大树只用一瞬间,这山枣树有寻妖的本领。”地仙小神们争先恐后去挖土。土坑挖好了,只见何仙姑亲手种下这个山枣核,地仙小神们又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埋下山枣核的土坑里,真的长出一棵山枣树来,转眼间长成一棵大树。地仙小神们惊奇地望着何仙姑,望着这棵神奇的山枣树。 何仙姑围着这棵山枣树转了一圈,又上下左右端详一会儿,她肯定地说:“大虫妖隐藏在西山的山梁上。”说着她又伸出左臂,眼望天空,用左手一划拉,取来了紫砂宝印。对地仙小神们说:“你们跟我来。” 瞬间,何仙姑带领地仙小神们来到西山,只见何仙姑怒火中烧的样子,狠狠地将紫砂宝印罩在山梁上,当地仙小神们围上前去看时,只见罩在紫砂宝印中大虫妖缩着脖,两只小眼睛像做贼一样,浑身哆哆嗦嗦。何仙姑闭上双眼,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一套咒语念完,只听声如闷雷一样的声响,紫砂宝印中的大虫妖变成了一堆死灰。 何仙姑怒杀大虫妖的消息传开了,青龙山下这条沟里的人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十里八村的人也都跑来看热闹。村民们说何仙姑怒杀大虫妖,给这里的老百姓除了大害!他们争先恐后,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奔向青龙山,去给何仙姑送礼,以表心意。地仙小神们,看到老百姓这感恩行动,感动和内疚交织着,各个泪流满面。何仙姑看到这种情形,也感动得流下泪来,她感慨地说:“乡亲们,你们受苦了,都怨我辈来迟,修道者不给民除害,妄修一世。我替天行道,不会收任何东西的啊!”老百姓们听她这么说,也感动得流下泪来。这时,人群中站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他高声说:“乡亲们,我提议,为了记住何仙姑上仙的恩德,我们这条沟的人改姓何好吗?”在场的人异口同声:“好!”那声音惊天动地,响彻山谷。从此这条沟里的人都姓何,自然而然这条沟也就叫何家沟。 何仙姑为让这里的百姓永远过上好日子,又当场指派得道的狐仙镇守西山,指派小象仙镇守南山,守住村口南大门。自此山神土地等各位地仙小神分工合作,抵御一切妖孽鬼怪。 从此何家沟一带没有闹过虫灾,风调雨顺。人们不忘何仙姑的恩德,在西山修建了镇虫庙,每到初一、十五,人们拿着供品到庙前上供烧香。到现在,镇虫庙、狐仙洞和带有紫红色印记的石壁保存完好。 而那棵山枣树协助何仙姑杀死大虫妖后,也跟着出了名。何家沟人在供奉镇虫庙、狐仙洞、紫砂宝印石壁的同时,也在供奉这棵千年山枣树。何家沟人说,这棵千年山枣树是棵神树,它不仅有寻妖的本领,它还能帮助人们消灾免祸,驱除病邪。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有一位镇守熊岳城的将军名为谢玄,他有一个女儿叫谢道清,这个人因出身于将门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描龙画凤也是一把好手。长相更是不用说,如花似玉,百里挑一。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道清年过十八,谢老爷在城里,看好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并托了媒人。此人仪表堂堂,跟着老学究学过四书五经,号称文化人,却不敢进考场,连个秀才也没混上。他依仗家里有钱,在城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无论媒人和谢夫人怎样劝说,道清是移枝不动摆枝不摇。谢老爷大发雷霆,他对夫人说:“女儿竟敢违父命,要严加管束,从即日起,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夫人无奈,只好派下人看管道清。 洁身自好的道清从此失去了自由,她整天闷闷不乐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一天,一个女管家偷偷地跟夫人说,她看男仆赵汝州,最近经常独自掉眼泪,还找机会接近道清,是不是他们有了恋情?夫人觉得此话有理,便留心观察。 一天晚饭后,天色渐黑,道清开着窗户。夫人发现下人赵汝州在道清的窗前,两个人悄悄说话有一刻钟,她认定女管家反映的情况是真的。但是,女儿是娘的心头肉,她又不敢直截了当地把事情告诉老爷。她决心自己去劝说女儿,让她早些听从父命。 夫人在女儿的房间里,说了三天三夜,好话说了三千六,女儿连一句也没听进去。倒把她爱上赵汝州的事说出来了,夫人恼羞成怒。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自尊心很强,又不敢伤了她,她思前想后,还是把实情告诉了老爷。老爷斩钉截铁地说:“你马上通知管家,把赵汝州打发走!” 可怜的赵汝州,背着小行李卷走出谢府的大门。他没爹没娘,没家没业,上哪去呢?他的心里还惦记着道清,她为他已经失去了自由,他被赶走后,她会怎样呢?走着走着走到了一个破瓜棚前,瓜棚里走出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头,赵汝州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自己走夜路,他心里很害怕。老头跟他搭话说:“小伙子,天已黑了,前边的路很不太平,馒首山前有劫道的,不嫌弃就住我这吧。”赵汝州吃了老头的饭,又在老头瓜棚里住一夜,老人对他热情周到,他觉得老人很可亲,于是心生一念:”他自己无依无靠,如果老人能收留他,他一定把老人当成亲人”,但是他又不知道老人的底细…… 老人长期孤身一人住在这个破瓜棚里,见到有人来,心里特别高兴。不等赵汝州问他,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身世全说出来。原来,老头是个从齐鲁逃荒过来的人,年轻时,在谢府赶车,年龄大了身体又多病,被他们赶出来。赵汝州一听,眼泪夺眶而出,双腿跪到老人面前,诚恳地说:“请您收下我这个儿子,我定当将你当亲爹奉养……”从此,这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道清得知赵汝州被赶走,哭得死去活来。谢老两口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为了维护大家的尊严,把他们认为是伤风败俗的女儿,送到了乡下亲属家里。谢府一段时间里风平浪静。 道清住在乡下亲属家,心里一刻也忘不了赵汝州,她巴不得快见到赵汝州,哪怕跟他去受苦,跟他去逃荒,她都认可。亲属家里人手不多,有一个跟道清年龄相仿的女孩陪她,道清为找赵汝州,逼着陪她的女孩跟着她,村外的大地里,村前的山上,邻村的村子里,每天从早走到晚。 有一天,道清的情绪很不好,她们来到青龙山下那棵千年山枣树前,道清对陪她那个女孩说:“你到前边那个人家给我要点水喝。”那女孩以为她是真的口渴了,便急忙往那个人家跑去。当女孩端着一碗水回来时,道清已经躺在血泊中。女孩吓得大喊大叫起来,给水的那家人跑上来,得知死者是谢府的人,急忙跑到谢府送信。 谢府里乱作一团,谢老爷跺脚捶胸不知所措,谢夫人哭得死去活来,女管家领着女仆赶制死者用的丧服和被褥。男管家一边组织木匠打棺木,一边催人套车赶赴现场。在道清的尸体成殓时,谢夫人哭得背过气去,多亏府里那个女管家,用手指掐着人中,她才醒过来。 道清以身殉情,谢府失去了爱女又丢了脸面,谢老爷躲在家里唉声叹气,谢夫人病卧在床,谢府的大门也紧闭不开。乡亲们议论纷纷,有人说道清姑娘是用菜刀割断了大动脉而死,有人说道清是违抗父命被逼而死,也有人说道清为赵汝州而死…… 人多嘴杂,消息传播的特别快,赵汝州得知道清的噩耗,悲痛欲绝,他不顾老人的劝阻,拼命地跑到那棵山枣树下,道清的血迹还在,他什么也不顾,扑在这血迹上痛哭失声。那哭声惊天动地,响彻山谷。他哭着哭着,发现山枣树根旁有一把菜刀,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拎起菜刀砍在自己的动脉上。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躺在血泊之中。 老人上气不接下气追到山枣树下,见此情景不知所措,他大声喊:“救命,救命啊!”惊动了周围的人们,当人们跑来看时,死者是谢府上被赶走的赵汝州。这铁打的事实告诉人们这对青年是为情而死。瓜棚老人掏出身上仅有的几文钱,求身边一个青年,去熊岳城买来一张炕席,把死者卷好,埋在离这山枣树百步以外的地方。 两个有情人的鲜血流在一起,滋养着这棵千年山枣树。从此人们发现这棵千年山枣树破皮时,流着鲜红鲜红的人血。人们也管他叫爱情树。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何仙姑到此,得知两个青年在这棵山枣树下,以身殉情,深表同情和羡慕。她摘下两颗山枣抛向天空,让这对情人的鬼魂服下,又默念了一套咒语,让他们去接受地藏王菩萨的度化。停了片刻,何仙姑告诉乡亲们,这两个青年的鬼魂,在三年以后的端午节那天,会开悟得道,去帮助月老整理人间姻缘谱。 人们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在这棵干年山枣树的旁边又修了爱情记忆墙和爱情盟誓台。追求爱情自由的男女,经常在这里山盟海晢自定终身。 第18章 死于非命,山魈马猴 在熊岳城的东北方向,有一个村落叫何家沟。就是前文我们讲到何仙姑灭虫的那个村子,村里住着个寡妇陈氏,丈夫死后,她领着三个女儿过日子。大女儿叫靳月光,二女儿叫靳月华,三女儿靳月彩。一个女人靠着种地、上山砍柴,维持着一家四口人的生活,很是艰难。要有缺粮少米的时候,她总是要到娘家去讨借。她的娘家住在离她们家二十多里的七道河。 这一年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她家仓里只剩下三升高粱米,陈氏把三个女儿叫到跟前说:“月光、月华你们要好好照顾妹妹。我去你们姥姥家借点高粱米,半月以后地里的苞米成熟了,咱们娘几个就不会挨饿了。”靳月彩扯着娘的手,说什么也要去姥姥家。陈氏说:“不行啊,去时我可以背你,可回来要背回几十斤的米,你自己又走不动啊。”两个姐姐看着小妹不让娘走,同时拉着小妹的手说:“快,咱去杏树下拣杏去,去晚了,东院的小虎来了,咱连一个也拣不着了。”靳月彩被两个姐姐拉去拣杏,陈氏关上房门奔娘家而去了。 陈氏走着走着,觉得身上连一点劲儿也没有。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肚里没有食物,中午饭不多,没等她上桌,三个女儿已经把一小盆的饭吃光了,不是不孝顺,一是年龄确实小,二是太饿了!天又快黑了,她咬紧牙使劲地往前走,还是走不动。当她一步一步挪到一条沟口时,心里有个念头,这条沟会不会有人家,去要点东西吃了再走。 于是她停下来,看着路旁一堆大石头,她不管干净不干净就坐在石头上,张望沟里是否有人家。正想着,走过来一个老太婆,没等她说话,老太婆说:“小女子,走不动了吧,我给你一个干粮,吃下去再走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苞米面大饼子。陈氏巴不得有人给点吃的,不由分说,便将这饼子吃了。 老婆子这时又问:“你家住里,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天黑了还到这深山老林来?”毫无防备地陈氏便一五一十地把家里的情况说了。刚说完,就觉得肚子有点疼,双手捂着肚子。老婆子不慌不忙道:“咳,肚子疼不算病,还是屎尿没拉净。”陈氏想这话在理,她便找了个地方准备上个厕所,刚解开裤带,突然间,只见那老婆子变成了一个大马猴,挥舞着两只大爪,张开血盆大口就向陈氏扑了过来,陈氏一个弱女子哪里是这只猛兽的对手,顷刻间就被这个山魈马猴吃个干净。 山魈马猴故伎重施,把陈氏的衣服穿上,直奔何家沟而来。当他找到陈氏家时,已经是半夜了。他心里想:“正好是夜半三更,人不知鬼不晓。这三个丫头片子,一定是我腹中之物了”。想到这,他便学着陈氏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叫着:“月光快开门,月华快开门,月彩快开门……”正熟睡着的三姐妹被这叫声惊醒了,靳月光对靳月华说:“娘过晌午才去的,不可能回来这么快。”靳月华接话道:“对啊,娘走时说三天后才能回来啊!还嘱咐我们关好门窗,以防有什么危险!”月彩盼娘心切,急忙道:“你们不开,我开!”只见她光着脚丫就要去开门,姐俩去拦时她已经把门打开了。 山魈马猴摸着黑爬到炕上,也许是吃饱了的缘故,没着急吃掉这三姐妹,反而戏弄起她们来,说:“月光,月华快来跟娘睡。”靳月光和靳月华已经凭着较强的夜视能力,以及马猴模糊的身形,确定来的不但不是他们的娘,更不是人类,只能先周旋了,压制住惊恐,说:“我们都是大孩子了,不用娘哄着睡觉了……”马猴没有生疑,又说:“那月彩跟娘睡吧。”月彩见没人跟自己抢娘了,高兴地说:“你俩不跟娘睡,我跟娘睡。”山魈马猴便把靳月彩搂进了被窝,靳月光和靳月华这时哪里还睡得着,她俩侧着耳朵听着动静,靳月彩说:“娘,你身上怎么有毛啊?”大马猴说:“你姥姥怕我着凉,给我一身皮衣裳,毛是朝外边的,怕我皮肉痒。”靳月彩这时又摸到了大马猴的尾巴,问:“娘这是什么?长长的。”大马猴胡诌道:“你姥姥给我二两麻(麻杆),没法拿,用两腿夹的。”又过些时候,大马猴开始有点饿了,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手指嚼着。靳月彩又问:“娘,娘,你吃什么呢?我也想吃。”大马猴不耐烦地说:“你姥姥心疼我,给我一个萝卜根压咳嗽的。” 靳月光和靳月华一直在听着动静,听到这里知道来者已经没有耐心了,这时靳月光急中生智说:“靳月华你陪我去小便。”靳月华非常默契地说:“好。”靳月彩这时也察觉了所谓的‘娘’有问题,说:“我也去。”大马猴信以为真说:“那你们去灶坑方便吧。"靳月光连忙说:“去不得,我怕灶神怪罪。”“那你们就去井旁便吧。”靳月华接话道:“也去不得,井龙王会怪罪的。”大马猴心想:“人间的事还真不少,什么地方都有神,等到天亮了,我的肚子饥饿了,把你们都吃了,就不用神啊鬼啊的了。”大马猴不耐烦了:“去哪都行,随便吧。” 靳月光扯着月彩,靳月华紧忙跟着,姐妹三个来到了杏树下,靳月光对两个妹妺说:“这个人不是娘,说不定是个什么妖怪,骗娘说出了我们的情况,然后再把娘害了,穿着娘娘的衣服,学着娘娘的声音,来骗我们。”月彩急忙说:“对啊,他说的那二两麻(麻杆),我摸着了,像一条尾巴。”靳月华说:“是啊,她吃的那萝卜根,剩下一截撇到我枕头旁,我摸了摸,像一个手指头。”靳月光镇定地说:“都不要怕,这都是猜测,希望娘没事,既然你们都认识到了这个妖怪不是娘,这就好办了,这样听我指挥,咱姐仨儿团结起来,一定要把它除掉。”靳月华担忧说:“姐姐,咱们在这时间长了,它会起疑心的,若是撵出来怎么办?”靳月光说:“好办,咱把杏树上拴那个秋千的绳子解下来,把门从外边绑上,不让它出来。”靳月彩说:“好主意。”说着她们就手忙脚乱地把那秋千的绳子解下来,又急三火四地跑回上院把门紧紧地从外边绑上。 以为掌控一切的大马猴一觉醒来,已是日头照屁股的时候了,满炕的日光,他看不清楚,他觉得两只眼睛像被什么东西捂了一层,使劲揉了揉眼睛也不见好。这时才想到三个丫头怎么还没回来呢?肚子都饿了,他摸到门跟前,门紧紧的,怎么也推不开。他急了大声喊起来:“靳月光,靳月华,靳月彩,快开门啊!娘的眼睛瞎了,娘的眼睛瞎了……”靳月光听道“眼睛瞎了”,忙跑过去查看。 从门缝里看去,着实吓了一跳,只见其头大而长,鼻骨两侧各有一块骨质突起,其上有纵向排列的脊状突起,其间为沟,外披绿色皮肤,脊间鲜红色。其红色部分伸延到鼻骨和吻部周围,这种色彩鲜艳的特殊图案形似鬼怪。 此时的它正穿着娘的衣服,两只眼睛被一层厚厚的眼眵(既眼屎)糊着。靳月光心想,“这个老妖精不知从哪来的,把娘害了又来骗我们姐妹,他的眼睛长满眼眵,说不定是睡了我们的火炕上火了。”想到这里,她心生一计,说要给它治眼晴。 于是她打开门说:“娘,你的眼睛没瞎,我给你治治,保你很快就见到光明。”大马猴听靳月光这样说,他心里很高兴:“好闺女,把娘眼睛治好了,我给你买件花衣服。”靳月光指挥靳月华端来一个方凳,扶大马猴坐了上去,自己进屋里点着灶锅熬上了一盆鱼胶,又从娘的箱子里翻出来一些破布。靳月光对大马猴说:“娘你坐好,嘴里念着一套歌,闺女给你治眼睛,保你重见光明。”于是靳月光教着大马猴念,又叫靳月彩陪着她念:“一盆火,两盆火,日头出来晒晒我,一盆火,两盆火,日头出来晒晒我……。”大马猴和靳月彩只顾念着歌,靳月光和靳月华姐妹俩,一层胶,一层布,左一层又一层,把大马猴的脸糊得严严实实的。日光一会儿比一会儿足,胶和布的结合也一会儿比一会儿紧,大马猴感觉到疼痛了,他手舞足蹈起来,靳月光说:“这不行啊,娘,你这么闹腾,那眼睛会瞎的。”大马猴说:“我实在疼痛难忍啊!”靳月光说:“这样吧,我把你的手脚固定在这个凳上,一个小时之后把你解下来,眼睛就好了。” 大马猴盼眼睛快些好,只好让靳月光她们把手脚固定好。靳月光心急手快,把门上绑的那绳子解下来,左一道右一道把大马猴的手脚固定在那凳子上。这大马猴觉得疼痛越来越严重了,他喊起来:“快把我抬到凉快的地方去,我这眼睛像被火烧了一样。”靳月光不慌不忙说:“不急。”她示意靳月华把它扔进井里,靳月光和靳月华好不容易把大马猴连凳子一块抬起来扔进了井里。靳月光和靳月华心想,这回好了,这大马猴准被淹死。 可谁知道,因天旱井水并不多,大马猴挣扎着,把脑袋露出了水面。这时它才明白,这三姐妹不是给他治病,是要置他于死地啊。让水这么一泡,脸上糊得那些层布掉了,眼眵(是眼屎)也掉了不少,但他的手脚被绳子牢牢地绑在凳子上,想爬也爬不上来,他气急败坏地大声喊叫:“气煞我也,待我在这磨磨牙,一会上去了,把你姐妹仨了都吃了……”喊了一遍又一遍,喊累了,歇一会儿还继续喊,靳月光和靳月华商量把大锅盖拿来盖在井上,姐妹仨又搬来些大石头压在上面,井里的喊声越来越小。靳月光对妹妹说:“这回安全了,就让大马猴慢慢的闷死在这井里吧,走,咱们回屋做饭吃去。” 姐妹仨正在吃饭,这时候从大门走进来一个人,这个人正是孩子们的舅舅,原来姥姥家因多日不见女儿,便派舅舅前来探望,当舅舅走出七道河,到了那道沟口时,发现大石头旁有一摊血迹,仔细一看,发现一堆乱头发中有一根铜簪子,这东西舅舅认得,是妹妹结婚时陪送给她的嫁妆。 舅舅进屋后,眼泪含眼圈,对三个外甥女说:“你们娘人呢?!怎么就你们孩子在家?”三个外甥女便把大马猴来她家的事从头到尾地讲给了舅舅听,一直不愿相信妹妹被吃的舅舅,拿出了带血的那根铜簪子,再也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的娘真的死了!”爷四个哭作一团。 哭了好一阵,舅舅才说“你们三个很好,好样的,很勇敢,给你们的娘报了仇。没有娘啦,就跟舅舅回姥姥家,把邻家虎子的爹请过来,把家里的事情都托付给他。”姐妹三人随着舅舅回到了七道河,途中经过他们娘遇害的地方时,舅舅指点孩子们停下来,给她们娘的亡灵跪下磕头,孩子们的哭号声惊动了附近村子里的人,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舅舅和三姐妹便把大马猴吃了他们娘,又到家里害人和三姐妹智斗大马猴的事讲给了看热闹的人们。 三姐妹智斗大马猴的故事流传下来,这一带人哄小孩睡觉时有这么一段唱词:“狼来了,虎来了,大马猴上墙,头背个鼓来了。”用大马猴这个形象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 第19章 天道酬勤,寰颂善良 在渤海东岸鲅鱼圈的海边上,有个村落叫丁屯,这个屯因丁姓户最多而得名。村里有个叫丁灵宾的,在五里三村都比较出名,此人长相一般,但人品好,瓦匠手艺也高,谁家盖房子,砌山墙码砖头的,都缺他不行;谁家的火炕不热,炕缝冒烟,经他稍加处理,保证手到病除。他一年四季没有闲手的时候,天天进钱,虽然比村里那些养船赶海的收入差点,但比村里那些种田的要强出一大截。 但是人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他娶了个媳妇,体弱多病,进了他家门,不但连一件为他创造点收入的事情没干出来,还今日有病,明日闹灾,煎汤熬药好像是她的职业。但就这样的身体状况,也没耽误她生孩子,一年一个,两年再一个,一连生了七胎,但全是女孩,丁灵宾他还真的是善解人意,从来没有一点不高兴的表现,经常为她买鱼买肉,给她补身子,又经常给她买来好的穿戴,并且鼓励她好好养病。但她媳妇总想不开,经常背着丁灵宾流眼泪,天长日久,她的病有增无减。 在小女儿两岁那年,她的病情恶化了,按以往惯例,孩子两岁了,以为又怀孕了,丁灵宾便请来中医把脉,大夫直晃头,叹息道:“脉象不对,是病情严重了啊。”于是丁灵宾把外边的活全放下,在家里为她煎汤熬药,精心服侍,但是不管丁灵宾怎样尽心尽力,一进了腊月门,她还是永别了心疼她的丈夫和七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她走时大的才十二岁,小的只有两岁。 丁灵宾的媳妇走了,不仅村里的人为他着急,五里三村的人也为他着急,不到妻子的百日,家里来说媒的人,就不下十几个了,丁灵宾无奈,只好订下一个,这个女人是个寡妇,姓刘,无儿无女,娘家是个养船户。 那天晚上,丁灵宾看着七个女孩都熟睡了,悄悄起来,把孩子她娘在世时为他收好的那个装银钱的坛子捧到了炕上,倒出来一半,一边数着,一边想起孩子的娘,“短命的,这七个女儿要落到后娘手里了,是福是祸,难说啊!”可他没办法,在家里照顾女儿吧,没有收入吃什么,穿什么,就这么一点钱,不能坐吃山空啊,家里要是没有一个妇人,靠他一个人又装男又扮女,也不行啊,孩子们太小,没人照顾,订就订了吧,他不后悔,但要花些钱,给刘氏做套衣服,家里添些东西,给孩子们换件新衣服,再请上几桌客人,简简单单地办一办,再也没有初婚时的心情。 两个月后,刘氏被明媒正娶,做了丁家的主妇,街坊邻居都为丁灵宾贺喜。媳妇死不到一年,就续了一个美貌的新娘妇,唯独丁灵宾的大嫂心里放不下,虽说不是亲娘,但这个大娘不同一般,孩子的娘在世时,妯娌相处就很好,这七个女孩,又个个都是大娘的心头肉,她爱孩子有个特点,见面时先拱,当把孩子抱上怀时,不分是脸是腚,亲后非咬一口不可,使劲小了,孩子不作声,口重些,孩子就哭叫起来,每当孩子哭的时候,她便从兜里掏出来好吃的,有时是苹果,有时是李子,反正没有白咬的时候,这几个女孩非常喜欢大娘,只要是她来了,孩子们就可以吃到好东西。日久天长,大娘在孩子们心目中不是亲娘,胜似亲娘。 刘氏对这个大嫂很有看法,她觉得自己做个后娘太难,虽然没有婆婆,可这个大嫂比婆婆还难缠。一天里不知来过多少次,不是问这个吃没吃饱,就是问那个穿没穿暖,又经常带来好东西分给孩子们吃,她很不理解这大嫂的一片心。经常在丁灵宾面前诉说大嫂如何亲咬孩子,惹孩子哭等等一些事。 丁灵宾看出她的用意,便再三解释:“大嫂心肠热,自己没有儿女,这几个孩子是她一手帮着养大的,几个孩子也离不了大娘,就说那个小四吧,六岁那年,她大娘去城里娘家住几天,她病了,不爱吃饭,发蔫儿,她娘想到孩子是想大娘了,便叫她大伯把大娘接回来,大伯套上牛车,进院里对孩子娘说,‘我拉着小四去接大娘’,那时小四正在吃饭,一听说去接大娘,放下筷子饭都不吃了,穿上鞋就跑到她大伯跟前,大伯拉着小四去城里,当娘俩见面时,又楼又抱,大娘又咬了小四的脸蛋,大娘回来了,小四的病也好了。” 大娘怕这几个孩子吃亏,起早贪黑把家里的活忙完,白天里多半时间待在丁灵宾家,为减轻刘氏的负担,每到吃饭的时点,跑回家去,打点大伯吃饭,自己吃完,收拾好家,就又回到丁灵宾家,刘氏看在眼里,心里十分不高兴,这七个孩子她也看不上了,吃起饭来,一个赛一个,满满一盆粥,一锅菜,端上桌,不等刘氏上桌,就吃个精光,她心里嘀咕,这群孩子耗费太大了,丁灵宾一个人再能挣,也供不起啊,好虎架不住一群狼。这一群丫蛋子,比那一群狼还要邪乎,加上那个母老虎,天天来,虎视眈眈。我这一个人只有挨累,哪有什么好日子过。丁灵宾还三天两头不在家,东村找打炕,西村找砌墙,带回几个碎银子,买米买菜,也所剩无几,“蛤蟆吃苍蝇——刚够嘴”。没有几天就攒了一堆脏衣服,大人的,孩子的,她一个人紧忙活,那个大嫂比谁都精,这些又脏又累的活一丁点也不能帮忙做。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心怀怨念的她反复想了好几天,终于催生出了一个恶毒的想法。 刘氏进门那天,丁灵宾把家里的物件领她认识了一遍,包括那个装银两的坛子,刘氏决定要把这个坛子偷走,嫁祸给大嫂,又想去海边拣些廷棒鱼,把这些孩子毒死,也嫁祸给大嫂,人不知鬼不晓。丁灵宾不明真相,剩下他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她就会得好啦。 刘氏一直在寻找机会,正好在那一天,西村有人来跟丁灵宾商量盖房子的事,因他家里人手少,想叫丁灵宾在他家住上几天,等房子大墙起来,上完梁,再让他回来。丁灵宾为人厚道,心想盖房子不是小事,来人又这样诚恳,他便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刘氏就把丈夫的换洗衣服准备好,吃完早饭,丁灵宾拎着衣物就直奔西村了。刘氏在家里对孩子们说:“你们姐妹几个在家等着,你爹走时留下一大把钱,娘去海边买些鱼来炖给你们吃,等一会你们大娘也会过来。”然后背着那个坛子就走了。孩子们只看见后娘背着的东西挺沉,不知是什么,因为这东西是用破麻袋裹着的。 孩子们在家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见大娘来,于是姐姐指派二丫和三丫去大娘家打听。她们姐俩回来说:“大娘进城回娘家看望她娘去了”。孩子们都很扫兴,又不知大娘这次去城里要住多少天了。 这边的刘氏急急忙忙地回到娘家,把那个坛子埋到墙外的一棵枣树下。因为她家就是养船的,所以她知道海上渔船到岸,必须清理一遍打来的鱼,发现其中有廷棒鱼时,不管是几条,就是一个字“扔”,全都撇到海边上,因为这鱼有毒。如果不这样做,买鱼的人看到了廷棒鱼,会离开这条船,到别处买。 刘氏看看时辰,时间到了,她赶到海边,拣了满满一筐,又怕被别人看见,便急忙赶到家里,几个大的女孩,见后娘累成这样,又是拿手巾给她擦汗,又是端水给她洗脸。刘氏哪里还顾得这些,她对大女儿说:“你把这些鱼用水洗洗,放到大锅里炖了,我要去你姥姥家,听说你姥姥病了。”说着,就走了。 孩子们看到后娘拿回这些鱼,馋虫都快爬出来了,小姐儿六个催姐姐快炖鱼。姐姐说:“不要急,你们看这些鱼挺多的,可今天咱们姐几个不能把这些鱼全部吃掉,大娘不在家,咱得给大伯送一碗,说不定爹爹今天能回来,咱要给爹爹留一碗,后娘走时,也没说不回来,她累成那样,咱又要给她留一碗,你们看看吧,留出这三碗,咱们姐七个就不够吃了,怎么办呢?!”想了一会接着说:“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前几天后娘给咱们炖土豆时,她说土豆少,领咱大姐儿仨去地里挖了一筐大头蒜,那大头蒜炖土豆多好吃啊。到现在我都意犹未尽的。”这时二妹和三妹一齐喊起来,“大姐你在家洗鱼,我们去挖大头蒜”。 二丫和三丫拎着筐,跑到地里挖大头蒜,因为着急吃鱼,她俩越挖越起劲,不到半个时辰就挖了满满一筐,当她俩赶到家时,大姐已经把鱼洗好,烧柴也抱到了锅灶旁,就等摘好大头蒜一起下锅了。姐三个又好一顿忙活,一会儿功夫一筐大头蒜也摘好了。鱼和菜一起下锅,点上火,“咕嘟咕嘟……”不一会儿满屋子都飘着香味了。 鱼炖好了,大姐按着事先的想法,把鱼先盛出三碗,余下的盛在一个小盆里,端到桌子上,姐儿七个放开胃口,大吃起来,不到二十分钟,一盆鱼吃个精光。饭后大姐对妹妹说:“你们在家里好好玩,我把这碗鱼给大伯送过去。” 大伯在家里正要吃饭,看着侄女端了碗鱼来,忙问:“是谁叫你送的?”因为他奇怪,自从这个新弟媳进门,往他家送东西,这是第一回。侄女说:“大伯,你吃吧,这鱼是我炖的。”大伯拿起筷子,刚要吃鱼,一看这鱼他立马停下来问:“侄女,这鱼是谁买的?”侄女说:“我娘买的。”只见大伯放下筷子忙穿上鞋说:“快,我要到你家看看,都谁吃了这鱼。”说着,跑步来到丁灵宾家,也不等大侄女追问。 而这时的其他六个侄女们,却是各个都乐呵呵的,藏猫猫的、拍手的,都玩得很开心。他心想,这可能是时间不到,他又忙去打听村里的老人们,打听吃了廷棒鱼用什么法子能解。老人们说:“用大头蒜熬水喝”。听到这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又回到家里去翻这碗鱼,里面不光是鱼,还有不少大头蒜的脑袋,他明白了,侄女们吃的延棒鱼的毒已经被这大头蒜解了,他又去问侄女,是谁叫她用大头蒜炖鱼,侄女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伯。 一场虚惊平静下来,这筐大头蒜救了七条人命啊,大伯他的心里已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事跟弟弟说。不得了,人命关天啊。丁老大急忙去西村,找到了丁灵宾,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对他讲了一遍,丁灵宾当时就脑袋一炸,气的火冒三丈,跟哥哥俩人立马找到了刘氏的娘家。 这时的刘氏正坐在娘家的炕头上像没事人一样。看到了丁家哥儿俩找上门来,还以为他们是为七个孩子吃鱼致死,商量出殡安葬的事儿。没想到,丁灵宾大喊一声:“姓刘的,你干了伤天害理之事,还装着没事”。说着,哥儿俩上前拉着刘氏往外走,边走边说:“走,咱到县衙打官司。”说话间,大门外走来一个人,怀里抱着坛子,边走边大声说:“姑姑,快看,我在墙外枣树下挖个坛子,里面还有银子……”当他看见两个男人拉着他姑姑往外走时,话还没说完,一着急把坛子掉在地上,一些散碎银两撒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丁灵宾立刻意识到这坛子是自家的,更是气急了,他左右开弓,给刘氏两个大耳光。丁灵宾收拾好地上的银子,哥儿俩拽着刘氏就去县里告状。 丁家七姐妹遇害没死的事,就这样传到了城里,孩子的大娘听后,心如刀绞,她急三火四地跑回丁灵宾家里。七姐妹见到大娘如同见了亲娘,娘几个抱成一团,凄凄慘惨地哭了一场。大娘说:“孩子们,大娘再也不走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搬到我家住,你大伯挣来干的咱吃干的,挣来稀的咱喝稀的,咱娘几个死活都要在一起。” 从那开始,七姐妺都齐声喊大娘为亲娘,喊大伯为大爹,丁灵宾挣了钱也拿到这个家里,刘氏再也没有登过这个家门。三个大人,把七姐妹都拉扯大了,还给她们各个都许配了个好女婿。七姐妹对这三位老人也都非常好,养老送终,安排得井井有条。 天道酬勤劳,人寰颂善良。勤劳的丁家兄弟,善良的丁家大嫂和遇害没死的七姐妺的故事,在鲅鱼圈这一带久传不衰。因为这方海域还有廷棒鱼存在,提醒人们这鱼有毒。更重要的是,现实生活中确实有些人心术不正,为了个人利益,绞尽脑汁,其结果以损人开始,害己告终。 第20章 聪明应对,自强不息 渤海东岸鲅鱼圈有一个西官屯村,这个村里的人很聪明,念书人较多,当官的人也多,人们喜欢当官,也羡慕当官的,便给这个村子起名叫官屯。因为芦屯镇也有个官屯,当地人为区分这两个官屯,便把这个村叫西官屯。 这个村里有个木匠,因为家贫,五十岁才娶亲。媳妇比他小三十岁,人长得漂亮,从小丧母,父亲对她特别娇惯。父亲病故,她无依无靠,只得嫁人,又没有遇上年龄相仿的人,便嫁给了老木匠。村里人都眼红老木匠老有艳福,老木匠却担忧地说:“丑妻近地家中宝,老话没有错说的,我要跟她有操不完的心了啊……” 这个漂亮的小媳妇,还真的应了老木匠的这句话,她趁着老木匠出去做工的机会,跟村里一个有钱人勾勾搭搭,这个有钱人也只比老木匠小一岁。 老木匠有一个习惯,每天听到大门前那棵大树上的喜鹊叫声,就出工干活。这个小媳妇进门三个月后,这喜鹊不等天亮就叫起来,老木匠不闻不问,出工干活。但是他的心里明白,这小媳妇已经有外心了,于是他细心查访,本家一个婶子把实话告诉了他。 原来是东街那个有钱人,这个人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继承了父母的家产成了这个村里的有钱人。这日,到了八月十五,老木匠买回来很多好酒好菜,对小媳妇说:“你把东街那个有钱人请来,咱俩是一起长大的,今天有这么多酒菜,咱们喝几盅。”小媳妇一听,乐坏了,高高兴兴地跑到东街,不一会儿,那个有钱人和小媳妇进了大门,老木匠热情地招呼之后,他们便喝起酒来。 这个村子文化人多,饮酒对诗的事是常有的,老木匠也有这种雅兴。他们都喝得差不多了,老木匠先吟诗一首:“八月十五月正东,喜鹊一叫我出工,不知喜鹊为什么,五更不叫叫三更,想必人有着急事,喜鹊不叫他去哄。”有钱人心想:“你这是揭我的底啊,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实话实说吧”。于是他也吟诗一首:“八月十五月正南,哄喜鹊事有半年,望君心胸要开阔,宰相肚里能跑船”。小媳妇一听,火上头顶,心想:“你们这两个老东西,这点破事都知道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说:“八月十五月正西,老汉不该娶少妻……”话还没说完。 老木匠听了没动声色,有钱人听了却脸色煞白,心想:“这个小狐狸精,是图我的钱,嫌我老了,谁小你去找谁吧”。他站起身来说:“八月十五月正北,有钱的人真后悔……”说完,他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小媳妇一看傻了眼,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乖乖地坐在老木匠的身旁。老木匠高兴地说:“人月十五月正园,老汉少妻归从前……”饮酒对诗的闹剧演得圆满成功。 几番下来,小媳妇见识到了老木匠的智慧和胸怀,也就再也不敢去勾搭野男人,便一心一意地跟着老木匠过日子。 日子过的很快,他们生了个儿子叫叶清臣,儿子很聪明,从小就用功刻苦,老木匠也不遗余力的供养这个儿子,老来得子嘛,都可以理解。儿子叶清臣也非常的争气,再后来的科举考试中,叶清臣通过了乡试,更是中了举人,这已经具备了当官的资格了。但是当时的官场黑暗,都说‘朝里有人好做官’,他出身贫寒,朝里没人,所以什么官也没有做上。但他的心里不泄气,更不怨父母没能耐,也不说家贫什么的这样的话,便背着一些史书,进京参加会试去了。 就这样告别了老木匠夫妇踏上了去往京城的路,整整走了二十多天,钱花完了,一路上就靠着讨饭糊口。又赶上天降大雨,他躲在一座破庙里避雨。这雨下了三天三夜,他的身上一点吃的都没有了,他顶着雨到附近村里要饭,走了几个大门,肚子也没吃饱。他再往前走时,就看见村民们背着孩子和东西,慌慌张张地逃难。说是村子前边的河发大水了。他急忙返回破庙,背起那些史书,随着村民们逃难去了。 水势来得迅猛,不到半个时辰,刚才讨饭的那个村庄,已被淹没了。他和村民们一起跑到一座小山上,水势越来越猛,这小山也没了二分之一。人们都集中到山尖上,这叶清臣抢不过村民们,只得靠着水边站着,那水面上漂着饭桌子、房门窗等东西,他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水退了,这些村民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吗,这么多人去哪里讨饭呢?”想着想着,他发现离他很近的水面上,漂着很多小猛虫,他弯下腰,用手一捧一捧地把小猛虫捞上来,放在自己站的前后左右。水逐渐退了,村民们着急慌忙地往家跑,他左拦右挡,怕人们踩着这些小猛虫。村民们气的骂他:“人都没法活了,还救这些猛虫子干什么?!”。他自言自语道:“这也是生命,都是生命啊……” 大水退了,他背起史书,日夜兼程赶路,又走了二十多天,终于赶到了京城。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叶清臣顺利地通过了会试考试,取得了贡士资格。又过了一个月他参加了皇上主考的殿试,太幸运了,他得了头名状元。 皇上非常欣赏他,便想招他为驸马,皇上经过多方面考核,认为他的人品、学识、相貌、健康情况都不错,唯独就是家贫。有些想反悔,但他是皇帝,怎可出尔反尔,于是便找皇后商量对策,皇后说:“我有一策,咱设三个一模一样的娶亲红车,让女儿坐在其中一辆红车里,让状元叶清臣他自己选,如果选中了,那就是缘分,咱们就认他这个女婿。要是选不中,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皇上一听,连说:“好……”,确实是个好主意,忙安排下人去做好准备。 良辰吉日这天,宫廷里热热闹闹,三台娶亲红车并排,排列在这位头名状元面前,叶清臣围着这三台红车,走了三圈,他发现其中有一辆红车上,落满了小猛虫,他暗想:“这天气逐渐凉了,小猛虫只落在这台红车上,说明里边一定是有人。”于是他肯定地说:“公主就在这辆红车里!”。皇上和皇后娘娘只得认账,又选个良辰吉日,给他们完婚。 叶清臣一步登天,当上了驸马爷。三年以后,他衣锦还乡,大摆酒席宴请了村里人,把父母双亲接到京城。 辽南地区出了驸马爷,这一带人们都为之骄傲,他们经常传讲这个故事,教育孩子要懂得好好读书,行善积德。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第21章 战争神器,见证历史 前文介绍鱼玄机家的时候就提到了临海有座山,名叫台子山(今称墩台山),却与仙境仙人岛毗邻相望。墩台山西临渤海湾,南靠营口新港,海拔133米。山上植被茂密,绿树成荫,因建于山顶的这座明代烽火台而得名,故又称台子山。 在很早之前,人们在墩台山的山下发现了一门火炮,原来以为这门炮是墩台山烽火台上的,是明代火炮,当时随着烽火台的兴建而兴建。但是,明初的火炮是像个手电筒,也叫做碗口炮。而此炮长113cm,口径5cm,耳径5cm,尾径8cm。后来据专家考证,这门火炮应是明末的“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是16世纪欧洲火炮,明朝人把葡萄牙、西班牙的商人称作“红夷”,这些商人贩运来的大炮就叫做“红夷大炮”,老百姓误称为红衣大炮,到清代,官方也干脆称作“红衣大炮”了。 话说在明朝末年,有一件“朝野欢呼,士庶空巷相庆”的大事,那就是天启六年(1626年),明与后金战争中,所获得的宁远(今辽宁兴城)大捷。 在这场战争中,袁崇焕等前线将领视死如归,指挥得法,最大限度地激发军民保家乡求生存的抗敌热忱。他们坚守着一座没有任何策应的孤城,依然挫败了努尔哈赤凶猛的进攻,创造了空前绝后的大捷,这是自“辽左发难”以来,明朝军队取得的唯一胜利,也是努尔哈赤兴兵43年以来,头一回碰上硬钉子,致使他经受不住这种打击,抑郁了,再加上被火炮伤的挺重,便饮恨身亡了。 此次保卫战中,11门西洋大炮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使明军在军事技术和战术上,明显高出对手很多。这种西洋大炮于天启初年,经澳门输入中国,因其来自红发红须的荷兰人之手,故称“红夷大炮”据说,这种大炮前后共输入30门,除18门留在京师,1门试放时炸裂,其余皆调往宁远。 当时在宁远的明军,把这种西洋大炮纳入了宁远的城防体系。宁远城的建筑基本是正方形,城的四角,各有一个方形敌台。它三面伸出城外,一面与城郭连接。大炮架于台上,可以三面射击,即便敌人冲到城下,“门角两台攒对横击”,也不会出现火力死界。后金军队并不知道这些,而明军这边“凭城用大炮”的这种新战术,已经完全剥夺了他们昔日平野奔驰、疾不可当的优势,照旧蜂拥的推进,恰恰就给西洋大炮的轰击提供了集团目标,“每炮所中,糜烂可数里”,可见其威力之大。 明熹宗朱由校在论功行赏的同时,没有忘记对有功之器的豪奖,封西洋大炮为“安国全军平辽靖虏大将军”。 明代是冷兵器向热兵器转换的一个关键时期,当时,统治者敢于实行“拿来主义”。正徳(明武宗年号)末年,广东巡检何儒从停泊于珠江口的西班牙、萄牙商船上,看到一种新式火炮,寻觅工匠积极仿制,谓之“佛朗机(当时国人称西、葡两国为佛朗机)”。隆庆(明穆宗年号)初,朝廷才开始批量生产这种先进火器。 据《练兵实纪杂集》记载,戚继光的车营装备这种佛朗机就有256门,辎重营装备达160门。辽东告急后,这种火器大量发往东北前线。明廷的官方统计资料表明,自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至天启元年(1621年),发往广宁(今辽宁北镇)的各类军火,大小铜铁佛朗机就有4090门。这种火器虽然给后金造成一定成胁,终因其机动性能差(自重千斤以上),明军也没有找到一种相应的战术。所以,佛朗机之类每每落于后金之手。特别是广宁弃守之后,大量的军火却充实了对手的武库。 正是在这种日趋被动的形势下,明末科学家徐光启发出“火器者,今之时务也”的呐喊,提出引进西洋大炮和“大炮进城,凭城击打,以合护統,以統护城”的部署原则,派人赴澳门办理采购事宜。由于他的力倡,用西洋大炮武装的明军,纠正“列兵营、大炮于城之壕外”的错误方法,得到一些有识之士的认同。 在宁远之战前,明军将领袁崇焕还对大炮的作用,缺乏足够认识,直到宁远战役结束,袁崇焕巡视锦州、大小凌河等城,感触颇多。在奏折中,他说:“辽左之坏,虽人心不固,亦缘失有形之险,无以固人心。兵不利野战,只有凭城用大炮一策。”袁崇焕从宁远大捷中获得的宝贵经验,成为了明军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以守为攻、制敌取胜的基本方略。 宁远之战,对长期以来傲视中原的满洲贵族也是一副清醒剂。皇太极即位后,特别重视在战争中夺取来的明军大炮。当时,明军将这些火器列于阵前,战斗打响,首先是放火炮,杀伤冲击之敌,然后进入短兵相接的格斗。后来,金军发现了明军布阵上的弱点。他们发挥“铁骑冲锋,如风如电”的优势,以快速抵近的战术,超越明军的火炮射击线;或者利用其火炮两次点火燃放的间隙,发起冲锋。有时,明军的火炮甚至来不及发挥其作用,便成了敌人骑兵的战利品。金军夺取了明军的火炮,便开始把炮战逐步纳入自己的战术。 明崇祯四年(1631年),后金利用归顺的一批汉族工匠的智慧,铸造西洋火炮,获得成功。他们还运用了“失蜡法”,使铸炮工艺领先于明朝。由于“夷”字犯忌讳,他们新铸的红夷大炮更名为“红衣大炮”。从“红夷”到“红衣”,既说明军事技术的进步多么曲折,又说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从此,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逆转,大型火炮成了清军攻坚的利器,以炮守城的明军,越来越不敌以炮攻城的清军。而那支其势如虹的大顺农民军,由于技术的落差,在清军骑兵加炮兵的攻势面前,节节后退。李闯王退守的最后一道天险潼关,就是被清军用“红衣大炮”轰开的。 公元1415年,明永乐十三年,当东南季风吹起的时候,郑和率领他的船队正准备着再一次远行。北京正大兴土木,世界上最大的宫殿——紫禁城此刻已具雏形。中央政府试图将政治中心迁移至北方。然而,来自渤海海疆地区的一封封军报却令朝廷头疼不已。 据《明实录》记载:“倭夷寇金、盖二州,劫掠沿海人民”。在其后的数年间,倭寇“来若奔狼,去若惊鸟”,无恶不作,阻断辽东海运,威胁海疆安全。 明成祖便于永乐13年(公元1416年)下令,北起梁房口(今营口),南至苇子套(今复渡河)修筑烟墩八座,守卫海疆。 其中提到的神井烟墩,正是如今鲅鱼圈墩台山烽火台最初的名字。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大概跟一口井有关。据当地的故老讲:“山顶原有一口井,打出来的水是甜水,不是咸水,水位随着海水而涨落。” 烽火台又名墩台,是我国古代传递军事信息的建筑设施之一。有“有寇来犯,昼然烟,夜举火”之说。明代,盖州卫沿渤海共修建了梁房口墩(今营口)、观象山墩(今营口市老边区二道沟)、白狼山墩(今盖州市)、半仙山墩(今营口市鲅鱼圈区望海寨)、深井子墩(今营口市鲅鱼圈区墩台山)、兔儿岛墩(今盖州市仙人岛)、归州墩(今盖州市归州镇)和苇子套墩(今瓦房店市西北复渡河)八座烽火台。 “墩台山烽火台”就是其中保存较完好的一处。它历尽了600多年的沧桑。从此,鲅鱼圈有了地标一样的建筑,而这座山,因为烟墩的修建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作为军事预警通讯设施,深井烟墩遇有敌情,日间焚烟,夜间举火。台顶建有垛口,四周设水流,防止雨水冲刷台内夯土使台损毁。台上有守望房和燃放烟火的装备,如柴草、硫磺等,台下有居住的房屋和羊马圈等建筑。 数百年来,沧海桑田,鲅鱼圈与烽火台相看两无厌,一边是历史的回响,一边是现实的脉动。 第22章 千金小姐,好心好报 到了清朝时期,熊岳城这个地区满族人较多。熊岳城城里有一家满族人姓郎,他家的曾祖父文武双全,跟着多尔衮打过天下,因此后人习文练武,骑马射箭。到了第五代,家中无男儿,只有一个女儿,叫郎楚英,性格同男孩所差无几。他的父亲把家传的东西,一样不差地传给她。这个女儿刚满十八岁,文武双全,力大无比,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熊岳城城里有个文人,家里很有钱,因为家富人又有名气,二十多岁没有选中意中人。这日,他家里来了一个亲戚,闲谈中提到了郎家小女。这个文人听了,心里有了想法。于是,他以散步为由,经常出现在郎家的门前屋后。郎家小女练功、骑马、出出进进,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好一个文武双全的奇女子,世上无双啊!”他决定托那个亲戚做媒。 这个媒人还真的是称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家的婚事已经进行到了过彩礼的阶段。这日,文人家准备好了一匹高头大马,两个大金元宝,两匹好布,一套嫁衣和一双绣鞋等等一些其他的彩礼。富人家出手真是不凡,这么多的彩礼,穷人家连想也不敢想。 媒人领着郎家父母和楚英,来到文人家,这文人家更是非同一般,高大的门楼前,左右各有一块上马石,门前不远处有一飞檐翘角的迎碑。进了大门,一套整齐的四合院便呈现在眼前,正房地基略高,进屋需要迈上五步台阶(台阶数是有说法的,以生、旺、死、绝排序并循环,所以屋前台阶数一般都是2、5或6步台阶),这台阶石六尺长、一尺宽、厚三寸左右。 文人的额娘站在台阶下,很有礼貌地让客人进屋,媒人和郎家人都兴高采烈地迈上台阶。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媒人和郎家夫妇,一步步走过了台阶,而郎楚英走在最后,当她的脚迈上第三步台阶时,突然听到一个响声,这第三步台阶居然从中间断开了。文人额娘的笑脸立刻变成铁青色,心里想:“怎么这样不吉利呢?头一天登我家门,竞把这么厚的台阶石踩断,这样的女人哪里配做我们家的儿媳?”她对媒人咕哝了几句,媒人很不自然地对郎家人说:“很对不起,对不起啊,没有缘分啊!”文人的额娘板着脸接着说道:“亲虽不成,但礼还是要送的,你们大老远来的,不容易,这匹好马和两个大金元宝就送给你们了,我们书香门第的,最讲规矩礼节了。” 郎家人也没客气,把金元宝送给了媒人一个,然后一家三口人牵着马,拿着另一个金元宝就往家走,越走心里越不是滋味。妻子对丈夫说:“莫非我家楚英命薄,进不了这大户人家?”丈夫道:“哼!我看不一定,也可能是这个大户人家命薄,擎不起我家楚英……”郎楚英不耐烦地说:“额娘,阿玛,你们不要说了,把马给我,我要去散散心……”父母知道女儿心里不好受,便给她带上了这块金元宝,便任她自由去了。 郎楚英骑着马,往城外奔去,几个时辰过去了,来到了一座大山前,这山正是前文中那条恶青龙化的那座青龙山。这马累了也不走了,天也快黑了,郎楚英翻身下马,她仔细观望,巧了,在这前边不远处正好有间矮小的房子。她心想:“天越来越黑了,又有这大山挡路,往哪里去呢?再说马也不走了……”她决定去那小房子看看。 小房子里走出一位白发老太太,郎楚英赶忙上前搭话,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竟把郎楚英领进她的小房子。老人告诉她,这个地方叫何家沟,她家姓郭,寡身一人领着儿子,靠着砍柴种地过日子。郎楚英虽是武人性格,但毕竟是个姑娘,她觉得老人有个儿子,不太方便,推辞不想住在这里,老人明白郎楚英的顾虑,诚恳地说:“不要怕,我们山里人是很讲究的,让儿子住在隔壁的柴栏子里,再说了,一个姑娘家,天黑了,往哪里去呢?我这里简陋,你委屈点住一夜,天亮了你再走。”郎楚英看老人家诚心诚意,便拴好了马,打算住下来。 老人为郎楚英端上来饭菜,郎楚英从来没有吃过这山里的饭菜,也可能因为饿了的关系,她吃得很香也很多。老人高兴地说:“好孩子,不嫌弃就好啊。”老人又给郎楚英拿来没人盖过的被了,客气一番之后,郎楚英也累了,倒头就睡,睡得也很香甜。 郎楚英吃过老人为她精心做的早饭,告别了老人,骑着马就走了。她围着这座山走来走去,到了黑天,这马又不走了。郎楚英下马一看,还是那个小房子,那个老人又出来了。郎楚英不好意思地说“我又来给您老添麻烦了。”老人笑着说:“我愿天天给你做饭吃,就怕你不来啊。”老人又给郎楚英做了好吃的饭菜,晚上老人跟郎楚英唠起了家常,当她知道郎楚英的心事时,便劝她说:“这人的一生啊,很不容易,说不定就遇上什么样的事,但咱心里要平衡。着急上火,想不开都没有用,听老人说过,‘车到山前必有路’……”。 郎楚英又在老人家住了一夜,心里想,这个老人真好,热情周到不说,还能理解人的心思,所说的话,句句是热乎乎的,暖着她的心。她告别了老人家,骑马又走了,左一道岭,右一条沟,她逛得很开心。到了黑天,这马又不走了,她下马一看,还是这间小房子。老人家又出来了,她又和往常一样住下来。郎楚英的心里犯嘀咕:“莫非这马不让我回家,要不然为什么天天驮着我瞎走,到了晚上又回到这个地方?”就这样郎楚英天天走,这马天天到了时辰,又回到这小房子前不走了。 郎楚英天天在老人家里过夜,觉得老人对她这么好,亲娘还能怎么样,她下定决心诚恳地对老人说:“这些天,您老人家像亲娘一样照顾我,把亲生骨肉安排在柴栏子里住,太让人过意不去了。这样吧,我认您老做干娘,您的儿子自然就是我的干哥哥了。他上山砍柴,那么重的活,天天睡在屋外,会中病的……”老人听郎楚英这么说,心里甭说有多么高兴了。她爽快地说:“那太好了,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啊!快把儿子叫来,你们兄妹见见面吧。” 郎楚英有了干娘,又有了干哥哥,自然也不想回家了,她每天骑着马,跟着干哥哥进山砍柴。这一日,她把兜里那个金元宝拿了出来,对干娘说:“娘,我带着它上山不方便,您把它收好,等我和哥哥把这片山上的柴砍光了,咱就用它去换米换布,能换好多好多的东西。”哥哥一旁看着,好奇地拿过金元宝端详起来,自言自语地说:“这东西我见过,好多好多,真的见过……” 郭家哥哥领着郎楚英,跑到一个山窝窝里,嚯!那么多和这金元宝一样的东西,闪闪发光(正是青龙山一处小型的露天金矿)。郭家哥哥说:“咱们先少拿几块回家给娘看看,再让她老人家出个主意。”兄妹俩便一人拿了三块跑回家里。老人看了看说:“这东西,大小轻重都一样,这么办吧,拿一块去城里换米换布,人家要是收了,回头你们再往家里拿吧。” 第二天,郭家哥哥带着从山上拿回的金子,来到熊岳城集市上,米行老板说:“你这块金子都要换成米吗?我这个米行还真的没有那么多米。”“有多少都行,余下的找钱吧。”哥哥说道。他心里想,只要能换米,换多少都没关系,主要是想看看这金子真假和价值。这可是大客户啊,米行老板赶忙吩咐下人套上一挂马车,把他家里的米统统地装上了车。又数了一堆银子给他,高兴地说:“你一次买这么多的米,我出车给你送去,车费算我的。” 郭家老太和郎楚英在家里,把家里唯一的大缸倒出来,又把两个坛子刷干净,又倒出一个木箱子,娘儿俩忙碌了一整天。在日头还有一人多高的时候,一辆大马车拉了满满一车的米进院了。一家三口人高兴极了,他们一起动手把米卸下来。当他们送走了城里来的大车,已经是天黑了。郎楚英看娘和哥哥高兴的样子,心里想:“这回好了,这么一块金子就能换这么多米,山上还有那么多金子,以后就不用愁了”。她看娘和哥哥都累了,为他们铺好被子,自己也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郎楚英和郭家哥哥吃完早饭,他们就上山去了。这金子很重,他们从早晨背到晚上,一口大缸都没装满。第二天,他们继续背,又背到黑天,还是没有背完。第三天,他们还是继续背,再次背到晚上,这回总算是背完了。一口大缸装满了,两个坛子装满了,一个木箱装满了。娘说她是一块一块数的,加上换米的那一块正好是一千块。 何家沟老郭家发大财了,郭家老太带领一儿一女,买房子置土地,一年后,这一男一女结为了夫妻,郭家老太打发这小两口回熊岳城娘家,骑着文人家给的那匹高头大马,又驮了一口袋金子。郎家夫妻见女儿带着女婿衣锦还乡,又带来那么多金子,高兴得不得了。 郎家郎楚英发财的事传遍了城里,也传遍了乡下。人们议论纷纷,有的说郎家郎楚英是有福气的,她到了郭家,得到了郭家母子的善待,郭家就得到了一千块金子,这个郎楚英真是“千金小姐”。又有的说文人家命薄,擎不起郎家郎楚英这个有福的。还有人说文人没娶到郎楚英,害了单相思而死,家也衰败了…… 只有几天的工夫,郭家就成了熊岳城这一带最有钱的大户。又因为他们家勤俭持家,乐施好善,家业兴旺发达很多代,到了清朝晚期,还是赫赫有名。 第23章 命运难测,勇闯关东 在很早以前,渤海东岸是一片原始大森林。那时候,山东连年闹灾荒,老百姓背井离乡到东北来逃荒。最开始只有姓赵和姓裴的两户人家,从山东的蓬莱海口出发,坐着一条小船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大森林处。他们从海边走到山坡,又从山坡走到海边。发现靠海边的低洼处,森林茂密,杂草丛生,难以开发。山坡上树少草稀,省时省力,于是选择了山坡上。他们开垦了很大很大的一片土地,用砍倒的树木搭起了简易的房子,又种上五谷。这生茬地的庄稼长得好,到了秋天,粮食收成挺好,房子里装不下,他们肩扛担挑,到离这里二十里以外的熊岳城粮米集市上去卖。 又过了一年,从山东滕县又来了一户姓滕的,这户人家没有在山坡上开地,而是靠着海边开起荒地来,据说他们是离不开海里那个飞龟石。据老人们说,这海里原本没有这块飞龟石,自从滕姓来后才有的。又有人说,老滕家从山东来时,是从烟台海口出发,路经大连湾,奔向这海边,走了很多冤枉路。船又小,又遇上了大风,快到海边时,小船撑不下去了,正在下沉。滕家人看着眼前的海边,就是靠不了岸,心急如焚。正在这个生死关头,海面上出现了礁石,滕家人反应很快,他们立刻从小船上跳到这礁石上,一时辰过去后,海潮退了,海浪逐渐变小,他们发现这礁石像一只要腾飞的大龟。一家几口人排成一排,合掌跪拜起飞龟石来,然后手牵着手,蹚着很浅的水走到岸边。 飞龟石救了滕家人的性命,他们不忘这飞龟石的恩情,就在离飞龟石很近的海边低注的地方,不怕草深林密开起荒来。每天忙完了活,就去海边看望飞龟石,每到初一和十五,海退大潮时,他们还拿着贡品到海边上,给飞龟石上供烧香。 滕家人在海边发展很快,建起了很多新房。人口增加也很快,儿子多了便开始分家,儿子生了孙子,孙子又分家。几十年工夫就发展到了二十几户,而且家家户户都一顺百顺,人丁兴旺,丰衣足食,成了远近闻名的滕氏家族。 见证这一切的赵家和裴家经常从山上下来探听,有的甚至主动把女儿嫁给滕家,变成了儿女亲家。这日久天长的,他们就发现滕氏家族在供奉飞龟石。于是他们从很远的山坡上下来,学着滕氏家族的样子,也开始供奉起飞龟石来。还有不少人家从山坡上搬下来,在海边开起荒地来。就这样,海边的住户和人口也越来越多。人们希望得到飞龟石的保佑,一有闲暇时间,有的站在海边上,有的爬到房顶上,也有的爬到树上望着大海,望着飞龟石,潮涨了,有时看不见飞龟石,有时只能看到飞龟石的脑袋;潮落了,便能看到飞龟石的全身。待到初一或十五,海里退大潮,海边上挤满了给飞龟石上供烧香的人们。久而久之,人们把这个地方叫做望海寨。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到了清朝时,滕氏家族中出了一个大人物,名叫滕天成。在军队里当了大官,官衔相当于现在的将军。这位将军在康熙十七年,领兵在东南沿海同海寇的战斗中,不幸身亡。第二年,朝廷给当地政府拨一笔资金,给滕天成立碑,给滕氏家族修祠堂(家庙),同时下令滕氏家族改为随八旗,并规定滕氏家族婚丧嫁娶时可以击七棒锣(朝廷里可击九棒锣,百姓可击一棒锣)。 地方政府组织了能工巧匠,用盖州最出名的水峪青石,在望海寨,为滕天成修起两座头盘雕龙脚踏大龟的石碑。但是修建滕氏家族祠堂的资金,却被贪官污吏扣留了。说来也巧,几个月以后,康熙皇帝到辽南微服私访,想要检查一下为滕天成立的碑和滕氏家族祠堂修建情况,这可把贪官污吏们吓坏了,他们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保命之法,那就是用重金收买了皇上身边的随从。当康熙皇帝带领随从,走到盖州北康屯时,一个随从装出很关心皇上的样子,诚恳地对皇帝说:“皇上,臣听说这个康屯前边有个猪店子屯,猪吃糠,好可怕啊!这个‘猪’字对皇上来说是犯地名忌啊!是件了不起的大事,臣下为皇上的康健着想,咱们不能往前走啦……”康熙皇帝觉得此话有理,便立即领着随从们打马改道了。 清朝的皇帝,都爱好打猎,经常领着随从和亲信,骑着高头大马,挎着弓箭,跑到山野里去打猎。改道后的一天,有一个随从,对皇上说辽南渤海边有个免儿岛(前文中的仙人岛),那里风景很美,海边的槐树林里有一种野兔,长得又肥又大这种野兔子肉味道很鲜美,是走兽肉,又有海鲜的滋味。据说这种野兔常在海边的缘故。又有人传说,这种野兔是嫦娥下凡时,从月宫里跑下来那只月兔的后代,与其他野兔不一样。皇上听了,很感兴趣。于是他领着一队人马,来到辽南渤海边的兔儿岛打猎,路过一片四周是苞谷中间是西瓜的地方,他们口渴了,想吃西瓜,皇上便派了一个随从前去。 看瓜的窝棚里,有一个老头,他正在煮青棒苞谷(是苞谷粒儿在青棒上,一起煮熟吃,民间说煮青棒苞谷)。他看有人进来,穿戴又不一般,忙上前搭话,来人说:“锅里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快拿来给我尝尝。”老头拿起一个用柳条编的笊篱,从锅里捞出一穗苞谷,又拿来一只筷子,从这苞谷后面插进一寸左右,小心翼翼地拿着筷子这头递给那人。又告诉他啃着吃。那个人拿起苞谷啃起来,一边啃一边说:“好香!好香……” 皇上和随从们,口渴得不行,又闻到空气中有一股香味儿,他们顺着香味儿,朝着窝棚走来。那啃苞谷的人,看见皇上和随从们都到了,慌慌张张放下手中的苞谷跪在地上,不断请罪道:“皇上,小人有罪,小人有罪……”老头见状,不知所措,也忙跪在地上,哆嗦起来。皇上眼睛盯着那锅里的苞谷,和蔼可亲地说“老人家免礼,快拿些给我们尝尝。” 这可是将功补过的好机会啊,只见那人学着老头的样子,把苞谷插上根筷子,双手举起献给皇上,那人又和老头俩一起忙活,把锅里的苞谷都插上筷子,给随从们一人一棒。 不一会儿,皇上啃完这穗苞谷说:“这谷物是真香,比朕的御膳好吃啊!它叫什么名字?”老头忙道:“叫苞谷”。皇上沉思起来:“世上金和玉最贵重,这谷物的粒像牙的形状一样,世人都说联是金口玉牙,那么这种谷物应该叫玉米。”皇上郑重地说:“从今天起,这谷物就叫玉米。”在场的人一起跪在地上:“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随从们都是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不知道这谷物是从哪里长出来的,只以为是老头巧手做出来的,他们为讨好皇上,吩附老头回家换套衣服,跟着他们同去京城。老头回到家里,把所遇之事告诉家人,换了一套好衣服便回来了。 老头心里明白,他把地上那堆带皮的青玉米棒子装起来,就这样他和这些青玉米棒子,一起跟着皇帝的队伍回京了。老头一步登天,进了皇上的御膳房。但是这带来的青玉米棒子是有数的,皇上要天天吃这煮熟的青玉米棒子,怎么办呢?皇宫里,红墙高高的,门门有岗,他走投无路,为不连累家人,便一头撞死在了御膳房中。 老头的家人和乡亲们,再也看不见这勤劳善良的老人了。他们祖祖辈辈种着这受皇封的玉米,怀念这位老人的心情应该是怎样呢? 而这边的贪官污吏躲过一场大难,得到皇帝重视的滕氏家族祠堂没有修建,留下了千古遗憾。但是滕天成这个历史英雄人物,一生为大清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给滕氏家族增添了光照千秋的辉煌,已经载入史册。 人们说,滕氏家族之所以飞黄腾达,是眼飞龟石这神灵的保佑分不开。又有人说滕氏家族的前辈,救过一只受伤的大龟,后人应得到果报。还有人说,天神杨二郎在整治这方山河时,听八仙们说:“这鲅鱼圈是龙王亲手画的圈,鲅鱼王率领它的家族住在圈里,鲨鱼族在圈外,两鱼族谁也不准越圈半步,违者格杀勿论。一个国家里皇上最大,一片海域里龙王最大,龙王亲自过问的地方,必须是风水宝地。”天神杨二郎认为上八仙说得在理。于是为强化这里的风水,他特地从南海搬来飞龟石,放在这里,看守鲅鱼圈的北大门。斗转星移,飞龟石的姿态和神情不变,预示着这里定有腾飞之日。人们希望飞龟石永远有灵气,永远保佑这里的人们过上好日子。 时光荏苒,转眼来到19世纪中叶。中国已经进入多灾多难的近代社会,黄河下游河道淤废不堪,面临外忧内患的清廷,又实在拿不出钱来治理黄河,导致黄河决口连年发生,每每酿成灾害,民不聊生。除了黄河泛滥成灾,中原地区还经常遭遇兵荒马乱。清廷的苛捐杂税也让中原民众难以承受。怎么办呢?中原民众没有坐以待毙。他们把目光投向土地辽阔、人烟稀少的关东地区。关东地区长期处于待开发状态,对于中原地区的民众来说,简直就是大片大片的宝藏! 山东烟台栖霞有一个中年汉子姓王名昭明,他从年轻时就喜欢果树,但是父母总说粮食不够吃,自己家的地又少,不让他发展。到了中年,父母过世了,两个弟弟也相继成了家,加之连年灾荒,粮食仍然不够吃。他决定把家中仅有的三亩荒地分给两个弟弟,自己领着老婆孩子闯关东。他们漂洋过海从大连走到望儿山脚下,看这地方山清水秀,土质肥沃,遍地是果树,高兴极了,租了两间小房就住了下来。王昭明身强力壮,有一手好农活,但是对于果树,他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于是他领着妻子围着望儿山前前后后转悠了三天,经过明察暗访,得知一家姓王的地主果园最大,果树长得也不错,而且还有很多土地,于是他们决定去这家打工。 王昭明夫妻俩心地善良,活干得又好,不到一年,在这个庄园里成了最走红的人。王昭明当上了打头的,妻子也熬上了管家头,地主扬言王昭明是他的亲房近支。他把租出的土地全部收回来,让王昭明带领长工短工种植果树,又把老果树园交给王昭明管理。王昭明尽心尽力,把主家交给他的活干得井井有条,成了这个庄园的三把手。 这年冬季,县城里下来两个当差的,他们说县令要招待客人,让他们到乡下来收集最好的大果(这大果指的是苹果),王家庄园的大果又大又甜,远近有名,当然在被选之列。老太爷听说是县令要用大果,不敢怠慢,立刻命令管家头王昭明的妻予王刘氏,组织人下窖挑来两筐个大色好的大果。一个当差的高兴极了,另一个当差的却目不转晴的盯着王刘氏,略有所思地对老太爷说:“这大果是真好,可是我俩拿不动,你让这位妹子带一个人送我们一程吧。”老太爷哪里不知他们什么意思,但不敢得罪当差的,连声说:“好啊,送一程也好”。 这个当差的不怀好意,当他们四个人走在荒郊野外的时候,他对另一个当差的说:“你傻吗?这么好的美人,还不不动手,等什么呢?”说着拽下王刘氏挎着的果筐,拽着她朝路边看瓜的窝棚奔去。另一个当差的看在眼里,两眼像疯狗一样盯着另一个女子,也模仿前者动作,向另一个看瓜窝棚奔去。正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迎面路上年来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只听那人高声怒吼:“混蛋奴才,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无礼,县令的客人马上来到,还不快把大果送到府上!”两个当差的惊恐万状,急忙放开怀中的女人,挎起大果筐乖乖地前行。两个受惊的女人,虎口脱险,没顾得上谢谢骑马人,便拼命而逃。 县令府上热闹非凡,县令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前,频频向客人点头招手。各路客人,无论是骑马的还是坐轿的,都是精神抖擞,衣帽整洁,风风光光地走进客戶。客厅布置得整洁大方,客人们有的品着上等的龙井、毛尖,有的品尝着红红的大果。有的附庸风雅,有的谈古论今。 当差的一看县令请来了如此多的高贵的客人,心里充满敬佩,唯恐让客人见笑,但越小心越易出错,一个当差的在给客人倒茶时,一不小心碰掉旁边客人手中的大果,那个客人很不高兴地说:“贵县的大果如此珍贵,珍贵啊!为什么以大小而论,起不出一个好听的名字吗?”当差的明知客人在挖苦自已,精神更加紧张,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子丑寅卯,县令羞臊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一位客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急中生智,慢条斯理地说:“我走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水果,唯有平郭县的大果最好吃,本想送一个很美的名字给它,今天借贵友的提议,我就献丑了!”县令高兴地说:“快说,快说啊!”在座的人看县令着急的样子,也催他快说。这位客人说:“平郭县人杰地灵,辽南的鱼米之乡,这大果取其县名的谐音,就叫苹果吧。”在座的人听了纷纷拍手叫绝。聪明的客人打破了客桌上的尴尬局面,县令感激不尽。客人走后,他立刻命令手下发出告示:从即日起大果的名子改为苹果。 王刘氏和那个女人,跑到村头,回头看看那骑马的人和两个败类已无影无踪,这才松了口气。两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王刘氏说:“今天发生的事,你知我知就不要说了,免得人家说闲话。”那个女人很赞成,于是两个人守口如瓶无事一样。谁知王刘氏被这场惊吓得了病,梦里经常吵吵闹闹喊救命。王昭明看妻子病了,很是心疼,耐心地问她到底遇上什么害怕的事,妻子觉得自己的病越来越重,就把那件事跟丈夫说了。王昭明领着妻子到平郭县城,请了位老郎中,拿了几副镇静的汤药,妻子的病逐渐的就好了。 王昭明管理的果园太好了,年年都有好收成,老太爷很器重王昭明夫妻,待他们像亲人一样,又让王昭明的孩子跟自己的孙子一起进了书院念书。好景不长,在这一年冬季,县令又有客人,下来收苹果的人还是那两个当差的。王刘氏见到仇人,眼睛直冒火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抡起镐头向当差的劈去,正中了太阳穴,那当差的立刻一命鸣呼。王刘氏也被衙门抓走,以命偿命了。第二年春天,老太爷怕官府暗算王昭明,忍痛割爱将他们爷儿俩打发回山东。临走时,给他们带上不少苹果树苗。据说,从那时起,栖霞开始种植苹果树了。 第24章 天道好还,封建礼教 很早以前,熊岳城城南十里处有一个著名的天然景观——石棚山。 在这山脚下,住着一户姓付的人家,老两口靠种地为生。两个儿子都在熊岳城衙门里当差,大儿子付君的娘妇为孝敬二老,留在了村里;二儿子付臣的媳妇是熊岳城里人,随着丈夫住在了城里。 付家老两口很能干,他家地里长出的瓜,比别人家的大,又香又甜,地里产的高梁、玉米、豆子,不但籽粒饱满,而且产量也超过别人。付家的爷们说:“这种地没有诀窍,猪粪当家,人勤是宝。”这话不假,你就看付家养的猪吧,一年三大节都杀猪,过年杀两头,吃一头卖一头,一头猪能从腊八一直吃到二月二。端午节杀头猪,留下一角,腌一坛咸肉吃到八月十五。其余卖掉,中秋节又杀一头猪,又留下一角,腌一坛咸肉,吃到腊八。真是坛里有肉,梁上吊筐,筐里装着三盘菜:鸡蛋、蘑菇和干咸鱼。来了客人,四盘菜上桌。正经过日子人家,卖肉的钱又是一笔大收入,猪养得多,产猪粪就多。付家的一挂牛车,进了腊月就往地里送粪,一直忙到二月二。 付君的媳妇任晶更是一个好样的,进了这个家门,一头扎在家务活里,养猪喂狗,样样精通。村里的老人们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媳妇比婆婆还能干,又孝顺,从来不惹公公婆婆生气。每逢过年过节,那城里当差的两个儿子,穿着衙门口的衣服,在村里村外走一过,让人眼红,真是家富人值,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付家人不仅勤俭,还很会治家,每年把余下的钱都买了土地。没几年工夫,石棚山一带的好地都姓付了。 付家雇了两个长工,一个叫王利,一个叫刘海。有一天,王利对付家爷们嘀咕:“刘海想霸占任晶……”耳不听,心不烦,老两口便留心刘海和任晶的行动。事也凑巧,就在那天午间,任晶突然肚子疼,头上冒着豆粒大的汗珠,满炕打滚,公公婆婆急得直跺脚,刘海见此情景,急三火四地把本村的医生请来。儿媳妇的病好了,老两口却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却私下商量解雇刘海的事。任晶人品好,不知道公公和婆婆对刘海有看法,她在家里做完家务活后,把刘海换下的衣服洗了,公婆看在眼里,越想越气。一天晚饭后,付家爷们把刘海叫到跟前说:“我家的活不太多,王利一个干就可以了。”就这样刘海被解雇了。 刘海二十多岁,家里就剩一个老母亲,家穷没娶媳妇。母亲看儿子被付家打发回来,心里不是滋味,但她怕儿子上火,鼓励儿子说:“咱穷人要有志气,天下路多的是,咱学点手艺吧,你看那石棚山上有些野生的棉条(一种植物),你割些回来,邻居你郑大伯会编土篮,咱求他教教咱,说不定这营生能养活咱娘儿俩。”刘海是个孝顺儿子,他从石棚山上割来一担棉条,去求郑大伯。郑大伯是个好人,他高兴地说:“我这辈子就这么点手艺,心里总琢磨着把它传出去,你要学,正对我心,包你学会。” 刘海跟郑大伯学编土篮子,因为他不怕吃苦,学得很快,撸条子,泡条子,编底,码沿,插把,没几天,刘海编出的土篮样式、质量跟郑大伯编的没什么两样。郑大伯说:“刘海啊,你把手艺学成了,我一个人情送到底,明天是熊岳大集,咱把这土篮挑着去卖。”刘海年轻,一担就挑起六副土篮。到了集上,赶集的人很多,你一副,我一副,不到一个时辰,这六副土篮就全卖了。郑大伯高兴地说:“刘海,你能编会卖,这我放心了。”刘海说:“大伯啊,你对我的好,我得怎么报答啊?”郑大伯说:“孩子,咱都是穷人,天下穷人是一家,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等大伯死后,到年到节你给大伯坟上填填土,给大伯烧几张纸就行了。”一句话说得刘海心里酸溜溜的。 刘海回到家里,把郑大伯又教他卖士篮的事说给母亲听,母亲说:“是啊,古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郑大伯一年一年的老了,他家里的重活,你就帮他多干一干吧,他没儿没女,死后的事,当然需要你去管了。”从那以后,刘海把郑大伯家的事当成自家的事去做。 刘海从付家走后,王利一马双跨。一开始还算可以,时间长了他觉得不划算,活多了,钱不长,干活越来越没劲。任晶看在眼里急心上,她主动跟公爹说:“地里的活太多了,今年雨水大,王利说苗被草吃了,明天我去地里拔草。”公爹说:“那也好,我和你婆婆俩都去吧。”转天,任晶起早把家里的活忙完,踏着露水去离家近的田里拔草。 这一天,刘海桃着一担土篮去熊岳赶集,路经任晶家地时,看见她一人在地里拔草。这是他从付家走后,第一次看见任晶,他不想跟任晶打招呼,急三火四地就走了过去。到了集上,和往常一样,不多时间,六副土篮卖光了,刘海心里想:“还有什么好气的,这时任晶一定还在地里拔草”。他便给母亲买了点心,也给任晶买了她最爱吃的苹果,当他汗流浹背地赶到任晶家地头时,只见任晶肩上扛着一筐猪菜,刘海忙喊了一声:“任晶……”任晶听到这熟添的声音,放下肩上的菜筐,一看是刘海,她亲切地喊了一声:“刘海哥,你从哪来?” 此时,刘海眼里的任晶,人瘦了,脸黑了,衣服上和裤子上沾满了泥,他不由自主地说:“任晶,你公爹打发我走,把田里的活都压在你身上啦,依我看,你不该受这个累,跟城里兄弟商量一下,进城住算了。”任晶解释说:“不是这样的。是我自已要干的,自家的活,不能扔了不管,再说了,老人年岁大了,付君不在家,我也不能扔了不管啊。”刘海不好意思地说:“算我多嘴了,反正你要多保重自己。”说着,把手里的苹果袋塞到任晶手上,任晶还想推辞,刘海却已经走远了。任晶拎着这袋苹果左右为难,她顺手把猪菜扔掉一些,把苹果袋塞进筐里。 刘海回到家里,把看到任晶的事说给母亲听,母亲说:“富人家越有越抠啊,一个小娘妇干那么重的活,真叫人心疼,以后有时间,你去帮她干点,给不给工钱都行,咱不是可怜任晶嘛!” 从那以后,刘海起早贪黑到任晶家田里拔草,头几天任晶还以为是王利和公爹干的,但她奇怪,地头上有一堆猪菜,如果是王利和公爹干的,这猪菜会顺手抱回家,是否是刘海干的?她心里画了个问号。 第二天,她起早忙完家务,刚走到田边,只见刘海满身挂着湿露,抱着一大抱猪菜往地头走,果真是刘海,任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刘海说:“没关系,我一个大男人,帮你拔点草,不算什么事。”没等任晶答话他又说,“赶紧回家吧,今天是熊岳集,还有几副土篮要卖。”说着,拔腿就跑,任晶望着刘海的背影,呆呆地站在那里。 到了做中午饭时,任晶扛了一大筐猪菜回到家里,婆婆哭丧着脸对她说:“刚才城里衙门来了一个小差,说付君病了,你公爹随那小差进城了。”任晶急忙放下菜筐说:“我换件衣服,去城里看看。”说话间,只见大门外进来两个当差的,随后是一群人抬着一口棺材进了大门,又有两个当差的搀着公爹,任晶和婆婆见此情形,不由放声大哭起来。 原来付君得了急病,小差送信时,送灵的人已走在半路上。天上掉下来大祸,亲戚朋友和村里人都来了,丧事办得凄凄惨惨,任晶和婆婆哭得死去活来,按着农村习俗排三出殡。 出殡那天早上,任晶穿着孝服坐在灵车上,这拉灵柩的车是辆花轱辘牛车,他家的祖坟是在一个小山梁上,没有车道,灵车只好停在山下小道上,车上下来八个人,用早准备好的木杠,把灵柩抬起来,往山上走。任晶跳下灵车,往祖坟的地方奔去,她见到挖好的圹子(墓穴,亦指坟墓),纵身跳下去,当家人和拾灵的人赶到时,任晶已经站在圹子里,大家都惊呆了,任晶当着众人的面,举起左臂对天发誓说:“我任晶活是付家的人,死是付家的鬼,付君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要为二老养老送终。”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落泪的,任晶娘家人把她从圹中拉扯上来,有的说:“任晶啊,任晶,别说傻话了,没儿没女守什么寡啊?”亲戚朋友们也说三道四的。 付君走后,他的父母三天一回两天一趟往坟上跑,哭啊,喊啊,儿子怎么也回不来了,农活也不做了,说疯没疯,说傻没傻,饮食也不正常。任晶整天劝说,也无济于事,任晶的一颗心被丈夫扯去半颗,又被半疯半傻的二老折磨着。她咬紧牙关,千方百计让二老开心。不到半年,这二老双双患了重病,任晶不是给公公请医生,就是给婆婆煎汤熬药,地里的活干不成了。这样的日子坚持了两年,家里的地租给村里人种,王利这个长工也被打发了。 到了第三个年头,两位老人的病有增无减,付臣领着媳妇从城里回来,帮助嫂子照料老人。嫂子的所作所为,付臣看在眼里,心里万般感激。付臣的媳妇也学着嫂子的样子,忙前忙后,不到几个月两位老人还是先后过世了。 付臣安排好老人后事,劝任晶改嫁,可任晶说:“我是个人,说话算数,老人走了,我自己也能顶起这个家,你们在城里好好做事,回到家来,有个扑头。”村里老人说:“任晶这孩子够样,应为她立个节孝双全的牌坊。”付臣也觉得应该为嫂子立个牌坊。 付臣回城里不久,把给嫂子立牌协坊的事安排妥当。他请了熊岳东陈屯枣峪的石匠,用枣峪的青石刻了一个宽一米半,高近两米的青石牌坊,雇了一辆马车,把牌坊拉到村头,石匠和挖地基的人在定好的地点开始工作。家里面摆了几桌酒席,全村人热热闹闹,到了中午,鞭炮齐鸣。 可这牌坊立起来,就倒下,又立起来,又倒下,石匠找付臣说:“你回家问问你嫂子,是否有失节的事,如果有一次两次的可以把手指剁掉一个或两个,牌坊就可以立起来了,多了万万不可以。”付臣为难了,但他相信嫂子不会有问题,他硬着头皮回到家里,把立牌坊之事和石匠的话从头说了一遍,只见任晶走进厨房,拿起菜刀,把小手指剁下来,付臣急忙拿来香炉灰给嫂子把手包好,这时的任晶已经痛得快晕倒了。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更让人费解的事发生了,这边剁下小指,那边的牌坊竟然也立起来了。 付臣为嫂子任晶立了“节孝双全”的牌坊,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村也因此得个名字——牌坊店。可是任晶却因为这件事失去了面子,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就悬梁自尽了,付臣伤心欲绝间又发送了嫂子。 三年后,清明节的这一天,付臣带着家誊给老人扫墓时,发现刘海跪在付君和任晶墓前烧纸…… 一个不该欣赏的人间悲剧,竟被当时社会歌颂为:“节孝双全”,立碑以记之。腐朽的封建礼教,勤劳善良的女性啊。 第25章 好人锡山,女鬼紫儿 清朝光绪年间,熊岳城有个棺材铺,掌柜的名叫孟锡山。这年冬天,下了一场罕见的鹅毛大雪。夜里,孟锡山刚打烊,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孟锡山轻轻推开门,见一个长发女子蹲在屋檐下啜泣,身上只裹了条破毯子。 女子颤抖着说:“大哥,能让我借宿一晚么?我身上分文没有,无处安身……”孟锡山是个热心肠,这天寒地冻的,哪能让人在街上待着呀。孟锡山赶紧将女子领进门,在炉子里添了点黑炭,又给女子煮了碗面条。终于,女子感觉不那么冷了。孟锡山这才发现,女子长得很清秀,身段曼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闲聊间,孟锡山才知道女子叫紫儿。棺材铺只有一间卧室,孟锡山尴尬地说:“紫儿姑娘,今晚你就睡我床上吧。”紫儿警惕地问:“那……那你呢?”孟锡山赶紧说:“你别误会,我睡外面!”紫儿感激地说:“大哥,谢谢你!”说罢,转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孟锡山特意起了个大早。谁知,他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人答应。孟锡山推门一看,床上竟然空无一人,那被子还是昨天的模样,似乎没动过。孟锡山很奇怪,昨晚明明见女子进了卧室,她究竟睡在哪儿呢?女子不辞而别,孟锡山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当晚,孟锡山正在屋里喝高粱酒,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孟锡山赶忙地把开打门,紫儿竟然又来了,颤抖着说:“大哥,能再让我借宿一晚么?”孟锡山求之不得,赶紧给她添了双筷子。紫儿羞涩地说:“大哥,你真好!”孟锡山很想知道,紫儿这一天去哪里了。可是,又不好意思问。 半夜里,孟锡山辗转难眠,脑海里全是紫儿俊俏的模样。转念一想,孟锡山不禁暗暗骂自己:“人家孤苦无依的,又那么相信自己,怎么能动那歪脑筋呢?”想着想着,他终于进入了梦乡。 清早,孟锡山又去喊紫儿吃饭。谁知,卧室里又空无一人。孟锡山叹了口气,只怪自己睡得太死,紫儿又不辞而别了。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大喊:“孟掌柜在么?”孟锡山开门一看,原来是刘府的管家。这刘府是熊岳城数一数二的有钱人,早就恶名远扬,谁也不敢惹。孟锡山赶紧问:“管家,有什么事么?”管家没好气地说:“废话,来这里当然是买棺材了!”说罢,他随手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口薄棺材:“就要这口吧!”说罢,扔给孟锡山几文钱。孟锡山敢怒不敢言,眼睁睁地看着家丁将棺材抬走了。 那天,孟锡山坐在柜台后面,不由自主地想起紫儿。他这才明白,自己已经喜欢上她了。可是,紫儿每次都来去匆匆,谁知道她愿不愿意呢? 转眼,又天黑了。孟锡山早早地打烊,满怀希望地等待紫儿回来。终于,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孟锡山迫不及待地开门,门外竟然站着一个陌生女子。她穿得十分单薄,也许跑得太急,竟然还丢了一只鞋。女子双手抱着肩膀,央求道:“大哥,能让我借宿一晚么?外面实在太冷了!”孟锡山有点为难。倘若是平时,他一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只怕紫儿待会儿也来,那自己就百口莫辩了。可是,女子无家可归,总不能让她冻死在街头吧。孟锡山咬了咬牙,只好将女子领进了屋子。 当晚,孟锡山又睡在了外屋。庆幸的是,紫儿一整晚都没有来。 第二天,孟锡山刚起床,就见女子正坐在屋子里缝补衣服。院子里,孟锡山的脏衣服被洗干净晾上了。厨房里,也香气扑鼻。刹那间,孟锡山不禁心头一热。孟锡山自小父母早亡,从没享受过别人的照顾。他终于感觉到家里有个女人有多么的好。这时,女子替他补好了衣服,笑着说:“大哥,饿了吧,快吃饭!”吃完饭,女子又开始麻利地收拾碗筷,也不说走。孟锡山也不好意思问,只好由她去。 就这样,女子在棺材铺住了半个月。那段日子女子足不出户,将孟锡山照顾得十分周到。孟锡山感觉,自已有点离不开她了。只是,每次孟锡山问她身世,她总是支支吾吾的,只说自己叫小兰。孟锡山想,也许小兰有什么难言之隐,就不再问她了。 慢慢地,孟锡山不再想紫儿了。半年后,他和小兰成了亲,两口子十分恩爱,将棺材铺经营得有声有色。 这天,孟锡山正在院子里创木料。突然,两个衙役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就将孟锡山抓走了,吓得小兰浑身颤抖。 在衙门,孟锡山焦急问:“大人,小人究竟犯了什么罪?”县令说:“大胆刁民,你强抢刘府的丫鬟小兰为妻,还敢狡辩?”随后,县令就急急地宣判:“将孟锡山押入天牢,并没收全部家产!” 当晚,孟锡山在牢里痛哭不已。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吃了官司。迷迷糊糊间,觉得突然有人走进了牢房,轻声地说:“大哥,你受委屈了!”孟锡山大惊:“紫儿,你怎么回来了?这半年你去了哪里?”紫儿仍旧披着那条破毯子,感动地说:“真没想到大哥仍然挂念着我。只可惜,你我阴阳相隔,有缘却无分。放心吧,明天一早,那狗县令就会放了你。到时,你就能和小兰团聚了……”说罢,紫儿深情地望了他一眼,飘身走了。孟锡山奋力伸出双手,这才发觉是南柯一梦。 第二天清早,县令果然亲自将孟锡山放了出来。临走前,县令颤抖地说:“孟公子,本府昨日多有冒犯,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啊!” 孟锡山满腹狐疑地回了家,刚走到门口,就见小兰焦急地站在门口。他忍不住冲上前去,将小兰紧紧搂在了怀里。 小兰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小兰九岁就卖身刘府当了丫鬟。那晚,刘府少爷借着酒劲想强暴小兰。小兰誓死不从,慌乱中跳河自尽。刘少爷吓坏了,赶紧派管家去买棺材。谁知,晚上小兰的尸体刚放进棺材,里面就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那声音十分恐怖,吓得众人落荒而逃。 原来唱戏的就是紫儿。她算准了小兰遇险,早早地躲进了那口棺材里。结果,被刘府家丁抬回了家。其实,小兰并没有淹死。紫儿在棺材里拍了拍她后背,小兰吐出了腹中的水,就死而复生了。众人逃走后,紫儿告诉小兰,那棺材铺的孟掌柜是个好人,可以托付终身。但是,紫儿怕孟锡山牵挂自己,不让小兰说出实情。小兰无路可走,只好半夜来敲门投宿。小兰失踪后,刘府只当闹鬼,胆战心惊地将空棺材埋下了地。 几天前,小兰忍不住上街买了点柴米油盐。不巧被刘府的管家看见,一路跟踪到了棺材铺。其实,刘府少爷对棺材铺早就垂涎已久。他送了点银两给县令,结果很明显,孟锡山就被打入了大牢。 当晚,刘府少爷溜进了棺材铺,想强暴小兰。突然,院子里又传出了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很快,紫儿从棺材里慢慢爬了出来,怒容满面地对刘府少爷斥道:“你竟敢强暴民女,谋财害命,拿命来……”一边说,一边悬空着向他抓去。刘府少爷被吓的丢了魂,当即毙命。紫儿告诉小兰,明天孟锡山就会回来,说罢,飘身而去。然后,紫儿又将刘府少爷毙命的景象托梦给县令。县令吓醒后,猛然看见纱帐上有血淋淋的字:放了孟锡山,不然也要你的命……县令吓得屁滚尿流,第二天立刻放了孟锡山…… 孟锡山听罢,终于明白了。原来,紫儿是女鬼。怪不得,她每次都不睡床,而是睡在院中的棺材里。可是,孟锡山又猜不透,紫儿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既 帮他找了媳妇,又在危难之时及时解救他。 这时,小兰笑着说:“其实,紫儿在三年前就认识你了!”孟锡山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根本就没见过她!”小兰说:“三年前,你途经何家沟,是不是在荒野之中看见了一堆白骨?”孟锡山点了点头。小兰叹了口气,说:“其实,那就是紫儿。紫儿生前是个歌妓,后来,她喜欢上了一个书生。谁知,那书生是个负心汉,不仅骗走了紫儿的毕生积蓄,还将她杀害后抛尸荒野。那天,你不忍心让那堆白骨受风吹雨淋,就用随身携带的破毯子盖了上去。紫儿感谢你赠衣之恩,这才前来报答……” 仅仅是一条破毯子嘛…… 第26章 天命难改,只待灭亡 蓝旗是清朝八大旗之一。辽南有很多乡镇是满族自治区,营口鲅鱼圈的红旗镇就是其中的一个。在清朝时,皇宫里经常到民间选美,在红旗镇下属的小蓝旗村,有一个丑女竟然被宫廷选走了。 这一年秋季,秋高气爽的一天,家家户户都忙着收割,宫廷里下来了一群选美的人,有吹唢呐的,有敲锣打鼓的,有抬花轿的,还有一群随从,好是热闹。惹得是村里鸡飞狗跳人上墙啊。 这村子里有家姓唐的,家中小女年方十八,因其丑陋,父母对她也不管不束,既不供书,也不教习练针线,村里人叫她野小子。野小子正从豆腐房出来,手里托着一块豆腐,她看街上这么热闹,一个高就蹿上了墙头,端端正正地骑在墙头上看热闹(那时候砌墙的砖是青色的)。 选美的人群中,有个看起来应该是个很有身份的人,他从花轿里下来,手指这个野小子说:“此人正是要选的人。”选美的其他人和围观看热闹的,都惊得目瞪口呆。他大声命令说:“此女骑青龙托玉印,马上取印,为她更衣换鞋,还愣着干什么。”这些选美的人赶快忙活起来,有的手拿红布,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豆腐裹起来,有的拿着一件红色丝绸衣服,给丑女披上,有的拿着绣鞋给丑女换上,接着上来四五个人,把丑女抬进花轿。跟父母告别的机会都没给啊。 锣鼓喧天,唢呐齐鸣。丑女被宫廷选走了。选美的队伍招摇过市、进入宫廷,大臣和娘娘妃子们都想要看看美人,选美主管严肃地说:“骑青龙托玉印的女子,要让皇上先过目,才能让诸位赏目。”娘娘和妃子们,各个心理忐忑。不知道皇上又要有什么新花样。 皇上看完这骑青龙托玉印的丑女,勃然大怒,命令手下,把选美主管重打五十大板,把他连同丑女一起打发到宫廷的园林队做苦力。 丑女无依无靠,便把这个选美主管当成亲人,他们白天在一起给花草树木服务,夜晚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天长日久,他们相爱了,但宫廷里的规矩很严,下人只有干活的权利,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所以他们想方设法逃出了宫廷,跑到离京城很远很远的大山里,隐居下来,他们勤劳致富,不到几年工夫,便发了财,成了方圆几百里内的一个大富户。有一日,丈夫对妻子说:“你嫁给我,白瞎了你这个人了,如果你真的做了皇后,大清的江山会千秋万代啊……” 再说这边丑女的父母正在地里干农活,听说女儿被抢走了,哭得死去活来,再丑的孩子也是爹娘的心头肉啊。他们活也干不下去了,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女儿啊,把他们折磨得骨瘦如柴。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风波过去了,丑女领着丈夫衣锦还乡,乡亲们热情地招待他们。但这时丑女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了…… 看来大清王朝真的撑不了多久了,一个有可能千秋万代的机会都自己拒绝了。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慈禧自己作妖真是作出了新高度了。 清朝同治年间,慈禧太后“钦点”什么人为状元,根据个人的喜好再加上随便看看这个考生的姓名来定。 常州人王国钩文才出众,殿试名列前10名。主考大臣呈送慈禧太后圈阅时,慈禧不由勃然大怒:“王国钩何等人,竟敢以‘亡国君’攻击朝廷,理应罢黜!”王国钩不但未考中进士,还被发往安徽一偏僻地方当小吏20年。 清朝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科考,山东人王寿彭本来名列在后,因当年适逢慈禧太后70大寿,主考大臣为讨慈禧欢心,特意把起名有“寿”字的王寿彭,排在前10名之内以示祝贺。慈禧见了果然大喜。她想,“寿彭”即寿高彭祖之意。于是取出朱笔一点:王寿彭为状元。 清朝光绪三十年(1904年)七月,清朝举行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科举考试,主考大臣将前10名考卷呈请慈禧太后“钦定。”慈禧一看,第一份考卷是朱汝珍,广东人,不由火冒三丈:“朱是明朝亡国之君的“姓”,“珍”与她下旨处死的“珍妃”一字相同,广东出了洪秀全、康有为孙中山这些专与朝廷作对的“乱臣贼子”,岂能再让广东人为状元?立即把朱的考卷扔到一边。翻看第二份:刘春,河北肃宁人。慈禧立即转怒为喜:当时河北大旱,渴望甘霖,“春霖”,意味春风化雨,普降甘霖,好;“肃宁”,肃静安宁,国泰民安,更好。刘的名字和籍贯都大合自己的心意,当即“钦点”刘春霖为状元,把朱汝珍降为第三。 上行下效,在辽西建昌县和尚房村里有一个地主,身高体胖,在村里占有很多土地,靠士地出租,过着奢侈腐化的生活。在他们村后的一座山上,有一棵王母娘娘的山茶树。自从他听说山上有这样一棵山茶树,心里就开始盘算:“如果能把那茶叶采来献给老佛爷享用,一定会延年益寿,自己也会得到更多的好处。”于是他下定决心,要采这茶叶。 但他听村里一个老人说,在八月十五这一天,天庭会下来人采茶。他思前想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于是挑选个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彪形大汉,挎着柳条筐,在八月十五这天上山采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点不假,这个大汉怀里揣着地主赏他的十吊钱,上气不接下气地爬到这棵山茶树跟前,他手疾眼快地采了半筐茶叶。心里美滋滋的想:“不怪人都说我这个人有福相,不用慌不用忙,到了财找人的时候,好事自然而然地就来了,你看这钱挣得多容易”。 上山容易下山难,他挎着半筐茶叶,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十步,一不小心,一个仰面朝天,起来一看,筐里的茶叶一片也没有了。他又爬回这棵山茶树跟前,那些茶叶原封不动地又长在山茶树上。他正在奇怪之时,天上刮起大风,一时间天昏地暗,他眼睛里像滚进很多沙子,怎么揉搓,也睁不开。 当他睁开眼睛看时,这棵山茶树上连一片茶叶也没有了。他心里好像有些明白了,刚才那一阵风,是天庭下来采茶了,传言原来是真的。心有余悸之时,还不忘摸摸他兜里的银钱,“还好还在,这茶叶没采着,怎么办呢?那地主虽然没有自己高大,但人家有钱有势,钱是保不住了,这回真是丢人丢大了啊!”他后悔当初不该接这个活,可这后悔药上哪买呢?他想要带钱逃跑,又想妻子和儿女怎么办呢?他进退两难啊! 山茶树上一片叶子也没有,彪形大汉一点办法也没有,正在这两难之际,一声闷雷响,有一个声音说:“贪心的汉子,命你看护这棵山茶树。”声音刚落,他便不由自主动了起来,经过一番折腾,他便变成了一个石头人。 地主在家大摆酒宴,等待着大汉的胜利归来,从中午等到晚上,也不见大汉的踪影,地主急了,马上派人去山上寻找。当四个小伙爬到山茶树前时,一个跟彪形大汉一模一样的石头人站立在这棵山茶树跟前,他们恍然大悟,原来村里的老人说的是真的。 地主空欢喜一场,但是大汉家的父母和妻子儿女哭天号地来找他算账,村里人都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狗地主没得到这仙茶,找来了很多麻烦,又丢了面子,因此他还得了一场重病,家业也一天天衰败。到了后来,地主的后代已经成了沿街乞讨的乞丐。 东北这地方过春节,人们习惯的称谓是过大年。大年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到了除夕这天,人们忙碌非常,供祖宗摆供桌、贴对联、放鞭炮,当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品味着各种各样的美食,看着那散发着墨香又倒贴的大红“福”字,合家团聚,其乐融融。“福”字倒贴这个习俗,有人说是满族人的规矩,有人说是汉族人闯关东带来的。 在清朝慈禧太后当政的时候,有一年的除夕,这一天,大太监李莲英领着几个小太监贴对联,这天北风凛冽,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对联贴完了,剩下几个“福”时,糨糊已经快冻了,李莲英命一个小太监拿壶热水来,当他们用热水把糨糊搅匀再用时,糨糊就不那么粘了,小太监们把几个“福”字分开,两个人扯着一个“福”字,正面朝下,一个人把糨糊均匀地分给各个“福”字,然后两个人一起将“福”字贴到指定的位置上。 北风无情地把李莲英他们赶进屋里,他们围着火炉烤着快要冻僵的手。忽然有人传旨,接着进来两个大汉,架起李莲英就拖走了。原来李莲英他们贴完“福”字,急忙进屋烤手时,老佛爷已经来到院内检查对联粘贴情况,她发现对联粘贴得不平整,最让她生气的是有一个“福”字贴倒了。她气不打一处来,“李莲英啊李莲英,你为什么对哀家这番态度?大过年的干出这不吉利的事来,今天哀家要亲眼看着,你这个不忠不孝的奴才,挨四十个大板子。” 本来李莲英阿谀奉承的基本功练得已经够可以的了,但他今天确实麻痹大意了,没想到小太监们竟给他闯出这等大祸,他只好像死猪一样趴在长条板凳上,心里数着一板又一板……老佛爷啊老佛爷,我李莲英鞍前马后侍奉您多少年啊,您怎么连一点情意也不讲呢!他想着,想着,心里突然来了灵感,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老佛爷,我有话说!”李莲英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老佛爷。 你还别说,这老佛爷也非草木,念他往日殷勤,还真开了恩,便严肃地说道:“今日破例,你说吧!”李莲英立刻从板凳上下来,恭恭敬敬地给老佛爷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奴才在贴福字时,突然间来了一位道人,他亲手把这个‘福”字倒过来,当时我阻止,他却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懂,老佛爷的福来到了。’说完便无影无踪了。老佛爷啊,奴才把这话告诉您,您真的福来到了。奴才托您福,情愿肝脑涂地侍奉您一辈子啊。”说着又双腿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 老佛爷听罢,心里转念:“这‘福’字倒贴,是仙人所为,哀家的福分是上天所赐啊!可是哀家是金口玉言,已经说出重打四十大板了,怎么能改呢,哎!有了,狗奴才刚才说过那三个字。”于是大声说:“你这个狗奴才,为什么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你不懂’三个字,这分明是在贬低哀家,继续打完这四十大板!”李莲英就是长八十张嘴也说不过老佛爷啊,只得重新趴在板凳上挨板子。 真是迂腐可笑,自欺欺人,哪怕就是有福,也不会到了!腐朽的清王朝,已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完全烂透,命数已尽,等着它的只有灭亡了。 第27章 见证历史,重视教育 鲅鱼圈有个古老的村,跨越几百年的历史,她叫盐场村。 “那片货场就是过去鲅鱼圈最古老的村的所在地……”在营口港的四号门,我顺着刘志富手指的方向望去,整齐码放的货物,挨挨挤挤,一望无际,气势壮观。刘志富是这个社区的书记,他说,营口港从一号门到四号门大片区域是过去都是我们村的。 这个村从古老走进新时代,留下了斑斑驳驳的印记,跨越了300多年…… 她就是现在的盐场社区。 盐场,顾名思义,是晒盐的地方。民间传说,因西汉辽东郡平郭县设立盐铁宫,清末年间,在此地建设熬盐的地方,生产食盐而得名盐场村。是否属实,已经无从考证。盐场,有据可依起于清初。清康熙二十四年(公元1685年)知县骆云编修的《盖平县志·城池志》,按城周八方列91屯堡。盐厂区列为其一。盐厂区又名临海区,辖村11,即,大董屯、小关家屯、赵北屯、盐厂、丁家屯、李家屯、三家子、神井子、陆家屯、崔家屯、小河沿。 《盖平县志》所载的盐场,“场”为“厂”。查阅1990年12月出版、由盖县(今盖州)志办公室编写的《盖县政区沿革》,上面记载1956年3月,根据农业合作化发展需要,盖州全县实行并区建乡,此时的文字录入,盐场的“场”即为“场”。此前的文字记载均为“厂”。至于何因何故,“厂”改为“场”,已无资料可查,更无据可考。 盐场,是鲅鱼圈一个重要的地域符号。1983年,营口港鲅鱼圈新港筹建、招聘第一批工人等故事都发生在这片土地上。据刘志富介绍, 1978年12月15日,营口港鲅鱼圈新港建设筹备处成立。当时的盐场村有6个生产队,港口建设用地占了5、6两个生产队。这两个队的每户安排了一名占地用工,他们也就成为营口港鲅鱼圈新港的第一批工人。1984年1月,经国务院批准将鲅鱼圈乡从盖县成建制划出,设立了营口市鲅鱼圈区。至此,盐场村也就从传统意义上的渔业、农业村渐渐过渡到城市。 据2009年全国第二次土地调查的数据显示,盐场社区总面积285.17公顷。这是目前所查到的最早的数据记录。 盐场村、盐场社区,几经变迁,行政办公地已经搬迁多次,目前的行政办公地点是过去的海东办事处小陆屯村,也就是现在的闽江路中段。我们在盐场社区见到居民韩长仁。韩长仁1947年出生,是这里的老户。他说,盐场有五大姓氏,即,王、赵、申、杜、韩。其中,王姓是一大姓,曾经做过屯长。 在历史上,韩氏家族出过一位名人——韩果。韩果,声名显赫,是韩长仁的伯祖父,是爱国民主人士,曾任奉天(沈阳)文汇大学教授、东北大学教授,后入川任辅成法学院教授、林森国使馆干事兼国民政府考试院考试委员。1955年3月,以“社会人士”身份应邀参加辽宁省第一届政协会议,为第一届省政协委员。上个世纪60年代初逝世。 据1991年,区政协文史资料编写组编辑出版的《鲅鱼圈文史资料》第1辑记载,韩果先生出生于1880年(光绪六年),原名韩钟林,字毅廷。祖父系清朝秀才,父韩克夫也是清代读书人。祖父、父亲均博学,以教书为生。 在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韩果先生投身革命。他参加过同盟会;1916年袁世凯称帝后,他参加了山东讨袁军,并为讨袁军撰写檄文一篇,声讨袁氏倒行逆施的罪行,文采斐然,笔锋犀利,传至北京,惊动洪宪当局,深受当时人赞赏。 韩果先生富于正义感,讲气节,有骨气。他在奉天文汇大学任教时,月薪六十元。当时东北大学聘他去任教,月薪要高出三倍多,但他因东大是张作霖所办,他认为张作霖与日本关系密切,故宁肯少拿薪水也不愿去东大。 伪满大同二年(1933年),韩果休暑假时,在盐场村大庙前的皂栗板树(学名,皂角树)下宣讲朱、毛(朱德、毛泽东)革命的事迹给大家听。他休假二十三天,每天晚上都要讲二个多小时,人们都很爱听。当时常去听的现在能记起来的还有王乃贵、朱殿奎、朱长林、韩瞎强子、于克旭、于克扬等人。当时盐场伪派出所所长杨春阶风闻此事,想抓韩果,因没有证据没有敢动手。 解放后,韩果先生把自己在河南、四川的经历作了整理,由当时的西南文教部盖章证实,交给了家乡政府。回乡时,韩果先生已年逾古稀,但他仍不愿意虚度余年,于1952年,致函当时盖平县文教科副科长马德超说:“德超科长阁下钧鉴:鄙人从事大学教育二十余载,为关内外所共知,今能蒙录用为中学教师,堪称轻车熟路,绝不有辱阁下焉。”赤子之心跃然纸上。(摘自《鲅鱼圈文史资料》) 参与编写《鲅鱼圈文史资料》的林春树介绍,当时,为了了解韩果的相关资料,他们多次到盐场村,寻找韩果晚年生活的足迹,并到鞍山专程寻访韩果的学生,记录了韩果人生中一个个鲜为人知的故事。今天看《鲅鱼圈文史资料》中的《爱国民主人士韩果事略》,依然是沉甸甸的,是鲅鱼圈人文历史中不可或缺的一块璞玉,弥足珍贵。 关于盐场晒盐的历史,也已无资料可查。据民国九年(1920年)县长辛广瑞主修的《盖平县志》第十三卷物产志记载,“盐,即晶盐又名青盐俗称卤盐,邑境濒海制盐向以滩晒,其质胜于川蒙之火盐。西北海濒共有滩三百三十七付,每付平均年产四百石,计每石六百斤,全年产量可十三万余石,除本境自用其余由转运局运销吉黑二省。盐砖,以盐制其形如砖质细而白江南人多嗜之;精盐,即机制盐砖,近年以洋庄之需求遂有设精盐公司,於营口者制造运销成绩频佳。”由此推测,盖平县(盖州)海濒晒盐是有历史的,盐场村应在其中。 说起晒盐,上世纪初期、中期出生的人还有些记忆。韩长仁经历的晒盐生产,几近末期。他说,盐场村西部是盐滩旧址。盐滩四周是3米多高的土坝,大坝的中间是数条大小水渠和由水渠分割出的方整盐池,也就是蒸发池。涨潮时,通过闸门将海水放进盐池,通过日光和风力蒸发浓缩海水,形成食盐结晶。 谈盐场村的历史,不能不提盐场小学。据《盖平县志》第五卷教育志记载:盐场小学成立于清光绪33年9月,建校之初排名为盖平县第二学区村立第22小学。时有平房教室6间,教员两人、学董一人,初小两个班,学生94人。 伪满时期,随国家命运的沉浮,学校也在水深火热中跌宕,几经停办或迁移。辽宁著名诗人、散文家吕公眉,曾在盐场小学任校长之职。他在1991年的深秋,应区政协文史资料编写组之邀,写下了《回首前尘五十年——我在盐场小学的一段经历》一文。他在文中说,1942年的早春二月,他到盖平县教育科,通过介绍信的关系找到董桂方科长,被安排到盐场小学任校长。 吕公眉,到盐场小学任校长时,年仅30。他在回忆中说,盐场小学不大,四面用碱土叠起不满三尺的土围,而且大都颓圮了,上面稀疏地栽植些枯瘦的三春柳。当时,学校只有正房四间,东部两间是教员室和老师宿舍,西部两间是高年学生的教室。西厢三个小间是低年级学生教室。都是门窗不正,低隘湫湿。 吕公眉到任校长后,动员学生移来十几株松树,种植在校庭和校门两侧,又利用四周的废土,把土围增筑了一米五左右,并清除了校院多年的陈积。 当时除吕公眉之外,教师有4人,即,韩炳林、邵仲山、潘淑贞、邵长生。通学区域包括赵北屯、盐场、丁屯、神井、李屯、崔屯。据史料记载,1942年以后,日寇已经难以支持了,住在我国东北的日本百姓,在吃饭上都成了问题,他们到了自顾不暇的紧急时刻,没有余力来为奴化教育再付出多少力量了。因此,凡是动用经济的大小之事,一律冻结。 吕公眉的办学思想是,坚决抱定因陋就简的态度,来对自己的孩子们进行教育,不管怎样节衣缩食,也不让学生看出来教者消沉的思想。因此,在吕公眉任校长期间,学生学习的劲头很大。冬天,没有采暖的煤火,学生自动从家里往学校扛,家里柴草不足的,他们就趁着休假时间,到附近的山上来搜取枯枝朽干,在学校西厢南面整齐地推起了一个大垛,再冷的冬天照样愉快地上学。 直到1945年“9·3”光复的喜讯传遍全国后,吕公眉离开了盐场小学。 百年历史,沧桑巨变。如今,那个只有三百多户的盐场村,已经发展到今天的五千多户。因为建设港口,他们从那片土地走出来,大多搬迁到绿色时代小区。 第28章 因为真爱,邪不压正 村长刘胜利人高马大,天生一个武官形象。办事雷历风行,说话一打两开,村里的账目,“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村民们掐指算算,刘村有史以来,刘胜利是最好的一位村长。 村民们说刘胜利的媳妇赵美丽贤惠能干,是刘胜利的半个膀子。赵美丽俏皮地说:“咱是他的媳妇,他的家是咱的家,他的事是咱的事,我只顶了半个膀子,咱的脸没处放啊。”村里的男人听了,都羨慕刘胜利命好,村里的女人听了,有的羨慕,有的嫉妒,有的耻笑…… 人生路自己走吧,赵美丽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她对儿子毛毛说:“你好好念书,妈妈好好干活,你爸爸好好当村长。”毛毛说:“咱家果园那么多树,你一个人干活,太累了,雇人干有多好。”他深情地看妈妈一眼,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村里有个名叫大学士的人,是刘胜利的本家,因为自己比别人多念了几年书,在村里算是个文化人,所以得了此名号。他看赵美丽果园里的活太多,经常来帮她忙活,日久天长,赵美丽很不好意思。 有一天,赵美丽对他说:“弟,你这么帮我们,你大哥说了,一定要给你工钱。”大学士没好气地说:“钱,钱,咱家大哥官当大了,就爱说钱字,兰珍娘,一个寡妇能供大学生,她哪里有钱啊,还不都是咱家大哥从村委会支钱给她的。说什么捐助希望工程,就是巧立名目。嫂子,这男人有权就有钱,有钱就变坏啊……”他看着赵美丽呆呆地站在那儿不作声,忙补充说:“不好意思,都是话赶话啊,说这些没用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哪有不往心里去的道理呢,赵美丽想想自己,没有对不起刘胜利的地方,又想想刘胜利对她也没有两样,跟他谈谈吧,不对,会伤了他的自尊,不能听风就是雨。正经事多的是,不扯这些闲事吧。 赵美丽趁着雨天,不能干农活的时候,去城里买了一套衣服。第二天早晨,她穿上这套衣服,对着大衣镜前后照。毛毛说:“妈妈,你真漂亮,像个演员。”刘胜利也夸好。 从那以后,村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赵美丽总爱穿上这身衣服去赶礼。村民们议论纷纷,有的说:“这衣服一定从专卖店买的,一千多元吧。”有的说:“赵美丽原本就是漂亮,浓眉大眼不说,就那个白劲儿都能气死太阳,个头、腰条哪不好,再配上这套衣服,十里八村也得数一数二。” 大学士夹枪带棒地说:“人家是村长老婆,家里有钱,不穿白不穿。有句古话:男愁唱,女愁浪,说不定她是有什么心事了……”王奶奶听这话不顺耳,抢着说:“人家有钱,是赵美丽拼命干活挣来的,又不是骑马抢来的。”“不用你帮虎吃食,我们是本家。”大学士没好气地说。“本家顶个屁。”王奶奶边说边站起身离开了人群。 王奶奶累得直喘粗气,赵美丽忙放下手中的活,扶着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王姨,你有两年没来这块园子了,今儿来一定是有事儿。”王奶奶一五一十地把听到的话说了一遍,又把大学士去她家拉选票的事说了一遍。赵美丽心里想,大学士帮她干活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啊。她安慰王奶奶说:“姨,咱不生气,大学士这个人他就是连片胡子吃炒面——里挑外掘的,目的就是要当这个村长,群众的眼睛是亮的。”王奶奶高兴地说:“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啊。”赵美丽扶着她走出果园,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想起了娘活着时,她们在一起做针线的情景,不由得鼻子酸起来,眼泪已经流在脸上了…… 晚上,赵美丽做了很多好菜,毛毛连蹦带跳跑到村委会,当刘胜利领着儿子回到家时,热气腾腾的好菜已经摆满了桌子,刘胜利像孩子一样,调皮地拿着筷子,品尝完这盘又品尝那盘。 赵美丽拿来两瓶啤酒,递给刘胜利一瓶,自己留一瓶。刘胜利好奇地说:“十多年了,什么时候学会了喝酒?真是有宝不露啊!”“今天高兴,陪你喝一杯。”赵美丽边说边举起酒杯与刘胜利碰杯。毛毛拿了一个杯子,自己去热水器那儿接了一杯白开水,说:“爸爸,妈妈,今天高兴,我也陪你们喝一杯。”说着他也举起水杯跟爸爸妈妈碰杯。 两杯酒过后,赵美丽的脸已经红了,眼圈里含着泪说:“胜利啊,你当村长,真是不容易啊……”刘胜利看着妻子深情地说:“我明白,你更不容易啊,理解就好,我坚信我们俩不会有什么隔阂,因为有真爱……”赵美丽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刘胜利忙掏出手绢儿给她擦眼泪。 毛毛瞅瞅爸爸,又看看妈妈,站起来举起杯说:“来,干杯!我们三个都有真爱……” 王奶奶这个人真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只会说直话。她说刘胜利这个村长当得挺好,村民们都拥护他。大学士这个人缺德,他凭着比人家多念几天书,想把刘胜利顶掉他当村长。我看他是“狗咬月亮——不知天有多高”。 秀兰听她这么说,还是不死心,又劝她说:“事在人为,人家大学土请村民吃自助餐,古语说:吃人的嘴短,到了选举那天,说不定都选他。”王奶奶坚定地说:“你说出活龙叫唤,我也不去。”秀兰灰溜溜地走了。 这几天,大学士心情特别好,相好的秀兰对他说了王奶奶的事,他说缺她一个人不算什么,还有三天时间,能拉多少拉多少,多多益善。 秀兰这把手还真不错,一是心诚,二是会说,吃自助餐的人来了不少,一个长客车都没装完,大学士乐得合不上嘴,他一边笑嘻嘻地跟来的人打招呼,一边告诉司机,再来一车吧,我大学士不能亏你,车费加倍。 酒店里装修得很漂亮,各种南方花卉应有尽有,大厅中间有个养鱼池,里边有各种花色的鱼,自由自在地游玩嬉戏。吧台旁的看台上,摆放着各种菜肴,什么小肥羊啦,各种海鲜啦,丰富多彩。 大学士领着他们的人,排成一个长队,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空盘儿,从看台走过,爱吃什么拣什么。那鸳鸯火锅已经滚开,雪花啤酒早已摆好,打开胃口吧,开涮!那可口的牛羊肉,那鲜美的海鲜,还有那全国销量第一的雪花啤酒,尽情地享受吧。时间长点无所谓,大学士说了,凡是来的人,每人发给一百元补助。大学士够敞亮的,要当村长就得大气点,“铁公鸡——一毛不拔”,什么事也办不成的。他们边吃边喝边议论。突然听见有人大喊:“不好啦,要出人命啦!” 大厅里乱作一团,酒店的保安们,拳打脚踢,把一个人打倒在地,还有人在一旁大声地说:“往养鱼池里小便,保安不让,他说池里是水,他放的也是水,纯属神经病,该打!”当大学士他们扒开人群看时,才知道这个倒在地上的人,是他们一起来的,外号叫醉鬼。大学士忙拨打120,一顿自助餐不欢而散。 乡政府派来了一个调查组,经过几天的工作,吃自助餐的人又集体反戈一击,说什么大学士的做法是拉票,坚决不能选他当村长。 大学土的钱串倒挂了,今天往酒店里送六千,明天往医院里送八千。他老婆听了闲话,又顶着气,把给大学士帮忙的秀兰好顿挠,后院又起火了。现在的大学士真的好惨,落了个鸡飞蛋打、吹灯拔蜡啊…… 村民们说:“王奶奶真有眼光,看人就是准。”王奶奶说:“什么眼光不眼光的,跳大神的要能治病,谁还上医院,这是邪不压正……” 第29章 包藏祸心,人心肉长 大学士没当上村长,心里不是滋味,三天没正常吃饭,抱个膀子围着刘村,山上山下地转悠,那一片片地塑料大棚,那一片片地红富土果园,那一架架地巨峰葡萄,这家家户户就像那“四十八匹马力的拖拉机——劲头很足”,让他看着眼气。 但是他兜里比脸还干净,这些他连想也不敢想,他走过了一条小河,看见王奶奶赶着一群鸭子,看那鸭子干干净净的样子,是在河里刚洗完澡,他没有心思去数那鸭子有多少,也不愿意跟王奶奶搭话,顺着小河就回到了家里。 媳妇殷勤地说:“吃点饭吧,愁坏了身子怎么办呢?”大学士眉头一皱:“愁什么,‘不蒸馒——争口气’,咱也养鸭子,本钱小,咱也利用门前这条小河,这么好的自然资源,不用白不用。”媳妇连忙帮腔说:“对,这条小河是老天爷给的,又不是她王奶奶自家的,她用咱也用。”“她用?看我怎么治她,你去你大姐家借个三百五百的,到集市上去买鸭子,我去治理小河。”大学士满有信心地说。 大学士身强力壮,不到两个小时,就把猪圈围墙的石头搬到了小河里。这拦水坝虽然修得简单,没用水泥勾缝,但也把大部分河水给拦住了。媳妇也是个能办事的女人,她从姐姐家借了五百元,满集市没找到卖鸭子的。 她找到了邻村的一个养鸭大户,明是学学经验,暗是想买些成鸭。也真碰巧,这养鸭户还真的想淘汰一批成鸭。鸭子买成了,这家人还挺讲究,出了一辆三轮车给她送鸭子,又给介绍一个收鸭蛋的客户,这客户收蛋心切,也坐上这辆三轮车,随她去见大学士。真是一举两得,买到了成鸭又找到了销路。 大学土看媳妇拉家来一车成鸭,乐得合不上嘴,他一边招待客人,一边指挥媳妇,把鸭子放到他修好的水池里。客户说:“这收鸭蛋的事要有个合同,我每十天来一次,每次收二百个鸭蛋,多余的你可以外卖。”“那好,那好,你写,我签字。”大学土毫不在乎地说。 大学土夫妻打发走客户和三轮车,又去饲料店买回来饲料,他也成了养鸭户。 而这边的王奶奶心里犯却嘀咕了:“天刚下过雨,小河的水怎么这样少呢?这鸭子离了水,不爱下蛋。”一大早,她顺着小河往上走,走到了大学士家门前,她看明白了,原来是大学士把水堵上了。她的气不打一处来,真想去找他讲理,又一想,不理他,他没当上村长,正要找地方出气呢,送上门去不划算,回家想个办法吧。 王奶奶找西院刘四商量,刘四说:“小事一桩,我给你拉两车鹅卵石,把那个闲着的猪圈垫起来,买两包水泥,再拉点沙子,改一个储水池,天下雨了,把水储起来,缺水了,打点水补上,时间长了,水埋汰了,咱再留个水道口,把脏水放出来浇菜园,再补上新水,鸭子不出院,一个也丢不了,你看这好不好?”王奶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就敞亮了,急忙说:“好主意,好主意啊!孩子,你一定要帮奶奶改好了,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刘四干这活,王奶奶是真可心,她坐在墙头上,一边打着毛衣一边看着鸭子游玩嬉戏。心想:“人不应该怕困难,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做一个好人吧!一个好汉三个帮,这话不假,刘四的妈是个大好人啊,那些年,她孩子多,吃不上,穿不上,咱没少帮她,她走了,儿子还不忘这些恩情,咱有了困难,人家是真帮啊!大学士他坏,坏谁了,他不脱胎换骨还想好?”那是“狗吃仙桃——办不到”。 上回在酒店被打的那个刘村酒鬼,醉醺醺的,从集市上买回一瓶假农药,稀里糊涂地打在自己家的葡萄上,那快成熟的葡萄,叶子全掉了,别人提醒他,买药重打,他听了,买来了新药,把那多半桶假农药液,倒在大学士那个新修的水池里,又把药筒好个涮。 大学士夫妻俩一点也不知道,一大早起来,把一群鸭子赶到水池里,不到两小时,这一群鸭子死得一个不剩。大学士怀疑是王奶奶给他的水池里投了药,去找村长告状,他讲完了案情,村长说:“案情复杂,还是报乡派出所。” 说话之间,酒鬼手里拿着一张汇票,说什么他哥哥汇钱来了,叫村里给盖个公章。村长说:“你哥哥给你汇多少钱?你的葡萄须打药了。”“别提了,葡萄叫我打错药了,得重打一遍,不知道还能不能救过来了。”酒鬼说。“重打药,药筒涮浄了没有?”大学士插嘴说。“嘿嘿,还多亏你修的那个水池子,涮得干干净净的。”酒鬼感激地说。“我的活神仙啊!你可把我毁了……”大学士一边大声喊一边撸胳膊挽袖子,准备要动武了。村长严肃地说:“大学士你是读书人,不懂法吗?你们一起到乡派出所去解决吧。” 这个案子报到乡派出所,处理结果还不知道怎么样。大学士住进了医院,看她老婆吞吞吐吐的样子,村民们怀疑大学士得的不是好病。 大学士的鸭子被药死了,他又得了重病,住进医院,村民们议论纷纷,有的说大学士跟人家订了卖蛋合同,这回鸭子全死了,须包人家损失。有的说酒鬼能有多钱赔他?那个假农药是在集市买的,上哪去找卖主。有的说大学士损事干多了,罪有应得…… 大学士一股急火得病住进医院,村里人说他是损人开始害己告终,王奶奶也说是报应。别人说完了没事,可是王奶奶这个人嘴硬心软,她总是惦记着大学士,那些鸭子白扔了不说,又得病住院,把地里的活也扔了……昨天她听酒鬼说大学士快出院了,又说交不起住院费。 这个酒鬼啊,真是“打铁烤坏了围裙——看不出火色来”,你往人家水池里倒了多半桶假农药,害死了那么多鸭子,要不是这股急火,大学士怎能得病住院呢?官司打到派出所,公安正在核实材料,这个时候,你还不快点把住院费给交了,如果大学士不销案,一天乌云也散不了,没有钱怕什么,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她一边翻江倒海地想着这些事,一边按着配比拌和鸭子饲料。 大门外一声汽笛响,她忙放下手中的活去开大门,是酒鬼和那个开三轮车收鸭蛋的。“一大早,我给大学士喂狗,赶上他来收鸭蛋,我劝他别发火,先来收你家的……”酒鬼吞吞吐吐地说。“你还说呢,他家的鸭子都没有了,哪里生出鸭蛋?进屋吧……”王奶奶一边数落着酒鬼,一边让他们进屋。收鸭蛋的满脸横肉,气呼呼的样子让人害怕,酒鬼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心神不定,王奶奶胸有成竹地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塌下来,有地接着。先数我的鸭蛋吧……”他们忙活了一阵子,数准了,钱也对了。 王奶奶打开话匣子,她用乞求的眼神望着这个收鸭蛋的,把大学士家死鸭子的经过讲给他听,想得到他的谅解。可是那个收鸭蛋的脸阴得像锅底,一本正经地说:“说什么也没有用,我是做买卖按合同办事,交不上鸭蛋,包赔损失”。“哎哟,东西村住着,大学的生都什么样了,咱可不能火上浇油啊!"王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数着剩余的那两筐鸭蛋。“王奶奶你的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和大学士前世无冤今世无仇,怎能给他火上浇油呢?”收鸭蛋的一边辩解着,边盯着王奶奶那两筐鸭蛋。酒鬼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几下,好像有话已经顶到嗓子眼,又不敢说出来。 王奶奶数好了鸭蛋,看了一眼收鸭蛋的和酒鬼的表情,笑着说:“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真让我见笑,不就是钱嘛,我这个人从来不跟钱叫祖宗,这两筐蛋给大学土顶上,我少收入百八的,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村的事好办,不瞒你说,这两筐蛋已经应给村里人了,我跟他们去解释,端午节不吃蛋也能过去,再说了,也没有什么合同……”收鸭蛋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但是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两筐鸭蛋,不一会儿,他厚着脸皮强打着笑脸说:“只要王奶奶舍得,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拿出一个空筐,一对一对数起鸭蛋来。 王奶奶把前后两份钱放到一起数一遍,正好八百元,她瞅了一眼酒鬼说:“我一个人情送到底,借给你五百,快去给大学士交住院费,病好了快出院吧,端午节快到了,地里的活多的是,小门小户的,都不容易啊!” 其实酒鬼来王奶奶家的目的,就是要跟她借钱,他亲眼看见王奶奶替大学士交了鸭蛋,又把钱借给他给大学士交住院费,心里很感动,村里人常说他不喝酒的时候通情达理。还真不假,他接过钱,双腿跪在王奶奶面前。王奶奶连忙说:“起来,你快点去办事吧,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不追案,事儿就没有了。以后少喝点酒,多挣点钱,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吧。” 收鸭蛋的住在乡医院西北,酒鬼讨个方便,坐上了他的三轮车去乡医院。酒鬼给大学士办完了出院手续,手里还剩八十元钱,他把王奶奶给他交鸭蛋和借钱的事,说给大学士夫妻听。大学士很后悔地说:“我真对不起她老人家,她利用小河养起了鸭子,我把河水截流后,逼得她把猪圈改成蓄水池……”媳妇抢着说:“咱们做得过分啊,村里人早就议论纷纷,后悔药上哪买?以后一定补偿她。”酒鬼掏出这八十元钱塞给大学士说:“咱们今天就去吧。”大学土看了眼媳妇,他们不约而同地说:“好,买东西去看她。” 王奶奶今天心情特别好,觉得像从肩上卸下来一副重担,她坐在猪圈墙上,嘴里哼着小曲,手里打着毛衣,看着鸭子们游玩嬉戏。 酒鬼和大学士夫妻,手拎着礼物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急忙放下毛衣,迎接他们进门。待大家坐好后,大学士站起身来,走到王奶奶面前,双腿跪下。“不能这样啊!今天是什么风,你们都来下跪,我老婆子担待不起啊!知错就好啊,酒鬼跑前跑后的,你原谅他行不?乡里相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王奶奶一边说一边拽着大学士的衣服。 大学士站起身来,诚恳地说:“王奶奶,从今天起,我大学士定把您当作亲娘看待,听您的,派出所的案子我去抽出来。”媳妇一旁帮腔说:“对啊,王奶奶说得对,酒鬼也不是有意的。”酒鬼站在旁不知说什么好,他看看大学士又看看王奶奶,心里一激动又给王奶奶跪下了。“快起来,以后把下跪这规矩去掉吧,大学士你跟酒鬼俩,去帮我往蓄水池里放点水,侄媳妇跟我下厨房,给你们做点好吃的,但不给酒喝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冰柜。 村民们都说王奶奶是个大好人,能活一百岁。王奶奶说:“好人坏人谁的心里都有个小九九,能活多大岁数也都有定数,我就是希望全村人都不做坏事,大家伙和和气气地过好日子……” 第30章 人间真情,不忘根本 时间到了今天,金老汉近两年的乐趣,来自三岁的小孙子身上,他经常叨念一句古话:“满地捡金子,不如抱孙子。” “葫芦、葫芦长长,里面坐个娘娘,娘娘出来晃荡,一把甩在墙上。”別小看刚满三岁的小孙子,记性真好,又能听出好赖话,昨天爷爷看他淌鼻涕,教他这个谜语,睡了一晚上觉,他居然没有忘记。 爷爷刚说完这个谜语,他就摸着自己小鼻子,说什么,“我这个葫芦里有的是娘娘,谁叫它出来晃荡,就抹在谁的脸上,有多好啊……”他一边调皮地说着,一边躲到炕的里边。金老汉手拿着卫生纸干着急,擦不到孙子的鼻涕,“你等着,我去喊你妈妈……”他边说边去推门。东院老刘头兴高采烈地跑进来,差点碰到门上,金老汉眼睛盯着炕里的小孙子说:“快出来,听刘爷爷说好事。” “老伙计,这回好了,听人说,咱这房子快占了,给咱楼房住……”老刘头兴奋地说着。“这有什么好乐的,李屯动迁,租了两年房子,才搬进楼房。你我都是八十岁的人了,怕等不及啊!”金老汉心不在焉地说。“那是旧黄历了,听说咱们村户少,跟西村借了光,西村的回迁楼已经盖好了,给咱村带了两栋楼,就在红海河边……”老刘头越说越高兴。 金老汉一手抓住小孙子抱在怀里说:“我把他送幼儿园去,葡萄地里活忙,他爸妈大清早就下地了……” “咳!老金这个人啊,就是想不开,告诉他点好事,他一点没有往心里去。听人家说,咱们这茬人,是赡养老人最后的一代人,又是被儿女抛弃的第一代人,儿女都指望不上,帮着拉巴孙子,还能活几个八十岁?”老刘头边往家走,边自言自语。 金老汉可不是这么想,他觉得:“人活着对社会要有贡献,退体了,也不能白吃饭,六个儿女的忙都帮到了,剩下这个老儿子,自己身子骨还好,能给儿女减轻点负担是应该的”。 他把孙子送到幼儿园,回到家里,心里一转念:“是啊,今天忙明天忙,没头没尾的,他听说开发区建得可好了,虽然说自己没出一分力,但心里总惦记着,这个小渔村变成什么样了呢?”耳闻不如眼见,就是挤不出空儿。听老刘头说在红海河已盖好了回迁楼,路不远,决定自己去走走。他找了一双新鞋和一套新衣服换上,兜里揣上二百元钱,他要先去红海河边看看回迁楼。 金老汉的家门前是一条宽敞的大马路,两边是绿化带,听说这条马路跟开发区大路网相连,整天里大车小辆川流不息。往日里他领着孙子在马路边看热闹,今天他要走走这条马路,看它怎么个网法。 金老汉走在大马路的人行道上,路旁的葡萄地没有多少了,苹果园子不见了,那些熟悉的村落也不见了。眼前是一片片的高楼大厦,一条条的宽敞马路和花红柳绿的绿化带,让他眼花缭乱。他走过几条河,那桥上的打扮跟电视上看过的差不多,桥下边,有树有花不说,还有凉亭,跟从电视里看到的杭州西湖差不多。古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咱这个开发区也像苏杭了,多亏今天来看看。可他分不清哪是红海河,哪是二道河,哪片楼房是新的,哪是西村的回迁楼呢? 他走着走着,有点饿了,摸一摸兜里揣的那几块饼干,坐在人行道的马路牙子上,吃起饼干来。这年龄大了,力不从心,走了三里多地,就觉得有点累。马路上行人不多,他打听过几个人,都说不知道哪是回迁楼。他决定往回走,兜里的二百元钱,一分没花,听人说花上几十元就能打台出租车,他又走到车行道边,那一辆辆轿车,一辆辆客车,一辆辆出租车像穿梭似的,他怎么摆手,一台车也不停。他仰头看看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心里很着急。从家走时,没告诉儿子和媳妇,他们一定会着急,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小两口从地里回来,已经是中午,大门上锁,炕上也没留个纸条。他们见老爸不在家,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金四虎是个急性子人,再也压不住内心的火气,对娘妇说:“张秀兰你听好了,我爸如果有个好歹,咱不算完……” 秀兰知道丈夫的牌气,没有理他,她认真地翻一翻老人的衣服包裹,看一看老人的鞋盒,脸色立刻煞白。“别说些没用的。不对啊,爸的心情一直很好,前几天,他念叨过月亮湖,我想等咱俩忙完再说,他可能是自己去了,年纪那么大,怕走丢了啊,咱们快出去找吧。”她一边认真地说着,一边拿起锁头。 四虎又跑到东街三个哥哥和三个姐姐家,都没见到爸爸的影子,哥哥和姐姐家的人也都出来找,一个小村子几十户人家,都知道金老汉离家出走了,秀兰急得两腿发软,刚跑到老刘头家大门口,一个跟头就跌倒了,她顾不得两个膝盖抢得破皮流血,爬起来就跑进屋里。 老刘头说早晨见过老爸,他看秀兰急成那个样子,也加入了寻人的队伍,老刘头这个人“恨人穷”(见不得别人好的意思),一辈子就愿意看人家的笑话。他逢人就说这金老汉离家出走了,多丢人啊;他一定是寻短见了,一大早他们俩在一起时,他就发现金老汉说话不对劲。又说金家儿女不孝顺,哪有八十岁的人,还得哄孩子…… 金老汉离家出走,老刘头成了唯一的知情人,他这么一说,金四虎的哥哥姐姐们,一边焦急地找爸爸,一边在一起议论。三姐对二姐说:“张秀兰一定是背着四虎给爸爸气受了,爸爸是个要强的人,分家时他谁也不跟,自愿把那三间房加一个院带给他的老儿子,他就没想想,儿子是自己养的,那媳妇是外姓人啊,得到家产时眉眼嬉笑,过三过五她就嫌你烦人了。”二姐说:“是啊,爸爸一定是想不开了,戴花人哪有上吊的,爸爸真有个好歹,张秀兰她就别想活……”三儿子指着金四虎的鼻子骂道:“你是个什么虎,我看你是个熊蛋包,连个媳妇都调教不好,张秀兰怎么虐待爸爸的,你说啊!”大姐对弟和妹说:“你们不能这么说话,妈妈在世时说过,凡事都往好处想,爸爸是个开通的人,妈走时,他六十岁,四虎才九岁,他又当爹又当娘,帮我们姐弟成家立业,把四虎拉扯大,没叫过一声苦,没喊过一声累。这个小孙子又是他的命根子,他从来没说过秀兰一个不字,咱们还是找吧。”小孙子一直喊爷爷,张秀兰的一双眼睛哭得像血桃似的。 金老汉在大马路上,截不住出租车,心里纳闷,莫非人家看我老了,怕坐车不给钱?他掏出一百元拿在手中,使劲地摇晃着手。你还别说,这招还真好使,一辆农用三轮车慢慢地停下了。金老汉忙上前跟司机打招呼,那司机跳下车来,见他是一位老人,很同情地告诉他,“坐车要到站点,半路停车拉人,交警要罚款的”。“求求你,把我送回家去吧,我给钱。”金老汉恳求地说。那司机笑着说:“你不要着急,等我把车修好,我一定帮你想办法。”说着他便钻到车底下,修起车来,金老汉只好站在旁边看着。 十几分钟过去了,那司机从车下爬出来,对金老汉说:“你到人行道上等着,我找车送你回家。”说着,他掏出手机打起电话。金老汉心里想,世上还是好人多,他坐在人行道的马路牙子上等着。不一会儿,一辆110警车开过来,开车的警察下车走到金老汉身旁说:“老爷爷,我送你回家。”金老汉急忙掏出那一百元递给警察。警察一边扶着金老汉上车,一边说:“你把钱收好,警察送你回家不收钱。” 金老汉坐着警车风风光光地进了村子。村里人议论纷纷,有的说金老汉当年在熊岳印染厂当工人时就是省劳模,说不定是省里领导来见他,派警车送他回家来;又有的说金老汉的大孙子在省城工作,说不定派警车来接爷爷去开发区转一圈,吃喝完事送回来。只有老刘头不说好话。 警车开到金老汉家大门口,警察扶着金老汉下车,金家儿孙们一起跑过来,四虎和秀兰跑在最前边,嘴里喊着爸爸,左邻右舍也一起围了上来。警察说明了送回老人的原因,金老汉和他的儿女们说些道谢的话,警察把老人交给他家人之后,便告辞了。 张秀兰激动得流下泪来,怀中的孩子张开两只小手要找爷爷,金老汉伸出双臂接过秀兰怀中的孩子,邻居们都说多亏了警察给送回来,不然金家的人会把张秀兰逼死。老刘头说:“这就是一个教训,年轻人都得注意,老人不顺心就会离家出走。” 金老汉看秀兰被折磨成那个样子,又听到老刘头和邻居们说的话,后悔地说:“都怨我做得不妥当,让秀兰受委屈了,不过,今天我真的好开心,你看看那些高楼大厦,老高老高的,二十层三十层都有,各种各样。那河,那桥,那树,那花,那草……真是太好了,我做梦也没想到家乡能变成这样……” 老刘头这时在没有了声响,邻居们也哑口无言。儿女们心里明白了,他们议论开来,你说要领爸爸去墩台山登观景台,看那港口上停泊多少外国商船,看那数不清的装卸吊车;他说要领爸爸去逛山海广场;秀兰说要租台出租车拉着老爸,去逛开发区的夜景;孙子们说,要领爷爷逛月亮溯、青龙山和大路网;外孙子们说要领姥爷去泡温泉;两个孙女说要领爷爷去世纪广场看演出…… 金老汉高兴地说:“好了,今天我要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一件事,秀兰这个媳妇心眼儿最好,我不怕你们姐妹三个生气,她比闺女强啊,十里八村也得数一数二,你们当大的要向她学习。今后你们领我去哪儿,我都去,看看家乡变好了,心里亮堂,但要少花钱,你们尽力而为吧,希望你们要记住:所有的人都一样,人老了心还没老,国家的兴旺,家乡的变化还牵挂在心上啊……” 第一卷终 第31章 贯穿历史,一石头尔 自古以来争权夺利,巩固政权,手段层出不穷,当那些权利来的不那么名正言顺或者其他特殊情况出现的时候,人都会心虚,特别是那些当上皇帝的,只不过那时候他身边有更多的人为他解决罢了。 而所谓的“传国玉玺”正是为这一需求而生的一味良药。 公元前238年4月,秦王赢政年满2l岁,即位9年之久的他终于可以亲政了。但迎接他的却不是掌声和鲜花,秦国的政治局面开始变得异常动荡。先是王弟北长安君在率军进攻赵国的前线倒戈叛乱,企图夺取王位。紧接着又出现了一连串的灾异,天降暴雨,黄河泛滥,彗星出现……以致民心大乱。而宫墙之内则潜伏着更大的危机。因太后赵姫长期摄政所形成的几大利益集团,在秦王亲政后矛盾逐渐激化。 说不上是运气使然,还是果真才情纵横,年少的秦始皇居然连续击碎了叛乱的嫪毐集团和吕不韦集团,成了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 而后,赢政为了解释刚刚发生的灾异,进一步安定民心,也许更是为了安慰自己。你想啊,一个彗星,古人都愣是能想成一把扫帚,你秦始皇一即位就天灾人祸一大堆,谁心里不犯嘀咕啊。再者说了,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嘛,要想说服别人,先得自己相信。于是,赢政便命李斯镌刻了一方象征着天授王权的玉玺,上刻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让大家都相信这皇位是“天命所归”。 自此,这传国玉玺便成了皇帝们的“皇帝证”,得之则名正言顺,天命所归;失之则自惭形秽,心里发虚,充其量也只是“黑户天子”。 朱元璋就是典型的“黑户天子”,所以他对此万分介意。为了寻找传国玉玺的下落,他不仅将元大都夷为平地,还派出十万精兵,数次远征漠北但终未果。直到多年之后,他还念念不忘地对大臣们说:“如今天下一家,尚有三事未了,挂在心头。其中的一件事就是缺少传国玉玺……” 唐初时,太宗李世民也因无传国玉玺,当过一阵子“黑户皇帝”,但他比朱元璋要聪明些,自己刻了数方“受命宝”“定命宝”等玉玺,聊以**。 最狡猾的当属乾隆。乾隆三年,江南总督高斌进贡了一方颜色黝黑的传国玉玺,深谙文物之道的乾隆一看便知是“前代好事者仿制”,但也笑而纳之。至今该玉玺仍存于故宫博物院。 如若按照玉玺上“受命于天”的说法,自后唐主李从珂之后的皇帝们便无一不是“黑户”了。 话说当年秦始皇弄了这方传国玉玺,就跟我们今天带身份证一样,老是尽可能的随身携带。有一次南巡到了洞庭湖,突然,风浪大起,船都要被吹翻了。古人的思想简单啊,管它什么水文地理,一下子就想到是得罪什么龙王河神了。于是,秦始皇就拿出自己最心爱的宝贝“传国玉玺”抛到湖里,意思是说:“我是皇帝,咱们是一家的,都是神仙,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啊。”你还别说,果真好使,总算得以平安归来。如此看来,还是小命比较重要一些。 而后他就当了整整8年的黑户皇帝,想想都替他心虚啊。不过秦始皇运气好,8年后,出行至华阴平舒道时,上天总算派神仙给他重发了“皇帝证”,这下,传国玉玺复归于秦了。 到了秦末,秦国出了没出息的子婴,把“皇帝证”拱手让给了刘邦。刘邦建汉,玉玺号称“汉传国玺”,藏于长乐宫。 西汉末年王莽篡权,首先要争的便是“皇帝证”。当时皇帝刘婴年仅两岁,玉玺由孝元太后掌管。王莽命安阳侯王舜逼太后交出玉玺,太后一怒,把好好的玉玺摔掉了一角,后以金补之。遗憾啊,自己没出息也就算了,好好的国宝就这么残了。 玉玺在皇室间几经争夺,到了汉光武帝刘秀手里,总算是安稳了一阵子。但好景不长,十常侍作乱,少帝仓皇出逃,来不及带走玉玺,返宫后发现玉玺失踪。跟秦始皇一个毛病,紧要关头,老天给的厚礼也抵不过自己的小命重要。 再后来就是大家熟悉的故事了,孙坚部下在洛阳宫中的井里打捞出一具宫女尸体,从她颈下锦囊中发现传国玉玺。当时孙坚偷着乐啊,这不是天意吗,自然就做起了当皇帝的美梦。只是想不到,老天也有出错的时候,孙坚军中有人将此事告知袁绍,袁绍听说这事之后,立即扣押孙坚之妻,逼孙坚交出玉玺。后来袁绍兄弟争霸失败灭死,传国玉玺复归汉献帝。 三国鼎立时,玉玺归魏。三国一统,玉玺归晋。西晋末年,朝代更迭频繁、动荡不安,玉玺又被不停地争来夺去。一直到隋朝,才安生地传了几代。隋灭亡后,萧后和太子元德携传国玉玺遁入漠北突厥。公元630年,萧后与元德太子离开突厥而返归中原,传国玉玺归于李唐,唐太宗李世民龙颜大悦。 整个唐朝,这块“皇帝证”都是实至名归的,但也可能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唐末,天下大乱,玉玺又开始颠沛流离,一直传至后唐末帝李从珂。当他怀抱传国玉玺登玄武楼自焚后,传国玉玺便迷失在,唐末五代烽火遍野的,兵荒马乱之中了。 值得一提的是,李从珂自焚时想把整个皇宫都烧毁。但是,次子重美说,如果全毁了,新王朝登基又要大兴土木了,还是留着吧,所以只是烧毁了玄武楼。 执著一物,特别是人们共同执著一物时,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作为皇帝,没有皇帝证,显然是一件尴尬的事情,现在不都讲,持证上岗嘛,所以后世的皇帝们想尽了办法去寻找。可又实在找不着,只好另辟蹊径,那就是逐渐淡化玉玺的作用。 后周太祖郭威遍寻玉玺而不得,无奈镌“皇帝神宝”等印玺两方,一直传至北宋。北宋哲宗时,有农夫名段义者于耕田时发现传国玺,送至朝廷。经十三位大学士依据前朝记载多方考证,认定乃始皇帝所制传国玺。而朝野有识之士多疑其伪。也就是敢疑一疑,没有敢说出来的。至北宋末年,徽宗好风雅,又增刻印玺十方。 都说物以稀为贵,当玉玺不再是一方,而成了两方、十方的时候,自然就不再金贵了,况且材料也不是传说中的和氏璧,也就更加贬值了。对我们来说也只是一块石头罢了! 贯穿的历史,我一口气讲完了,不禁让我们想起了那首耳熟能详的词句。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明】杨慎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第32章 秦兴到衰,一人影响 秦王赢政当政初年,秦国统一天下的雄心已渐显露,关东六国惶恐不安,纷纷想办法阻止秦国进一步发展壮大。 在这些战战兢兢的国家中,与秦国相比邻的弱小韩国,所感到的威胁是最强烈的,于是他们精心设计了一个阴谋。派出一位名叫“郑国”的高级水利工程师到秦国,说服秦王在关中平原上横向开凿一条长约150公里的大水渠,连通渭河的两大支流——泾水和洛水。 关中平原是一条狭长的谷地,土质肥沃疏松,很适于农耕。然而,这片区域的地势北高南低,河谷又在最低处,因此千百年来空望着滔滔渭水东流逝去,而无法利用河水灌溉农田。在北山坡上与渭河平行横向修一条水渠,渭河以北的这片广袤土地自然就可以得到充分的灌溉。 郑国渠的灌溉作用是显而易见的,似乎并没有什么阴谋可讲,但是,韩国费尽心机设计这个阴谋的核心要点并不是在“灌溉”本身,而是诱骗秦国调动大量人力和财力,投入到一个巨大工程项目上,以达到劳民伤财消耗秦国国力、延缓秦国出兵天下的目的。 可结果与韩国的初衷大相径庭。由于这条水渠的修建,八百里秦川一跃变成了良田沃土,关中地区的粮食产量大幅度增加,亩产量增加了三倍,秦国的国力因此猛增,反而加快了吞并六国的步伐。 为什么郑国渠的实际效用与韩国当初的设想差距竟然这么大呢?韩国的诸多谋士即便再无能,也不至于愚蠢到如此地步啊!其实谜底很简单,韩国的决策层在设计这个阴谋时,仅考虑到了灌溉因素,却忽视了决定农业生产的一个更为关键的因素——农作物品种。郑国渠的问题就出在小麦身上! 中国的农业起源有两个独立发展的脉络,一个是在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南方稻作农业起源,所栽培的农作物主要是稻谷;另一个是沿黄河流域分布的北方旱作农业起源,所栽培的农作物主要有谷子(粟)和糜子(黍)。 谷子和糜子这两种小米,都起源于中国本土,非常耐旱。因此,在中国北方的广大区域内,包括当时韩国所在的中原地区和秦国所在的关中平原,种植谷子和糜子这两种小米并不需要人工灌溉,仅依靠自然降水就足以获得好收成。 与小米不同,小麦起源于西亚,后传入中国。这种外来的农作物传入中国后就面临了水土不服的问题。西亚和东亚在降雨季节上的截然不同,造成了小麦在传入中国后对生长环境极度不适应。因此,要想在中国北方地区大规模种植小麦,首先必须解决人工灌溉问题。 由此看来,小米和小麦有很大的不同,就是对灌溉的需求,前者基本不需要的灌溉,对后者而言却至关重要。小米与小麦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产量的高低。小米平均亩产在100公斤左右,小麦平均亩产大多在400公斤左右,二者相差约三倍。 韩国的农业是以种植传统农作物——谷子和糜子两种小米为主,人工灌溉可有可无,所以他们主观地认为,修建郑国渠虽然具有灌溉作用,但对也种植小米的秦国农业的实际意义不大,至多是锦上添花而已,因此工程项目能够达到消耗秦国国力的最终目的。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来自西方的秦国人对小麦的生长特点和种植技术非常了解,原先仅能种植小米的土地改种高产作物小麦了,由此粮食的平均亩产翻了几番,秦国农业得到了突飞猛进的高速发展,为秦灭六国打下了坚实的经济基础。 韩国人忽悠秦国人修建郑国渠,却不料帮助熟悉小麦的秦国成就了统一天下的大事。(格局小,知识层面有限,造成的思维上的欠缺,简单的说就是没文化真可怕) 在大部分人眼里,秦始皇的性格只有一面:刚愎暴戾,野蛮冲动,多疑猜忌,冷酷无情。《史记》中曾这样评价他:始皇之为人,刚戾自用。兼并天下之后,志得意满,以为自古及今,无人可比。丞相以下诸大臣,都唯唯承命,一切都决策于上。皇帝喜欢用严刑峻法来杀人立威,天下人于是谨小慎微,明哲保身而已,不敢尽忠竭智。 《史记》中的另一个小故事也经常被人提起:始皇幸临梁山宫,向山下一望,见丞相李斯车骑太众,甚为不满。太监把此事告诉李斯,李斯惶恐不已。下一次皇帝出行时,李斯大幅度减少随从,皇帝见而大怒,说:“一定是有人给李斯传递了消息。”于是审问亲从,无人承认,遂把当日在身边服侍的众人一起杀掉。这些记载在人们心中形成了这样一个印象:秦王朝的君臣关系完全是建立在暴力和算计的基础之上,是猫和老鼠的关系,没有一丝人情味儿。 在统一全国、马放南山之后,秦始皇没有像刘邦和朱元璋那样大开杀戒,甚至也没有像宋太祖那样玩什么杯酒释兵权的花招。 他对那些功臣宿将,继续委以重任。秦始皇政治生涯中唯一杀戮的重臣是吕不韦,除此之外,秦始皇与重要政治人物,比如李斯、王翦、蒙恬等著名将相都善始善终,关系相当融洽。秦始皇与李斯君臣三十年,有始有终,李斯诸女皆嫁给始皇诸子。秦始皇对李斯不疑,李斯也鞠躬尽瘁,刘备与诸葛亮的君臣际遇也不过如此。相比汉武帝走马灯似的换相,不断诛杀宰辅公卿,就可以明白秦始皇的过人之处。在历代王朝中,秦始皇时代的政治核心层可以说是最稳定的。 秦始皇用人的眼光、胆识和手段都非同寻常。他与人相处时,能屈能伸,有时候表现出相当浓郁的人情味儿。为了争取到尉缭,秦始皇不惜以帝王之尊“与之抗礼”,“衣服饮食与之同"(《史记秦始皇本纪》)。虽然尉缭对秦始皇的为人屡有微词,始皇也充耳不闻,继续大力笼络他,其用人的胸襟气魄,远远超出常人。 郑国是敌国的奸细,潜入秦国被发现后,秦始皇不但没有诛杀,反而予以重用,让他主持完成了著名的水利工程郑国渠,大大增强了秦国的经济实力。荆轲刺秦王时的助手高渐离,在荆轲刺秦失败后流亡民间,秦始皇爱惜他的音乐才华,任命他为宫廷乐师。如果高渐离不再次刺杀他,秦始皇是不会杀他的。 秦始皇用人的最大特点是能放手。他将二十万大军交于李信,将六十万大军交于王翦,将三十万大军交于蒙恬,并没有设置各种限制他们权力的障碍,也不干预他们的作战过程。李信年轻气盛,率二十万大军攻楚,为楚所败。但秦始皇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而是继续信任他,让他与王责一起攻燕,使他有机会立下了俘虏燕王的功绩。 秦始皇的自制能力也同样突出。他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工作狂,每天不批阅完一百二十斤竹简绝不休息。他自律极严,为人、施政处处守法,“不别亲疏,不殊贵贱,断于法”,“事皆决于法"(《史记·秦始皇本纪》)。他坚持有功オ能封爵的商鞅原则,就连自己的皇子皇孙也不例外,直到临终时,仍然“无诏封诸子”。他极少任情越法,任意处理下民。 再来说焚书的事。这是丞相李斯的主意,他上书秦始皇说:请让史官把不是秦国的典籍全部焚段,除博士官署所掌管的文献之外,天下敢有收藏《诗经》、《尚书》等著作的,都送到地方官那里起烧掉。有敢在一块儿谈论《诗经》、《尚书》的当街处死,借古非今的满门抄斩。命令下达三十天仍不烧书的,脸上刺字,发配边疆修城墙。秦始皇准了李斯的奏。 我们会很奇怪地发现,谈论诗、书的罪罚,居然远比私藏诗、书的罪罚严重。私藏诗、书不过发配去修城墙,谈论诗书却要掉脑袋,借古非今的处罚最狠,要满门抄斩。可见,禁令的最大目的不是烧书,而是禁止民众议论现实政治。 这次焚书对典籍造成的破坏,也绝非毁灭性的。命令执行得并不彻底,不少读书人抱着典籍跑掉,或者藏在墙壁的夹层里。到了汉武帝时,各种遭禁的诗、书文献等又在民间大量出现。而且当时帝国所有的书籍,包括明令烧毁的在内,在政府中都留有完整的备份,并不以悉数销毁为快,大概也存有一种长远考虑。只要秦朝不灭亡,可想而知,这些古籍将直完好地留存下去。只可惜秦末项羽攻人成阳时,一把大火烧了三个月,秦帝国的珍贵藏书,也随之灰飞烟灭。 而坑儒是在焚书之后的第二年发生的,人们都认为秦始皇把儒生们都活埋了。其实,秦始皇对知识分子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憎恨,秦始皇活埋的,只是一帮装神弄鬼的方士。 原来,在此之前,秦始皇就狂热地迷上了求仙和寻不死神药,四处笼络和招揽方士,酬以重金,资助他们去寻访仙人和不死神药。前后几次寻访,都以失败告终,秦始皇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成阳的方士们被悉数缉拿归案,这些家伙为求自保,互相揭发,案件审理下来,460人被判处活埋。 在当时赢政的心目中,儒生远远没有能让他长生不死的方士们重要,他大可不必对儒生如此大动肝火,痛下杀手。 当然,在统一天下后,在巨大权力的腐蚀下,秦始皇身上的系列优点都不可避免地转化成缺点。他的自信变成了自大。他能成功在于他敢于决断,气魄过人,然而统一天下之后,他却“以为自古莫及己",巡行各地,不断夸耀自己的"圣"与“功"。他喜欢听颂歌,不愿意听批评之词,失去了纳谏的“雅量”。他刚烈的性情变成了骄橫跋扈,明察秋亳变成了疑忌苛察,处事果断变成了刚愎自用,重视法制变成了滥施淫威。 他以为驱使天下甚易,使民无度,进取之心、功名之心过炽,连续兴大工、举大事,终于劳民无度,超过了百姓所能承受的范围,为秦帝国的灭亡埋下了伏笔。 第33章 楚汉相争,英雄本色 刘邦战胜项羽,常常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因为就家庭背景、组织能力和个人魅力而言,刘邦和项羽都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项羽是个贵族,是个英雄;刘邦则是个平民,是个流氓。项羽的出身是相当高贵的,他的祖父叫项燕,是楚国名将,但到了项羽父亲这一代,这个家族就开始破落了,但那也还是贵族。刘邦是没有名也没有字的,他被唤做刘季,就是刘小三的意思。项羽可是有名字的,叫做项籍,也是有字的,叫项羽,也字子羽,他身上有贵族的那种高贵和高傲。 项羽的军事力量很强,可谓战必胜,攻必克,所以号称西楚霸王,而且他非常勇敢。刘邦会干什么呢?刘邦的本事还是司马迁说的那四个字:“好酒及色”喜欢酒色就是他的本事。在夺取天下的战争中,没有一座城池是刘邦攻下来的,没有一个计谋是刘邦策划的,没有一场战争是刘邦指挥的。刘邦的本事只有一句话:“为之奈何?”问张良,问陈平,问韩信,我该怎么办啊? 但是,我们如果冷静地作个分析,就会发现刘邦的胜利是有道理的。刘邦和项羽两个人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正是性格的差别,决定了他们的成败。 秦二世三年的十月,刘邦攻进关中,后来,项羽也进入成阳,他们获得了推翻秦王朝的胜利。在这场胜利面前,刘邦和项羽的表现完全不同。刘邦退出秦皇宫,还军霸上。这是一个了不得的举动,这个举动的意义被范增看出来了。范增对项羽说:“刘邦这个人可不能小看,据臣所知,刘邦原来在沛县的时候是喜欢钱财、喜欢酒肉、喜欢女人的人,这样一个人来到秦皇宫,看到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和美女珍馐居然不动声色、秋毫无犯,他有这么大的克制力,其志不在小啊。” 项羽自己是怎么做的呢?杀子婴,烧宫室,屠咸阳……项羽做得很不好的一件事,就是他每攻下一座城池就屠城,史书上的记载是四个字:“城无遗类”城里面活口都没有了。项羽把他从秦皇宫里面抢到的金银财宝和大批的美女们装上车子,浩浩荡荡地开回老家彭城。劝说他的人都摇头叹息,说了这样的话:“人家都说楚人是沐猴而冠,果然如此。”翻译过来就是说:“人家都说楚人是大猴子戴高帽子,果然是这样啊”。项羽把说这话的人扔油锅里去了。与此同时,夺取天下、称王称帝的机会也被项羽扔油锅里去了。 楚汉最后决战时,项羽已经是四面楚歌了,被重重包围,这时候项羽上马拔剑,对周围的人说,我项某人起兵以来,打了五十多场仗,从来就没有打败过;今天这一仗,看来老天爷是要亡我了。我是没有什么错的。我们今天就痛痛快快打它一仗,让大家看看是老天爷要亡我呢,还是我项某人没本事!结果,杀得敌人尸横遍野,汉军全部退下了。这时候,项羽跳下马来,拿着宝剑对他周围的随从说:“哥们儿看看,怎么样?!” 这就是韩信批评他的,是典型的匹夫之勇。项羽总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的身份是什么?你是领袖,是将帅,将不在勇而在谋。这个道理他不懂,他老是逞他的个人英雄主义。你会杀人,你会杀敌,你会骑马,你会射箭,可所有这些加起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好士兵,怎么会是好将军呢?你项羽有什么可夸耀的呢?而且在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你要求的是决战还是快战呢?应该是决战。决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而快战只是图一时的痛快。 以上说的是做事,再说做人。刘邦这个人别看没文化,度量是很大的,他敢作敢为,能豁得出去。刘邦年轻的时侯不是当泗水亭长嘛,当时,上面派给他一个任务,就是让他押送一批犯人到某个地方去。走到半路上,跑了几个,刘邦想,等走到目的地,恐怕犯人跑光了。你说刘邦怎么办?刘邦备下酒肉,请这些囚犯们大吃大喝一顿,然后把捆绑他们的绳子都解开,说:“你们现在都跑光了算了,我也跑。”结果怎么样呢?有些人不跑,说:“我们干脆跟着你干吧。我们豁出去了!”凡是成大业成大事的人,一定是能豁得出去的。 到了楚汉战争的最后关头。刘邦的军队已经打到楚国境内,准备和项羽在垓下会战,这时候,韩信按兵不动,彭越按兵不动,英布也按兵不动。刘邦约定他们起来合围,他们就是不动身。刘邦就对张良说:“子房啊,看来这个天下也不是哪一个人的,我准备胜利以后把天下给分了,你看分给哪些人比较合适呢?”张良说“彭越和英布本来是在楚汉之间摇摆的,现在倾向于汉;韩信本来是你手下的,现在他独当一面。如果你愿意把土地分给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帮你合围项羽。”刘邦兑,就这么跟他们约定了,胜利以后什么什么地方给谁,什么什么地方给谁。结果,这几支军队全都来了,把项羽团团围住,予以消灭。刘邦胜在大度。项羽呢?他为人小气。韩信就说,项王这个人婆婆妈妈的,我们将士如果有谁受了伤,他会拎着饭篮到医院去探视,流着眼泪拉着你的手,说长道短。可是,我们有了战功,他要封一个官爵,把颗印捏在手上,磨过来磨过去,直到方的变成圆的,他就是不给别人。项羽输在小气。 张良原来是韩王韩成的人,在灭秦的战争当中,张良是受韩王的派遣来帮助刘邦的。灭秦后,项羽分封诸侯;韩王也受封了。但是,项羽不让韩王到自己的封国去。为什么呢?项羽嫉恨韩王把张良派去帮助刘邦,最后,还把韩王给杀了。张良本来是很犹豫的,因为他是韩国人,他本来的目的是要恢复韩国。但是,项羽断掉了他的后路,逼得他投人刘邦的阵营,死心塌地替刘邦出谋划策对付项羽。 刘邦这个人心是比较狠的,他在逃难的过程中,曾三次把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扔下车子,只顾自己逃命。对身边的人,一旦怀疑到谁,他可能不顾一切地就要把那人杀掉(后边我会讲到)。 相反,项羽这个人就显得儿女情长。在楚汉战争的最后关头,想到的不是天下,不是战争,不是事业,是宝马和美人。到最后,乌江边只剩下项羽一个人的时候,曾有一位亭长驾一艘小船接他,说:“臣渡项王到江东,您还可以继续为王。”项羽说,算了吧,“无颜见江东父老”。项羽对那亭长说:“我这匹好马跟随我多年,劳苦功高,我不忍心它遭受刀剑之灾,请你把我这匹马渡过去吧。 然后,项羽自己步行,举着剑继续与汉军作战,直到战死。所以,项羽留在历史册页上的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形象。很多人认为,在刘邦和项羽的这场斗争中,项羽是英雄,刘邦是流氓,大家的同情一直是给予项羽的。但是,项羽也杀了不少人,屠城不说,还“坑降卒”。人家投降了,项羽觉得不放心,挖一大坑,几十万人就连夜被活埋。这样大规模的滥杀无辜,难道也是值得肯定的吗?! 刘邦可没有这样杀过人,刘邦只杀他认为必须杀的人。我们都会想,那是一个英雄的时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刘邦是英雄,项羽是英雄,韩信是英雄,张良、陈平、萧何、樊哙,这些人也都是英雄,只不过他们是不同的英雄而已。 项羽是本色英雄,他所表现的是自己的英雄本色,是没有遮掩顾忌、不计利害成败地把它表现出来,因此在“成者王败者寇”这样一种历史传统中,项羽依然能得到人们的同情;而刘邦是时势造出来的英雄,他顺应了时代的潮流,并通过不断的学习,使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成为一个英雄。 在楚汉争霸的过程中,我们多次提到韩信,那么韩信的结果,做为后世的我们早已知道,但我们会疑问,韩信到底把在哪了? 公元前205年,刘邦被赶出陕西以后,在汉中蜗居,拜韩信为军队的最高司令官,统一指挥与项羽争夺天下的作战。拜将之后刘邦与韩信有过一场对政局和今后战略的讨论,这就是著名的《汉中对》。400年后,在湖北,又出现一次君臣之间的战略探讨,这就是刘备与诸葛亮的《隆中对》。对比两对君臣对话,就能分析出韩信与诸葛亮的思想脉络,找出韩信最后被杀的历史逻辑。 刘邦和刘备所处的形势几乎相同,都是外有强敌,以小博大。《汉中对》和《隆中对》对天下的政局都作了透彻的分析,分别将项羽和曹操的优点和缺点进行分析。 韩信和诸葛亮两人对战略方向的选择也大致相同,其主要力量均指向映西。所不同的是,诸葛亮有辅助进攻路线,就是设想由荆州向湖北的牵制性进攻。 两人在战略时机的掌握上也基本一致,韩信针对项羽后院起火、自顾不暇的特定情况,以及关中三位降王众叛亲离、丧失民心的背景,提出这是“三秦盼汉,将士思归”的有利时机。诸葛亮提出把守四川,积蓄力量,待“天下有变”,“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 可以说在战略方向和战略时机的选择上,两个不同年代的人却英雄所见略同。但是,在具体的方法上,两人是有差异的。诸葛亮在《隆中对》中,没有提出具体的施政措施,但他最后说:“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这里核心目的是建立霸业,重振汉朝。他高举的是汉朝的旗帜,遵循的是前朝的模式。汉朝的模式,是实行郡县管理体制的中央集权制国家。 反观韩信,提出的具体措施是三条:“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散?” “以天下城邑封功臣”,这就与诸葛亮的主张有了不同。诸葛亮时期已是西汉末年郡县制虽然推行已久,但是并不巩固。三国之后的晋朝,所出现的“八王之乱”,就同诸侯割据有很大关系,可以说,晋朝在地方管理制度上是历史的倒退。而诸葛亮在未出山时,已明确提出维护汉朝体制,复兴汉室,他准确地把握了历史脉搏。 而韩信在世时,正是国家体制的转型期,上溯到周朝,以及后来的春秋战国,在这一千多年里,国家体制都是诸侯分封制,以致秦朝二世而亡。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秦朝灭亡不是由于横征暴敛,而是因为采取郡县制的国家体制。所以汉朝建立后,对采取分封制还是郡县制,有较长时间的争论。 对于这个问题,有人强调,刘邦在楚汉相争时也实行分封,如果没有当初的分封,诸将根本战胜不了项羽,这是事实。但有个原则区别,项羽将分封制作为最后的国家体制,刘邦则将分封作为权宜之计。而且,此时的分封制已有变化,就是刘邦规定:非刘姓不得封王。 现在回头看,韩信错在对刘邦和项羽认识不清,韩信应当清楚刘邦对分封诸侯的态度。而项羽本身就是主张分封诸侯,韩信在国家制度上是与项羽心心相印的,而这正好有悖于刘邦的本意吃亏在所难免。 韩信从小贫穷,立志出人头地,但他的追求不一样。项羽见到秦始皇,公开藐视说:“彼可取而代也。”刘邦见到秦始皇,感慨道“大丈夫当如此也。”这两位那才是叫有雄心,要坐就坐到芸芸众生之上,可以说是枭雄级的人物。而韩信不是,他追求的最高目标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够封侯就满意了,所以,后来许多人劝他独树一帜,他一口回绝。 韩信脱离项羽阵营,不是认为项羽太残暴了,而是因为他在项羽阵营被封侯是毫无希望的。他跟随刘邦,就是想封侯,但刘邦和他在政治路线上是分道扬镳的。韩信认为,项羽在将士们立了功、应当行赏封爵时,就吝惜起来。项羽吝惜的是小权,刘邦善于笼络人心,此乃小恩,在大的权力分配上,刘邦是不会放手的。 不知道两千年前,韩信在《汉中对》对刘邦讲要“以天下城邑封功臣”时,刘邦心烦不心烦。当时,也许刘邦还不应该心烦,因为天下还不是他的,指山卖磨非常容易。一旦江山成为刘邦兜里的私货,他是否同项羽一样吝啬呢? 第34章 全是套路,一把豪赌 中国的政治斗争一向惨烈,不仅失败意味着死亡,连没成功当一把手,日后都危机四伏,怪不得人人都要争当一把手,争当核心。 这不是权力欲大贪心不足,而是当你有了一定的实力和一定的号召力时,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不利于权力集中到核心上去。这样,一把手还能容你吗?想保安全得善终,除非自废全部武功,并且摆明永远不会再参与到权力争夺中去,他才可能放下心来。就像范蠡,勾践要杀他还不容易么?只不过看他已经真的彻退出权力斗争圈子才放了他。 在这个中央集权一确切地说是核心集权的制度下,想保有独立的力量,没有可能。所有看不透这一点的都成了刀下鬼,比如韩信。韩信在带兵的才能上远胜刘邦,拥有的实际军事力量也很强大,楚汉相争的时候,他有能力成为第三股力量,但他放弃了,选择向刘邦称臣。 他以为自已做出了很大牺牲,可以换来永远的尊敬,这尊敬意味着与皇帝拥有相等的人格和独立性。但一把手的思路不是这样的,一支力量就是对自已的一个牵制,这还怎么保证皇权的唯一强大呢?你不肯放弃力量,那我只好放弃你。于是,刘邦先是诬以造反而抓捕韩信,然后敖免、降职,再逼迫韩信“谋反”,最后将其杀掉。韩信被抓时说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成为千古名句,但其实,这不是问题的实质,实质是皇权不能被制衡,不能被挑战。 所有试图保存力量的,下场都很惨烈。彭越,一个粗人,曾在关键时刻救刘邦于必死之境。谁都知道,他是不可能“谋反”的,这一点,也得到了刘邦与他老婆的认可。但他还是被杀了,而且被剁成肉酱,分送给各位诸侯看。其原因,吕雉说得很明白“彭越是壮士兵,留着是后患,不如杀了”。陈豨,只不过因为学习信陵君,对自己宾客很仗义,就被人密告给刘邦,刘邦认为他在培植自己的力量,于是逼反,然后“平定”。 最倒霉的是樊哙,为刘邦出生入死,像狗一样忠心耿耿,还娶了刘邦的小姨子做老婆。就这样,当刘邦听说他可能在自己死后威胁自家地位时,也立刻叫人去抓他,并就地正法。幸好刘邦死得及时,樊哙得以保存一命,要不然,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萧何是帮助刘邦夺取天下的大功臣,而且多年忠心耿耿,尽心效力。后来有一天,刘邦却把身为相国的萧何逮捕入狱。原因是萧何写了一个奏折,希望把上林苑中的荒地分给百姓耕种。有一位侍卫探问刘邦:“萧相国犯了什么大罪?”刘邦怒气冲冲地说:“吾闻李斯为秦相时,有善归主,有恶自与。今相国为民请吾苑,以自媚于民,故系治之。” 上林苑,地跨五县,纵横三百里,共主要用途就是供皇帝游玩狩猎。而当时长安一带,人多地少,百姓缺衣少食。如果让出一部分给百姓耕种,该是多好的事情。 汉高帝十二年秋,黥布造反刘邦亲自率兵征讨,萧何留守长安。每次萧何派人输送军粮到前方,刘邦都要问:“萧相国在做什么?”当听说萧何爱民如子,关心民生,做了很多好事,深受百姓欢迎时,刘邦很不高兴。使者回到长安,告诉萧何:“你就要大祸临头了。”萧何不解,忙问何故。使者说,你现在一心一意为民办事,群众威信日增,这对皇上已经构成威胁。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少干好事,多干坏事。“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贷以自污?上心乃安。”于是相国从其计,上乃大悦。 这个故事让人悲哀。刘邦身为一国之君,怎么愿意下边的官员去做坏事?因为他希望看到的,可能是这样一种局面:所有的领导都是“英明的领导”,所有的问题都是“下边的问题”,副职的政绩不能超过正职,大臣的威信不能超过皇帝。如果老百姓都拥护萧何,谁来拥护自己?! 打个比方,如果一个单位领导班子有10个成员,其中9个贪污受贿,只有一个清正廉明,那么这个,就会成为很大的“不安定因素”。你想啊,请他喝酒他不去,给他红包他不要,办起事来一本正经,那别人想照顾什么关系,捞取什么好处,就会増加很大的难度。更重要的是,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成为“内鬼”,把大家的事儿说出去。只有身上不干净的人,才是“最安全”和“最听话”的人。一个自以为高明的领导者,就是要让手下都有把柄攥在自己手里。 刘邦还有一段高论。当有人说他是因为“与天下同其利”而得天下时,他不同意,并说:“公知其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可见,在刘邦的眼里,“用人”重于“为民”。 和刘邦共同打天下的人里,后来得善终的是张良、萧何、陈平等几人。萧何,不用说了,那是不断牺牲自己的名誉做无赖状,才得以令刘邦信任而保命的。张良和陈平都是文人,必须依附军阀才可能有力量,而他们最值得依附的就是刘邦,刘邦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能放过他们。 在一个不允许制衡力量存在的体制中,只有两种人:一个主子和所有奴才。脱离这种体制之外也不是不可能,比如你可以选择成为边缘人,如乞丐、流浪者、隐士,但这些都是要以抛弃尊严和体面生活为代价的。韩信他们不信这个邪,他们以为自己有力量、有资格体面地不做奴才,所以他们死了。 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这不是流氓的品行问题,是武术的力量。不是刘邦坐天下才这样,换成项羽、田荣,恐怕都会一样。 大家都知道,刘邦这厮既无赖,又粗鲁,一度相当地不尊重知识分子,经过批评教育,才有所好转。他的问题可以追究到根上去,他那差点被项羽烹了的爹过不惯京城的文明生活,居然把乡间的不良少年引进到繁华都市里做伴,刘邦所受的家教就可想而知了,但是,这似乎并不影响他对女人的审美品位。 当上汉王之后,他疏远了志同道合、同甘共苦一路走过来的吕后,专宠女人味十足的戚夫人。历史上没说戚夫人长啥样,只知道,她很有音乐细胞,会鼓瑟击筑,善跳翘袖折腰之舞,也能歌,连刘邦这种粗线条的人也喜欢跟她进行男女对唱,类似于现在的卡拉ok。 当刘邦的天平朝戚夫人这边倾斜时,戚夫人就走到了一个关键的瞬间,她必须思考:“下一步往何处去?”历史上很多宠妃都这么思索过,有的懂得自抑,让人一头,可能会得个好下场;有的则野心勃勃,誓将大房拉下马,这样做可能成功,也可能惨败。两条道路各有利弊,但是,显然后者的风险系数更大一些。 戚夫人是个心气很高的女人,她决定在第二条路上下注,刘邦的宠爱,让她高估了自己的赢面。儿子的诞生是一次机遇,刘邦给这个孩子起名叫如意,还常常说“如意类我”,生出废长立幼的心思。史书上说,戚夫人没完没了地给刘邦吹枕边风,让刘邦早点下决心。她是不得不如此,因为专宠后官,占了吕后的上风,已经将自己推到了危险境地,把儿子变成太子则是以攻为守,狭路相逢,也许勇者胜。 刘邦认同她的想法,他真是肯为这对母子着想啊。为了做个鲜明对比,我们不妨来一段历史回放,若干年前,他为了逃跑得更利索些,可是不惜把一双儿女推下车的。 戚夫人能搞定刘邦,刘邦却搞不定他手下的大臣们,废长立幼的提案一抛出,满朝哗然。有个叫周昌的老臣格外激动,他有结巴的毛病,一激动就拼命嚷嚷,却啥也说不清楚,刘邦问他理由,他说:“臣口不能言,但臣期……期知道不能这样做。”这种看似无理的说法,使刘邦了解到大臣们意志之坚定。 更为重要的是,大臣力挺吕后阵营,并非出于个人感情,而是为了维护王朝秩序。王朝秩序比个人感情更重要,那么大一个国家,不是依靠个人能力就能管理好的,但是,只要维护着秩序的正常运转,上面一根针,就能带动下面千条线。一旦废长立幼,秩序的根基没了,整个国家都会变得危险。经大家一说,刘邦没了主意只好断了这个念头,同时对周昌产生了好感,认为此人很正直,就把如意托付给他。 一切又退回到最初,只是刘邦和戚夫人失去了希望,他们成了一对失意的夫妻,对酒当歌,相拥而泣,想一想那场景真是很动人,刘邦这样的痞子竟然也会落泪,能得到他这片刻真情,戚夫人应该再无怨尤,九死无悔。 命中注定的结局越来越近,刘邦去世了,戚夫人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吕后的视野里,被囚于永巷,戴上脚镣、手铐,每天舂米,但她还是不肯愿赌服输,要唱什么“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隔三千里,当谁始告汝”,不但给儿子招来了杀身之祸,把自已也变成了一种叫做“人彘”的东西。但是,吕后赢得也不漂亮,妇人的怨毒令她出手过狠,留下千古恶名不说,戚夫人的惨状还让吕后的儿子大受刺激,无心朝政,郁郁而终。 现在,可以回头说说那个叫周昌的老家伙了,刘邦本来以为他能够与吕后抗争,保护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却不知,他敢拼死违抗刘邦,是知道刘邦不会杀他,还能博个好名声;他不敢拼死违抗吕后,因为他不知道吕后会不会杀他,当吕后的魔手伸向戚氏母子时,他已经没有了早前那份勇猛,略略抵抗之后,便成了一枚哑掉的炮弹,面对吕后的责骂,他也无法再说出“臣期……期……”这样的妙语。 第35章 作为代价,多方筹划 中国历史上的昏君,不见得个个都是昏庸之辈。乐不思蜀的阿斗和“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毕竟是少数;其他即使如成天和嫔妃玩做买卖游戏的南朝东昏侯,就是心思没放到大事上,论智商,恐怕未必很差。其中的某些人,恰恰是因为太聪明,结果成了昏君,知名度最高的大昏君,恐怕就是隋炀帝杨广。 杨广之聪明多才,放到历史上所有明君行列中,也不逊色。还在当皇子的时侯,他就跟士大夫诗赋唱和。从流传下来的诗作看,多少有点意思,至少不像现在名气很大的乾隆皇帝的御笔那么俗气。《隋书》上说他“好学,善属文,深沉严重,朝野属望”,应当说有点道理。 杨广文才不错,武功也有那么一点。隋平南陈,他是行军元帅,北御突厥,他还是出征的主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至少没有给将士们添乱。即使是痛贬他的史家,也不得不承认他“爱在弱龄,早有令闻,南平吴、会,北却匈奴,昆弟之中,独著声绩”。 造化就是这样弄人,被聪明所误的人,在聪明人中十有八九杨广就是一个典型。如果不是聪明而且多才,恐怕杨广不会有那么多大手笔的动作,后来让唐朝占了那么多年便宜。独享制度之利的制度创新,多半出于这个被后人骂为“炀”的皇帝,特别著名的是科举制度。 正是这个制度,让中国的帝制有了世界上最完备和发达的官僚结构;被后世史学家许倬云誉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三原色之一;让法国著名的史学家布罗代尔惊叹,怎么中国原始的帝制,就有个现代化的官僚制相伴。 当然,调动几百万民工修东都洛阳,开凿大运河,以及举百万大军,屡次征伐辽东,也是他的大手笔。只是这样的大手笔,最终让他丢掉江山社稷。 历史上没有哪个皇帝像他那样,做了如此多的遗惠后世的大动作,却身死名裂。科举制让天下英雄尽为皇帝所用,大运河也让后来的王朝尽享漕运之利,然而,他得到的只有千古的骂名(秦始皇有点类似,但秦的江山不是丢在自己手里,史家对他的评价有贬有褒)。 毋庸讳言,当时,这些大动作的施展,对于社会生活的破坏是灾难性的。中国虽然有着发达的商业,却没有形成统一的市场、发育成型的商业社会,国家也没有对应的制度和税收策略,中国也不完全是一个内陆国家,海洋经济由于受到商业发展的限制,更是进不了国家战略的视线。所以,历代王朝只能以小农经济作为立国的基础。小农经济是经不起国家大动作的。修建东都和大运河,数百万人耽误农时,消耗储备,一已为甚,何况再乎?农业民族,从本质上讲,是不宜扩张的,对外战争,最高的限度是防卫性的。 以秦始皇这样的雄才大略,挟灭六国之势,击走匈奴之后,尚且得修长城,可见进攻之不可取。百万兵上阵远征,百万人沿途馈粮。说到底,中国不是一个商业国度,可以方便地集中资源;中国也不是一个海洋国家,无海洋运输之利,也无法出海谋取更多的资源。在自己限定的框架里,只能量入为出,否则,就要出大麻烦。 当然,在史学家眼里,这个亡国之君跟他的同类一样,有着雪崩式的道德败坏的经历,矫情作假、荒淫无耻、挥霍无度、任用奸佞,等等。野史小说更是把杨广说得像恶魔一般:弑父杀兄,**奸嫂,杀人取乐,甚至近乎色情地描写他坐着羊车,在众多宫姫住处之间游走,为了得到他的临幸,宫姫们竟相在门口堆满羊爱吃的食物。尽管后者荒诞得有点像后现代先锋派小说,实际上,这些都是暗示隋朝二世而亡的原因就在于隋炀帝的品质和道德的败坏。 事实上,隋炀帝的奢费并没有耗尽国家的储备,而使隋朝从仓储之粮满盈,到饿殍满地的转换,恰是他的动机看起来还不算坏的大手笔。“治大国若烹小鲜。”言外之意,就是不能乱折腾、大折腾。 隋末群雄逐鹿,李渊起兵太原,亦欲问鼎中原。他并没有立即挥兵南下,而是做了一番铺垫工作,解除了后顾之忧。 隋末,唐国公李渊被派往太原做留守,镇压当地起义军。他深知隋朝为时不多,太原是军事重镇,自己足以据此拥兵自立,便在儿子李世民的劝说下起兵反隋,锋芒指向关中。 要向关中进军,霍邑(今山西霍州)是必经之地。而进攻霍邑,必须保证根据地太原的安全。但是,太原南有起义军,北有突厥。大军南下,太原成了空城,突厥定会长驱直入。想在起兵之后有一个稳定的后方,不至于遭到突厥的袭击而腹背受敌,就必须认真处理与突厥的关系。 李渊亲自给突厥首领始毕可汗写信求和。李渊在给可汗的信封上写上“启”字,视突厥为上级。有人提醒说,突厥人不识字只重财物,写给他们的信上不必用“启”字这一敬语,可以改用普通的“书”字。李渊笑道:“逃到突厥的汉人,难以计数,我们的礼节,突厥人一定已经知道。我尊敬突厥,他们未必相信,如果我对他们有轻慢之词,定会招致猜疑。我现在连金银财宝都可以给他们,这一个字又算得了什么呢。”从对突厥的态度和一个字的使用,我们可以看到李渊高人一筹的政治远见。 当时,隋炀帝远在江都(今江苏扬州),由于起义军的不断兴起壮大,一时无法回到都城大兴。始毕可汗得信后,说:“如果李渊能接受我的封号,我必当以兵马相助。”并把这个意向告诉李渊。李渊的部下大喜,他却认为不可,这样就会完全受制于突厥自己变成傀儡。谋臣裴寂说:“我们虽然士兵不少,但是缺少战马,不需要突厥兵,马匹却不可或缺。如果驳回始毕可汗的提议,恐怕他连马也不借给我们。” 无奈之下,李渊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改易旗帜。改隋朝的赤色旗为赤白相间的两色旗,因为突厥的旗帜是白色的,用半白旗表示臣服突厥,半赤旗表示尊奉隋室,并派使者将这一妥协的办法通报突厥。 突厥派使者带来一千匹马,要与李渊进行贸易,并答应发兵,助他入关中。李渊招待使者甚是殷勤周到,又极其恭敬地拜读始毕可汗的来信,赠给来使丰厚的礼物。对于这些马的处理,只选择好的,买了一半。将士们正为缺马着急,纷纷请求自己出钱把剩余的马买了。李渊说:“突厥的马非常多,而且他们生性贪财。如果今天我们一次都买了,他们今后必将源源不绝地卖马,到时侯怕是多得买不下来。这次,我假装没有钱,少买他们的马,让他们以为我们不是急需,这样马卖不完,就会赊给我们,哪里还用你们掏钱呢?” 等到使者回去的时候,李渊派刘文静随同出使突厥去请兵。临走的时候,李渊暗暗嘱咐他“胡骑进入中原地带,实在是百姓的一大祸害。我之所以还要你去请兵,是怕刘武周联络他们共同成为边患。我们只要胡人的马,可以暂时借此来壮大声势。士兵不需要太多,有几百人就足够了。”名义上是向突厥请求援兵,实际上是在玩弄政治斗争的手腕。 刘武周原是隋朝的一个校尉,趁着隋末天下大乱起兵反叛朝廷,依附突厥,向突厥称臣,受封为定杨可汗,不过是一个傀儡。刘武周仰仗突厥支持,经常骚扰太原边境;李渊与突厥通好,刘武周就不会与之为敌,也就减少腹背受敌的危险。如此一来,李渊既保持自己的独立地位,又按照自已的意愿,拉拢利用突厥,成功地离间刘武周和突厥的关系,可谓一举三得。 李渊大军这时已到贾胡堡(今山西灵石西南),此地距离霍邑不过五十里的路程。隋将宋老生率两万精兵,驻守霍邑,一场大战迫在眉睫。李渊并不担心霍邑的这点兵马,他担心隋朝各地援军不断赶来,那么,他的军事行动就要被扼杀在襁褓之中。 正在此时,李渊收到瓦岗军首领李密的信。瓦岗军是隋末起义队伍中重要的一支,数度进攻东都洛阳,势不可挡,举国震惊。一再的胜利让李密晕了头,他开始以反隋盟主自居。听说李渊起兵太原,派人致信李渊,要李渊承认他的盟主地位。 收到这封信,李渊大喜,对将士们说:“李密妄自尊大,不可一世。我正引兵入关,如果拒绝他,乃是又树一敌。不如好言夸奖,推举他为盟主,让他为我们抵挡隋朝的援兵,我就可以专心西征。等到平定关中,我们坐山观虎斗,看他们鹬蚌相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也不为晚。”众人无不叹服。 在给李密的回信里,李渊对李密的吹捧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声明自己绝没有改朝换代自立为王的想法。李密被麻痹了,得意忘形地将信拿给左右看,说:“连唐公也推崇我,安定天下易如反掌!” 见李渊经略西方,李密就安心平定起东方来。这正中李渊下李渊将自己起兵过程中可能遇到的种种障碍一一解决之后,即刻出战,隋军溃败,李渊举拿下霍邑。之后,李渊一路势如破竹,最终取下关中,攻占首都大兴。李渊和他的儿子们开始了自己的千秋家国梦。 李渊战前积极部署,多方联络,不惜卑辞厚币交结突厥、李密,改善了决策实施的外部环境。要知道,外部环境处理得当,可推动决策的实施,处理不当,则会妨碍决策的实施。 第36章 用人之道,小人大用 据史载,武则天对官吏的录用不讲门荫资历和出身,对于经过试用不称职者,武则天会随时撤换而对那些在工作中有失职或犯罪行为的人,则毫不留情地判刑甚至处死。政令由自己作出,明察事理,善于决断,所以当时的杰出人才也竞相为她所用。下面这个故事可以看出她的用人之道。 武则天长寿年间发生过一个故事,左拾遗张徳的妻子生了一个男孩,张德异常高兴,便在孩子生下二天后,偷偷杀了一只羊,请亲朋好友到家里喝“三朝酒”。所请。的几个哥们当中,有个叫杜肃的时任补阙。拾遗、补阙都是朝廷谏官,所以杜肃和张德称得上是同事。本来,这是一次范围极小的私人宴请,来时包个红包,表示祝贺吃完抹抹嘴,然后拍拍肚皮走人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但这位杜肃先生,在吃饱喝足之后,却偷偷地带走一块肉饼,回家后便写成奏疏,然后附上肉饼作为证据,上呈武则天,告了张德一状。 第二天,武则天临朝,把张德叫到前面来问话:“听说你生了儿子,这是件大喜事,向你表示祝贺。”张德赶忙拜谢武则天问:“请客的肉是从何处得来的?”张德是个聪明人,知道武则天的耳目很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这时侯除了据实汇报,哪还敢胡编瞎话?于是赶紧趴下,磕头认罪。武则天说:“朕禁止屠宰牲畜,但红白喜事之道可以例外。不过你今后再有什么喜事请客,对客人也应该有所选择,不要什么人都请得去!”说完,拿出了杜肃的奏疏给他看;杜肃羞愧万分,大家都恨不得往他脸上吐唾沫。 杜肃打了“小报告”之后,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们不得而知;但被武则天当众点破此事之后,其无地自容之状,我们是可以想象出来的。杜肃先生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女皇武则天居然会如此无情地对待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自己身为谏官,有责任监督各级行政机构对国家政令的实施,以及对违犯朝廷法纪和律令的官员进行纠举和弹劾,这样做,难道有什么错误吗?他甚至还会感到冤屈:一个维护国家法律尊严的举报人,转瞬之间却成了为众人所不齿的卑部小人,真是不可思议?这就是杜肃先生的误区所在。 张德为孩子做“三朝酒”而私宰一只羊请客,并没有违犯朝廷法令,这一点,武则天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作为朝廷谏官,杜肃理应知道和熟悉禁屠禁捕令的全部内容。既如此,杜肃又何以打这样“小报告”呢?这不是明显的诬告吗?自己身为谏官而诬告同事好友,其行为自然十分卑鄙无耻了。 张徳宰羊请客即使违犯了朝廷法令,杜肃在宴席上就该批评他,尽可早早愤而离席而去。然而,这位杜肃先生却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张家的羊肉,夸赞人家的厨艺如何之好,一边却偷偷地藏了块肉饼,作为事后告状的证据,世上哪有这种没脸没皮的监督官员和检举揭发之人?能够干出这种无耻勾当的人,不是十足的卑鄙小人,又能是什么呢? 张德把杜肃当朋友,待他为上宾,杜肃却一肚子坏水,企图置朋友于死地,真是太可怕了!世上的同事和朋友如果都成了这种样子,这个社会岂不是太黑了?人与人之间岂不是连一丝温情也没有了? 最关键的,就是武则天虽然鼓励人们大胆说话,勇于直谏,并敬重敢于提意见和建议的人,但对于诬告别人特别是对那些在背后上纲上线告黑状的人,她是非常深恶痛绝的。为此,她在颁布建言十二事文件并将其作为施政纲领时,就在其中第七事中特别规定“杜谗口”。什么叫“杜谗口”?就是杜绝诬告和陷害!杜肃想以诬告陷害同事和朋友而邀功,自然没门!武则天把杜肃的检举揭发信公之于众,让满朝文武官员看清他的小人嘴脸,真是大快人心!其用意显然也是在告诚所有官员:有意见可以大胆提,但害人的勾当千万不要做! 历代君王大多会重用一些“是鬼不是人”的小人。有些好心的人遇到这种事,总为君王惋惜,以为君王没有看清小人的真面目,上了小人的当,用错了人。 其实,稍微懂事一点的君王,自然明白一个道理,不管做人,还是为君,都要识人,都要“近君子远小人”。但是,他们自有重用小人的需要。 武则天很聪明,她能不知道索元礼、来俊臣、周兴这些酷吏的作为?索元礼冤杀数千人,人畏之甚于虎狼;来俊臣就是那个发明“请君入瓮”的人,酷刑逼供,冤杀一千多人;周兴陷害过数千人。武则天那么聪慧,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最后,怎么又把他们统统处死了?时机成熟了,她就会杀他们的头,以平民愤,收揽人心。时机不成熟,她还要用他们打击她的反对者,或仅仅是怀疑中的反对者。 一个君王有了失误,不愿承担责任,又不愿认错,于是,“是鬼不是人”的小人,会用一些卑部的手段,消灭对君王有不满的人,或被怀疑为可能对君王不满的人。个赞成实事求是、重证据、讲究公正的贤臣,能满足君王的这种特别需要吗? 君王还有很多见不得人的欲望,如唐高宗李治要娶父亲的小妾武则天做妃子,这是乱伦。唐玄宗李隆基要把儿熄妲杨玉环夺过来做老婆,这也是乱伦。一般知书达理的贤臣君子,怎么能帮他们干这种缺德事?他们不仅不会帮忙,还会予以劝阻。只有靠阿谀奉承的小人出馊点子,做手脚,才能办成。 君王打天下夺政权时,要依靠一批能人,没有他们,难成大事,成事后,如何对待他们,又是件难事。他们是能人,打天下需要他们,打完天下,他们高超的才能和威望,以及拥有众多的部下,就会使君王觉得是一个威胁。如何处置这种能量大的功臣,这也不能靠贤臣和君子,只能靠小人来做手脚。 唐玄宗重用酷吏吉温和罗希爽,他心里明白,也说过他们不好,但还是重用他们。唐玄宗纵容他们,让他们屡起大狱,弄得人人自危,正是这样,唐玄宗高高在上的君主形象得以显现,皇位得到巩固。等到唐玄宗达到目的,就把吉温处了极刑,将罗希爽发配到蛮荒之地。他对大臣说:“朕受人述惑,用吉温至此。今已将他斥退,卿等可高枕无忧矣。”小人又成了君王的替罪羊。于是,大家又要欢呼皇上圣明,为民除害。 君王利用小人做的坏事多了,就怕有人和他算账,怕人民推翻他,他就要利用小人来保护自己的统治权。这样,他也怕“是鬼不是人”的小人势力因此坐大,危及自己。这时,他就会不断用这一茬小人,搞掉那一茬小人,过些时日,又用下一茬小人,搞掉这一茬小人。连续不断。 第37章 劝谏有术,北宋商战 北宋熙宁年间,边关告急,说是辽国的兵马即将入侵,并请求皇上下诏,一旦辽兵开始行动,宋军就征调百姓的车辆作战车,用以抵御侵略者。宋神宗心系江山社稷,同意边关的请求。消息传到边关,百姓十分恐慌。对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造一辆车,那得花多少钱,一家人省吃俭用得多少年呀! 大臣们一个个给皇上上书,说是这样做骚扰百姓。对此,宋神宗理也不理。 奏折上多了,宋神宗有些恨他们。早朝时,他终于发火了,使劲地拍着龙椅的扶手,说道:“这大宋朝虽说是我们老赵家的大宋朝,可也与你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征调民间的车辆,为的是抵御强贼入侵,不是朕用来游山玩水。以后谁要是再胡言乱语,朕就罢他的官,让他回家卖山药蛋去!” 皇上是真龙天子,说的话是金口玉言。朝里的大臣们谁也不想告别荣华富贵,就赶紧住了口,转而附会皇上的决策。宋神宗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算你们知趣,还没傻到家。”不过呢,没人说这事儿了,皇上却又感到了寂寞。当然,更主要的是想多听听大臣们的赞扬声。 有一个人叫沈括,也就是后来写了一本十分著名的《梦溪笔谈》的那个人。当时,他在朝中做一个叫“记注”的官,负责为皇帝记录日常生活,也就是整天拿着枝毛笔,捧着个本儿,皇帝说过什么,或做过什么,他就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好流芳百世。 前几天朝里有事时,沈括刚好生病在家,没能上朝。现在他病好了,来上朝时,朝里已经风平浪静了。宋神宗处理完一些公务后,闲着没事,对沈括说:“你知道前几天决定征调民间车辆一事吗?”沈括虽说在家里养病,对外面的事情却也了如指掌。不过,他不能说知道。说知道了,也许皇上会不高兴呢,他不能让皇上不高兴不是。于是,他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没听说过,征调民间的车辆干什么用吗?” 皇上愿意和不知道这事的人说说,就喝了一口营养品说:“辽国无理,又妄图进犯咱大宋的疆土。他们打仗,总是骑着高头大马。边关大将说,跟他们交手,只有使用战车才能取得胜利。所以,朕才下了这道旨。” 沈括说:“要是辽兵入侵,边关打仗,那里老百姓的房屋、土地等都得丢掉了,甚至连祖坟也保不住,哪里还有工夫去管车辆?再说,皇上下的旨只是统计一下车辆的数字,并没有马上就征调,这对他们有什么伤害呢?” 皇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沈爱卿啊,你说得十分有道理。可朝中那些大臣们为什么要阻止朕呢?”沈括想了想,说道:“驾驶战车打仗的好处,在历史上有许多例子。比如春秋时期,吴国的国王听了孙子的话使用战车,很快成了春秋一霸;唐朝的李靖用偏箱鹿角战车,竟然把当时的颉利可汗给活捉了。不过呢,臣有一事还没弄明白,想说出来请陛下给判断。” 沈括接着说:“皇上您看,古时候所谓的轻车,是兵车。兵车体形不是很大,用的材料也结实轻便,进退自如,速度很快。现在,民间的车辆多是用来拉货载物的。体形庞大,而且是用牛拉。一天从早走到晚,也走不了多远。所以民间称这种车为‘太平车’。如果天下太平,有这么一辆车拉拉东西什么的,还不至于出什么问题。打仗用它,只会给军队带来麻烦,弄不好还会成为累赘呢。” 皇上听了,说:“你说得很有道理。怎么那些大臣们没有这么说呢?他们一个个总是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样子,而朕是个昏君似的”。“其实,大臣们的想法也是好的。他们心中装着天下百姓,正是陛下您的福呢。要是有什么想法而不说出来,光会跟着起哄,那样的大臣不要也罢。”皇上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朕这就下旨,把征调民间车辆的事儿给停了吧。”于是,沈括还没离开皇宫,官职就晋升了两级。 一说到北宋的战争,大家就会想起民族英雄岳飞,但人们熟悉的多是他英勇抗金的故事,而关于他的爱情故事,知之甚少。其实,岳飞在一生中总共经历了两段感情:一段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另一段原要百年好合却因岳飞过早地离去,一段美好而温馨的爱情就此结束,令无数人唏嘘不已。 岳飞的第一位妻子刘氏,是他的同乡,在他16岁那年嫁给岳飞。刘氏长得很漂亮,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跟岳飞很恩爱。夫妻俩在小山村里平静而快乐地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在此期间,刘氏为岳飞生下儿子岳云,结婚第七年又得子岳雷。 参军后,岳飞和刘氏的婚姻大概持续了八年多,后来由于他长期在外服役,家里又困窘,再赶上家乡汤阴县后来被金兵占领,刘氏最终撇下两个年幼的孩子改嫁他人。对于这段姻缘,岳飞曾有一句话:“履冰渡河之日,留臣妻待老母,不期妻两经重嫁,臣切骨恨之。”所谓恨之深即爱之深,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岳飞第二次结婚是在26岁,新妇是一位比他大两三岁的老姑娘,名叫李娃。李娃是一位典型的贤妻良母,她上孝顺婆母姚氏,下爱刘氏所生的岳云、岳雷,为岳飞在前线作战减少了后顾之忧。李娃先后为岳飞生育了岳霖、岳震、岳霭,使这个原本人丁稀落的家族变得兴旺起来。 岳飞虽然有过两次婚姻经历,但在婚姻生活方面还是相当严肃的。与他同时的将领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吴玠等,个个妻妾成群,但唯独岳飞始终保持着君子本色,从不纳妾纵欲。有一次,吴玠特地送给岳飞三个美貌女子,但岳飞连看都不看就将她退了回去。 绍兴十年十二月(1142年1月),岳飞被以莫须有的罪名赐死,临终时,他的身上还带着一块玉佩,这是李娃送给他的定情物,可见二人情深意重。只可惜他们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留下了千古的遗憾。 实在不愿讲北宋的军事战争,我们清楚北宋对于辽和西夏,军事上的“阳痿”众所周知,但它在没有硝烟的战争“商战”中收放自如,成功地狙击了敌人。 和汉唐惯用的“打不过人家,就通过做老丈人或大舅哥来换取和平”的和亲策略不同,北宋主要用金钱与物资来换取和平。北宋和辽国签订了《檀渊之盟》,协定每年贡辽“岁币”银10万两、绢20万匹,双方各守疆界,互不骚扰。打了胜仗还要“请客送礼”,表面上看吃了大亏,实则不然:如果继续打仗不但百姓得不到安宁,社会经济无法发展,而且每年的军费开支就是“岁币”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值得注意的是,北宋和辽国签订《檀渊之盟》时,还有一条非常重要的协议:双方在边境设立榷场(集市),开展自由贸易。辽国地处北方,物产丰富,畜牧业发达。辽国的原材料与羊、马、骆驼等不断输入北宋,北宋的铁器、瓷器、丝绸、茶叶、稻米等则不断输入辽国。在经贸往来中,原材料pk手工制品,胜负已没有悬念:辽国不仅赔光了所收的“岁币”,年年还得倒贴。 后来,辽国陷入两难的境地:继续向北宋出口马匹,北宋会用这些马匹装备骑兵,在冷兵器时代,高机动性的马匹是步兵的噩梦。辽国能够得到“岁币”,靠的不就是这些“尖端武器”吗?!可是,不向北宋出口马匹,又实在没有东西可卖。辽国的gdp生生地被这场贸易战拖垮了。 北宋与西夏签订的协议中则没有贸易这一条。元昊多次派遣使者到宋朝,请求开放边境地区的互市,宋朝才在保安军(今映西志丹县)和镇戎军(今宁夏固原市)设置了两处榷场(集市)。北宋对与西夏进行贸易不感冒的原因,综合分析,大概有三个方面:其一,西夏地处西北沙漠,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富,缺乏北宋所需的原材料;其二,西夏人口稀少,消费水平也低,北宋无法制造贸易顺差;其三,西夏采盐制盐业具有一定的规模和水平。 盐是生活必需品,西夏滩盐藴藏量丰富,地里一抓就是把,用“一本万利”形容制盐业并不过分。一业兴,百业起,盐业兴旺可带动相关产业发展,西夏凭此就有成为新兴经济体的可能,这正是北宋所忌惮的。所以,即使双方后来勉强开设了集市,协议中却规定,西夏的滩盐属于违禁品,不在交易之列。这样,西夏的拳头产品就如蛟龙困于浅池、猛虎落于平川,无法做大做强、为gdp的发展壮大作贡献。 北宋统治者打仗不是行家,抓“钱袋子”却是里手。借助贸易手段,北宋屏蔽了辽国强大的军事实力,之后辽国为财政窘迫所困扰,一直没能再有所作为,最终没打贏北宋。西夏则在宋、辽、金等大国的阴影下惨淡经营,夹着尾巴做人,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话语权。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北宋借助贸易手段实现了曲线救国。 也仅仅是曲线而已…… 第38章 忍让仇敌,以快制胜 蒙古人主张“你给我什么,我就还你什么”,一向是恩仇必报的。 成吉思汗作为一个典型的蒙古草原英雄,当然也有这种特性,但这并非意味着成吉思汗就是一个只知个人小思怨、不识大局的草莽英雄。 创业初期,成吉思汗的谦逊、忍让是很有名的。 曾与泰赤乌人一起抛弃过成吉思汗母子的主儿勤人,见成吉思汗势力壮大,就带领部众投奔成吉思汗,成吉思汗不计前嫌,高兴地迎接他们。 可是,主儿勤人仗着自己的势力,气焰日益嚣张,不把成吉思汗放在眼里。他们的嚣张,终于引来两族人的场大械斗。 事情发生在一次宴会上。宴会中,主儿勤人合答吉歹盗马,被正在巡视的成吉思汗的弟弟别勒古台和主儿勤人不里孛阔发现。不里孛阔顾及族人脸面,偏袒合答吉歹,制造机会让他逃跑。别勒古台自然不依,两人扭打起来,结果,别勒古台被不里孛阔打伤了。 事后,两人回到宴会上。成吉思汗发现了别勃古台的伤后,问起缘由,别勃古台就讲了事情的经过。成吉思汗很生气,但强压着怒火,没有发作。不料,主儿勤人的首领撒察别乞的脸上挂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怒道:“我以为可汗真的是开庆贺喜筵,原来是想报复主儿勤人而设的陷阱,我们走。”于是,主儿勤人都站起身,离席欲走。 成吉思汗的怒火立即被激起,他拍案而起:“把这帮盗马贼给我拿下。”立刻,喜庆的宴会变成了混乱的械斗,会场一片大乱。 械斗中,撒察别乞的母亲额里真妃被成吉思汗扣留。 事后,成吉思汗几番思量,觉得双方同为乞颜部,应该团结,于是派术赤台和豁儿赤送回额里真妃,准备同主儿勤人讲和。 可是,主儿勤人又一次地误会了成吉思汗的用意。当撒察别乞问候母亲“您受惊了”时,她傲气十足地说:“我受惊?谁敢惊吓我?我是谁,先可汗的大妃。他成吉思汗算个什么东西,自封的可汗。羊戴上了帽子,就可以装人了吗?我会怕他?” 成吉思汗怒火中烧,不过,还是原谅了他们:“忍吧,因为我现在还不够强大有力,我就忍让,违心地忍让。可是主儿勤人,你等着,你等着我忍无可忍和不需要忍的那一天吧。先把自己的翅膀练硬,到那时,即使有风有雨,也挡不住我往高处飞翔……” 这一天,在成吉思汗巨大的可汗金顶大帐内,群雄聚集,很多人情绪激愤。原来,金国派来使者,要求成吉思汗帮助金国讨伐塔塔儿人。 勒古台瞪着血红的眼晴说:“当年,金煕宗把我们蒙古的俺巴孩汗活活地钉死在木驴上。现在该是报仇的时候了,把那条傲慢的公狗一样的完颜丞相的使者,也钉在这木驴之上。” 成吉思汗盯着木驴,两手用力按住桌案,牙咬得腮帮子上都起了不住滚动的肉棱子。不过,只一会儿,他缓缓地坐了下去,出人意料地说:“也许我们可以去打这仗。”这话就像滚油锅里滴了水,一下子炸开了锅:“什么?替金狗去打仗。”“塔塔儿人不过是金朝的一条狗,主人打狗有我们什么事儿?”“金朝、塔塔儿人都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敌,让他们自己去打吧,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听了消息的诃额仓也进了大帐,她非常激动:“儿子,是你刚才说过要奉金国的旨意去攻打塔塔儿人?你忘了金国是什么人吗?他们是贼!你要认贼作父吗?” “母亲!”成吉思汗说,“金国是我们最主要的仇敌,且一直豢养着草原上的两条恶狗——蔑儿乞人和塔塔儿人,他们被我们屡次打败,又屡次在金国的喂养下恢复元气再来咬人。 这一次,金国嫌弃塔塔儿狗了。我们可以不受金国的牵制,打败塔塔儿这个杀我父亲的仇人。”成吉思汗扫视了下众人接着说:“敌人的敌人可以成为我们的朋友,就是暂时的朋友也是好的。我们暂时与金朝联合,先收拾塔塔儿人。” 大将博儿术想了想说:“我觉得可汗的主张是对的。我们打了塔塔儿人,表面上又伪装成是奉金国之命做的,这样,我们就不容易在金国那里过早地暴露自己,引起金国的注意。等我们悄悄地把自己的羽毛养丰满了,在金国没有注意的时候,我们一下子高高地飞起来,那时,金国的末日就到了。” 诃额仑终于弄明白了成吉思汗的深谋远虑,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母亲是老了。先长的头发,不如胡子长久;先长出的耳朵,不如犄角坚硬。以后,我再也不管你的事了。”她心里又高兴,又感到种莫名的凄凉,转身走出大帐。 公元1196年(金章宗承安元年),成吉思汗随克烈王汗,协助金朝攻打塔塔儿部,大败塔塔儿人。塔塔儿首领札邻不合率残部仓皇逃走。 战后,金朝封克烈王汗为王,封成吉思汗为“札兀惕忽里”(统领的意思)。 成吉思汗击破塔塔儿,不但报了父仇,赢得族人的尊敬,而且确立了他在蒙古东部的霸权,从而可以专心统一蒙古各部。可以说,成吉思汗与金国联合攻打塔塔儿人是一石三鸟之举。 在这以后,整个蒙古地区,能与他匹敌的部族,只有称雄蒙古中部的克烈部和独霸蒙古西部的乃蛮部了。这样,成吉思汗拥有了充分的回旋余地,为他以后的发展作了很好的铺垫。 有血性的汉子,怎么会甘于一味忍让? 成吉思汗攻打塔塔儿人时,主儿勤人不但拒绝参战,反而卑鄙地偷袭了他的营地。成吉思汗终于不能容忍了,带着战胜塔塔儿人的队伍,把主儿勤人打得落花流水,首领撒察别乞被处死。 可见,无论你是强者还是弱者,忍让,都应成为你必不可少的品质。善于忍让,才能让你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理智,能够对形势作出正确判断,从而采用合适的应对措施。 成吉思汗一生金戈铁马,横扫欧亚,军事指挥艺术十分高超。 有人评价蒙古军队作战进军的速度,犹如永不疲倦的机器。1211年2月伐金,蒙古军队从克鲁伦河出发,4日行700公里;7日发起总攻,高速前进,“来如天坠,去如电闪,飙风迅震,千里瞬至”。7月至8月,连克乌沙堡、乌月营、白登城,进而围住金国西京,这是奇迹。追歼逃敌胡沙虎,更是推动速度惊人,打败金兵于翠屏山,靠的也是“雷霆万钩之力,排山倒海之势”。 成吉思汗指挥作战,常常靠速度重拳打击对方,以强大的攻击力量,破坏敌人全纵深的防御体系,迅速摧毁其总体防御力量,产生巨大的震慑效果,给敌人以致命的击。 《蒙古秘史》中记载:“摆如海子样阵,进如山桃皮丛,攻如凿穿而战。”每次作战,蒙古军队都是小分队、分列式前进,阵势如大海,字排开,正面多路开进,既可隐蔽自己,又可防止敌人侧击。 征战花剌子模,蒙古军队分33路开进;伐金时,分20路开进,如几十路猛虎,排成横列,一起扑向敌人,实行战略包围和战役包围。 攻金,东路羍制,北路助攻,南路主攻,构成战略包围;申河战役,扎兰丁正准备渡河逃跑,蒙古军队对河作偃月形包围,这是战役包围。 重拳打击的对象是敌车的心脏,即中军。只要将其击垮,敌车失去指挥,群龙无首,马上溃不成军。 在富耶尔那战役中,术赤与哲别率军,打打停停,进进退退,聚聚散散为的是判明敌中军之所在。一旦搞清楚,成吉思汗亲率大军,直扑而去,彻底地捣毁敌首脑机构。 三峰山战役,金兵15万,蒙古军队3万,蒙古军队仍能以少胜多;野狐岭,金兵40万,更是众寡悬殊。成吉思汗的爱将木华黎,组织敢死队,木华黎率先策马横戈,冲进敌阵,于是,诸军并进。金兵驻扎在狭长的山谷里,蒙古军队夜袭,金兵首尾无法策应,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成吉思汗采取“诱敌入伏”的战术,打了不少胜仗。例如蒙古军队进入谷儿只境内,敌方的防守十分坚固,根本没法攻入。成吉思汗兵分两路:一路由哲别率5000人设伏,一路由速不台率军迎敌佯败,诱敌人伏。结果,谷儿只3万人,多半被消灭。蒙古军队攻打金国东京时,因无法攻城,于是佯退,待金军出城再突然逆袭,一退一进,将金军搞糊涂了。 成吉思汗在征伐蔑尔乞部前命令速不台:“汝军行所至,必载婴儿具,去则遗之止宿处,使若挈家而逃然。”意思是给敌军制造错觉误认为成吉思汗的部队不堪一击连婴儿用品也丢了,还将一些军需品,乃至黄金、白银,也丢在路上,麻痹敌人。 蔑尔乞人见成吉思汗的部队狼狈的样子,以为不堪一击,非常高兴。他们毫无思想准备,进入成吉思汗早已设好的伏击圈,才知道上当了。 在与乃蛮部的一次激战中,成吉思汗命令:“夜间,每人烧五处火。”1000名战士,便是5000处火光。乃蛮的头领太阳罕本性胆怯,一见火光冲天,六神无主,由此,“人马坠入山崖,相压死者甚多”。 分路前进与分散兵力,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分进是为了合围,在作战中,成吉思汗尽可能避免分散兵力、孤军迎敌。当形势紧迫、不得不在两个战略目标上进行作战时,他也能把主力用于主要战略方向将少数兵力用于次要战略方向,实施防御战略。战争形势转变后,他及时集中优勢兵力,打歼灭战。 分与合是兵家常讲的作战要点,“围”具有战略的企图。在对花剌子模的征战中,成吉思汗将蒙古军队分左、中、右三军,同时远征。第一军团由察合台、窝阔台率领,攻击讹答刺;第二军团由术赤率领,从右方迁回,攻取毡的等城;第三军团由阿拉黑率领,从左方迁回,攻取别纳克忒和忽毡;成吉思汗率领由拖雷指挥的中军,直取不花剌和撒麻耳干,以切断花剌子模与河中之间的交通线,阻止摩诃末向其受围各城的支援。 成吉思汗率领远征军主力,从北方迁回,渡过锡尼河,通过几百公里的基吉尔库姆沙漠,像一股旋风,突然出现在摩诃末的背后,完成合围,对方不得不接受失败的事实。 “上帝之鞭”已然开始大肆挥舞…… 第39章 智激彭大,只赢两步 朱元璋早年,生活十分困苦只得出家做了和尚。后来,和尚也做不下去了,便投靠濠州郭子兴的红巾军,才算有了自己的靠山。 朱元璋聪明伶俐,能吃苦,性格稳重,办事牢靠而且果断,很快就获得了郭子兴的信任。他先是被提拔为九夫长,接着,被郭子兴的夫人张氏看上,张氏将自己的养女,也就是与郭子兴一同起义的马某的女儿,许配给了朱元璋。 实际上,郭子兴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当时共同起义的将领还有孙德崖等四人,而且,他们的地位都比郭子兴要高。孙德崖等人到处掳掠,与郭子兴志趣大不相同,他们时常纠结在一起反对郭子兴。郭子兴没有办法,渐渐就消极起来,不大管什么事了。 有一段时间,郭子兴听从朱元璋的建议,主动与他们修好,但是,还是解决不了双方的矛盾,关系反而越来越僵,彼此担心被对方算计。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雪上加霜的事是,另一支义军部队来到了濠州这块是非之地。 一个叫“芝麻李”的首领,他领导的起义军被元军打败,其余部在彭大和赵均用两人的带领下来到濠州城避难。他们起义比郭子兴等人早,兵力也比濠州城的多,很快成了濠州的主人,指挥起孙德崖和郭子兴来了。 郭子兴看到彭大这个人是个直性子,做事有魄力,就与之交好。而心眼狭隘的赵均用,自然与孙德崖等人搅和在一起。于是,濠州城内,一时间又开始上演龙虎斗。 心术不正的孙德崖想离间郭子兴与赵均用的关系,他对赵均用说:“郭子兴眼里只有彭将军他才不在乎您呢!”赵均用听了谗言,怒不可遏,便产生了诛杀郭子兴的念头。他派出亲信,暗中跟踪郭子兴,终于有一天,瞅准机会,将郭子兴绑架。 此时的朱元璋正带兵攻打濠州附近的安丰和怀远,得到消息后,他急忙赶回来。在路上,有人告诉他,郭子兴被赵均用等人抓了,被关在孙德崖家里,处境危险。朋友还劝朱元璋别回去了,因为他们还想把他也抓起来。然而朱元璋没有退缩,带着知恩图报的念头赶回濠州。 天黑的时候,朱元璋来到郭子兴家,只见家中冷冷清清,郭天叙和郭天爵等几个孩子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有张夫人和几个小妾还在,她们当然对朱元璋也不放心,不肯告诉他孩子的去向。朱元璋当即表明自己不是外人,如果自己有邪念,就不会冒死赶回来,自己回来的目的,就是救出郭子兴元帅。张夫人相信了朱元璋。 朱元璋对她们分析说,因为郭子兴元帅与彭大亲近,疏远赵均用,才导致今天的局面。表面上看起来,事情是孙德崖等人做的,背后,却是赵均用在主使。所以,只有请出彭大来,才能救出郭元帅。 于是,第二天,朱元璋领着郭天叙和郭天爵兄弟俩,来见彭大。朱元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彭大讲子,并且请彭大帮忙,说:“天下人人都知道,郭子兴元帅特别钦佩彭大元帅的胆识,愿意与彭大元帅结交,关系十分亲近,可是,这却得罪了一些人,有人就是要陷害郭子兴元帅。陷害郭元帅,实际上也就是轻视您彭大元帅,他们做出这种事情,就是没把您彭大元帅放在眼里。” 性情爽直而刚烈的彭大,自然受不了朱元璋的一番激将,暴性情爽直而刚烈的彭大,自然受不了朱元璋的一番激将,暴跳如雷,大声说道:“有我彭大在,就没人敢加害郭子兴。”说完,彭大立即领着士兵,将孙德崖家包围起来。 朱元璋手拿武器,也来到孙德崖家。他二话不说,翻墙跳入孙家。他看到一间屋子门窗紧锁,就爬上屋去,揭开顶瓦跳下去,救出了被打得遍体鱗伤的郭子兴。朱元璋不顾自身危险,运用智谋救出郭子兴,得到了郭子兴的信任。 朱元璋能够成就大业,其中原因之一就是:根据不同特点来采取不同的策略。利用彭大的性格特点智救郭子兴,是朱元璋早期军事生涯中一次成功的行动。 在元末群雄中,朱元璋并不是最早起事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力量也不是最强的,他却能崛起于群雄之中,40岁那年就登上皇帝宝座。原因有很多,其中,有两项战略决策,决定了他的成功。 第一项是他攻下集庆(今南京)作为基地后,采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稳步发展战略。 就全国而言,当时群雄并起,早已形成割据的局面。北方的察罕帖木儿,中原的韩林儿、刘福通,湖溯广、江西一带的陈友谅等,力量都比朱元璋强大。仅就朱元璋所占领的集庆一带而言,周围的镇江、扬州、徽州等要地均在敌手,给其以巨大威胁。 在这种强敌环伺的情况下,如果轻易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向外扩张,很容易导致周围之敌乘虚而入,使好不容易获得的地盘落入他人之手。所以,朱元璋实行谨慎的蚕食战略,向集庆周围城市发动系列小规模战斗,逐步占领它们从而立稳脚跟,这就是所谓的“高筑墙”。朱元璋筑起的这道“墙”,对保卫集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因为他与周围强敌的拉锯战都在这些周边城市进行,不至于让敌人动輒打到自家城下,而能够稳固集庆这个基地,使朱元璋有了一点底气。 当时,军阀们都靠搜刮老百姓维持军用开支,自然得不到民众的拥护,土地、城池往往旋得旋失。朱元璋又实行所谓“广积粮”,就是要军队生产自给。1358年春,朱元璋任命得力干将康茂才为营田使,主管军队生产自给和辖区内的农业生产,不久,又在浙东婺州(今金华)一带拓展,使之成为集庆的后方依托。“广积粮”不仅是经济战略,也是一项政治战略。它使朱元璋辖区内的老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也使军队能够保持良好的纪律。 与此同时,韩林儿、徐寿辉、张士诚等已分别称帝称王,他们成为察罕帖木儿等元朝大军的主要攻击目标。他们都与元朝大军展开过大规模较量,双方伤亡惨重。另外,群雄之间互不相让,又都发生过较大规模的冲突。唯独朱元璋长时期内一直未与元军正面交锋。正因为他“缓称王”,因而能与已称帝称王的诸强虚与委蛇。 当元朝的察罕帖木儿大破山东红巾军后,朱元璋立即表示归顺。元朝派户部尚书张想、郎中马合谋为使臣,委任朱元璋为光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赐以龙衣御酒。使臣刚到集庆,察罕帖木儿被刺,其军瓦解,朱元璋拒绝接受任命,杀了马合谋,因为张昶有才能,被留了下来。不久,察罕帖木儿的继承人扩廓帖木儿誓师河南,军势复振,朱元璋又派使者通好。 陈友谅的兵力也远强于朱元璋,且有居于上游之利,张士诚盘踞最富庶的江南、浙西一带,财力雄厚。他们都与朱元璋势不两立,场你死我活的较量不可避免。当时,朱元璋腹背受敌,陈友谅也一再邀张士诚夹击朱元璋,共分其地,朱元璋的处境非常危险。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防守?如主动出击,是发兵西上,还是挥师东下? 当时,朱元璋的谋士、部将们主张主动出击,但大多数人认为陈强张弱,应先东后西。朱元璋认为,张士诚虽兵力不如陈友谅,但也不弱,且财力雄厚,足以支撑较长时期。如久攻张土诚不下,陈友谅野心勃勃,必倾力来犯,那时首尾不能兼顾,必败无疑;如发兵西上,先与陈友谅决战,张士诚处事犹豫不决,只想坐收渔翁之利,必不会袭集庆后方,待全力解决陈友谅后,再东击张土诚,必将势如破竹。 众人都赞同朱元璋的决策,于是全力西进,于1363年7月,与陈友谅大战于鄱阳湖。这是朱元璋夺取天下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次战役。陈军号称六十万,而朱元璋兵少船小,但朱军愈战愈勇,以弱胜强。陈友谅被朱军将士一箭射穿头颇,于是陈军瓦解,大败而归。朱元璋乘胜追击,次年初,迫使陈友谅之子陈理归降,占领陈氏的全部地盘。 尔后,朱元璋才挥师东下,攻灭张士诚,继而发兵北上,赶走元朝皇帝。在鄱阳湖之战后四年,朱元璋基本统一了全国,建立大明王朝。事实证明,他当时采取“先西后东”的战略,是洞察敌情后作出的正确决策。 当朱元璋与陈友谅在鄱阳湖激战时,张士诚除派出小股军队骚扰朱元璋后方外,几乎按兵不动。至1365年10月,朱元璋以全胜之师对张士诚发起总攻,不久就攻下平江。倘若朱军当初“先东后西”必定久攻不下,陈友谅乘机来犯,朱元璋有可能全军覆没。 打天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最关键的也就是那么几步,成败皆系于此。因此,关键时刻的战略决策是最重要的,在这一点上,朱元璋很明智。 第40章 强行普法,大杀功臣 说起法制建设,大家可能很难把这个现代的观点和封建君主联系起来,但朱元璋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人,他不但制定了完备的法律,还成功地普及了法律。 朱元璋制定了《大明律》,并规定了五种刑罚,分别是答、杖徒、流、死。翻译成现代语言,就是小竹棍打人、大木板打人、有期徒刑、流放、死刑。当然,按照朱元璋的性格,他是不会满足于这几种处罚方式的,这五种只是正刑,另外还有很多花样,都很残忍。 而在明初的普法教育中,最重要的并不是《大明律》,而是一本叫做《大浩》的书。所谓《大诰》,是朱元璋采集很多罪犯的案例,将其犯罪过程处罚方式编写成册,广泛散发。为什么朱元璋要推广《大诰》而不是《大明律》呢?只要细细分析我们就可以发现朱元璋确实是个厉害的人物。 根据法理学的分类,《大诰》采用了案例,应属于判例法,这么看来,朱元璋还颇有点英美法系的倾向。朱元璋准确地认识到,要老百姓去背那些条文是不可能的,而这些案例生动具体,个个有名有姓,老百姓可以拿它当休闲读物来看,就如同今天我们喜欢看悬疑推理故事一样。更重要的是,里面还详细记述了对这些犯人所使用的各种酷刑,如用铁刷子刮皮、抽肠、別皮等,足以让人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然后发誓这辈子不犯法。把犯人的罪行和处罚方式写入《大诰》,起到警示作用,实在是一种创举。 但问题还是存在的,因为当时的人们文化程度普遍不高,文盲占人口的大多数。现在大家在电视上经常可以看到,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一个人读,无数人听,并不是因为读的那个人口才好,而是由于大家都不识字,这是符合客观事实的。 朱元璋再有办法,也不能代替那么多的老百姓去听,去读。这实在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但奇人就是奇人,朱元璋用一个匪夷所思的办法解决了问题。 他的办法具体操作如下:已被定罪处刑,下一步本来是该坐牢的去坐牢,该流放的流放。差役却不忙,他们还要办一件事,那就是把张三押回其家中,去找一样东西。找什么呢?就是这本《大诰》。如果找到了,那就恭喜张三了,如果本来判的流放,就不用去了,回牢房坐牢;如果是杀头的罪,那就能留一条命。 反之,家里没有这本书,那就完蛋了,如果张三被判为流放罪,差役就会先恭喜他省了一笔交通费,然后拉出去,咔嚓掉他的脑袋。 朱元璋通过这种方式成功地普及了法典,虽然具体效果不一定很好,但他毕竟作出了尝试。 再来讲一讲朱元璋为什么要杀功臣?!朱元璋两次大屠杀的对象,都是他起兵时亲如手足的患难朋友。他们为朱元璋出生入死,当他们以为可以安享富贵时,却被朱元璋施以惨无人道的酷刑,并株连九族。 事实上,朱元璋每天都在屠杀,前后屠杀了四万多名文臣武将。像皇太子的教师宋濂,是元末明初文才最为出众的人物,朱元璋尊称他为“圣人”,来往宫中如同一家。 因宋濂的孙儿牵扯到胡惟庸案中,朱元璋翻脸不认人,昔日的座上宾,一眨眼成了阶下囚。宋濂被贬到穷困的蛮荒之地,没几年就死在那里。 朱元璋最信任的智囊刘基,对明王朝的功绩与诸葛亮对蜀汉王国的功绩不相上下,但他的结局和诸葛亮不能相比,他的高度智慧使朱元璋浑身不自在,最后,朱元璋将其毒死后,嫁祸于胡惟庸。 平定云南的大将傅友徳,父子同时被绑赴刑场腰斩。平定广东的大将朱亮祖,父子同时惨死在钢鞭之下。大臣李仕鲁在金銮殿上辞职,朱元璋认为是看不起他这个皇帝,当即命武士将李仕鲁摔下殿堂,脑浆迸裂而死。 在所有共患难的朋友中,只有三个人没有被扣上谋反的帽子,一是常遇春,二是徐达,三是汤和。常遇春运气最好,天下还没太平就早早地死掉。徐达的死,和处决没啥区别,他患一种疽疮,最忌鹅肉。朱元璋偏偏送一碗鸼肉给他,并命送鹅肉的宦官在旁监视他吃掉,徐达一面吃,一面流泪,当晚毒发身亡。只有汤和一人寿终正寝,因为他看上去傻乎乎的,不具拥有野心的智商。 在朱元璋统治时期,朝中人人自危,每时每刻都担心飞来横祸,官员们每天早上入朝,即跟妻子诀别,到晚上平安归来,合家才有笑容。 关于朱元璋疯狂屠杀功臣元勋的心理动因,历史学家有不同的解释,最有代表性的解释是,朱元璋看到皇太子懦弱,担心自己死后强臣压主,所以事先消除隐患。 这种解释有一则宫廷轶闻可为佐证:有一天,皇太子劝说父亲不要杀人太多,朱元璋把一根长满了刺的棍子丢在地上,命皇太子用手拾起来。皇太子一把抓住刺棍,结果给扎破了手掌,并连声呼痛。 朱元璋说:“我事先为你拔除棍上的毒刺,你难道不明白我的苦心吗?”就算上面的解释是真实的,也说明被杀的功臣都蒙受不白之冤,“谋反”根本是莫须有的罪名,而在屠杀功臣的同时,也助长了司法制度的黑暗。 皇太子懦弱而皇太孙年幼也许是原因之一,但恐怕不是主要的原因。之所以如此,主要是朱元璋的自卑心理在作祟。朱元璋出生于一个极度贫苦的家庭,父母双双死于瘟疫,很小就成了孤儿。他放过牛,当过干粗活的小和尚,天下大乱时又被迫落草为寇,在底层社会受尽欺凌。 因为出身过于卑贱,朱元璋对上流社会既羡慕又仇恨,既想拼命挤进去,又恨不得把上层人士踩在脚下。他没有机会接受系统的教育,缺少做人的崇高理想和高尚情操,不可能把苦难身世演变为改造社会普济天下苍生的动力,相反,因为自己没有学问,便对有学问有才能的人嫉妒得发狂。像胡惟庸、李善长、刘基等人,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囊,朱元璋的江山是他们三人智慧的结晶。 在本质上,自卑感过重的领袖,跟有才干的部属不能并存,因此,他们三人在朱元璋的力量不够强大时还可被委以重任,一旦朱元璋意识到自己没有他们,也有足够的安全保障时,他们的生命也就完结了。宋濂也是出身贫寒,身世和朱元璋相近,按理会同病相怜,但宋濂太有学问,朱元璋最终还是容忍不了。 朱元璋对功臣实行灭种式的屠杀后,以为自此国泰民安,没想到,他刚刚进入坟墓,他的第四个儿子,分封在北平的燕王朱棣便举兵反叛,开始了复仇式的宗族自相残杀。 因为功臣被屠杀罄尽,中央军没有杰出的统帅,叛军轻而易举地取得了胜利,建文帝在都城陷落之时永远失踪了,野史传说,他远逃海外做了和尚。 第41章 环环相扣,轻顾真相 万历四十三年(公元1615年)五月初四的黄昏,北京城发生件惊天大案,一名男子企图闯宫袭击太子。《明通鉴》有详细记载,史称“梃击案”。 当时,巡视皇城御史刘廷元初审后,拿出一个初步意见:“罪犯叫张差,蓟州井儿峪人。察其形迹,似乎有疯癲症状,仔细看他的容貌,实乃狡猾之人,请交给刑部亚加审讯。” 巡察皇城的官员,并非没有审察一件突发案件的能力,而是这个案子牵连到太子。一个流窜进京的农民,袭击太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非同寻常,背后的曲折之处可以想象。 这个负责皇城治安的小御史很聪明,将案件的基本要素查清楚,如犯罪嫌疑人的姓名、住址,以及他对嫌疑人的初步判断。他知道,再往下深究,不知会牵连什么,干脆把这个皮球踢给最高司法机关——刑部。 刘廷元给这个案子的发展留下有意思的活扣:张差行动好似疯癫,但是,看上去有些狡猾。如此案件,可大可小,怎样做都可以。不愧是一名在皇城办差的老练官员。 刘廷元和当时的大多数官员肯定知道,这件案子可能有重大政治背景,不像办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那样简单,亦不可以简单地寻求真相。案涉太子,则是超级政治案件,如何处理?一个小官员哪能做主。 这个案件一发生,立刻引起朝野政治方面的联想。万历帝喜欢郑贵妃所生的福王,迫于祖制和群臣的压力,不得已,立长子为皇储。 如果太子不幸死在老皇帝前头,福王肯定会顺利登基。因此,朝廷内外怀疑嫌疑人背后的指使者是郑贵妃和她的弟弟——当朝大臣郑国泰。 案件由刑部复审,郎中——一个司局长胡士相,顺着案犯疯癫这条线,拟好奏禀的草稿,说张差在老家收购和存放的柴草,被人烧毁。他上京申冤,走到东华门,遇见一人,告诉他:“持木棍进入,可当冤状。”于是,他误入东宫。此人按律当判死刑,罪加一等,就是立即处决。 按刑部的复审意见,无非说他是一个普通的上访户,脑子有些不正常,伸冤无门,做出过激行为。如果案犯一死,一了百了,背后所有的秘密就会消失。 稍有司法经验的人,不可能相信这样的解释,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迅速将张差处死,则难免让人觉得是有人想灭口。 刑部主事王之采深为怀疑。按理说,郎中是主事的上司,上司如此下结论,他没必要多管闲事。那时候,真有较真的人。有一天王大人在刑部大狱值班,私下里讯间张差。几番言语往来,张差回答“不敢说”,王大人让跟随的人退走,留下两名吏员。 当时,问案和笔录必须有两个以上办案人员在场。张差交代,他小名叫张五儿,被马三舅、李外父引荐给一个宫内的太监,太监说:“事情要是办好,给你几亩地。”然后,他被带到京城,进了一个大宅院,一太监让他吃了一顿饭,然后让他冲一次慈庆宫,遇到人,就把对方打死。慈庆宫居住的正是当朝太子——后来的泰昌帝朱常洛。 这样一个审讯结果,仍然不太符合逻辑,如果宫内真的有人指使张差谋害太子,肯定不至于这样小儿科。王之采将审讯结果写成揭帖,请代理刑部尚书张问达上奏。因为他的级别太低,没有直接上书皇帝的资格。并且建议将案犯押赴文华殿,进行朝审,由九卿、给事中、御史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以求真相。 王之采的奏折送入后,皇帝尚未批复,廷臣接二连三上奏折,支持王之采。这时候,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认为王之采的奏折荒谬,请求皇帝明示办案方针。朝廷再发文到蓟州,命令详查。 当地知州戚延龄查询后,报告案犯得疯癫病的原因:郑贵妃派太监在当地建佛寺,需要大量烧制砖瓦,于是,老百姓纷纷买薪草囤积赚钱。张差将田产变卖,买了大量薪草,有人嫉妒他,偷偷放火,将其薪草焚烧。他受到刺激,持着木棍,进京告状。 这个结论和郎中胡士相的复审意见差不多,加上这番地方政府的调查,完全可以结案。胡士相催促代理尚书张问达,就此写成结案意见,上书求皇帝批准。他们摸清万历帝这位超级懒汉的习性,奏章十有八九不会批复,而被无限期地搁置起来,这个案子一拖,就不了了之。 那时,认真的官员不止王之采一人,刑部员外郎——副司长陆梦龙力争在奏报皇帝前,大家公审一次案犯,查出真相。看来,除了皇帝专权外,官僚系统各部门的一把手,还不能手遮天,下属可以和上司据理力争。 陆员外郎的建议合情合理张问达无法拒绝。于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共十三个司局,近二十名官员,一起公审案犯。 那天,张差一点也没有表现出疯癫的样子,在刑具的震慑下,他画出进东宫的路线图,并交代案情,与王之采私下讯问的结果有所差异。据张差交代,在朝阳门外刘成家的大宅院里,太监庞保、刘成养了他三年,送了金壶、银壶各一只,并让他打上宫门,打了小爷,便有吃有穿(小爷,是宮内太监对皇太子的称呼)。 此时,真相露了出来,这是一起典型的雇凶杀人未遂案,杀害的对象是皇位继承者太子。太监背后肯定有指使人,如果再查下去,顺藤摸瓜不是难事。于是,科道官员何士晋上奏折,将幕后人指向郑贵妃的兄弟郑国泰,而且暗示郑贵妃和此案有牵连。 如果一旦査实何士晋的判断是正确的,郑贵妃伙同外戚要谋害太子,万历帝再宠爱郑贵妃,恐怕也不好偏袒。接到这份奏折的万历帝大怒,又不能明确惩罚何士晋,否则,显得自己心虚,不久,找了个理由,把他调到外地做官。 此时,希望案子马上了结的,除了可能是幕后指使人的郑贵妃姐弟,还有皇帝和内阁大臣方从哲。郑贵妃姐弟的理由不需要解释,而皇帝除了偏爱郑贵妃和福王,还有一个理由是,从稳定朝局的政治层面出发。 皇帝喜欢的郑贵妃和弟弟雇凶害太子,皇帝偏袒郑贵妃。这个真相一旦大白于天下,案子牵扯到太子、郑贵妃和皇帝,将太子和皇帝、郑贵妃的矛盾摆到明面上,将带来多大的危机啊。大明最高当局可能会发生地震,以当时大明文臣党派林立、攻讦为常的习气来看,不知有多少人会利用这个案子,兴风作浪,大明朝廷从此将永无宁日。 万历帝已经当了四十三年皇帝,来日无多,他不想在混乱中交班。内阁大臣未必想讨好郑贵妃也是从政治稳定的层面考虑问题。 具体办案的一些中层官员才不考虑这个层面的问题。他们只想索真相,求公道,尤其是谏官,就是靠这个博得声名的。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请求圣裁。 此时,皇帝犯难了,天下人早已对他不喜欢太子议论纷纷,而当年妖人诅咒太子的事,牵扯郑贵妃和太监刘成,被皇帝包庇下来。此番如此重大案件,关系到国脉,他再公开包庇郑贵妃,强行结案,也担心天下悠悠之口。 于是,他先谕令郑贵妃老老实实做人。此时,郑贵妃知道了厉害,乞求太子,说明自己毫无恶意。然后让当事人太子出马化解。万历帝亲自临幸慈宁宫,在皇太后灵位几案前召见太子,并让内阁大臣方从哲以及其他文武百官,站在旁边做见证——万历久居深宫多年,此番走到台前,说明他是何等郑重。 皇帝拉着太子的手,说:“此儿很孝顺,朕十分喜欢,如果有别的意思,为何不就早立别人呢?外臣心怀何意?动辄用流言离间朕父子。” 他还把太子生养的三个孩子叫到跟前,让各位大臣看,说:“朕的孙子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并要太子心里有什么话,当着群臣的面,全说出来,不要隐瞒。 皇帝把话说到这里,太子马上表态,那个疯疯癫癫的案犯要马上处决,不能再拖,并对众大臣讲:“我们父子十分亲爱,外臣议论纷纷,只能成为无君之臣,也使我成为不孝之子。”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案子哪还有继续追查的必要。皇帝谕示刑部,明确给案子的处理定调,说张差是个疯疯癫癫的奸徒,闯入东宫伤人,罪在不赦,立即处决。太监庞保、刘成严加提审,明确定罪,不许牵连他人。 于是,张差被凌迟处死,两个太监没有交给刑部审讯,因为害怕供出后面的指使人,便将他俩在宫内用私刑处死。 至此,一件意图谋害皇储的案件,就这样成了个葫芦案,死的只是三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没有更多牵连。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大明朝一场大风波就这样消弭了。 在那样的历史背景下,万历帝作了一个最高统治者的明智选择,太子的表态赢得孝顺、大度的名声,经过这场风波,他的皇储地位也真正稳固了,郑贵妃再不敢觊觎其位。 至于那些要追求真相的官员呢?他们的一腔正义豪气被耗散在政治那个大八卦炉里在政治面前,有时真相并不重要。 第42章 送礼邪风,肃贪私访 大清顺治时,有一位官任给事中的任克溥,曾精辟地总结当时的官场风气:十分精神,七分用于交结。 何谓交结?送礼之谓也。 连顺治皇帝也不得不承认,下级官员把精神都用到钻营送礼上,“大僚之好尚,唯在乎位高多金”。需要说明的是,顺治时代尚处清朝立国初期,政治还算比较“清明”,到了大清晚期,“送礼政治”更加盛行,官员的十分精神,已经只有一分办政事,九分用来送礼了。 上司必须送。无论哪一级官员,下属官员的命运都掌握在上司之手,下属除了送礼“培养”感情,别无他途。否则,就会像汪景祺于雍正二年在《读书堂西征随笔》中所阐述的那样:“不能保其位,且有破家亡身者。” 所以,下属官员节日要送,端午节、中秋节、春节、上司生日、上司夫人生日,这五个“节日”,都得给上司呈上“节礼”,合称“三节两寿”。平时也要送,对于上司而言,几乎天天门庭若市,一年又何止“三节两寿”?! 咸丰四年(1854年),四川学政何绍基在给皇帝的奏折中谈到:自己在地方上所接触的些官员,都为给上司送“到任礼”和“节寿礼”而深感痛苦,一个州县官员,每年送给督、抚、藩、臬、道、府等各级上司的“三节两寿”及到任规礼,多者达一万几千两。而且,这些礼金甚至比朝廷正式税收还耽误不起。正因为如此大送特送,才送出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京官也得送。京官身处皇城,信息灵通,且大多位高权重而地方官员为获取信息和得到京官的照应,让自己的官路越走越顺畅,便向京官送礼。夏天送钱物“冰敬”,冬天送钱财“炭敬”,离京时送“别敬”或“别仪”,年节送叫“年敬”“节敬”,时令季节送些水果“瓜敬”。 有个名叫张集馨的官员,在其著作《道咸宦海见闻录》中谈到:“京官俸入甚微,专以咀嚼外官为事。每遇督抚司道进京,这请宴会,迄无虚日。濒行时分其厚薄各家留别。予者力量已竭,受者冀期未餍,即十分周到,亦总有恶言。甚而漠不相识,绝不相关者,或具帖邀请,或上书乞帮。怒其无因,闵其无赖,未尝不小加点染。” 张集馨曾多次外任大吏,光是送“别敬”就花了不少钱。他任陕西粮道,出京前“别敬”一万七千余两,任四川桌司“别敬”一万三四千两,任贵州藩司“别敬”一万一千余两,调任河南藩司“别敬”一万二三千两。别说张集馨就连大名鼎鼎的曾国藩也不能免俗。曾国藩任直隶总督时,在给儿子曾纪泽的一封信中谈到,他曾给原籍三江两湖的京官送过一万四千余两的“别敬”。 同憭还得送。即使没有上下级之分、没有京官地方官之别的同僚之间,为了关照,为了帮村,为了共荣,还是要送送礼物,表表心意。翁同穌和左宗棠同为晚清重臣,且关系很好,互相散重。 光绪十年(1884年),左宗蒙进京,翁氏拜会左宗棠,就带了礼品。翁同穌日记记載:“以陈绍一坛、白米百斤送左相。”陈绍就是陈年绍兴酒。过了一个月,左被任命为钦差大臣,要去福建领兵打仗。翁氏又去送礼,其日记记载:“以蒸豚等送左侯。”蒸豚就是清蒸猪肘子。两次送礼,虽然礼不重,仅仅意思意思而已,但足可印证,当时同僚之间送礼成风,翁、左同样深陷其中。 就这样,整个大清官场“礼”尚往来,蔚然成风。各位官员送出的礼金从何而来?它不会从天上降下来,无非通过以下三条路径:一曰以礼养礼,即敞开大门收受下属的礼金,再将部分礼金送给他人;二曰巧立名目向百姓多征钱粮,巧取豪夺;三日贪污国库银两。 大清之后,官场送礼风气依然。但不同的是,官员可以“名正言顺”地直接动用公帑,或送上司,或送京官、省官、市官,或送同僚,并美其名为“走访”,这大概可算是送礼政治的一种演变吧。 康熙皇帝创造了一个太平盛世,也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吏治腐败、税收短缺、国库空虚。雍正继位时,国库储银仅有八百万两,亏空大得惊人,堂堂大清帝国,竟是空架子。 各地亏空的钱粮到了哪里?雍正看得很清楚:不是上司勒索,就是官员们渔利,户部的银子,则被权贵们在“不借白不借”的心理支配下“借”走了。康熙皇帝去世一个月,雍正下令让户部全面清查亏空钱粮。 雍正知道,靠贪污犯自查,永远查不出结果。他的对策是派钦差大臣。这些省级或副部级的特派员,直属中央,与地方没有任何瓜葛,为官清正,精明强干。雍正还从各地抽调一批候补官员,与特派员一起查账,査出一个贪官污吏,立即将其就地免职,再从调査团里选一个同级官员接任。 历来的继任官,总会帮着前任补窟窿,然后,自己再留下大笔亏空,让后任擦屁股。这回,后任是来査账的,当然不会替前任贪官打圆场、做掩护。这样,贪官只有低头认罪,接受处罚。因为没有后任补漏洞,他也不愿意为前任背黑锅,于是,他的前任,甚至前任的前任,如有贪污、挪用行为,也难逃法网。 贪官们当然不愿束手就擒,他们向地方乡绅借钱借粮,填补亏空。可是,这也逃不过雍正的法眼。雍正在派出特派员的同时,给老百姓打招呼,谁若借钱粮给官府,这些钱粮就归国家所有,再也别想收回。这一下,谁也不肯借了。 雍正知道,杀一儆百未必管用,唯一的办法是改革制度,于是,有了会考府这个中央集权的审计机关。各地方上缴税银或报销开支,各部院动用银粮或报销经费,都要通过会考府稽查核实,谁也做不了手脚。 贪官们还有一个手腕,就是把贪污说成是挪用。历朝历代的做法,都是先査贪污,后査挪用,给贪官留了空子。雍正反其道而行,先查挪用,后査贪污。这下,贪官们最后条退路也被堵死。 于是,雍正可以“关门打狗”:一罢官,二索赔,三抄家。 历朝历代的老办法是“留任补亏”,即查出亏空,勒令官员在限期内补齐。但是,哪个贪官会从自己身上挖肉填补亏空呢?必然是加紧盘剥百姓。雍正的对策是先罢官,后索赔。被罢免的官员只能自掏腰包。 索赔也不含糊。有一次,户部査出亏空白银二百五十万两。雍正责令户部历任尚书、侍郎、郎中主事等官吏,共同赔偿一百五十万两,另外一百万两由户部逐年偿还。 雍正还规定,严禁任何人垫付或代赔。过去追赃,常有下属和百姓代为清偿,朝廷只要能收回银两,也就不管钱从何处来。雍正还规定,死了也不放过。广东道员李滨、福建道员陶范,均因贪污、亏空,畏罪自杀雍正下令,找他们的子弟、家人算账。别想牺牲性命,保住财产,好让子孙后代享用。 事实证明,雍正是对的。“雍正一朝无官不清”的说法,也许夸张了一点儿,却是对雍正治国用重典的公正评价。 中国古代官场和社会有一种微服私访的情结,官民上下都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社会上也流传着许多类似的故事。 清代纪晓岚在《阅徽草堂笔记》里,表达了对微服私访效果的怀疑。 乾隆年间,著名循吏明恕任太平知府,喜欢微服私访查办疑案。一次,他乔装打扮到乡间查访,经过一座小庙时,发现庙里的老和尚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迎接。 明恕大惊,和尚笑道:“一府之内,谁不认识知府大人?”明恕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和尚说:“还不是为了某人某案?”明恕再次大吃一惊。 老和尚跪下磕头请罪,说:“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案子等候大人的。大人为官清正廉洁,就是太喜欢微服查访了。即使是小民,谁没有亲戚朋友?谁没有恩怨情仇?大家知道大人喜欢私访,就请亲戚朋友故意等候在路旁,见了大人就装作不认识,讲一些有利于自己一方的话。大人遇到原告一方的人,自然会听到许多原告的好话和被告的坏话,反之亦然。如果大人碰巧遇到当事人的仇人,就不会听到好话;如果遇到当事人的恩人,又会查访到完全相反的信息。如此查访,能得到真相吗?”明恕听后,默然而归。 事实上,查访的官员也知道微服私访没有效果。往往是官员穿上便服刚走出衙门,被查访的对象和衙门就知道了他的行踪,开始布置“接待”工作了。 清末,候补知县李阳谷奉四川总督之命,前往合州私访一件命案的真相。李阳谷扮作商人模样,挤在客船上来到合州,可刚登岸就有两人跪地禀告:“李大老爷,道台大人命小的在此久候,大老爷为何来迟?”李阳谷惊问:“我是商人,与官场中人素不相识,你们认错人了吧?”其中一仆人笑道:“李胡子李大老爷,何人不知?这次来,难道不是奉总督大人的命令查访合州命案的?此事不忙,大人请先入道台衙门小住。” 事已至此,李阳谷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而且表明这次来是收私债,不想叨扰官府。两人见李阳谷承认了,就强行带他进入道台衙门小住。李阳谷坚持不告知真实目的,但合州官员心知肚明,也不戳破,只管殷勤招待、轮番宴请。 李阳谷不得已在官署中住了好几天,之后坚持要走,合州官员不再挽留,对李阳谷摊牌:“你的事,我等早就知道了,何必讳言?这里有三千两银子权当孝敬。”李阳谷无话可说,当即告辞,回了成都。 纪晓岚在明恕的故事之后,指出审案的关键是“虚心研察”,“信人信己,皆非也”。官员对徽服访获得的信息、证据,有着天然的信任,容易产生先入为主的意见,这时候再采信其他证据,难度就比较大。所以,官员要“虚心”,摒除成见,不带任何偏见地仔细研读资料,推敲信息,做出判断。 清代袁守定说得更形象:“凡审词讼,必胸中打扫洁净,空空洞洞,不豫立一见,不豫著一物,只细问详求,其情自得。若先有依傍之道,豫存是非之心,先入为主,率尔劈断,自矜其明,转致误也。” 推而广之,只要官员不偏不倚,就能最大限度地杜绝冤假错案和糊涂政务的发生。 第43章 被逼改革,失察大错 嘉庆八年(公元1803年)间二月十二日,嘉庆皇帝从圆明园回到紫禁城。就在皇帝进入神武门后,突然发生了一件怪事。 皇帝每次从神武门入宫后都要在正对着神武门的顺贞门前换轿。嘉庆皇帝正在换轿时,突然从神武门内西大房南山墙后跑出个人,他手持小刀,扑向皇帝。 嘉庆皇帝吓得急忙躲回御辇,侍卫们却惊呆了,现场一片混乱。皇帝躲在御辇中十分窘迫。嘉庆皇帝的侄子只得冲上去,护在皇帝的御辇前,衣服被凶手扎破。皇帝的姐夫去抢夺刺客的刀子,才将刺客擒住。而整个过程中,百余名侍卫都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这一刺杀皇帝的事件震惊了朝野。惊骇之下,人们也深感疑惑:一是刺客怎么会潜入皇宫,藏在后宫禁地的西大房后?二是刺客直扑皇帝御辇,竟那样容易而且几乎得手?三是这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 其实,这并不是一件背后有政治目的的刺杀案。刺客名叫陈德,北京人氏,47岁。此人曾数次在官员家中做过仆人,几次入宫运送过东西。行刺前,他受雇于孟家,孟家嫌家里闲人多,便将他辞退。陈徳性情比较偏激,最终厌倦了为养家而奔波的生活。 陈徳在供词中说:“我自求死,本想持刀犯个惊驾大罪,被侍卫用乱刀剁死,图个痛快,死个明白。可谁知道,侍卫却对我无动于衷,害我差点弑君。” 这就是一个有点不安分的贫民,在不想安分地死去时,想出的个幼稚而又冒险的死法,却对嘉庆皇帝造成一场虚惊。为什么会出现如此荒唐的闹剧?如果守门护军能够严格守门,陈德就不可能进入官中;如果从东华门至神武门的侍卫能恪尽职守,陈德也就不可能实施他荒诞幼稚的“惊驾”行动。 其实也并不奇怪,松懈是日渐养成的。 早在乾隆晚年,八旗兵就已出现衰败的苗头。到了嘉庆年间,八旗兵已经完全丧失打江山时的风采,军纪废弛、懈怠散漫的风气十分严重。守卫宫门的八旗侍卫,値班时常常连腰刀都忘了佩戴,遇到王公大臣或长官经过,才慌忙把腰刀佩上。长期苟且混事,甚至淡忘了规章和责任,遇到非常情况时,便显得狼狈不堪。 嘉庆皇帝虽然一直关注着禁卫军的状况,也注意到皇宫和京师城门的守卫都存在问题,但还是不想“多管闲事”,对这个荒唐的闹剧,只是发布上谕批评说:“护军人等竟敢乘夜赌博,无所畏忌。禁地森严,岂可不加意整肃?” 结果,闹剧再次上演。嘉庆十年(公元1805年)三月初一,一个名叫萨尔文的人持刀,又试图强行进入神武门。守门的八旗护军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事件,慌乱中竟找不到刀剑,乱成一团,最后,还是仗着人多,才夺下了萨尔文的刀,将他砍伤生擒。 直到这时,嘉庆皇帝对八旗的表现才表示出不满,终于意识到不得不进行改革了。虽然护军们没有老实承认他们的疏漏,但是,嘉庆还是给予重罚,此后,宫门守卫才有所改善。 与其等到被丑事逼着自己改革,为何不及早动手呢?晚做不如早做,不知道嘉庆是否知道这个道理。 铁保是满洲正黄旗人,靠自己一步一步登上两江总督宝座。当时,八旗子弟都是只会骑马射箭的武夫,出了铁保这么一个满腹文才的官员,极为军见。以文见长的汉族官员,对他也是另眼相看。 就在他仕途到达顶峰的时候,一起命案,让他栽了大跟头。 这起案子发生在铁保任两江总督的第五年,也就是清嘉庆十四年(公元1800年)。当时,黄河决口,洪水冲入江苏淮安府,山阳县(今淮阴)一片汪洋,清政府拨给淮安府银两三十万两,其中,山日县九万两。铁保对救灾也是重视的,为使救灾款能到灾民手中防止官员层层克扣,从中贪污,他派要员前往查赈。 铁保起用江宁县候补县令李毓昌到山阳县查赈。李毓昌是新科进士,当时二十七岁,山东即墨人,有读书人的正直之气,新来年到还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个合适人选。 李毓昌临行前,铁保把他召来叮咛一番,要他不辱使命。铁保没有看走眼,李毓昌带着家人深入灾区,不住山阳县的政府驿站,而是住在一所尼姑庵,不吃山阳县的招待饭,而吃随身带的干粮,很快查明山阳县县令王仲汉虚报冒领赈灾银两万多两。远在两江总督府的铁保,对此浑然不知。 王仲汉是个贪婪成性又心很手辣的人,见贪污败露,便施出行贿一招,从赈灾款中送出白银万两。遭到李毓昌拒绝后,动了杀机。他买通李毓昌的家丁,用砒霜毒杀李毓昌,伪造成李毓昌投缳自杀的假象,烧毁了所有证据。接着,王伸汉又以重贿买通淮安府知府王毂和江苏巡抚同知林永升,将一个毒毙李毓昌并烧毁贪污证据的重大谋杀案,伪造成李毓昌投缳自杀的一个假案。 假案得到山阳县衙、淮安知府和江苏巡抚衙门的批准,王伸汉、王毂、林永升三人合伙,将假案报给了两江总督铁保。铁保见县、府、省三级政府众口一词,不再细细推敲,而是大笔一挥,批上“照准”两字。一个弥天假案在铁保手中得以顺利通过,毒杀查赈大员李毓昌的阴谋被掩盖下来。 王伸汉和王轂瞒过铁保的眼晴,但遇上了另一个真正的对手那就是李毓昌的叔叔李太清。李太清是个武举人,有胆有识。他将李毓昌的灵枢运回山东即墨县,在清理遺物时发现一件羊毛衣上有黑色血迹,在一组诗稿中夹着半截查赈记录,断定李毓昌不是“投缳自杀”,而是他杀。他身背诉状,到北京都察院击鼓喊冤,诉状到了嘉庆皇帝的案头。 嘉庆来了个异地办案,没有将诉状批给铁保,而是批给山东巡抚吉伦。吉伦开棺验尸,见李毓昌全身紫黑,再用银针探喉,银针也呈黑色,用皂角水一洗,黑色不褪,断定李毓昌不是自缢,而是被砒霜毒死。 吉伦捕到李毓昌的家丁马连升,马连升一一招认,并供出元凶王伸汉,王伸汉又供出王毂和林永升。这样一起毒杀查赈大员的大案,终于真相大白。王伸汉贪污两万三千两,王毂受贿四千两,林永升受贿一千两,其他八人各有程度不同的贪污行为,九万两赈灾银有三万多两落入贪官之手。 正当李毓昌被害案在山东已被查得真相大白之际,铁保还是头雾水。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凶手就是对他恭敬有加的部下。 铁保在南京还没有查清案件,朝廷对此案的处理决定就到了南京。元沟山阳县知县王伸汉被判腰斩,淮安知府王毂被判绞刑;江苏巡抚同知林永升被革职,流放乌鲁木齐;两江总督铁保被革职,流放乌鲁木齐,其罪名是偏听固执,河工日坏,吏治日弛,酿成重狱”。 铁保没有与王伸汉、王毂同流合污,没有贪污行为,对放赈、查赈也很重视,李毓昌作为查赈大员是他亲自委派,和这起重案没有直接关系,但他受了部下蒙蔽,失察而铸成大错。 铁保被削去两江总督的职务,作为罪犯发配鸟鲁木齐,真是追悔莫及。 第44章 祸源于弟,狂士点醒 曾国藩实际上是个极有趣味的人。他在翰林院的时候,除了读书,跟随大学士倭仁学习理学,还时不时想办法搞点钱,买点人参寄回老家去。辽东参,二十四两银子一两,不是很好弄的。曾国藩当京官,很穷啊! 道光廿二年十二月十六日,曾国藩在日记里说,朋友聊天的时候,谈起一位同事娶了小妾,很是“妩媚艳异”,“闻色而心艳羡”,但他立刻自责道:“真禽兽矣。” 有一回,他还错过了上朝的时间。为什么?天上下雨,路上不好走,这也就罢了,他还带进京的老爷子进到午门之内,看官员如何上朝。 一天,曾国藩读苏东坡的诗,读到“但寻牛矢觅归路”的句子,不禁拍案叫好。他感叹道:“念古人胸次潇洒旷远,毫无渣滓,以牛屎入诗,真是东坡为人和作诗的好处。” 其实,曾国藩也有很多这样的妙句。比如,成丰十一年二月,他给九弟曾国荃写信说:“每日除下两次围棋外,无一刻不气得如柴狗担鸡去一般也。”兄弟都是朝廷重臣,人事繁杂,矛盾重重。“柴狗担鸡”,真是形象生动的好文字。 曾国藩也有很多世故的主张。曾国荃要去拜访洋人,先将文书拿给大哥看。曾国藩看了拜帖,吩咐道:“尽可往见。”因为“无论中国人外国人,无不好恭维者”。 成丰十一年四月,曾国荃打了胜仗,向京里报喜。他虽然也跟随长兄到京城里读过书,但是对宫里的规矩还不太懂。曾国荃觉得没有骈文不能表达激动的心情——“一切功劳皆靠皇上的英明领导”。他给皇上上了一道用骈文写的折子(四六体折),同时将稿子寄给曾国藩看了。曾国藩看后,回复道:“皇上每日阅区数十折,于四六折,例不甚过目,即散行折之长者,亦不全看。 曾国荃以为皇上喜欢看骈文颂歌,但是曾国藩告诉他,这样的颂歌太多了,皇上根本不会看。 曾国荃收复金陵之后,自恃有功,便有些自命不凡。他做湖北巡抚,有哥哥曾国藩倚靠,因而与湖广总督官文发生冲突,还上奏弹劾官文。 官文,满族人,坐镇湖广,是清廷插在长江中游的钉子。湘军准军在长江流域崛起,清朝满族权贵不放心,利用官文控扼长江牵制湘军和淮军。 曾国荃做了湖北巡抚,不把满洲贵族看在眼里。官文决定治治他,保奏曾国荃为“帮办军务”要他率军去鄂北“剿捻”,很快得到批复。 曾国荃不知道“帮办军务”为何物,曾国藩写信说,这是毫无实权的空名。此时,湖北粮道丁守存搬弄是非,对曾国荃说,湖北“新湘军”所需粮草由粮台筹集,官文却不供给军粮。恰好曾国藩的长子曾纪泽来湖北,曾国荃找他拟稿,告发官文。 曾纪泽说,官文是满洲贵族被太后和皇帝宠信,弹劾他可能闹出大事,最好和父亲商量,再作决定。曾国荃认为大哥胆子越来越小,必然阻挠,不打算告诉曾国藩。曾纪泽只好按叔父提供的内容拟稿。 曾国藩得到消息,要来底稿,发现言词涉及军机处和“肃党”,立即写信给曾国荃:“隐忍克己,不能要强。” 曾国荃才知道事情的利害,只能等着事态发展。 正如曾国藩所料,曾国荃的奏折引起轩然大波。军机大臣胡家玉面禀慈禧,说曾国荃诬告官文,要求朝廷治曾国荃诬陷之罪。 慈禧太后让军机处派人调査。钦差回奏说,曾国荃所列不实,要求朝廷下旨治罪曾国荃。慈禧颇感为难,表面上是曾、官二人相争,实质是满洲贵族与湘淮系头领的矛盾。 这时,慈禧接到两个奏折。一是曾国藩密保官文。他密奏清廷,不要深究官文之罪。曾国藩同样痛恨官文,可形势逼迫他这么做。另一封奏折是左宗棠的。左宗棠远在西北,手握兵权,他特上一折,以自己多年在湖广的所见为证,要求朝廷惩处官文。 慈禧只好曲意调和,把官文调回京师,以大学士掌管刑部,兼正白旗蒙古都统,并未作任何惩处。曾国荃仍为湖北巡抚。曾国荃与官文之争虽然了结,祸根却由此埋下。 后来,捻军冲过曾国藩的贾鲁河防线,驰人山东。官文抓住把柄,放出暗箭。官文暗中煽动满洲贵族,说曾国藩集团占据大量地盘,非国家之福,连皇帝也下谕旨申斥。 同治五年九月,官文用重金收买御史朱学笃,上疏弹劾曾国藩。这时,又有法国人致书朝廷,说曾国藩兄弟同任封疆大吏,“东南已非国家有”,又是明显的离间之计。 陕甘总督杨载福、陕西巡抚刘蓉同时提出退休,暗示朝廷如果惩处曾国藩,他们将辞职不干。清廷见湘系大吏纷纷“救授”曾国藩,只好下旨斥责御史朱学笃,又安慰曾国藩一番。 京城内外罢斥曾国藩的风浪,已被官文掀起,太后和皇帝改变态度,对曾国藩系的地方大员开始大刀阔斧裁撤,一大批湘军官员纷纷被开缺回籍。陕甘总督杨载福、陕西巡抚刘蓉、广东巡抚郭嵩焘、湖北巡抚曾国荃、直隶总督刘长佑,相继被罢。 曾国藩感到情形不妙,打算申请回家养老。奏疏刚送出去两天,接到朝廷谕旨,令他交出钦差大臣的关防,转交李鸿章,叫他回家休假一个月,出任两江总督。 李鸿章派人到曾国藩处,领取钦差大臣关防大印。曾国藩想:“关防是重要的东西,将帅交接是大事,他急着要拿走,弄没了怎么办?况且,我还留在这里。” 他想赖在钦差大臣的位置上,李鸿章派人劝说,曾国藩仍不答应。不久,朝廷新的谕旨火速送到曾国藩行营,对曾国藩严词申斥。曾国藩只得怏怏离任。 曾国藩遭祸有一定的必然性,直接原因仍要归咎于曾国荃弹劾官文一案。这是老虎嘴上拔须,惊醒了老虎,不划算。 势力比自己大的人,可以成为你的朋友,也可以成为你的敌人,取决于你对他的态度。如果他有挑衅之意,不必上当,避开他就行,他既然敢叫阵,必有准备,此时,可以绕过去再前进,以退为进。 这全怪曾国荃行事鲁莽,要不是曾国藩及时补救,曾国荃的下场如何,还很难说。 赵烈文虽然是个书生,但对军事、经济、天文地理、医易阴阳,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年少即有才名。有人向曾国藩推荐赵烈文。 曾国藩见赵烈文一脸做然之气,就想杀杀他的锐气。曾国藩带着赵烈文,到最能打恶仗的一个军营阅兵。曾国藩问他,手下的表现怎样,赵烈文说:“此营军气已老,恐不足恃。”曾国藩不以为然,觉得是一派书生狂言。赵烈文知道曾国藩瞧不起自己,便告辞了。 一个月后,在一次战役里,赵烈文所说的这一营部队大败溃散。曾国藩三顾茅庐,又把赵烈文请回来。在晚清,赵烈文以大智慧而著称,别人不知道曾国藩为什么要开展自我批评,赵烈文已经洞悉间题的关键。于是他写了一篇上书,向曾国藩进言。 在这篇上书里,赵烈文说出曾国藩后来常提的名言:“合众人之私,以成一人之公。”他对曾国藩说:“曾大帅,您爱贤好士,天下皆知,现在,幕府中的幕僚相继离开,让您很迷惑、很不解,您有没有想过,他们离开,到底是因为他们辜负您呢,还是您辜负他们呢?” 这一问,对曾国藩来说,不可谓不惊心。他说:“在出兵檄文上,您树立一个高尚的目标,要以儒家的信仰,挽救中国的传统文化。这种目标,当然很崇高,当然没问题,也是我们这帮知识分子愿意聚拢到这儿来的关键原因。但是,您要求所有人都像您自个儿一样,做一个不贪名、不求利的彻头彻尾的君子,那就太不切实际了。” 事实确实如此,曾国藩特别强调,团队中的人才,个个都要是“忠义血性”之人。他说,他的选将条件是“带勇之人,第一要才堪治民第二要不怕死,第三要不汲汲名利,第四要耐受辛苦。四者似过于求备,而荷阙其一,万不可带勇,大抵有忠义血性,则四者相从以俱至。” 你自己如此做,也这样要求所有的团队成员,都成为你这样不“汲汲名利”、不求官求财的君子,按赵烈文的意思,这就是痴人说梦。 赵烈文说,方今天下大乱,有识之士聚集到身边来,固然要成就一番事业,但还有更为现实的需求。这些人不是没有公心,有公心的同时,还有私心,这是人之常情。谁没有父母妻儿?谁没有家眷子息?谁不是要先能生存,才能谈精神?曾大帅,您是大帅,当然不“汲汲名利”,手下这帮人,他远要养家糊口,近要谋个人前程,完全是自然而然的事,本来无可厚非。现在,您一句“做君子”的理想,就断送这一切。这样一来,大家跟着您,还混个什么劲儿呢? 这就要说到您手下这些人才,为什么要跑到胡林翼那里去。 武汉是您带兵打下来的皇帝大加赏赐,还封了您做湖北巡抚。手下这些将士,这些文官谋士,哪个不是披星戴月、劳苦功高啊?当然,您也不是没赏大家,也不是对功臣没有提拔。 问题是,看您才提拔、保荐几个人啊,这么大的战役,事后,您总共保荐了不到百人。胡林翼大人后来抢回武汉,战役还比您当时小,事后,胡大人足足向朝廷保举提拔了三千多人。 这一下,大家都看出来了,在曾老师您这儿,有理想,有君子,但没前程,没前途;到胡大人那儿,有理想,有君子,还有前程,有前途。谁还愿待在您这儿啊? 所以,赵烈文的观点就是,你不能照顾手下人、团队成员的利益,不能体谅他们的私心,也就不能成就你所谓的“公心”。 据说,曾国藩读完赵烈文的这篇上书,一声长叹,从此磻然醒悟。后来,曾国藩的幕府,再次远超胡林翼的幕府,成为当时天下闻名的“神州第一幕府”。 第45章 广结人缘,德性修炼 曾国藩对人才的笼络,可谓处心积虑,他知道,人才越多,事业成功的几率越大。 曾国藩善于应酬交际,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有着不同的办法吉交关系。 没发迹前,他既无权又无钱,采取拜老师的方法,竭力恭敬和恭维,以获得师长的喜欢。然后是团结同年,用今天的话说,同年就是同学,这是旧时结下的缘分。 儿女长大就联姻,他看重的是亲家,而非下一代人的感情。值得结亲的,再考虑对方的儿女,是女的娶过来,是男的把女儿嫁过去。 在封建时代,结为亲成,就是一生的关系,甚至几代人的关系远比拜老师得来的关系更牢靠。中国非常重视裙带关系。通过联烟,巩固自己的阵地,是有效的手段。 刘蓉抱负远大,谋略过人,与曾国藩一起就读于涟滨书院人关系密切,经常切磋学术。曾国藩中进士后,常常与刘蓉书信来往,讨论学术问题。 1853年,曾国藩母亲逝世。清廷命曾国藩帮助湖南巡抚张亮基,办理本省团练事务。经刘蓉和郭嵩焘反复劝说,曾国藩才出来办团练。 刘蓉致书曾国藩:“既已达而在上矣,则当行道于天下,以宏济艰难为心。”刘蓉的意思是,如果只写文章,人生将华而不实,毫无意义。作为文人士子,应当以治乱救世为己任,哪怕以身殉国。 曾国藩之子曾纪泽的元配夫人贺氏难产而死,曾国藩亲自托彭玉麟、邵训方两位湖南老乡为媒,想娶刘蓉的女儿为媳。一年后,曾纪泽果然娶了刘蓉之女。 当年,曾国藩出山,刘蓉写信给他: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不但要做到为人臣的典范,还要站在更高更远的角度考虑问题,就是以程朱理学的那套大道理身体力行,发扬光大,扭转一代世风,创造丰功伟绩。曾国藩也是按照这个思路做的。 后来,曾国藩权势日益高涨,湘人以从军为获得功名的捷径。刘蓉写信忠告曾国藩:此风不可长,应从大局着眼,遏制这种风气。据说,曾国藩在官场急流勇退,也是刘蓉建议的。 这样的例子,还有不少。曾国藩把四女儿曾纪纯嫁给郭嵩焘的长子郭刚基,连媒人都不要,全由他们二人做主。 曾国藩出山时,经费紧缺,郭嵩焘提议立厘捐,规盐厘,盐税,解决了问题。湘军水师的创建,也离不开郭嵩焘,正是由于他的建议,曾国藩创造了一个有别于八旗绿营兵的新式地主阶级武装。 罗泽南,文武兼治,也是曾国早年从学问道的朋友。曾国藩把三女儿嫁给罗泽南的次子。李元度多次舍命救曾国藩,后来成为曾纪泽兄弟的儿女亲家。 李鸿章和李鹤章兄弟俩是曾国藩的得意门生。曾国藩也把李鹤章变成曾纪泽的儿女亲家,使曾、李两位近代史上的巨擘,结成利益同盟。 曾国藩开创事业之初,处处争取他人,团结力量,因为势单力薄,很多人不愿跟随,他吃了一番苦头。 在他的信仰中,一直崇尚踏实、诚摯,不许自己轻妄,他要用自己的人格,吸引人心归附。 开始时,他不乱用钱,不随便保举属僚和部下。他认为,没有建立功勋就得到奖赏,是不太实在的,将助长虚妄之风。 前文我们说到,1854年,曾国藩带兵攻下武昌,仅仅保举三百人,受奖人数极少。而胡林翼攻占武昌时,一次就保奏三千人,受奖人数高达20%至30%。 消息传开,不少人认为跟着曾国藩没有前途,十之七八投到胡林翼的门下。 曾国藩还以为自己德不服众,后来才发现,笼络人心不仅靠个人表率,更重要的是给部下以希望,给他们以承诺。好友赵烈文给曾国藩写了封长信,要他多保举人,曾国藩才算彻底明白过来。 于是,曾国藩频频保举,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激励属僚和部下,一些不合条件和要求的,他也要仗着老脸,给他们力争。实在不能替别人争得利益,他便给“空头支票”,让人大过空名的干瘾,大做美梦而不觉。 他总结了一条经验:“文人给名,武人给钱。”这个办法屡试不爽,放之四海而皆准。 曾国荃围攻金陵,久攻不下,心中着急,但是,又想独占美名。 曾国藩给兄弟曾国荃写信,大意是:“没有李鸿章的助攻,你拿不下金陵;不必独享美名,分一份给李鸿章也不坏;我将同李鸿章一起前往会剿。” 三层意思都在说一点:让李鸿章助曾国荃攻下金陵。因为仅靠曾国荃一人,很难攻下金陵,即使攻下来,曾国荃独占美名,又能怎样呢?不如让大家共享,让手下感恩戴德,岂不更好。 曾国荃哪里懂得曾国藩的用心,一门心思要自己攻下金陵。 曾国藩甚至把死去的母亲搬出来,劝说曾国荃:“请少荃(李鸿章)助你这件事,我犹豫了好久。仔细一想如果父母健在的话,我想他们定也会请李中丞会同剿敌。因此,我决定让李中丞帮助你。” 在曾国藩苦口婆心地劝说下,曾国荃终于答应了。 明代人杨继盛在遗嘱中写道:“宁让人,勿使人让;吾宁容人,勿使人容;吾宁吃人亏,勿使人吃吾之亏;宁受人气,勿使人受吾之气。人有恩于吾,则终身不忘;人有仇于吾,则即时丢过。 这番话归纳为一个字:恕。每一句都是宁肯他人负我,我不能有负于他人。 曾国藩自然晓得其中的妙处,他尽力要留给别人一个圣人的形象。原因有二:一是他需要有人跟随;二是他知道,暴露坏德性,害处无穷。 正是出于这种理解,曾国藩在京城八年,从来不肯轻易接受他人的恩惠。 他给弟弟曾国荃写信:“情愿别人占我的便宜,断不肯我占别人的便宜。”并嘱咐他们:“凡事不可占人半点便宜,不可轻取人财,切记。” 俗语说:“吃人口软,拿人手短。”占人便宜只是一时之利,麻烦和祸端可能就会生长起来。曾国藩是一个精明人,他想到了这一点。 1849年,在京城的寓所里,曾国藩只有两样东西,一是书籍,一是衣服。 曾国藩还表示,将来辞官以后,除了适合夫人穿的衣服,其余都与兄弟五人抓阄平分。所有的书籍,一律收藏于“利见斋”无论兄弟还是后辈,都不得私自拿走一本。除了这两样东西,曾国藩说自己绝不保留任何东西。 曾国藩一直声称自己经济紧张。在京城做官,虽然他对家庭有些接济,却欠了一千两银子的债务,还说回家的路费都凑不上。 这是一种德性的有意彰显。不精于心理学的人,往往忽略这种细节,只会感动于他的德性。 曾国藩被很多人尊敬,与他在德性上花的工夫是分不开的。 第46章 居安思危,借人成己 湘军是曾国藩一手组建的,它与清政府的其他军队不同。清政府的八旗兵和绿营兵皆由政府编练。遇到战事,清廷便调遣将领,统兵出征,事毕,将军权收回。湘军则不然,其士兵皆由各哨官亲自选募,哨官则由营官亲自选募,而营官都是曾国藩的亲朋好友、同学、同乡、门生等。由此可见,这支湘军实际上是“兵为将有”,从士兵到营官都只服从曾国藩一个人。 湘军成立后,把攻击的矛头指向太平军。1861年,清廷任命曾国藩统帅江苏、安徽、江西、浙江的军务,这四个省的巡抚(相当于高官)、提督(相当于省军区司令)以下的文武官员,皆归曾国藩节制。清朝建立后,汉族人获得的权力,最多是辖制两三个省,因此,曾国藩是当时最有权力的汉族官僚。 曾国藩并没有因此而洋洋自得,他头脑非常清醒,时时居安思危。 太平天国起义被镇压下去之后,曾国藩因为作战有功,被封为毅勇侯。这对曾国藩来说,真可谓功成名就。但是,曾国藩担心功高招忌,遭到狡兔死、走狗烹的厄运。他写信给其弟曾国荃,嘱劝其将来遇有机遇,尽快抽身引退,方可“善始善终,免蹈大戾”。 湘军进了天京城后,曾经大肆洗劫,城内金银财宝,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抢得最多。左宗棠等人据此弹劾曾国藩兄弟吞没财宝,清廷本想追査,但曾国藩很知趣,急忙办了三件事:一是盖贡院,当年就举行分试,提拔江南人士;二是建造南京旗兵营房,请北京的闲散旗兵南来驻防,并发给全饷;三是裁撤湘军四万人,以示自己并不是在谋取权势。这三件事一办,立即缓和了各种矛盾,清廷也只好不再追究。 他又上折给清廷,说湘军成立和打仗的时间很长了,难免沾染上旧军队的恶习,奏请将自己手编练的湘军遣散。曾国藩的考虑很周到,他在奏折中虽然请求遣散湘军,对个人的去留问题却只字不提。他知道,如果自己要求留在朝廷效力,必将有贪权恋栈之疑;如果请求解职而回归故里,那么会产生多方面的猜疑。 其实,太平天国被镇压下去之后,清廷就准备解决曾国藩的问题。他拥有朝廷不能调动的那么强大的一支军队,对清廷是个潜在危险。 朝廷正在为这个问题头疼时,曾国藩的主动请求,正中统治者的下怀,于是下令遣散了大部分湘军。由于这个问题是曾国藩主动提出来的,因此,在对待曾国藩个人时,仍然委任他为两江总督之职。这其实也正是曾国藩自已要达到的目的。 清末,曾国藩的门生许振出任江苏布政使。当时,曾国藩已死,他的弟弟曾国荃任两江总督,是许振的顶头上司。过去,两人积怨顺深,关系一直不好。成为上下级后,曾国荃耿耿于怀,写好一份奏折,准备弹劾许振。 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许振听后,焦急万分,向一个绍兴籍的著名师爷讨教对策。师爷沉吟半晌,说:“事到如今,只好以情动人。”他让许振火速在南京城买下一幢大房子,改建为书院。为了表示对曾国藩的尊崇和怀念,取名为“文正书院”。师爷还替许振拟了一副对联,挂在曾国藩的遗像两旁:“瞻拜我惟余涕泪,生平公本爱湖山。” 正式开学的那天,许振邀请曾国荃以及全省各位大员莅临曾国荃感到盛情难却,不得不出席。 仪式开始后,众人向曾国藩的遗像施礼,只见许振伏地痛哭。礼毕,许振恭请曾国荃为书院题写匾额。随后,许振向全体学生讲话,说自己受先师曾国藩之恩,毕生难报,愿两江人士不忘先师恩德。 他还满怀深情地说:“两江总督曾大人是先师之弟,大家见到他,如见到先师一般。”许振的一席话,讲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曾国荃回到总督衙门,立即烧掉弹劾许振的奏章,对别人说:“如果弹劾许振,就对不起家兄了。” 后来,许振对师爷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你的这个主意,为什么能够立竿见影?”师爷不紧不慢地说:“一般来说,在彼此陌生的人之间,最初印象的好坏,起到先入为主的重要作用,而在彼此熟悉的人之间,最近印象的好坏,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经常接触、长期共事的人之间,双方往往都将对方最近一次的表现,作为认识与评价的依据,据此发生远近亲疏的微妙变化,甚至出现质的转变。与曾国荃的这次交往,你凭借对曾国藩的感激与怀念,动摇了他要弹効你的决心。” 最后,师爷说:“在这个世界上,任何难题都有解决的办法,根本没有无法可想的事情。” 清末,张之洞金榜题名后,一直平步青云,也很少受到处分。这虽然与他的声誉、精明强干分不开,但究其根源,也离不开大学士、军机大臣李鸿藻和其堂兄张之万的栽培、提携。 李鸿藻与张之万是慈禧太后最为信任的朝中汉臣。李鸿藻、张之万还是儿女亲家,祸福宽辱息息相关。李鸿藻因为张之万的关系,再加上与张之洞同属清流,对于张之洞自然是遇事照顾。 早年,张之洞向张之万请教为官之道。张之万告诉初入仕途的张之洞:“秘诀只有一条:寻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接着,他解释说:“如果这个靠山在羽翼未丰时,你就与他有非同一般的关系,那么,一旦他的地位稳固之后,你在仕途上便会一帆风顺。官做到这个地步,便可谓做到家了。”张之洞对此牢记在心,并大力促成原户部侍郎阎敬铭出山复职,便是这种“冷灶烧香”式策略的最佳运用。 阎敬铭为官刚正不阿,是清廷中少有的理财高手。胡林翼任湖北巡抚时,力邀阎敬铭赴鄂,并委任他为“总办东征粮台”,为湘军筹措粮饷,居功甚伟。阎敬铭虽然政绩卓著,但也因不善通融而树敌不少。有一年,黄河发大水,恰巧阎敬铭举家搬到山西解州落户。政敌乘机参効他借荒年地贱之机,购地置产,敬铭一气之下,称病辞官。 张之洞离京赴任山西巡抚时,慈禧太后特意关照张之洞,要他查访阎敬铭的情况。张之洞听出慈禧话中有话,嗅出慈禧对阎敬铭心存好感,便料定阎敬铭飞黄腾达的机会仍有。阎敬铭过去以侍郎致仕,当时已六十五岁了,若复出,官衔必在侍郎之上。自己若能说服阎敬铭复出,自然就与阎敬铭结下非同寻常的关系。而张之洞和阎敬铭之间有一层渊源那就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恩人胡林翼。 张之洞隐隐记得,胡林翼在去世前曾致信给他,希望他到武昌来历练一下,信中对阎敬铭赞赏有加。张之洞忙把过去的旧信札找出来,果然寻到了这封信,遂有意将这封信带去山西。就任后,张之洞即亲笔书函一封,派知府马丕瑶送呈解州阁宅。 阎敬铭读了信函后很受感动,与马丕瑶同往太原,会晤张之洞。此前,张之洞对阁敬铭“贪购土地”一案作了详细调查,发现纯属诬陷,于是给太后亲拟一道密折,陈述事实,并称赞阎敬铭在办理山西救灾事务时,“查赈减徭诸事无不殚精竭虑,智虑周裕,不觉疲劳”。即使在辞官赋闲时,“每与人谈及时事艰难,晋民因苦,輒为扼腕泣下。是其爱国忧民之心未尝一日去”。不久,一道上谕发至太原巡抚衙门:任命阎敬铭为户部尚书。 张之洞看到这道上谕,心里非常欢喜。阁敬铭出任的是户部尚书,而山西穷因,银钱拮据,凡办大事,都要得到户部的关照,才有可能。于是,张之洞亲自“敷宣恩旨,正言敦请”,督促阎敬铭不要推辞,速赴京任职。 进京三年,阎敬铭的仕途十分顺畅。他的户部尚书做得有声有色,经他的调理,国库两年间便增加了八百万两银子。慈禧很满意,视其为朝廷重臣。当然,阁故铭没有忘记张之洞在他出山前的多次举荐,以及在山西时受到的特别礼遇,常和张之洞有书信往来。山西库款的清理,得到阎敬铭的大力支持。清理完毕,又被户部当做成功的例子向各省推广,为张之洞在官场赢得声誉。后来,阎敬铭入阁拜相,为张之洞提供了很多帮助。 张之洞任山西巡抚时,中法战争的失败使得慈禧大为光火,遂将军机处进行了大换血,醇亲王开始掌握军机处实权。而新军机处作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将两广总督张树声就地罢免,并由张之洞替代。 而其中穿针引线的就是张之万。醇亲王位高权重,与张之万关系颇深;阎敬铭贵为完臣,与张之洞关系不同一般,由醇亲王提名、阎敬铭声援,分量自然不轻,更何况张之洞本就是慈禧太后赏识的人。 于是,张之洞轻而易举地将两广总督的大印掠于囊中。 第47章 迷信邪术,留下羞辱 第一次鸦片战争中的杨芳,15岁就从军,身经百战,是个打仗好手。他一生最辉煌的业绩是在道光初年,率兵穷追,擒获张格尔,押解到北京。 道光帝给了他一大堆奖励:加太子太保、授御前侍卫头衔、绘像紫光阁等等。所以,杨芳在1841年3月来到战争中的广州时,人们对这位已戎马55载的老将充满期望,如大旱之望云霓。 杨芳到来之后,采取添造炮位、兵器、木排等防御措施。但船坚炮利的英军是他未曾遇到过的对手,在无法得到有效信息的情况下,他认为洋人的枪炮实为邪器,只有以臭秽之物才可制之。 于是,他设计了一套以邪制邪的战术,在全城收集粪桶、纸扎草人,并大搞建道场、祷鬼神等活动。摆好架势之后,因两国议和,这些粪桶没有派上用场,但留下了笑柄。粤人作诗嘲之曰:“杨枝无力受南风,参赞如何用此公?粪桶当年施妙计,秽声长播粤城中。” 在1849年致诸弟书中,曾国藩祝贺九弟曾国荃喜得贵子,并以此认为1846年冬其祖母葬在木兜冲之后,曾家运气开始变好。 此时,曾家已添了三个男丁,曾国藩升礼部右侍郎,曾国荃进学补廪等等。曾国藩遂认为木兜冲乃吉祥之地,“已有明效可验”。他还认为“福人自葬福地,非可以人力参预其间”。他在信中,称自己笃信“山环水抱”、“藏风聚气”的说法。 不仅是家书,曾国藩在公牍中亦提及风水。1866年,他在批给道员王勋湘呈请在湘乡建造城垣的文件上写道:“湘乡本无城池,相安已久,今忽欲办此数百年未有之事,本部堂不甚以为然。”而其不以为然的原因乃是,湘乡现在人杰地灵,风水正盛,“不知修城是否有碍风水,本部堂亦不敢主张也” 曾国荃就任山西巡抚时,正值山西大旱,晋地饿殍遍野,赤地千里,前任巡抚无所作为,“噤不以闻”。曾国荃下车伊始,即向朝廷上奏折告急,请求朝廷筹款赈山西之旱灾,得到朝廷的救灾物资后,“晋民始苏”。 但靠朝廷救济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无奈老天还是滴雨不落,曾国荃遂作了一个悲壮的决定,下令治下的官吏以及自廪生以上的绅士,聚集于堆满柴薪的庙前祈雨。他发誓如果明日不下雨,就自焚以谢晋地父老。 神奇的是,雨“果应时至,晋父老感涕讴歌”,山西大旱遂解。也许山西父老感念他为民的拳拳之心,把这事传得神乎其神。 慈禧太后在光绪生父醇亲王奕譞的墓园中游玩,让擅长堪舆之术的英年,相一下该园的吉凶。英年作出惊骇的样子说这里地气很旺,“再世为帝者,当仍在王家。 戊戌政变后,慈禧太后和光绪帝的关系达到冰点,朝野皆知。因光绪无子,为防止皇帝再出现在醇亲王府,慈禧不顾内外压力,立端王载漪之子溥儁为大阿哥,作为光绪的继任者养在官中。 慈禧听了英年的说法后颇为诧异,反问道:“天下已有所归,得毋言之妄乎。诚如卿说,当用何法破之?”英年指着园中一株巨大的白果树,说白果树的“白”字下面加一个“王”字就是“皇”字,“伐此则气泻,是或可破也”。 慈禧回宫即命内务府立即去砍树。此树坚硬如铁,“斧锯交施,终日不能入寸,而血从树中进出”。在慈禧的亲自督工下,树终于被砍倒,“中毙一巨蛇,小蛇蠕蠕盘伏无数,急聚薪焚之,臭达数里 光绪闻此事后,对内务府人言:“尔等谁敢伐此树者,请先砍我头。”如此与慈禧相持月余。 一日退朝,内侍告诉光绪,太后一早已带人去砍树,光绪赶紧出城奔赴生父墓园,但为时已晚,“奔至红山口,于舆中嚎啕大哭,因往时到此即遥见亭亭如盖之白果树,今已无之也。连哭二十里”。 巨树倒地那一刻,光绪与慈禧间的最后一点恩义情分,亦归于尘土。长眠在陵墓之中的奕譞,生前亦曾风光无限,此时连坟头上的一棵树都保不住,会不会无声啜泣? 庚子变后,中西议和,端王载漪被当做“祸首”,发配戍边,其子溥儁不久也被撤去大阿哥名号,责令出宫。1908年光绪帝和慈禧太后双双驾崩,入承大统的正是奕譞之孙溥仪,监国摄政王是溥仪的生父、光绪帝的亲弟弟醇亲王载沣。 机关算尽的慈禧,并没有政变醇亲王一脉的所谓“王气”。 晚清的官场将战争胜负、官运升迁和权力的明争暗斗,都寄托在厌胜之术、讲求风水上,焉能不落后于人呢? 鸦片战争的间歇,大着胆子溜出来看热闹的中国人发现,在黄头发蓝眼睛的英国军队里,夹杂着大量肤色很杂的人。这些人身上穿的跟白人差不多,但头上却裹着一个大头巾,显得头特大。中国人管他们叫“大头兵”,或者“大头鬼”。 当时的国人不知道,这些人其实是英军中的印度锡克土兵。印度士兵的头巾,也给人印象深刻,因为它多半是大红的,高而臃肿,凡是看到而且喜欢记录的中国人,总是忘不了记上一笔。 后来在上海租界里,英国人用印度人当巡捕,上海人称之为“红头阿三”。这个戏谑的称谓,显然跟头巾有关。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到了19世纪末,在中国“租借”了山东威海的英国人,居然把他们在印度的经验搬到了中国,在威海建立了一支“中国军团”,这支军队的服装跟印度的锡克兵一模一样,头上也顶着一个大头巾,或者说是头巾形的帽子。 据资料记载,“中国军团”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长枪队、炮队、机枪队、骑兵队一应俱全。这支军队的士兵,大概是中国第一批接触并使用马克沁机枪的人。从这支军队留下来的老照片来看,这些来自山东各地的小伙子们,虽然头上裹着头巾显得有点怪异,但军容严整,浑身上下透着精神,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趾高气扬。只是虽然号称“中国军团”,但军官却都是英国人,列起队来,每个排的旁边,都站着一个戴着大檐帽的英国军官。 作为殖民者的白人,很少做亏本的买卖。他们招募中国兵跟招募印度兵一样,都是要用他们打仗的。“中国军团”刚刚练好,打仗的机会就来了——义和团。山东是义和团的发源地,但威海附近却没有闹出多大动静,因为被“中国军团”剿了。 不久,威海的“中国军团”北上,加入西摩尔联军,不仅跟义和团,而且跟中国的正规军交上了手,参加了进攻天津和北京的战斗。据说,这支中国人的军队打得很不错,在进攻天津的战斗中尤其突出,接连攻下几个军火库。 战后,为了表彰这支军队,英国人特地设计了一种带有天津城门图样的徽章,作为“中国军团”的徽记。 一位当年“中国军团”的英国军官写道“中国军团远征作战的次数比任何部队都多。即使不算解决威海卫出现的麻烦,天津之战有我们的份,解救北京有我们的份,以及1900年8月到独流和没有行成的北仓,这些远征都是我们干的,没有其他军团参加。” 参加八国联军的“中国军团”计四百余人,进攻北京的联军中英国军队一共才三千人,中国人占13%。而联军中法国军队才八百人(以越南土兵为主),奥军五十八人,意军五十三人。如此说来,所谓的八国联军中,还有一些中国人,服饰跟印度兵一样,以至于当时被打的所有中国人,都没有觉察,一直当他们都是印度兵。 令我们在“佩服”殖民者的“以华制华”策略高明的同时,不能不反观一下我们自己的百姓。传统的忠君爱国的观念,在晚清的乱世,很明显靠不住了。 在同一个地方,一伙人跟洋人誓不两立,嚷着杀洋灭教,虽然刀大多都落到了信教的中国人头上,但对洋人的敌意无疑是明显的。另一伙人(他们其实也不是信教的教民)则跟着洋人杀中国人,杀到了皇帝和太后的头上。上个世纪末,世界还真是有点乱。 最后提一句,后来,英国人为参加八国联军的中国士兵阵亡者立了一块碑,当时这支中国军队打得相当卖力,阵亡二十三人碑文中英文双语,但碑的样式,却是地道的中国式,云头龙纹,跟中国政府为在义和团时死了的德国公使克林德建的牌坊一样,绝对中国,但却是对中国的……什么呢?——羞辱! 第48章 帝制终结,民国文人 武昌军营里一声枪响,大清王朝轰然倒塌。前后只有半年工夫,正所谓摧枯拉朽。 举国上下风云激荡,清廷皇室一筹莫展,几乎没有一个人愿意抵身而出,拉朝廷一把。 不但最有可能“光复武昌,中兴王朝”的袁世凯“挟寇自重”,趁机要价;其他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也都见死不救,作壁上观。 谁也不管北京城里那孤儿寡母的死活,各省军民官绅,已将大清王朝视若沉船,只有人弃船逃生,甚至“趁火打劫”,却无一人救难。于是星星之火,甚至燎原。 有一个细节,也许很能说明问题。武昌首义的那天傍晚,工程营的队官罗子清和熊秉坤,曾经有过次这样的谈话。 罗子清说,今天外边的风声很是不好,问熊秉坤是否知道。熊秉坤回答:“听说三十标今晚要起事。”罗子清又问,起事者是否是“孙党”(革命党)。熊秉坤答:“现在各会党都信服孙文,信服他就是孙党。”而且,熊秉坤还告诉罗子清,如今民智日开,大家都痛恨专制,拥护共和。这次八镇一起举义,各省就会响应,所以一定能成。罗子清听罢,竟说:“熊秉坤,今晚我有事,不在营内,你们好好维持吧。”说完,便溜之大吉,实际上是自动交出了军权。 这就印证了湖广总督瑞澂的说法。此人在起义发生之后没过多久,就携带家眷逃到了楚豫号兵轮上,并在当天深夜向内阁、王大臣们发出密电说:“军队已怀二心,即未尽变,亦似全信邪说,不肯相抗。”作为临阵脱逃的大臣,瑞澂自然要极力推脱罪责,但这话倒未必尽是不实之词,顶多略有夸大而已。 此前,太平军转战南北,攻城略地,所向披靡,问鼎京畿,差一点就让大清变了颜色。当此危急存亡之际,各地军民官绅却并没有坐视不管。身为汉人的曾国藩,以卑微之职,起而“勤王”,屡败屡战,九死一生,为大清帝国扳回败局。 那么,这一次,怎么就没人做曾国藩呢?袁世凯不做曾国藩,自有他个人的原因做“中华民国”的大总统。其他人不做曾国藩,则另有缘故,同情革命即是其中之一。 武昌首义之后,朝廷曾有意调新军第二十镇南下征剿,该镇的统制(师长)张绍曾却召集会议说:“湖北之变,为铲除专制,实现共和,以此倡议号召天下,凡属同胞,都会支持。”如果贸然前往镇压,必定是“胜则自残同类,败则死无指名”。 结果是,这名清军将领不但不去打革命党,反倒于10月29日,在滦州发动兵谏,提出十二条政纲,通告清廷让步。当时的民心,由此可见一斑。 这可真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孙中山和辛亥革命代表的,是能够给中国人民以希望的共和理想,洪秀全则不然。因此,如果让那些忧国忧民的有识之士,在大清帝国与太平天国之间进行选择,他们宁愿选择前者;在大清帝国与中华民国之间,他们却可能选择后者。 大清之失在制度,共和思想的传播,使国人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另一种制度,我们也还可以有另一种选择。这就是共和,就是宪政,就是民主。大清王朝既然与专制制度联系在一起,那么,其亡也不足惜。 显然,无共和思想,则无武昌首义;无武昌首义,则无大清之亡。如此说来,大清之亡,岂非亡在制度?! 事实上,清之亡不同于秦之亡。秦之亡是王朝之亡,清却不是。秦,虽死犹存,它亡得悲壮;清,回天无力,它亡得窝囊。也许,只有殷之亡和周之亡可以与它相提并论。殷之亡是文化之亡,即人文文化战胜了巫鬼文化;周之亡是制度之亡,即帝国制度替代了邦国制度。清之亡,则兼二者而有之,既是文化之亡,也是制度之亡。 从某种意义上说,帝国是自己把自己杀死的。实际上,帝国制度自其创立之日起,就为自己留下了隐患,埋下了祸根。只不过因为一直缺乏彻底变革的外部环境,才延续了两千多年。 到了辛亥革命前夜,大清王朝已内外交困,诸多弊端已积重难返。面对新的文化与制度、它既无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也没有自救之路。于是武昌首义第一枪,封建王朝这只骆驼就必然被击中倒地而亡。 大清王朝轰然倒塌,民国建起,而在此期间的文人状态,我来讲讲鲁迅先生作为代表。 刘镇华是河南巩县人,民国初年,他投靠过孙中山、袁世凯、段褀瑞、冯玉样,当上陕西高官和督军。后来,他又投靠蒋介石,当上安徽的高官。1949年,他眼弟弟刘茂恩(抗战时,曾任河南高官)到了台湾,1956年,病故于台北家中。 在刘镇华主治陕西期间的1923年,陕西创办后来很出名的西北大学,校长为傅铜。当时的校长,一般都是本省知名的学者,知道如何让一所新创办的大学,慢慢变成全国闻名的大学。 全国出名的学者,一般聚集在北京和上海等大城市,傅铜就和陕西省教育厅协商,筹备设立“暑期学校”,聘请学者名流,在暑假期间,到西北大学讲学。鲁迅就是被邀请的学者之一。 1924年6月28日,西北大学赴北京的办事人,在先农坛附近设宴,约鲁迅等人暑期到西北大学讲学,鲁迅慷慨赴约。那时候,各省在北京也有办事机构,高官在北京都有自己的办事代表。陕西高官刘镇华的办事代表是王捷三,对鲁迅十分尊重。 7月7日晚上,王捷三在北京西车站招待鲁迅等人,晚餐后,一起乘车前往西安。鲁迅到达西安,受到热情的款待。西安有个出名的剧社叫易俗社,“编演新戏曲,改造旧社会”,是剧社的使命和目的。鲁迅受邀到易俗社观看演出。一有闲暇,易俗社就成了招待鲁迅一行的地方。在陕西讲学期间,鲁迅他们一共看了五场演出。 7月20日,西北大学为暑期讲学的学者们,举办隆重的开学仪式,高官代表郭涵、督军代表范滋泽、西北大学校长傅铜和两百多军政要人出席仪式。 鲁迅在西北大学,讲的是《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一共讲了十一次。同时,刘镇华在西安办了讲武堂,培养陆军军官。鲁迅应邀到讲武堂讲演,依然讲的是小说历史。没有阿谀奉承之举,对于鲁迅,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对于个军阀,却是不容易的。陆军军官们听小说历史,也是大可不必的,这一点,鲁迅知道,刘镇华也知道。 1924年7月24日晚上,刘镇华在省政府公署设宴,款待鲁迅等十位暑期讲课的学者。鲁迅饮了酒。那时候,鲁迅是很牛的,有的人设宴,鲁迅是可以不去的。刘镇华的宴会,鲁迅去了,并且记载在日记里,可见鲁迅还是给刘镇华面子的。 与此不同,对于刘镇华的下级机构的宴会,鲁迅就会坚辞。1923年前后,刘镇华有一个储备候补文官的机构,叫储材馆,是为省政府储备文官人才的地方,只要进了储材馆,将来都有个一官半职。在储材馆里的人,都是做文字工作的,馆长可能是当时西安文人中的人才。 8月1日,储材馆准备了一次宴会,鲁迅没有参加。8月3日,鲁迅、孙伏园和夏元瑮要先行回北京,午后,暑期学校送来讲课费二百元。鲁迅一共讲了十二个小时,当时,物价和房价都不高,十二个钟头讲课的报酬,是他西三条胡同购房款的四分之一。 晚上,刘镇华在易俗社设宴给鲁迅饯行。一边饮酒,一边演戏,在当时,这是规格很高的礼仪。 夜里,刘镇华送来鲁迅喜欢的《颜勤礼碑》十份和《李二曲集》一部,还有西安的特产杞果、葡萄、蒺藜、花生各两盒。鲁迅也是人,对于刘镇华的礼品,同样是笑纳了。 在风雨如晦的年代,军阀刘镇华这样善待鲁迅,对于鲁迅,可能觉得是应该的,是正常的,在中国的历史上,就有官员善待文人的习惯。 李白被流放的时侯,皇帝颁发了一个腰牌,只要各地的衙门见到腰牌,就是不认识李白,不知道李白,也会善待李白。因为皇帝的腰牌,就是一个通行证。民国初年,可能古代的遗风一息尚存,刘镇华可能觉得这样对待鲁迅,是应该的,也是正常的。 在民国之初,文人的队伍里,不乏惊天动地的好汉,既敢于蔑视段褀瑞,也敢于蔑视黎元洪,更不用说一个陕西的督军,越是有这样的人物出现,督军们越是对于文人保持一点内心的敬仰,或者说一点胆寒,让刘镇华这样的军阀,不得不善待鲁迅这样的人物和学者。 曹聚仁著的《鲁迅评传》中说:“鲁迅的好友之中,姓许的占着多数。一位是少年作家许钦文,一位是许钦文的妹妹许羨苏,还有一位则是他后来的妻子许广平。” 许羡苏是鲁迅的同乡。1921年,许羨苏考取女师大数理系,但女师大有规定,剪短发的学生不得入学,恰好剪了短发的许羡苏便上门找鲁迅通融。该年9月,鲁迅以退还女师大聘书相威胁,校长毛邦伟被迫同意许羡苏入学。那以后,鲁迅与许羡苏的关系渐渐密切起来。 许羨苏毕业后,经鲁迅介绍,去一所中学当教员。1925年暑假,许羨苏因无处寄住,又住进鲁迅家里。年底,鲁迅介绍她去女师大图书馆任职她才从鲁迅家里搬出,但休息日她照例回到鲁迅家,仿佛鲁迅的家人。他们一直保持通信,鲁迅共给许羨苏写了155封信,而许羡苏也给鲁迅写了百余封信。 或许意识到鲁迅与许羡苏关系过密,早对鲁迅有爱慕之情的许广平,决定与许羨苏“公平竞争”。她开始定期去鲁迅家拜访,并逐步取得鲁迅的好感。 1925年6月25日端午节,鲁迅请许广平、许羨苏等人来家里吃饭。席间,许广平“设计”灌醉鲁迅,而鲁迅也借酒劲“按了许广平的头”,许羨苏愤然离去。事后,许广平又写信道歉,其实是为了探鲁迅的口风。鲁迅的回信让许广平大为满意,因为鲁迅在信里叫她不必内疚,许广平知道这等于表示对她有好感。 1927年10月8日,当得知鲁迅与许广平在上海后,许羡苏还抱着一线希望。直到1929年5月17日,鲁迅到北京探母时,许羨苏亲口问鲁迅与许广平的关系,鲁迅说许广平已怀孕,许羨苏才彻底断了这份情愫。 其实,关于二许之争,鲁迅的学生孙伏园说过,鲁迅是爱“长的那个”,因为“他是爱才的,而她(许广平)最有才气”。 第49章 忠诚遭忌,计取高官 民国军阀我只讲四个人,段祺瑞、张作霖、吴佩孚,阎锡山。今天我们先来听听段祺瑞和张作霖的故事。 1896年,袁世凯奉命到天津小站督练新军,一天,他发现少了一个人,那就是段褀瑞,他连忙问道;“段祺瑞怎么没来?”一旁的唐绍仪告诉他,段祺瑞赶回家完婚去了,但已经发电报催他尽快来报到。 段祺瑞回家之前,并不知道被调往小站协助袁世凯练兵。接到电报颇感为难,一边是人生大事,一边是军令如山。 正在为难之际,忽然接到袁世凯电报,一是说婚姻大事要先办,去小站之事,可延缓几日;二是贺喜,并有银票一张,作为贺礼。段祺瑞办完婚事,赶回小站,袁世凯率领一批将官,亲自迎接,并邀段祺瑞同上一辆车回到军营。 几天后,段褀瑞在一家饭店举行婚宴,招待小站同僚。婚宴结束后,饭店老板告诉段祺瑞:“袁大人已经昐咐了,所有花销全记在他的名下。”从此,段祺瑞对袁世凯忠贞不二,成为了袁世凯的左膀右臂。 可左膀右臂并不等于心腹,对心腹交待的事情,左膀右臂并不一定知道。就像袁世凯要当皇帝,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段祺瑞一开始还为之辩护。后来段祺瑞的叔叔问他“老头子有此意思,你看法如何?” “万万使不得!”段祺瑞毫不犹豫地说,“此种事必遭天下人反对。”他还就传闻问过袁世凯,袁世凯矢口否认。 等帝制活动逐渐公开时,段祺瑞基于当年的知遇之恩,依然苦口相劝:“祺瑞自小站跟随总统,鞍前马后,将近二十年,总统知遇之恩,祺瑞没齿难忘。如今国势危殆,倘有变动,后果不堪设想。祺瑞无知,赤诚可鉴,望大总统三思。” 袁世凯也装作推心置腹的样子说:“芝泉(段祺瑞字),你是我的老部下,难道还不了解我吗?我可以告诉你,我绝不会做皇帝。如今我这个大总统与皇帝有什么不同,如为儿孙计则更不可。克定是个残废,其他几个也无此才能。你尽可放心,不要胡思乱想。”段棋瑞一片忠心,袁世凯却在考虑由谁来接替他任陆军总长。 袁世凯要当皇帝已是走火入魔,段祺瑞还是要劝阻,别人怕他遭嫉恨,就劝他别去,他说:“个人进退得失事小,国家安危事大。”他不能眼看袁自取灭亡而不顾。 段褀瑞的虔诚,被袁世凯认为是背叛。人有了不满,总会被人看出。段祺瑞也不是一般人物,哪能一点变化看不出来。于是,1915年5月31日,段褀瑞称病请假,袁世凯正愁没有借口赶走他,便连忙答应,假期一满,老袁就把老段的职务给撸掉了。袁世凯登基段祺瑞也没去参加,在公馆里对自已的亲信徐树铮叹息道:“项城(袁世凯字)作孽啊!” 后来,叔叔劝段褀瑞说:“老头子向来器重你,可你在帝制问题上却一直顶牛,他怎能不生气呢?何况,总统、皇帝还不是一回事,你何必太认真?” 段褀瑞皱着眉说:“那可不是一回事。项城做总统,见面只要敬礼、握手就可以了,如果做了皇帝,见他就得磕头,话也得跪着说。我最恨这种高子变矮子的把戏。” 他还说:“我不是为个人计较,老头子对我个人怎样,都无关紧要,恢复帝制,必将弄出大乱子来!如果真心为总统好,就应直言相劝,切不可推波助澜。” 事情总是这样阴差阳错,真正忠诚的人,却常常忠而见疑;而把他往绝路上引的,却总是受到重用。段祺瑞反对袁世凯称帝,本是对袁世凯忠诚和负责的表现,可袁世凯不但不领情,反倒算计他,真是让人叹息。 说起张作霖这个人,大家并不陌生,他是旧时东北著名的“胡帅”、“东北王”,年轻时当过胡子(土匪),至于他是怎样变成“大帅”的,却鲜为人知。 张作霖十九岁那年,为了替父亲报仇,失手把人杀死,后来流落到营口。当时,适逢甲午战争爆发,他投军去了朝鲜。甲午战败后,他被遣返海城老家。 张作霖回到海城后,利用祖传的手艺,开了个兽医铺,专治马疾。由于经他手治过的马好得快,慢慢在当地有了点小名气。一天几个胡子牵了一匹老马来让张作霖看病,他自然是不敢怠慢,小心地给马医治。也怪张作霖运气不佳,他治来治去,马反倒给治死了。胡子不干了,大怒,并趁机向他敲诈赔1000块大洋,并扬言,如果张作霖不答应,就让他给马偿命。 胡子走后,张作霖独自在家喝烧酒,越想越气,越想越火,“他们能当胡子,胡作非为,我为什么不能?”几杯酒下肚,他连夜招了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变卖家产买枪买弹,上山当上了胡子。 “要想做高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旧中国,兵亦匪,匪亦兵,胡子让官府收编后就是官军。张作霖当过兵,深知其中奥秘,所以自从他拉起百多人的绺子(团伙)后,从未甘心做一辈子打家劫舍的胡子,时时刻刻都在盘算着如何凭手中的这点本钱,向官府靠拢,以图远大前程。 一天,奉天将军曾琪的爱妾从北京返回奉天,几辆马车走到海城境内时,突然从两边的山林里冲出一股胡子,个个手持刀枪,凶神恶煞。随行的侍卫和兵丁还没反应过来,胸前就都被顶上了刀枪。傍晚的时候,人和车马都被胡子押到张作霖的住处。 张作霖背着手,走出院门,高声喊道:“客人都请来了吗?” 炮头孙二傻子上前一拱手曾太太已经请到了。” 这时,从轿子里传来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张作霖看到手下比画着雪亮的刀枪,勃然大怒,大骂:“妈拉个巴子,让你们去恭迎曾将军的家眷,谁让你们这样无礼!” “大当家的,不这样,怕请不来……”孙二傻子呆呆地说。 “你这个王八羔子,看我不剁了你!”说着,张作霖抢下了一个胡子手中的钢刀,就要劈向孙二傻子。 其实,这是张作霖精心设计的一出戏。几天前,一个签头(刺探情报的人)向他报告,曾琪将军的爱妾从北京回奉天,要从他的地盘路过。张作霖便想出这条妙计,想借此机会讨好奉天将军,投靠官府。 曾琪的爱妾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掀开车帘哀求:“请大当家的放我们一条生路,有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只求你……” 张作霖马上装出一副不安的样子,躬身施礼,说:“曾夫人误会了,在下闻听夫人一行人等要途经此地,本想请夫人过来歇息,以尽地主之谊。没想到,手下人如此粗野,惊动了夫人。真是该死,该死。”说着话,让两个姑娘把曾琪的爱妾扶进屋里休息。 片刻,曾琪的爱妾又被请到间明亮的大厅,当中一个圆桌,上面摆满了酒菜。张作霖恭敬地迎上前去,把她让到首座,并命两个姑娘陪同。然后客客气气地说“咱这穷山沟,没啥好招待的,现成的山味权当给夫人压惊了。”说完,招呼着曾琪的爱妾吃起酒菜那些随曾琪爱妾一同来的侍卫兵丁,也都被招呼得乐乐呵呵的。 席间,张作霖为曾琪的爱妾倒了杯谢罪酒,并叙述了自己被逼当胡子的经历,且声泪俱下,言语间流露出早有归顺官府之意,只是苦于无人举荐。曾琪的爱妾见张作霖言词恳切,便一口答应,只要能平安回去,一定代为疏通,张作霖激动地跪地磕头。 隔天,张作霖送给曾琪爱妾大量财物,并亲自带人护送到奉天城外。 曾琪得知爱妾被胡子劫了,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爱妾却春风满面地回来了。她回来后,对曾琪讲了一通张作霖的好处,劝其收编,委以重任。曾琪也正值用人之际,枕头风过后,马上派心腹上山招降张作霖的绺子,将张作罧的绺子编成马队一营、步兵两哨,任命张作霖为马、步队游击管带。 张作霖由此便一路高升,直至“东北王”、“中华民国陆海空军大元帅”,成了闻名一时的“胡帅”。 第50章 不懂政治,贪财失宠 前文我们听完了段祺瑞和张作霖的故事,今天我再来接着讲讲吴佩孚和阎锡山的故事。 一个中国军阀的肖像,出现在1924年9月8日美国《时代》杂志的封面上。照片下面的说明是:吴将军,中国最强者。 “吴将军”就是吴佩孚。照片拍得很艺术,光头吴佩孚身着戎装,脸微微朝左,两眼炯炯凝望前方,看上去踌躇满志、胸有成竹。“将军”在这里译为“大帅”更为妥帖。因为,当时人们更习惯于称吴佩孚为“吴大帅”,与他对立的奉系军阀张作霖则被称作“张大帅”。 其时,吴佩孚作为一代枭雄,威名正处于巅峰。他所控制的直系势力,北至山海关,南到上海,影响着大半个中国。1924年9月8日这一期《时代》出版时,在中国南方,直系军阀与皖系军阀为争夺对上海的控制权,正在展开敫战;在中国北方,直系军阀与奉系军阀为取得对北方的控制权,第二次直奉大战一触即发。 在1922年的第一次直奉大线中,吴佩孚率领直系军队大获全胜,奉系军队撤回关外。此次吴孚再度坐镇北京,调遣25万大军与奉系军队交锋。即便远在美国,《时代》也很清楚吴佩孚作为直系军队统帅在中国政治舞台上的分量: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一个握有重兵、左右政局的举足轻重的强者。“吴大帅”就这样成了《时代》封面上的第一个中国人。 自袁世凯1916年去世之后开始的北洋军阀时代,一个又一个风云人物走马灯似地在中国政治舞台上出现,黎元洪、孙中山、张勋、段褀瑞、徐世昌、曹锟、张作霖、吴佩孚……但到了20世纪20年代初,真正引人关注且前途被普遍看好的莫过于吴佩孚。 上海英文杂志《密勒氏评论报》的主编、美国人约翰·鲍威尔,曾多次采访过吴佩孚。在他的印象中,吴佩孚颇有才干,与其他军阀相比,吴佩孚更有可能统一中国。 他写道:“从1922年到1928年,蒋委员长建立南京政府之前是中国的军阀混战时期。在这混乱阶段,吴佩孚比其他任何人更有可能统一中国。在许多方面,他都是一个能干而有个性的人物。吴总是让拜访他的外国人大吃一惊,因为他的面貌,很不同于般的华北人,有一嘴短短的红胡子,长脸高额,鼻相很好。比起别的军阀,他受的教育要好得多,是得过功名的前清秀才。” 1924年,吴佩孚正好50岁。这年4月,数千宾客云集他在河南洛阳的大本营为他祝寿,其声名之显赫达到高潮,连康有为也亲往祝寿。 秀才出身的吴佩孚,素有“儒将”之称。美国女作家安娜?路易斯·斯特朗1925年在汉口曾采访过吴佩孚。在谈话中,吴佩孚引用孔子的话来说明外国对中国的影响既好又坏。他还告诉斯特朗,他盼望日后能退隐寺庙去过反躬自省的生活,并在扇子上题写一首诗相赠。 不管是故意作秀,还是自幼形成的读书人习惯,吴佩孚在外人面前乐于引经据典,不时挥毫赋诗,显露几分儒雅。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这一点使他迥然有别于张作霖、张宗昌之类粗野的军阀,更能获得世人特别是外国人的好感。 南方孙中山,东北张作霖,都是此时中国叱咤风云的强者。在北京,还有民国总统曹锟——吴佩孚的老上司。但《时代》没有选择他们作为封面人物。 谁能想到,在《时代》封面上出现还不到一个月,被称作“中国最强者”的吴大帅,就从声名的巅峰趺落下来。 给他致命一击的是他的部下,直系的另一个著名军阀冯玉祥。第二次直奉大战开始后,直系军队王怀庆指挥的第二军溃不成军。1924年10月12日,吴佩孚亲住山海关督战,也未能挽回败局,只得退守秦皇岛。急调后援兵力前来。就在此时,他的第三军司令冯玉祥,暗中与奉系结成同盟,从前线奔回北京发动兵变,将曹馄囚禁。吴佩孚匆忙之中,不得不率残兵乘船逃离,风云一时的直系自此转人颓势。 在冯玉祥看来,自信、自傲的吴佩孚,自调兵遣将的那一刻起,就埋下了失败的祸根,而非他的反戈击。 冯玉祥在20世纪40年代撰写的回忆录中,讲述了一段发生在北京“讨逆军”总司令部的故事: 四照堂四面都是玻璃窗,电灯明如白昼,厅中置一长条桌,挨挨挤挤,坐着六十多人。大家坐了许久,才听到有人大声地报告道:“总司令出来啦。”话音未落,吴佩孚已经摇摇摆摆地走到堂中。下面穿着一条白色裤子,身上穿的是紫色绸子的夹袄,外披一件黑色坎肩,胸口敞着,扣子也不扣,嘴里吸着一根纸烟。他盘腿在椅子上坐下,斜身靠住条桌,那种坐法,宛似一个懒散的乡下大姑娘,于是口授命令,念到中间,电灯忽然灭了,半响才复亮。王怀庆(直系第二军司令)和我坐在一处,附在我耳朵根低声笑道:“不吉,不吉,这是不吉之兆。”我笑而不言。 这样重大的事,办得如此儿戏,吴之鲁莽轻率,往往似此。 两年后,在北伐军逼近武汉之时,也就是1926年与1927年之交的那个冬天,《密勒氏评论报》主编鲍威尔最后一次采访吴佩孚,他时任“讨贼联军”总司令,总部设在汉口。 吴大帅再次在外国记者面前表现出他的“儒将”姿态。他们一边吃早餐,一边交谈。吴佩孚手里拿着本已翻得破旧的线装书,谈话过程中还不时看一看。鲍威尔感到好奇,问他这是什么书?吴佩孚笑答:“《吴越春秋》。”然后补充说:“那个时候没有机关枪,也没有飞机。” 吴佩孚一再向鲍威尔强调,他只是个军人,不懂政治。 不懂政治的军阀,永远只能是一个枭雄。 1949年12月,身为“行政院院长”的阎锡山,跟随蒋介石从重庆逃往成都,住在成都中央军校。 12月初的一天,陈立夫到中央军校校长官邸去见蒋介石。蒋介石一见陈立夫就问:“我召集的军事将领会议,大家都不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陈立夫说;“我们现在情况很危险,共产党马上就要得天下,这些将领可能都靠不住了。”蒋介石听了,心情沉重,跌不作声。 蒋介石本打算去西康,但陈立夫说西康的卢汉也靠不住,最后,蒋介石决定去台湾。 陈立夫很想与他一道走,蒋介石思忖了一会儿,说:“你不能跟我走,你与阎伯川(阎锡山)起走。他是“院长”,你是“政务委员’,你也应该与他一起走。你不是说他思想包袱沉重,情绪不好吗?在这个时候,这种人很容易投共。你跟他在一起,可起监视作用,他就不敢投共了。如果发现他有投共倾向,要坚决阻止,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制止。” 那天晚上,阎锡山、陈立夫、朱家骅等14人,乘一架飞机从成都起飞。飞机飞到四川与湖北交界处,遭遇寒流,飞机两翼结了厚厚的冰层,被迫往下坠落两百多米,无法再往前行,只得返回成都。驾驶员传话过来说,飞机已降落在成都风風山机场,今天无法走,只有等到明天再飞。 第二天,陈立夫特地派人将驾驶员找来,询问昨晚的飞行情况,以及为何一定要返航。 飞行员见陈立夫追问得很细,直言相告:“飞机因超载,遇上寒流结冰,没有办法升高,也无法再往前飞。” 陈立夫又问:“机上人并不多,怎么超载呢?” “阎‘院长’带的东西太多,光金条就有几十箱。” “假使今天起飞又遇上昨天那种情况,怎么办呢?” 飞行员说:“必须减轻重量。” 陈立夫听了飞行员的叙述,便去找阎锡山商量,希望他少带一些东西,比如那些金货,此时系非常时刻,人命比金条值钱。阎锡山听了,很不高兴地说:“我的财产在山西带不出来,现在就剩这点积蓄,跟随的家人、佣人,还有已到台湾的亲成,过去的老部属,将来都要靠这生活,丢不得。” 阎锡山显然说了假话。早在4月,山西省驻京办事处从南京搬到上海,他就叫部属高士珙从上海运了大批金银到台北市,然后,由彭士弘以做生意为由,转运到日本。 由于cc分子、山西去台湾人员苗培成等人,得知阎锡山运了大批金银到台湾,特地利用阎锡山6月8日赴台奔丧之机,到阎在台北的住处闹事,要求阎锡山将钱财分一些给他们。锡山不同意,声称带出来的钱系山西人民的,以后,还要带回山西,归还山西人民,现在不能分用。 苗培成等人认为阎锡山是乱扯,大骂:“你是山西人,老子还不是山西人?你可以带回山西,我还不是可以带!” 为了搞出一些金条来,苗培成带着一帮人,在台北市街头散发传单,历数锡山在山西横征暴敛、中饱私囊的事实,并扬言,阁如不满足他们的合理要求还要在报上公开揭露。苗培成等人的行为,使阎锡山及其亲信杨爱源颇为头痛。 由于双方闹得不可开交,随时可能发生冲突,阎锡山便叫杨爱源去请人调解,拿出数十根金条,交给苗培成等人,一场风波才平息下来。 苗培成与陈立夫的关系甚好,台湾发生的这一幕,陈立夫早就知道了。 阎锡山的态度和做法,使陈立夫很恼火。他想:这个老家伙真是爱财如命,“党国”到了这种时候,逃命第一嘛。机上有这么多“党国”要人,你作为“行政院长”,不顾大家的安危,只顾钱财,太过分了。 想到这里,他不顾阎锡山是“院长”,很不客气地说:“你现在是‘政府首脑’,台湾那边急着等我们过去。为了‘政府’公务人员的安全,你必须舍小求大,将飞机上的物资卸下一部分。”见他老半天不做声,又说,“蒋总裁催着我们早点过去,再不能拖延。如不把东西卸下一部分,那就减少随行人员,二者必居其一。此事很紧急,今天一定要走,请赶快定一下。” 阎锡山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决定把金银财宝及几个重要亲信都带上,卫士留下几个。 经过这次危险飞行,陈立夫对阎锡山十分反感,认为像他这样贪图钱财的人,不能担当大任。 阎锡山到台湾后,陈立夫在老蒋面前告了阎锡山一状,说阎锡山因带这些金条,使他和朱家骅、邱昌渭、杭立武等人险些来不成台湾,还使应该来的人也来不了,他携带的数十箱金条,来路也不明。 蒋介石听了陈立夫的小报告,对阎锡山很不信任。阎锡山到台湾后,任了很短一段时间的“行政院长”,就被蒋介石打入了冷宫。 第51章 软硬两手,排除异己 在国民党的派系中,最令将介石头痛的是桂系,原因是其内聚力很强,因而,桂系才能与蒋介石抗衡。 在财政、军事、政治上,与其他几个军阀集团相比,桂系实力强不了多少,在兵力上,远不及冯压祥的30万人马,在财力上,不如广东军阀財大气粗。然而,他们的软实力,是任何一个地方军事集团都不能相比的。就是蒋介石的嫡系,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可能比桂系弱三分。 桂系的内聚力很强,主要有三个核心人物,他们在财政、军事、政治等方面,各有所长。 李宗仁在政坛长期角逐,老谋深算,为人比较宽厚,在这个军事集团中,众望所归;白崇禧实干精神很强,有特殊的军事才能,善用心计,在国民党的军事首脑中在军事谋划上要高人一筹,素有“小诸葛”美名;另一个核心人物是黄绍竑,擅长外交。 三人的特长互补,相得益彰,抱团紧密。即使黄绍竑后来离开桂系,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明里暗里为桂系服务。李、白、黄抱成一团,以广西为根据地,时有问鼎中原之意。 广西这个地方底子薄弱,老桂系统治期间,横征暴敛,百姓更是苦不堪言。李、白、黄经营新桂系,将广西治理得社会稳定,经济发展,被誉为民国的“模范省”。 为了分化瓦解桂系,蒋介石可谓是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可以说十八般武艺都用过了。 安排白崇禧北、李宗仁南,使其难以相互照应。就桂系部队的状况看,蒋介石觉得从桂系内部拉出队伍,分而化之,不仅难度大,还有可能引起反感。 为了达到分化桂系的目的,他从外部小动手术,把李、白、黄拆散任用,使其不能相互照应。蒋介石千方百计地把桂系人马分开,分头驻扎。 早在北伐前夕,蒋介石提名白崇禧担任北伐军参谋长,让很多人惊讶。当时,白崇禧虽然在军事上有些灵气,但其资历很浅,只有三十多岁。连李宗仁也劝白祟禧不要去,白崇禧看到这是全国瞩目的位置,事关自己的前途,执意要去。他被蒋介石安排为副参谋长,实际上代理参谋长,因为参谋长李济深没有到职。 白崇禧哪里知道,这是蒋介石拆散李、白联盟的举措。在北伐中,白崇禧十分卖力,在军事上多次为蒋介石解围,救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于水火之中。在政治方面,他助纣为虐,蒋介石在上海搞“四一二”政变时,他献计出兵,很是卖力。但蒋介石并没有重用白崇禧,政治上幼稚的白崇禧,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次北伐基本结束后,蒋介石把北平、天津两大城市交给桂系,将两湖也交给桂系,这样桂系势力从南到北,从沿海到内地,一时间,大有超出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之势。李、白部队作战勇猛,在政治上毕竟不成熟,他们没有想到,蛋糕里暗藏机关。桂系军队分布太广,战线过长,联系不便,更不用说遇事商量。 当时,李宗仁在中央与地方之间来回穿梭,白崇禧坐镇北平,黄绍竑站待在广西,桂系腹部暴露,处在被其他军事集团袭击的危险位置。这一部署刚刚结束,随之爆发蒋桂战争。蒋介石早已做了手脚,桂系首尾难顾,全线崩溃。 这样,桂系在北伐中获得的地盘、聚集的军事力量,一夜之间,几乎丢失殆尽。 蒋介石坐上国民党政权最高宝座,对各路异己军事集团的崛起耿耿于怀,不解决这些“诸侯”,后患无穷。 起初,蒋介石打算唱文戏。1928年,蒋介石与宋子文等共同制定《军事善后整理案》,以节省财政开支、实行和平建设为名,在上海、南京召开全国经济会议,大造裁兵舆论。 宋子文提出裁兵以保证建设的方案说,全国共有84个军、18个独立旅、21个独立团,这些部队年共需军费6.4亿元,大大超过全国总收入的4.5亿元,必须裁军。 蒋介石通电全国,要求各军事集团予以配合。按照这个方案,将现有的200个师裁减为50个师,命令各集团军自行办理。这一方案等于要各路“诸侯”的命,各地方军事集团一致抗命。 文戏不行,只得诉之于武力。1929年,蒋桂为争夺湖南,展开激烈争斗。以“彻查桂军侵湘”为由,蒋介石调军西上,引起战端。3月,蒋介石以国民政府名义,下达《讨伐令》,对于李宗仁和白崇禧,宣布“免去本兼各职”,并令前方各军,对桂系所属各军“痛加讨伐”。蒋桂战争以蒋介石取得胜利而告终。 以升迁为名,行调虎离山之计。1936年,李宗仁、白崇禧在陈济棠的拉拢下,发动事变,再次起兵反蒋。 将介石解决陈济棠后,本来想用武力解决桂系,由于日本侵略者步步进逼,不便对桂系用兵。 当时,熊式辉向蒋介石建议,用调虎离山之计,把白崇禧、李宗仁再次分开。7月,蒋介石突然以国民政府的名义,免去李宗仁、白崇禧的广西正副绥靖公署主任职务,任李宗仁为军事委员会委员,任白崇禧为浙江省主席,让黄绍竑主政广西,表面上看,他们得到荣升,其实将介石是要将桂系拆散。 也许将介石用意过于明显,也许是与蒋介石长期斗法的桂系已经老练,他们不但不领蒋某人的假情假意,且反客为主,邀请各抗日反蒋的党派,共同反蒋。 国民党41军军长孙殿英,是“山西王”阎锡山的部下。他驻防在河北沙城,为华北杂牌军中势力最大的一股。蒋介石有些不放心的是,华北地区多为非嫡系部队。一旦冯玉祥举起“抗日救亡”的大旗,收编这些部队,蒋家王朝就要受到冯玉祥的再次挑战。 蒋介石任命孙殿英为“青海西区屯垦督办”兼“第九军团司令”,送去10万元的开拔费。这正合孙意,可以逃到抗日后方,弄个“西北王”当一当。 1934年冬,孙殿英率领6万军队,对外号称10万,向西北进发盘踞在宁夏、青海的“四马”(马鸿逵、马鸿宾、马步芳、马步青)极为恐慌,暂时抱成一团,把矛头指向共同的敌人。此时,“四马”的总兵力约三万人。蒋介石则坐山观虎斗,以收渔人之利。 孙殿英根本没把“四马”放在眼中。他估计西北诸马所属各部不会放他进入宁夏,可能在石嘴山以北阻击,这样,他可以一举歼灭“四马”"的有生力量。然后,打下平罗,控制宁夏北部地区,同时派骑兵部队向南,攻下广武、中卫,扰乱敌后,断敌之补给线和退路,使其增援部队不能进入宁夏,从而孤立省城,最后夺取。 由于孙殿英部远道而来,没有后方补给,粮弹有限,指导思想就是速战速决。 在马家军方面,势单力薄,不可能全线出击,而是把敌人放进来,采用坚守战,以逸待劳,相机出击,消耗敌军实力,拖垮敌人。因此,首先以平罗县城为中心,马鸿逵置其步兵一旅、独立第二旅死守平罗县城,兼顾香堡、通城堡、姚伏堡的防御。 12月30日晚上9时,担任孙殿英部第一梯队的117师、118师,同时对平罗县城发动猛攻。孙殿英部选择的主攻点在城西北段,正好处于马部两个机枪阵地的交叉火网下,每次攻势都被打退,付出惨重代价。 第二天,孙殿英部扩大攻城阵容从四方同时强攻,除了伤亡更大仍无所获。结果,两个师互相埋怨,互推责任,在行动上发生分歧。 孙殿英只得留下一部分兵力,继续围攻平罗,大部分绕道向南推进。在平罗到省城百十里路之间的数次堡寨战中,孙殿英部虽然取得胜利,但是,付出极大伤亡,并未歼灭马家军的有生力量。孙殿英部经过稍事休整,主力部队直捣宁夏省城银川,孙殿英要求部将一鼓作气,攻而克之。 在马家军顽强抵抗下,孙殿英部的攻城部队一次次被打退。马家军时时出城,袭扰孙殿英部。在满达桥、平伏桥和北塔的数次激战中,孙马双方损失惨重。 战斗进入胶着状态,对于希望速战速决的孙殿英部极为不利。 此时,蒋介石看到孙殿英显露败势,派来三架飞机,轰炸孙殿英部。蒋介石嫡系胡宗南第二旅也向宁夏挺进,支授马鸿逵。 冬末春初,气候寒冷,给养困难,将领不和,使孙殿英部军心浮动虽然兵多,却处于劣势。春节过后,孙殿英赶到前方,撤换3名高级将领,亲自组织攻城。他以“敢死队”作先锋,利用“土坦克”作掩护,正月十五晚上,命令攻打北门。从半夜一直打到天亮,他指挥的队伍,连城边也没有靠上,徒受一夜损耗。 此时,孙殿英将责任归咎于高级将领不听指挥,上下产生猜疑。 马鸿逵侦悉敌方的矛盾,不失时机地加紧策反工作。结果,以步兵第一师师长为首的三位师长、旅长,开始按兵不动,孙殿英召集开会,他们推病不去,所住地方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2月末,孙殿英感到大势已去,不得不下达紧急撤退命令。结果,步兵第一师师长和旅长投降,被马鸿逵留在宁夏。师长于世铭脱离孙殿英部,率部从草地向包头逃去。孙殿英率残部向北退到绥西三盛公,晋军王靖国的骑兵部队早已等候多时,孙殿英部被缴械。孙殿英失去兵权,被晋军“优待”到太原的晋祠。 蒋介石导演的这场军阀混战,就这样收场了。结果是,蒋介石消灭了一支杂牌军;阎锡山截获了大量武器装备;宁、青诸马保住自己的领地。 而宁夏人民饱尝一场战火之灾,无辜士兵的白骨,裸露在宁夏和包头的荒野中。 第52章 发迹苦心,将计就计 戴笠最初很不起眼,为了得到有价值的军事情报,还要常常深入前线。但是,司令部发给他的经费极为有限,甚至不够来往的车费和食宿费。戴笠不得不向老母要钱,蓝月喜(戴笠之母)为了儿子的前途,倾囊相助。 通过各种关系,戴笠经常可以得到一些很有价值的情报。但是,他人微言轻,情报不能及时送到蒋介石手中。于是,戴笠常常蹲在总司令部门ロ,等候蒋介石的汽车到来。 最初,戴笠打算请王世和代为转呈。 已是蒋介石侍卫长的王世和,一见戴笠就不胜其烦,连连挥手喝道:“去,去,小瘪三,又来捣什么乱!”王世和不由分说地叫他闪开,给蒋介石的汽车让路。 众目暌暌之下,受到如此侮辱,戴笠羞愧万分。若是别人如此相待,他早就据理相争了,但是,王世和并非等闲之辈,他只好忍气吞声。 王世和的父亲,早年就是蒋介石的同乡兼随从,退休后,又把十几岁的王世和交给蒋介石。最初,蒋介石让他在第二夫人姚冶诚身边,是最吃得开的侍从,戴笠自然不敢得罪。 气能忍,情报不能不送。戴笠决心冒险拦车递送情报。他先是躲在司令部的附近,等王世和的开路车一过,蒋介石的汽车刚在门ロ一停,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把情报直接送到蒋介石手中。不知内情的随身侍卫们,见他直奔蒋介石而来,误以为是行刺的有人拔出了手枪,有人立即扑上去,将他拦腰抱住,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戴笠举着手中写好的情报抱头大喊“我是校长的学生,给校长送情报的。” 前面的王世和闻声赶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当着众人的面,只好接过情报,转呈给蒋介石。 等到蒋介石一进司令部,王世和大声地对部下说:“这个小瘪三,如果再来捣乱,就把他押送军法处严惩!” 其实,这是存心说给戴笠听的。 戴笠并未停止“拦车投书”的举动,为此,他不知挨了侍卫多少拳脚。直到有一次,他被待从们打得口鼻出血,蒋介石看见了,过来一问,才想起那一份份署名“学生戴签”的情根,有一定的价值。 于是,蒋个石决定召见戴笠仔细询问了情报工作。蒋介石走到案前,在宣纸上书写了四个字:“艰苦卓绝。” 蒋介石把字赠给戴笠,说:“这是我给你的赠言。” 戴笠接过宣纸,眼睛潮湿了。为了得到蒋介石的赏识,他不知忍受了多少不公正的待遇,真是不易呀。 临行前,蒋介石对侍从毛庆样说:“你向警卫人员打个招呼,今后,若戴笠到南京来见我,必须尽快通报,不得拖延,更不许阻拦。” 受宽若惊的載笠一听这话,感到眼前一片光明。 不久,蒋介石指定机要秘书毛庆祥负责与戴笠联络,转递情报,并特意关照毛庆样:“倘若戴笠确有紧急情报,可带他随时晋见。” 当毛庆样转达蒋介石的这个旨令后,戴笠兴奋得几乎发狂。“真是苍天有眼啊。”戴笠甘恩受辱,终于敲开了直通老蒋的大门。 “七七事变”以后,应蒋介石邀请,国共双方再次谈判。共产党代表是周总理、叶剑英、秦邦宪;国民党方面是蒋介石、何应钦、张冲。 会议的第一议题是抗战方针。经过三天的争论,会议采纳了共产党提出的持久战方针。第四天议题转入关于南方红军游击队改编一事。国民党代表何应钦首先发言:“关于这一问题,上次会谈已议出原则方案,经军委会反复讨论研究,同意定编一个军。但是……”何应钦停下话,呷了口茶,不慌不忙地说:“这个军的军官配备上要充分体现国共合作,也就是说,军官的正职一律由本党党员担任,副职由贵党选派。” 蒋介石也晃着脑袋说:“我看这个办法很好,是从形式到内容上的国共合作。双重领导,双重混编,这是个划时代的创举,是对第一次两党合作的发展。周先生以为如何?”他睬着眼,看着周总理,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周总理早已心中有数,知道蒋介石是想借国共合作之名,把这支部队改变成蒋家的部队。他不露声色地反问道:“请问何总长,能否谈谈具体人选?” “经中央军委会研究,确定三战区司令长官陈诚兼军长、黄维任参谋长、康泽任政治部主任、段林茂任一师师长、黄百韬为二师师长、胡临聪为三师师长,团长则不细说。至于副职,则是贵军考虑的。”何应钦说道。 听到这里,坐在一旁的秦邦宪急了,说道:“何总长真可谓用心良苦,你们的方案,实际上剥夺我方的领导权,一切听从于你们指挥,这难道叫国共合作吗?” “我方同意这一方案。”周总理没等秦邦宪说完,抢着说道,“我认为这个方案好极了,从形式上、内容上真正体现国共合作,是个极好的楷模。”秦邦宪、叶剑英看着周总理,不明白周总理说这话到底是什么用意。 蒋介石满面春风地连声说:“说得好,说得好,你继续说下去。 周总理向秦邦宪、叶剑英使个眼色,说:“因为它是楷模,是榜样,哪有不效仿之理?因此,我建议全国所有两党的军队都要按这一方针办,都这样定编,这才能充分体现国共全面广泛的合作。而且,要有一定深度,像北伐那样,全国军队均为双重领导,混合选配。正职军事干部由政府委派,同时设党代表或政工千部,职权和军事千部同等,由我方选派。委员长认为如何?”话听到此,秦邦宪、叶剑英长长嘘了口气,面露微笑,盯着蒋介石等其表态。 蒋介石的心陡然一惊,张口结舌,心中大呼上当。他使劲一摇头,狠狠地瞥了何应钦一眼冷冷地说:“谁出的彼主意,尽搞形式主义的东西。我看别争了军长由我们选派,其余军官由贵党决定人选,周先生你看如何?” “不行。”周总理斩钉截铁地说,“这个军是由我党南方游击队改编而成,军长理应由我方选派。” 紧接着,叶剑英提出由彭徳怀任军长、项英任副军长、陈毅任政治部主任、张云逸任参谋长。一时间,会场呈顶牛状态,双方各不相让,气氛紧张。 何应钦被蒋介石骂后,也不敢多嘴了。沉默一会,张冲忍不住,突然赌气般地说了一句:“那就找一个无党无派的人当军长算了。” 蒋介石眼睛一亮:“对,找个无党派人士当军长。就这样定了,双方都去找一个无党派人士来当军长,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定编。现在休会。”蒋介石说完,便宣布散会。 ps:下面的是特别献给即将高考的考生们以及还觉得茫然的人的特别礼物!!再这里,讲一讲周总理“高考”期间的日记,他的心路历程,对于我们将是一次心灵的洗涤。 “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这首著名的自励诗,出自当时只有19岁的周总理之手。1917年,周总理报考清华大学,因严重偏科而落榜。后来,他得到朋友的资助,自费到日本的语言学校复读,希望能考上日本的大学。然而,他报考了多所学校均以落榜告终。周总理回国后,在新办的南开大学注册了学籍,却因未曾上过一天课被自动除名。此后,周总理虽到法国勤工俭学,却依然没有拿到任何文凭。 周总理没有很高的学历,但他过人的学识及综合素质,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一月一日 今年,我已经十九岁了,想起从小儿到今,真是一无所成,光阴白过。既无脸见死去的父母于地下,又对不起现在爱我、教我、照顾我的几位伯父、师长、朋友。若大着说,什么国家、社会,更是没有尽一点力了。 佛说报恩为无上,我连恩还未报,又怎么能够成佛呢?俗语说得好:“人要有志气。”我如今按着这句话,立个报恩的志气,做一番事业,以安他们的心,也不枉人生一世。 一月二日 晨间起来后,我把带来的母亲亲笔写的诗本打开来念了几遍,焚好了香,静坐一会儿,觉得心里非常的难受,那眼泪忍不住的要流下来。计算母亲写诗的年月,离现在整整的二十六年,那时候母亲才十五岁,还在外婆家呢。 想起来时光容易,墨迹还有,母亲已去世十年了。不知还想着有我这儿子没有? 一月三日 早晨没起来的时候,觉得天气较往常冷得多,越怕冷越懒得起来,一直等到十点多钟太阳都已上窗了,才忙着穿衣裳起来。想我来日本已经三个多月了,只因为不入学校预备,自由,有时候便学懒了,较起我在南开(中学)时的活泼样子实在差的多,从今后须要把我这懒病除去方好。 一月二十三日 晚间,我又拿起梁任公(梁启超)的文集来看,念到“十年以后当思我,举国如狂欲语谁;世界无穷愿无尽,海天寥廓立多时”几句诗,我的眼泪快要下来。忽然又想到任公做这诗的时候,不过二十七八岁,我如今已痴长十九岁,一事无成,学还没有求到门,竟真正是有愧前辈了。 一月二十六日 我们现在来到这里求学,第一样事情,就得炼铁石心肠、钢硬志气,不为利动,不为势屈,才能有效。要是连自己还信不着自己,那就莫如快死为妙。 二月四日 人要是把精神放在是处,无处不可以求学问,又何必终日守着课本儿,叫做求学呢?我自从来日本之后,觉得事事都可以用求学的眼光,看日本人的一举一动,一切的行事,我们留学的人都应该注意。 我每天看报的时刻,总要用一点多钟。虽说是光阴可贵,然而他们的国情,总是应该知道的。古人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实在是谋国的要道。 二月六日 大凡天下的人,有真正本事的,必定是能涵养,能虚心,看定种事情,应该去做的,就拼命去做,不计利害;不应该做的,便躲着不出头,或是极力反对。这样子人总是心里头有一定主见,轻易不肯改变的。 成败固然是不足论事,然而当着他活的时候,总要想他所办的事成功;不能因为有折磨便灰心,也不能因为有小小的成功便满足。梁任公有一句诗“世界无穷愿无尽”,我是很赞成的。 盖现在的人,总要有个志向。平常的人,不过是吃饱了、穿足了便以为了事;有大志向的人,便想去救国,尽力于社会。老实着说,活着一天,吃还能有完的时候吗?穿还能有完的时候吗?至于国家社会的事,那更是无穷无尽的了;所以世上人的志向,也是永远没有足的了。 七月三日 早赴一高试验,上午考英文物理、化学。下午会话,余会话成绩甚劣,更没有被取望矣。我们必须鼓足勇气,去面对那些小困难。否则这些小困难就会扩大成大的困难。 贯穿在他漫长一生中的是自我牺牲精神,这种精神使他更为光荣,出类拔萃!那些拥有最好的家庭、社会、法律、政府,最先进的科学和艺术,最纯洁的信伸,最美好的道德和最优秀的智慧的民族,才是最有分量的民族。 时间宝贵! 第53章 爷爷故事,鬼子来了 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为了叙述方便,笔者使用了第一人称。 当年,日本人来时,爷爷还以为是国民党军队的部队换防呢,看了军服和那旗,才知道,来的是日本人。原来日本人和中国人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对街边的老百姓笑,拿糖给孩子们吃,爷爷觉得他们挺好,只是他有点奇怪,国民党军队呢?怎么一转眼国民党军队就没有了呢? 日本人来了以后,这小县城便热闹起来。各村有了保长,各乡有了维持会,各种人各种势力都上台了,原来啥也不是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大红人,也有一些人逃跑了,比如那个使双枪的黑大个子,他干掉了一个日本兵跑了。爷爷不操心这些,他的老婆孩子挨着饿呢,爷爷的心思都在吃的上面。 枪声如零星的鞭炮一样此起彼伏,部队要训练吧,那个年代,枪声比鞭炮的声响还多。说起日本人训练,爷爷想笑。你不知道,他说,那些人都光着腚跑步,男的女的都是。我不信。他说,不信你问你奶。 我奶就会给他一巴掌。我奶奶提起日本人来也是想笑,觉得那些兵傻乎乎的好玩,他们把人家的风箱拆下来烤鸡吃,半生不熟地吃了吐,吐了还吃。德义他妈那个哭啊,那时候死了母鸡和死了娘差不多。 我喜欢听他们讲日本人的事,讲他们的矮个子,讲他们兔子一样飞快地行军,讲他们不找厕所随地解决,讲他们说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讲日本女人的故事,讲他们站岗的人有多么傻,就站到那里不动,像假人。讲了很多很多,有时候我觉得好玩,有时候觉得不好玩,还有的时候,我只想快点长大。 后来,传来谁谁被抓走了,谁谁被打死了,爷爷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操那些闲心。谁知道那些人干了什么呢?爷爷想,人还是要安分些好,一家子老小,都指望着自己呢。 他亲眼看到几个日本人把个教书先生架到街口,一枪就把脑浆子打出来了,他回去以后吐个没完。妈的,碰上这死鬼,他以后再也不吃豆腐脑了。有一件事让爷爷忘不了,清早出门时,德义爹让爷爷到集上买二斤煤油回来,爷爷老不情愿的,他要忙着办自己的货呢。因为日本人来了,他的铺子生意好了起来。 他很晚才回来,提着给德义爹买的煤油,摇三晃的在小街上遛弯儿。街上有个木架子,高高的,有时候挂灯笼,有时候挂猪肉,一阵风吹来,他感觉一个东西从架子上掉了下来,他过去看,是德义的爹。 只剩下脑袋的德义的爹。 德义的爹看着他呢,微微张开的嘴好像要对他说“谢谢”,乱的头发,迎风飞舞,脖子有齐齐的刀口。爷爷从此知道,日本人的军刀有多锋利。爷爷张开了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他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家里,他把老婆孩子归拢到一个屋里,说,以后,谁也不许出门。 爷爷常常梦见德义的爹,梦见他像往常一样去街上拾粪,梦见他一边拾粪边趁路上没薅谁家的麦秸秆,梦见他喝了小酒在路边唱戏,一边唱戏还一边逗着路过的娘们,梦见他用宽的袖子擦自己身上的血,梦见他的脑袋在乌黑的空气里飘浮,一边飘,一边说话…… 爷爷奇怪啊,德义爹老胆小的一个人,活了五十多没有犯啥错,咋日本人一来,他就犯了天条呢?想来想去爷爷不明白,这些黄皮肤的小个子,为啥做这么多奇怪的事?后来,爷爷从一个先生那里知道,日本人是来打仗的,和国民党军队打仗来的,爷爷奇怪,要打仗,国民党军队怎么走了呢?那先生说,国民党军队也打,在上海打得凶呢,在这里,却一路地逃,这一定是大战略吧。 爷爷不管这些,他只想,德义的爹又没打他们,怎么被他们杀了呢? 想不明白,也不想了。 很多年以后,爷爷不让我到县高中外的小河边玩,他说那里扔过很多死人,都是这个县里的人。 有卖豆腐的、理发的、磨香油的、打铁的、教书的、开杂货、铺子的,还有那个黑大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被抓住了,五花大绑地游街,爷爷看到他冲着所有看热闹的人笑,这样的人做鬼也是厉鬼,爷爷看见了他被砍下的人头在地下张开了嘴。 爷爷说,他一定还在那河边等着日本人,一定。人们在路过那条河时偶尔会听到号叫的声音,似有似无,断断续续。有人说是风,有人说是人,爷爷说,是那个黑大个子,他在号叫,他在等着日本人。 爷爷生意好了,钱也多了些,可以买的东西却少了。爷爷终于明白,人不可能靠钱填饱肚子,日本人征集了很多粮食,需要运到武汉前线去,爷爷知道了自己买不到粮食的原因。 一天晚上,日本人在街上遇到了急急赶路的爷爷,他们对他说,你的过来,我们的发粮食爷爷就跟着去了,去了才知道他们是让他运粮食的。他点着头对他们说,太君,我要回家交代一声。日本人说了几句他不懂的话,摆摆手告诉他不行,刺刀闪着的寒光里,爷爷看到了,不行。 爷爷就这样跟着日本人走了,家里的妻小,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爷爷自己也不知道,他拉着沉重的粮车,随着队伍往南方走。 日本人给他吃面条,也给他洋烟抽,很多年以后,他再也不吃捞面条,就是因为路上吃得太多了,而他也养成了抽烟的习惯,戒了很多年,才戒掉。 爷爷说,跟着日本人走吃得倒是足,可是,我想家啊——他求他们让他回去,他们只对他摆手,他们的队伍里也有说家乡话的中国人,穿了日本人的军服,很照顾他,很和气,但他们都一样,不让他回家。 那个留分头的中国人说:“老乡,有吃的,有喝的,你就安心走吧,日本人生气会杀了你。”爷爷心里想:“要是不让我回去,比杀了我还难受。”他这么想但却没有说,他知道,他要死了,全家人都没法活。 爷爷到河南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了日本人生气。他们的队伍在信阳山区遇到了埋伏,枪声大起时,爷爷看到了一个日本小兵脑袋炸开了花,还有一个,肚子被打穿了。那人伸着手求他救他,爷爷就背起他躲到车后面。他感觉自己的腿热乎乎的摸,也流了血,一颗子弹擦着了爷爷的腿。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日本人从林子里拖出来3具尸体,他们被机枪打烂了,打不烂的,是一双双睁着的眼睛。爷爷的手捂着那小兵还在蠕动的肚子,看到了粮食从那里面散落了出来,是炒面,是中国北方的炒面。 红色的面团从那个日本人肚子里流了出来,流走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生命。爷爷看到了那小孩儿手腕上的链子,想起了陌生的土地上,也许还有个女人,正等着这孩子回家,像他的妻小,等着他回家。 那个夜晚,日本人烧了一个村子。 爷爷躲在牛棚里,听外面大人孩子的哭声。 爷爷看到了一排的人头,在路边摆着。有男有女,一样的表情,一样地张着嘴。爷爷知道每颗头颅后面,都有一家人,那颗头颅都曾经吃饭、说话、笑骂、哭泣,说摘掉就摘掉了。爷爷想,日本人是什么变的呢?怎么会这样?他们从哪里来的呢来到我们的家里杀人。人,怎么可以杀人? 爷爷想回家。爷爷不知道妻小怎么样了。 那夜的大火里,爷爷悄悄地打开窗户,飞奔到了夜色里。 日本人没有想到,一个车夫敢在夜里跑掉,可能他们只顾杀人,已经不管那个车夫会不会跑掉了。爷爷庆幸自己好运,他沿着胡同飞奔,出了一个再钻进一个,他不知道前面会到哪里,他只是要跑,要跑,要跑出这种日子。他记得家的方向,北方,他就朝北方跑去。 他跑了很远时才知道,他还没有跑出日本人的手心。一个持枪的哨兵在一个路口截住了他,爷爷听到了枪栓的声音,爷爷吓得蹲了下来。那个日本人走了过来踢了他一脚,爷爷叫了一声,那个人笑了,又扳起他的脸来,狠狠地给了一耳光,爷爷又叫了一下。然后爷爷说,太君,我要回家。那个日本人吹着口哨说,回家的,可以。说完,端起了枪。 爷爷觉得自己很快就会见到列祖列宗了。 爷爷觉得,他怎么能就这样见列祖列宗? 爷爷突然跳了起来,掐住了那个小兵的脖子,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那张脸,日本人没有机会喊,嘴就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爷爷的牙掉在了地上,啪啪作响。过了一会儿,爷爷感觉到那个人不动了,他拿过枪,对着日本人猛扎,一下,两下,扎,扎,扎…… 这时,他看到了德义的爹,看到了理发的老李,磨油的老王,看到很多很多的人,爷爷忽然想哭。 后来爷爷就回家了。 爷爷回家后再也没有去过哪里。他把家里的很多东西,捐给了从那里路过的另一支队伍,给他们弄草药和盐巴,后来那支队伍赶走了日本人,打到了北京,打到了南京,打到了很多地方,在那里升起一面红旗,告诉人们,所有的穷人都站起来了。 这就是爷爷给我讲的关于日本人的故事。 爷爷讲故事的时候,常常是前言不搭后语,所以,我整理了一下,做了文字加工,然后讲给大家听。 我相信那不是他一个人的经历,他和很多人一样,喜欢把别人的经历,安指在自己的故事里。 也许,这是很多人的故事,很多和他一样普通的中国人的故事。 第54章 兄弟兄弟,抗联将军 1938年2月,日军板垣师团进犯鲁南重镇临沂。此地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一旦失守,徐州以北将无险可守。镇守临沂的是庞炳勋的40军,板垣丝毫不把这个对手放在眼里,这份自信,出于他对庞炳勋的深入了解。 庞炳勋出身旧军阀,绰号“庞拐子”,1922年直奉大战时他被奉军的炮弹炸伤了腿,落下残疾。此人性格圆滑,精于算计,打仗时往往避重就轻,出工不出力,以善于保存实力著称。 1938年2月27日,日军向临沂发起进攻。庞炳勋竟一改往日的油滑作风,身先士卒,率部坚守。板垣师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面对处于劣势的中国守军非但不能前进半步,反被打得倒退数十里。此战令庞炳勋声名鹊起,在战报发布会上,美国记者称赞他为“东方雄狮”。庞炳勋很是受用,得意地回应道:“过奖,过奖!原来我是只绵羊,是鬼子把我逼成了狮子。” 板垣将首战失利视为奇耻大辱,随后调集重兵,卷土重来。1938年3月9日,日军以飞机支援,再次向临沂发起猛攻。这次双方都拼了命,血战两昼夜,庞炳勋部伤亡过半,最后连贴身卫士、马夫、伙夫、担架兵通通都派上了前线。形势万分危急,部下力劝庞炳勋后撤,以图东山再起。庞炳勋却断然拒绝,仰天长叹道:“我年将六十,一腿尚瘸,毫无牵挂,今日能为国杀敌,生而有幸啊!” 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全体将土大受鼓舞,无不奋勇杀敌。 庞炳勋决心拼光老本,死守临沂,同时向第五战区司令李宗仁致电告急。李宗仁急调部队火速增援。庞炳勋危在旦夕,得知援军将到,按说应该喜出望外。可是,当他获悉援军是张自忠的59军时,心里却凉了半截儿,心想冤家路窄啊,恐怕此劫难逃了。 庞炳勋与张自忠原本同为西北军将领。1930年,“蒋冯阎桂”中原大战爆发,冯玉祥战败,西北军土崩瓦解,其手下将领纷纷另寻出路。庞炳勋为扩充自己的实力,竟然趁乱打劫,向友军张自忠发动突然袭击。当时张自忠正在召开团以上军官会议,做梦也未曾想到,这位同门兄弟竟会从背后捅刀子,险些命丧庞手,两人从此结怨。对于这个阴险毒辣的“庞拐子”,张自忠自然恨之入骨,发誓要报此仇。 李宗仁自然清楚张、庞二人的恩怨,对此安排也感到为难,但当时战事正紧,手中实在再无兵可调。李宗仁将张自忠请来,推心置腹地说道:“我知道你与庞炳勋有旧怨,本不想强人所难,不过以前皆为私人恩怨,庞炳勋现在前方浴血奋战,为国雪耻,希望你能以民族大义为重。”张自忠不假思索道:“请长官放心,绝对服从命令!”话虽如此,李宗仁仍心存疑虑,担心张自忠能否全力以赴。 张自忠亲率59军两万将士,开往临沂增援。板垣分析,中国援军离临沂尚有数百里之遥,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到达,因此下令部队加强攻势,务必赶在援军到达前吃掉庞炳勋部,然后以逸待劳,对付长途奔袭而来的张自忠部。日军攻势如潮,庞炳勋自知必死无疑,仍在奋力抵抗。他对援军并未抱太大希望,只要张自忠在路上稍有迟缓,就能名正言顺地借日本人之手报昔日之仇。 结果让板垣和庞炳勋都失算了。当张自忠得知日军正在加紧进攻时,令部队昼夜急行军,只用一天一夜就赶到了临沂。得知援军提前到达,庞炳勋大喜过望,冒着密集的炮火亲自出城相迎。 此时此刻,昔日的仇人见面,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庞炳勋大步上前,紧紧握住张自忠的手,动情地说:“自忠老弟,我没想到你会在生死关头来救我,如若迟来步,你就要替我收尸了。”张自忠道:“庞兄请放心,过去老账一笔勾销,小弟拼死也要帮你打赢这一仗!”这对老冤家兵合处,两面夹击,致使日军腹背受敌,被迫分兵仓促应战。 杀声震天,血流成河,激战四天四夜后,日军惨败而退,光装载尸体的卡车就有120余辆。 大敌当前,张、庞二人冰释前嫌,合力杀敌,竟成了生死兄弟,传为抗战时期的一段佳话。 多年后,李宗仁在回忆录中写道:“若非张氏大义凛然,摒弃前嫌,及时赴援,则庞氏所部已成瓮中之鳖,必至全军覆没!” 70年过去,至今想来,仍觉热血沸腾,荡气回肠。或许,这正是中华民族屹立数千年的原因所在吧。 我们再将视线转向东北,我曾听朋友讲起一次对王明贵将军的采访。据说那位记者跟王司令员聊了半天,忽然觉得老爷子瞅自己的眼神儿有点儿不对。 我想大家也能想明白,他眉毛一拧,斜着眼瞪你,那是什么感觉——王明贵几次负重伤,愣活到九十五,那是阎王爷都头疼的杀气啊。这眼神儿当年吓毛了日本人,记者虽然是中国人,估计也得一哆嗦。 再三探问之下,老爷子终于翻着眼皮说实话了:“我怎么觉得你这不是要采访我,是要寒碜我嘛。” 记者赶忙说:“咱哪儿敢寒碜王司令呢,咱就是问抗联当年多艰苦多顽强……” 老爷子说了,“你干吗老问我挨冻受饿,让鬼子追得有多惨呢?实话告诉你,那时候,鬼子吃啥老子吃啥,他仓库里有的,老子打关东军一个汽车,要什么有什么。山上飞的水里游的,除了老虎没吃过,啥山珍野味老子没吃过?你也是当兵的,你说,整天挨饿,一点儿希望都没有的仗,谁愿意给你当兵?我能扩军吗?” “还有,你干吗老缠着我问库楚河那一仗?老子那一次西征兴安岭,大小十六仗,除了这一仗,哪一仗让狗操的占过便宜?你专追着问老子吃败仗那一回,你什么意思?” 记者傻眼了。他也没办法,因为上头让他采访抗联,就俩主题,一个牺牲,就是要多惨有多惨;一个艰难,就是要多苦有多苦。他也是有组织的人,不能跟上级对着干不是? 最后,那次采访不了了之,好像连稿都没发成。 据我所知,东北抗日联军的历史虽然艰苦卓绝,但这些刚强的中国人,并不是整天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他们的坚韧,同样体现在他们看待生活的态度上。 刚刚发现的一路军陈翰章将军日记中,我看到一段有趣的记录——1939年4月6日,陈翰章召开高级干部会,讨论和日军作战的问题,制订了发动奇袭以阻止日军,向西方增援的作战计划,下午还讲了两个小时“群众常识”课,又参加了一个讨论会,本来疲劳已极,但是,一直到夜里11点前后才就寝,自述“原因是他们放留声机放得太吵了”。 1939年,抗联的部队居然在听留声机,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这并不是孤证。抗联老战士李敏回忆,他们在撤退到苏联的时候,曾在出境前埋了一台留声机,可惜解放后再去找,没有找到。这台留声机还颇有来历,是六军十二团团长耿殿君,从缴获敌人物资中发现的“破烂”。 杨将军在牺牲前,始终带着一只口琴。 这一切,不禁让人想起解放后发现的一条刻在大树上的标语:“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没有对生活、对子孙的热爱,焉有誓死决绝的刚毅? 那段采访的片段,很容易让人对王司令的形象产生误解,其实连日本人都知道,王明贵讲得一口流利的日语,而多年在苏联的生活又让他精通俄语。这熟悉三国语言的优势,就是王司令员不想当兵了,进外交部跟陈毅元帅搭伙也会是一把好手。 只有在战场上,王明贵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李云龙。他唯一一次不大光彩的仗,也打得可圈可点。 这一战,三支队被打散了,王明贵带着身边的人员且战且退,打到黑龙江边只剩下二十几骑,却陷入敌军伏击,带队伏击王明贵的是日本的锹田讨伐队。 然而,被日军称为“袋中之鼠”的王明贵,却乘锹田分兵试图合围之际,果断率部直扑敌军指挥部,发起了主动的决死进攻。猝不及防的日伪步兵,这才发现在雪地上和骑兵交手近乎是自杀,打打不过,追追不上,逃逃不了。 激战中,七八倍于王明贵部的锹田讨伐队被打得落花流水。《(伪)满洲国警察小史》记载,包括讨伐队队长锹田德次郎(警正,相当于日军中队长)、副队长井泽寿一(警佐)、伪警察队长刘霖(警尉)在内的三名指挥官,一个也没能跑掉全部被击毙。 王明贵率部过江而去。那王明贵率部过江而去。那一仗,中国将军王明贵让日本人明白了什么叫“十三检点回马枪”。 那一仗,王明贵身边的二十四骑,战死十三,撤回苏联境内基地的仅余十一人,半数带伤。 壮哉! 第55章 他是魔鬼,残忍虐杀 涉及敏感内容,被屏蔽!此章节全部删掉! 第56章 十四年奴,历史杀人 李国兴,1920年出生,沈阳人。现为辽宁省农业展览馆离休干部。85岁的他仍然清晰地记得“九一八事变”当晚从自家屋顶上穿过的炮声。沦陷十四年间,日本人完全控制了东北所有的学校和机构,他也从小学到中学直至升入大学,完成了自己所有的学业,从少不更事到长大成人。 下面笔者将以第一人称,讲述这个故事。 1931年9月18日晚上10点多钟,炮响了。我们家住在沈阳大北关草仓胡同,日本鬼子的炮弹正好从我们家房顶上穿过去打到北大营。听到打炮声,我妈冲我爸喊:“国兴他爸起来,下大雨了,赶紧备柴火!”旧社会,老百姓做饭都烧秸秆(高粱秆)。备柴火,就是把秸秆拿到屋里别让雨给浇了。 我爸起来,出门一看,“净瞎说,哪有什么雨。”炮声零零星星。“我知道了,这是打火操”。说完爸就回屋睡了。打火操,就是现在说的军事演习。 1931年9月18日,对于沈阳乃至整个中国,是一个分水岭。当巨大的国难降临时,古老的沈阳还在沉睡之中。 22点20分,日军在柳条湖蓄意制造爆炸,开始了对沈阳筹划已久的进攻。因中国军队受命于“不抵抗命令”,北大营很快陷落至19日上午7时许,沈阳城完全被日军占领。 那个时候老百姓都没有隔夜粮,第二天都去粮站买粮。19日粮站没开门,大家去砸,木板的门一下就给砸开了,大伙冲进去抢粮。我看到有人把裤绳解下来,把两边裤腿一系,米直接从裤腰倒下去,两条裤腿就成了米袋子。 不一会儿,看见卡车从我住的街道开过,车上站着四排十六个背着枪的日本兵。看到日本兵来了,抢米的人们提着裤子就跑。有的实在拿不了的,也只好丢了米撒腿跑。日本兵对着人群“嗒嗒嗒”通扫射,人死的死,逃的逃都散开了。 那天回家以后被我妈狠狠揍了一顿,说,“你再去看热闹我打死你,那是闹着玩的吗?枪子儿给你窜上你就完了!” 那时日本鬼子老杀人。他们拿着枪和老百姓逗乐,逗着逗着,突然“乓”一枪就把对方打死了。 1936年,李国兴就读于奉天省立第一高等学校(相当于现在的中学)。 我们中学的校长是日本人,叫矢野青,还有一些日本的教官。 当时学校离我家很远,我骑车上学,车老坏,我总迟到。记得有一回,被日本教官一顿好打。他说:“你迟到了,你又说你的车放炮,你的车怎么老是放炮,你净撒谎。”我说我半路上肚子坏了,又撒尿又拉稀。可这个“尿”字日语我不会说,我只好用中文说是“尿”,他一下掮我两个嘴巴子,我说“不会说”,接着我就哭了。他说“你怎么哭了”,揍我揍得更厉害。我当时感觉耳朵都被打聋了。 在学校挨日本人打是常事。看到日本教官过来,你要给他敬礼,如果看他在系鞋带,手也不能放下来,要等他把鞋带系完。有一次等教官系完鞋带起身发现我手举偏了,没有放在帽檐上,又被他打。 我这一生最难忘的一年,就是为纪念日本建国2600年那年(1940年),那时每天下午2点,国民党的飞行大队到沈阳轰炸,每天要我们去挖战壕,挖完后日本人把卫生球点着放进战壕,点着的卫生球冒出白烟,什么都看不见,飞机就没法炸了。 我人小没劲儿,一人要求一天挖十里,我二里都没挖到。第一天我报告没完成,第二天又没完成,我们班的班长是中国人,把我叫到二号楼训斥道:“纪念日本建国,这么重要的事,你都敢违抗不做。你这是对满洲国建国精神没有认识!”他是用日语说的,接着“噼啪、噼啪”给我通嘴巴子,打得满嘴都是血。 直到1943年,整个东北的大学不过二十几所。在大学中均以日语授课,国民道德课是以讲解《诏书》、《救语》为主。 据日本有关方面统计,1943年,东北各大学在校生共有六千余人,教员一千余人,其中日本学生、教员占50%以上。 在大学里,我感到最别扭的是,学校把日语叫“国语”,学中文成了“汉语”。还规定:在走廊可以说中国话,但在教室里就不能说了,只能说日语。有的中国学生觉得憋气,就把门打开,把头伸出门框,用中文喊“老张,你给我捎一个煎饼啊”,然后头缩回来说日本话了——要是还说中文,教官就会揍你。 我们当时学过两本书,一本是苏联作家写的《叫喊的森林》,另一本是中国的《聊斋》,不过两本书都是日文版的,由日本人教。 只有大学是中日学生混招的,中学没有。但大学里中国学生和日本学生还是分班上课,日本学生读土木建筑的多,中国学生都是读农业、林业、兽医这些科目。宿舍也不在一起。他们的生活条件比我们好。那个时候学校里中国学生就是比日本学生低一等。 每次吃饭的时候,要先念校训,再说“要感谢天照大神”(日本人奉为大和民族最原始的天神)。 食堂里有四张大桌子,日本人占两张,中国人两张。中国学生吃高粱米,日本学生吃的是大米。中国学生问教官,我们为什么不能吃大米饭?他们回答,日本人从小吃大米,习惯了,吃高粱米对胃不好;中国人从小吃高梁米,也习惯了,吃大米饭也对胃不好。 在学校还有一种课,叫“白刃仗”,那课挨打最厉害。“白刃仗”,是日本的一种军事训练课,是学生拿着木头枪或棒对打,对刺。我长得瘦小跑得也慢,结果一下接一下被日本教官从头上打下去,起了老高的包,七八天都好不了。 日本人战败的时侯,我们听电台播报,一听到中文说“中华民国三十四年,某某广播电台开始广播”就掉了泪多少年不是作为中国人。 那时大家决定宰猪庆贺。日本学生一看到我们这么一群人拿着刀走在路上,喊道:“不好了,中国人要杀日本人了!”我们队长就对跑着的日本学生说“你们都回来,俺们不像小日本鬼子这么小气。俺们去宰猪,明天给你们改善生活。你们小鬼子记住中国人对你们的好处,不要以德报怨。”日本学生回来以后,坐在那就哭了。 日本投降的时候,我在日记中写道:“终生今天为最愉快”。 其实罪恶的历史仍然在杀人…… 我想用文字勾勒出这样一个画面,在这个画面里的人是一位青年女性,端庄典雅,充满活力,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面前每一个望着她的人。 她叫张纯如,美籍华裔女作家,1997年用英文写作出版了一本题名《南京暴行:被遗忘的大屠杀》的书。该书以翔实的材料记述了六十八年前侵华日军在南京犯下的种种慘绝人寰的罪行,曾被评为当年最佳图书。 张纯如生于1968年,在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出生,在伊利诺州长大,受过很完备的西方现代教育。如果她像另一些人,只把人生目标定位在个人的事业上,她会成为一个卓有成就的记者、作家、史学家,她的个人家庭生活也会是十分幸福美满的。 但是她没有选择这条常人走的道路,也许这是因为她的血管里流有她爷爷的血液。她的爷爷叫张铁君,原籍南京,1937年日军在南京的大屠杀给他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象。后来他离开了大陆,常常给后代讲述这段亲身经历的中华民族的悲惨历史,这种口口相传的家庭教育,在幼年的纯如心里播下了追寻历史真实的种子。 她成年以后,发现在美国的图书馆中,竟然没有一本可以帮助大众了解这个历史事件的书籍,因此决定自己来写这样一本书。她曾经说过:“我写这本书,完全是出于一种愤怒的感觉,能不能赚钱我不管。对我来说,就是要让世界上所有的人了解1937年南京发生的事情。” 看得出,纯如是个性情中人,她在整个写作过程中是极其投入、极其认真的。为掌握充分的资料,她到过中国、日本、德国和其他许多地方,收集了各种中文、日文、德文和英文资料,以及一些从未出版的日记、笔记、信函、政府报告等原始材料,甚至查阅了东京战犯审判记录稿。 她还通过书信联系过日本的二战老兵,来大陆采访过当年众多受害者,去欧洲寻觅过外国见证者的后人。在大量历史资料的基础上,她写出了那本对世界有着深远影响的著作。 《洛杉矶时报》称她是“最好的历史学家和人权斗士”,认为她是“在美国成长的华裔青年模范”。著名的历史学家安布罗斯还称赞说:“张纯如可能是美国最优秀的年轻历史学家,因为她了解必须用引人感兴趣的方式来传达历史意义。” 按思维惯性,人们有理由期待张纯如的下一本历史著作面世,并相信她还有很长的人生道路。然而,不幸的是,就在《南京暴行:被遗忘的大居杀》出版七年之后,她却自杀身亡了。我勾勒出的那个画面不过是她的遗像。 张纯如曾对人们说过:“我相信最终真相将大白于天下。真相是不可毁灭的,真相是没有国界的,真相是没有政治倾向的,我们大家要同心协力,以确保真相被保存、被牢记,使南京大屠杀那样的悲剧永不再发生。”这样一位有良知、有责任感的作家和历史学家却离开了人世,并且是在花一样的年华,让认识和不认识她的善良人们不能不难过万分,不能不痛责造物主的不公。 在悲痛悼念之余,人们是否还应该追思一下:为什么一颗上升的新星会陨落呢?为什么她会采取那么绝烈的手段结東自己年轻的生命呢?难道仅仅是“自杀”这么简单吗? 张纯如原本是一个单纯的女孩,除了童年听到过大人所谈的些可怕的往事外,她的成长环境应该算是和平的,她的心灵也是稚嫩的。但当她决心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来承受沉重的历史重负,面对一段被逝去的岁月掩盖的丑恶的人间罪行时,她原本单纯的环境就被破坏了。 通过时空隧道,她回到了六十多年前她祖父亲身经历的历史现实中。但是,她看到的丑恶更多,因为她是个调查者;她承受的内压更大,因为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她承担痛苦的时间更长,因为她的写作延续了好几年。 鲁迅先生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张纯如正是这样的猛士,她直面了,她正视了。那些罪行,善良的人们不能理解、不能想象的人间罪行,统统呈现在这个年轻的女性面前:被日本兵用刺刀挑起的婴儿,被活活投人滚烫的开水锅;被日军集体强奸的妇女群,再逐一被杀死;太阳旗下面的砍头、活埋、火烧、淹溺、狗咬、分尸……还有更多、更多…… 她毕竟是一个血肉之躯,一个未经磨难的二十多岁的女孩,当一幕幕人间惨剧大量而集中地投映到她的内心时,她不能不全力以赴地承受着一个民族和一个时代的重压。 在这本290页的著作的写作过程中,她在精神上和体力上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经常“气得发抖、失眠噩梦、体重减轻、头发掉落”。用她自己的话说,写作使得她对人性有了新的认识:人既有做出最伟大事业的潜能,也有犯下最邪恶罪行的潜能——人性中被扭曲的因素会使最令人难以言说的罪恶在瞬间变成平常琐事。 然而,个体生命的精神承受能力不是无限的,长期的愤怒和绝望,必然使她遭受强烈的刺激和伤害。那些从战场退伍回国的美国士兵,很多人后来都患上了心理疾病,而张纯如所受到的心理伤害远远地超过了他们。凭借对历史、对民族的责任心,她强忍痛苦完成了自己选择的任务,而那些历史的罪恶却最终扼杀了她。 她患上了忧郁症,这不仅是在写作过程中受到了上述强烈的身心伤害,更因为她出书后不断受到日本右翼极端分子的迫害。他们公开地攻击她,包括大量的人身攻击;他们私下里恐吓她,向她发送威胁信件和电话,使她几年来一直处在恐惧之中。 她虽然生活在一个所谓民主的美国社会,终于也没有找到一块能让自己安心的净土,于是她对准自己举起了手枪。 张纯如的自杀不可能是一个纯个人的选择,这个举动的根源仍然在于六十八年前那些惨绝人寰的暴行及其延续,正是那些暴行的阴暗能量穿越了时空,在21世纪的今天杀死了张纯如,一个如花的生命。 第57章 爱得深沉,可以不说 这个故事笔者将站在,故事主角的孩子角度来讲述…… 那是在上海解放前夕,身为某纵队师长的父亲因工作需要,要同恋人丁秀英分别了。她被派往上海从事党的地下工作。 分别是在一个有月无星的夜晚。当丁秀英得知将自己派往上海做地下工作,竟是我父亲的提议时,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父亲送给自己的恋人一支在孟良崮战役中缴获的日式钢笔,以作留念;丁秀英也将自己的一张黑白小照片送给了我的父亲。 解放上海的战役打响了。被称为“冯大胆”的父亲把师指挥所设在了距敌三百多米的最前沿,他渴望早日解放上海,也渴望能早些见到自己的恋人。该师击退了敌人一次次的进攻,但部队伤亡惨重。纵队文工团请战前往一线增授,父亲火了:“男同志留下,女同志一律给我撤下去。”文工团团长唐克力争说:“战争对于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文工团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保证阵地在。”父亲掏出手枪命令道:“赶快让女同志撤下去,因为将来她们每个人都是要做母亲的……” 此时一发炮弹打来,父亲一把推开了唐克,自己却倒在了血泊之中…… 上海迎来了属于她的解放,到处是欢庆的锣鼓声和鞭炮声,父亲却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他身上8处受伤,绑满了绷带。他取出丁秀英送给他的那张黑白小照片,久久地凝视着…… 纵队文工团前来慰问,父亲委托一名文工团团员到华东军区组织部打听丁秀英的下落。这是一位漂亮且善良的女孩,在华东军区纪念馆中,她见到了丁秀英留下的一件“遗物”——父亲当年送给她的那支日式钢笔。 从未流过泪的父亲用被子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纵队司令员亲自到医院来看望我的父亲,他劝慰自己的老战友、老同乡说:“战争总是要死人的,纵队里漂亮女孩有的是,全纵队你第一个挑,这主我作了。” 恰好那天曾帮助父亲寻找丁秀英的小同志也来看望我的父亲,司令员一拍大腿说道:“我看这个小同志不错嘛!对你也有点那个,我看就是她了……” 司令员让警卫员以我父亲的名义送上一双小号胶鞋,是师以上领导才能领取的那种,但被那位小同志无情地从窗口扔了出去。 司令员又亲自在家设宴请小同志吃饭,他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老冯是放牛娃出身,从小没有爹妈,打了大半辈子仗,这样的老同志不该照顾吗?”那位小同志只是低头不语。“下个星期天结婚!”司令员的话近乎命令。 小同志将司令员倒的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这位小同志就是我的母亲,那年她18岁。 大婚礼极其简单,在家的纵队首长都参加了婚礼,桌上摆放着瓜子和花生,还有军人离不开的烈酒。 新婚之夜,父亲才知道她叫寒英,纵队文工团团长唐克是她的恋人…… 第二天,父亲约唐克在一家小饭馆见面。父亲同不善饮酒的唐克,一连干了三大碗。唐克醉了,父亲也醉了,醉意蒙中,父亲伸出右手重重地拍在唐克的肩膀上,说了一声:“对不起了!”唐克满嘴喷着酒气说“你是首长,是大哥,娶小寒是你的权利,也是小寒的福分。”然后两人举起酒瓶“咚、咚、咚”地喝了下去…… 从宿舍到办公室每次都要经过文工团的驻地,可父亲总是绕道而行。文工团每次演出,父亲都会找个理由不去观看。一次陪同上级首长去观看演出,父亲把帽檐压得很低很低,演出还未结東,他已悄悄地溜了出去。 一次,母亲在为父亲收拾书桌时,意外地发现了丁秀英送给他的那张黑白小照片,照片背后还留着父亲的墨迹——“永远爱你的冯青”。 母亲气不打一处来,父亲将照片捧在手中说:“对于一个死去的人,留一点纪念还不行吗?父亲要将照片撕毁,母亲一把夺了过来……” 夜深了,母亲拿出了唐克写给她的分别信:“冯青是个好人,打仗很勇敢,他有资格娶你,照顾好他是你的责任……”母亲暗自流下了眼泪。 朝鲜战争打响了。时任军参谋长的父亲,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首批军事视察团赴朝。有了家、有了女儿的他第一次有了一种难以割舍的感觉。 那一晚父亲与母亲谈了很久。父亲说:“你放心吧,我与子弹有个约定,不准朝着我的脑子打。”母亲娇嗔地捶打着父亲说“不准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们有了小爱华、我的肚子里又有了……”父亲侧过耳朵轻声说道:“让我听听……” 集合号响了,母亲坚持要送父亲到集合的操场边,父亲却不准她去送。他说:“你不准走出门口半步!哭哭啼啼的让别人怎么看。”母亲哭着“咣”的一声重重地将门关上。 父亲没有回头,他大踏步地向集合地走去…… 战争进行得异常艰苦,每天留守处都挤满了打探丈夫消息的人,在人群中也有母亲携着小女儿、挺着大肚子的身影。 一天,从不迷信的母亲,来到距营十几里路的庙字中烧了几炷香,为父亲祈祷平安。小女儿哭起来:“我想爸爸,我要爸爸!”母亲流着眼泪对她说:“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 许是过分伤感,第二个孩子提前降生了。 “是个男孩!”护士过来报喜。母亲笑了:“20年后又是个冯青”这个男孩就是我。 第二批志愿军就要赴朝了,唐克坚决要求赴朝,但一连三次报告都被退了回来。 恋爱受挫的唐克,期待用战火洗去自己内心的伤痛。他找到了我的母亲,请她以军首长夫人的名义,去为他争得入朝作战的机会。母亲违心地答应了。 母亲也请求唐克为刚刚出生的我起个名字。唐克拒绝说“这要征求首长的意见,这是他的权利。”“不!”母亲说,“冯参谋长远在前线,我们为孩子起个名字也是对他最好的祝福。” 唐克在母亲的一再请求下说:“那就叫“远征’吧,纪念首长为祖国和人民去远征。” 在为唐克赴朝送行的人群中,也有母亲的身影…… 在唐克的坚决要求下,他被编进了作战部队。 在敌人的一次突袭中,他被炸断了右臂。部队令他回国疗伤,他写下了血书:誓为战友报仇,绝不离开战场。 父亲把电话打到了唐克所在的团部,令唐克迅速回国治疗。父亲说:“这是组织的决定,也是寒英同志给我的嘱托。” 父亲特意赶去为唐克等伤员送行,唐克用左手向父亲行了一个军礼,父亲脱下自己的军大衣,轻轻地盖在躺在担架上的唐克身上,然后久久地举起自己的右手…… 1955年是父亲多喜的一年。抗美援朝回国后,他被任命为南京某军事学院系主任;被授予了少将军衔;年底,他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了,我家也搬到了南京。 我的弟弟叫抗美,长得极像父亲。一次,小姨抱着抗美去南京儿童医院,给抗美看病的女医生似乎从他的相貌中发现了什么。 一个星期天,这位女医生来到了我家,原来此人就是丁秀英。在上海解放前夕她被叛徒出卖,不幸被捕人狱,后经党组织积极营救出狱,解放后被调往南京工作,至今未婚。 父亲将丁秀英介绍给母亲,她们既为能在南京见面而欣喜,又为在经历了历史造成的误会之后,在此会面而尴尬。她们有着说不完的话题,有着流不完的泪水,还有笑声…… 这一切都是父亲没有想到的。 丁秀英自打有了第一次登门,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的拜访。 一天,丁秀英来到我家,突然提出想将长相极像父亲的小抗美认为养子,这遭到了母亲的坚决拒绝。 家父亲与丁秀英的“特殊关系”使母亲产生了怀疑与嫉妒。她找到学院的领导,执意要将父亲调出南京。与此同时,丁秀英也以结婚为由,调去了北京某部委。这时母亲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 历史是缘分的天空。此时唐克也转业来到南京工作,但母亲已在不久前跟随父亲调往北方某城市的华北军区工作了。唐克心中十分遗憾。 父亲在华北军区某军担任代理军长。但此时父亲病倒了,他患了黄疸性肝炎,住进了军部医院。医护人员劝他到军区总医院进行一次全面检查,但被他谢绝了,并要求所有的医护人员为他保密。 每当肝病发作时,黄豆大的汗珠就会从父亲的额头上滴落下来。一天晚上,母亲发现父亲用手顶着肝部,倚靠在床边,满脸都是汗水,她心疼地对父亲说冯青啊,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喊几声吧!”从未喊过一声疼的父亲火了:“你给我滚出去!” 1966年,又是一个多事的春秋。 父亲被定了性,他被遣送到安徽某茶场进行劳动改造。面对重病在身的父亲,母亲坚决要求与他同行,但四个孩子都小,需要照顾。父亲放弃了与妻同行的计划,头也不回地爬上了军用大卡车…… 父亲刚烈的性格是母亲深知的。母亲为远在安徽的父亲捎去了毛笔,希望他在休息时间写写字,画画花草,调解一下自己的心情,但毛笔被父亲扔到了稻田里。母亲又特意为他录制了样板戏的磁带,也被他塞进了床底下的皮箱中…… 父亲喜欢下围棋,他带去的围棋是他的最爱,在黑白世界的厮杀中,他似乎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痛苦的存在。但偌大的农场中却没有一个对弈者。于是,父亲用凿子在门口的石桌上,凿了一副围棋棋盘。他一会儿走到黑棋方说一句“该我走了”,然后又走到对面说一句“老伙计,让我代你走一步……” 一天下工,农场通知他去接个重要的电话。电话是南京某军事学院张副政委打来的,他说:“组织上决定还你清白了,老伙计,我想你啊……”父亲说:“我也想你啊……”电话两端泣不成声。 父亲又重新回到了南京,母亲领着四个孩子到车站迎接他。父亲生平第一次握着母亲的手说了声:“苦了你了,苦了孩子们了。”母亲流泪了,她哭着对孩子们说:“快问爸爸好!”四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爸爸好!”父亲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他把脸转向了别处…… 回家的路上,我穿着塑料凉鞋走在后边,发出了“趿拉”声。父亲火了,他大声喝道:“站住!听我的口令,向后转,齐步走……”母亲轻轻地推了推他说:“刚回来,哪儿来那么大的火气!”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着了。父亲将事先准备好的小红包一个个轻轻地放在了孩子们的枕头底下,每个小红包里装着两元钱,那是父亲特意从银行里换回来的新纸币。 下午曾受到“惩罚”的我并没有睡着,我第一次发现父亲原来是会笑的。 父亲再一次病倒了。一天清晨,他突然对母亲讲:“寒英啊,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不行了。我当了一辈子兵,想让两个儿子接我的班,让他们今年一道参军去。”母亲说:“可他们还小啊!远征刚满16岁,抗美只有14岁。”但最终母亲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母亲要给我和弟弟每人15元钱,但父亲不答应。父亲说“我当了一辈子兵,部队我了解什么都发,用不着花钱。”后来,母亲还是趁父亲不注意,悄悄地将钱塞到了我和弟弟的衣袋里。 军用列车启动了,父亲忙把事先准备好的两个信封分送给我和弟弟。 在父亲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他向母亲道出了自己最后的心愿:赴北京再看望一下丁秀英。母亲深深地理解自己的丈夫,默默地为他准备着送给丁秀英的礼物…… 在北京某部委的干部宿舍里,父亲同昔日的恋人进行着最后的话别。他得知丁秀英当年是因为一封匿名信而离开了南京,并一直未婚,两位老人为历史的误会而泪流满面……父亲说这些年来你一个人生活得好吗?我可能不行了,这也许是我们一生中最后一次会面了……”丁秀英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也好让我去尽点义务,照顾照顾你……” 父亲把母亲托他带来的一枚戒指转送给丁秀英,丁秀英哭着说:“寒英是个好人啊,谢谢她,谢谢她……”父亲接着将当年丁秀英送给他的那张黑白小照片递到她的手里:“这张照片我送还给你,你好好珍存着吧,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 两个月后,父亲走了,永远地走了。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父亲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说:“我们一起唱一首歌吧,你要学会坚强,用歌声为我送行。”母亲提议:“就唱你最喜欢唱的那首《唱支山歌给党听》吧。”病房里,-对不再年轻的夫妇哼唱着生命的进行曲…… 母亲终于向父亲吐露了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她告诉父亲,当年丁秀英收到的那封匿名信是自己让别人写的。父亲久久地沉默着…… 父亲走了,母亲在他那宽阔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追悼会很隆重,领导来了,战友来了。追悼会没有播放哀乐,扩音器中响起了《唱支山歌给党听》的旋律。那是父亲最后的心声。 母亲遵照父亲的遗愿要将他的骨灰送往他的家乡——位于大别山区的金寨县。丁秀英执意要与母亲同行。 在墓碑前,丁秀英吐露了自己的心声:“我的老家在江西,父母亲走得早,又无儿女,希望我在死后也能葬在这里,让我们共同来陪伴冯青同志,好吗?”两个共爱着同一个男人的女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父亲的坟墓两旁又为这两个女人留下了两座碑座。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母亲病了,她住进了南京军区总医院二楼的病房。她当年的恋人唐克也病了,住进了南京军区总医院四楼的病房。她与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50年后两位昔日的恋人竟会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相遇。 在病床上,母亲认识了另个女人——唐克的妻子陶馨馨。她以自己的宽容与真情激励着母亲和唐克坚强地活下去。她买了一摞明信片,在她与他之间传送着相互鼓励的话语…… “寒英同志,你要为了孩子们坚强地活着。” “唐克同志,你有那么一位优秀的妻子,我为你欣慰。” …… 陶馨馨每天在二楼与四楼之间奔走着,为两个曾经相爱过的人传递着友谊,传递着坚强,传递着爱。 母亲被真挚的情感感动着,她努力地活着。但,唐克走了。 唐克在临终前,托陶鞶馨将父亲在11年前亲笔写给自己的一封信转交给了母亲。“唐克同志这些年来,寒英跟我南征北战,没有享过多少福……我要走了,请你有时间多给她写写信、打打电话,劝她再找一个靠得住的人,能给她幸福的人,就像你这样的男人。拜托了……”母亲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静静地流淌出来…… 母亲一生只同父亲照过两张合影,如今被母亲放得大大的,挂在自己的卧室里。她还请摄影师用影像合成技术,将她和父亲不同时期的个人照片制成合影挂在墙上。但此时她患了糖尿病综合征,双目已几近失明了。 一天,母亲郑重地将我们四个儿女召集在客厅里,用手指着父亲的遗像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一生最对不起一个人,那,就是你们的父亲!”母亲说得异常认真。四个儿女拥着不再年轻且重病在身的母亲,一起哭了…… 我们身为儿女的终于懂得了——爱,原本是可以不说的! 第58章 饥饿难耐,考验人性 为了更能感同身受,笔者使用第一人称,来进行讲述…… 1960年,大饥荒突然袭来,饥饿考验着人们。 那时,我被派到一间小工厂,从事着脱胎换骨的劳动,每月的口粮是定量的,为二十四斤半。这二十四斤半并非全额供应大米,还要搭配一定数量的杂粮,如红苕(即红薯,每五斤折合一斤主粮)、干苕片(一斤抵一斤主粮)、三合粉之类的。三合粉看上去灰不灰、白不白,跟水泥的颜色差不多。至于它究竟是哪“三合”,似乎没有一个权威的说法,不过,私下曾听说其中一种为观音土。 什么时候的人都嘴馋,干苕片常常被当成点心吃了,而它是一斤抵一斤米的,一斤米却是一天多的口粮。白白吃掉几斤干苕片,便是几斤大米的流失,那年头怎么能经得起这种“暗亏”?!至于一斤三合粉抵一斤大米,那就更冤了。那时,人们相互打招呼,不再问“吃饭了没有”,而改问“吃粉了没有”。 人毕竟是一种有思想的动物。由于长期处于饥饿或半饥饿状态,我渐渐感悟到挨饿中,虚与实这样一种奇妙的境界。所谓“虚”,就是人在饥饿中容易产生幻觉。比如,走在大街上,总是把地面上的小纸片,甚至香烟盒都误认为谁掉的粮票,而急忙捡起来看一看。 说起来真是惭愧,我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那时要是真的捡到了粮票,大约不会“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只可惜眼神不好,从未捡到过什么东西,哪怕是“一分钱”。 那时候,我也常会想“什么时候,世界上那‘三分之二’中的最后一个也获得了解放”。不过,我最大的愿望还是希望,荒年饥岁能早些过去。 邻居家的一个小伙子,平日也算得上是一个乖儿子,很听爸爸妈妈的话。一日,我中午下班回家还没上楼,就听见他在大声嚷嚷,细细一听,原来是在指桑骂槐,“听话听音,锣鼓听声”,分明是在骂他的老爸。而他的老爸当时就在家里,没有吭声。 我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便是纳闷:“这小子今儿个怎么忽然‘绿了眼睛’,竟骂起老爸来了?” 经过打听,才知道其中的原委。原来,他们家各人的口粮是分开放的,每人都有一个装米的小坛子。这小子颇有心计,每天上班前,用自制的量杯按计划,取出自己一天的口粮(带到工作单位的食堂,去做“双蒸饭”),然后,把米坛轻轻摇下,再用手把坛里的米抹平,用食指在米上面画出一个汉语拼音字母“b”作为安全标记。他知道家里没有人学过外语或汉语拼音,写不出这个字母来,即使写得出来,也会有字形差异。 那天,他下班回家后,揭开米坛盖一看,发现那个“b”竟然变成了汉字部首表中的“阝”。据此,他便推断是老爸动了他的米。老妈是不会动的,况且她连“阝”也画不出来。此事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现在提起,我仍为那年头使人性扭曲至如此,而觉得悲哀。 那年头,做家长的真难。他们不仅自身忍饥受饿,看到子女吃不饱肚子又不能无动于衷,总要想方设地为孩子们弄点儿吃的。 我有个同事,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工。她体弱多病,还有五个孩子,丈夫是武汉机床厂的工人。这样的多子女家庭,缺粮的苦处是难以尽述的。当时,如果有门路又有钱的话,在黑市上也可以买到粮票,价位一般在2元至2.5元一斤。不过,普通人家哪里承受得起?更何况缺粮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买几斤黑市粮票就能够解决的。于是,各人便施展浑身解数,各显神通了。 我那同事的丈夫,便经常利用工余时间去挖点野藕,来贴补家里的口粮不足。某天清早,他在下了通宵夜班之后,没有回家休息,便骑车去了汉口近郊的一泥塘挖藕。 当天傍晚,在那泥塘挖藕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家去了,但泥塘附近的居民透过暮色发现,泥塘里好像还立着一个人。有些人就跑到塘边去看,先是看见一辆破自行车歪道在塘边的小路上,继而发现那人身边还插着一把锹,双手放在锹把上作把握状,只见他两腿深陷泥塘中,膝盖都快蒙住了,但不见动静。 人们以为他因太劳累而站着睡着了,便叫他,却怎么也叫不醒。人们感到不妙,立即展开救助。有几个人费劲地走到他身边,只见他双目紧闭,肢体僵硬,早已经没有呼吸了。可怜他身边还散放着几节细藕。他的五个孩子还等着他呢,老大十二岁,最小的才四岁,嗷嗷待哺。 长期处于饥饿或半饥饿状态,人的动物本能就会占上风,其余方面会退居次要地位。 在那大饥饿的年头,在武汉这个省会城市,光天化日之下,以最原始的方式抢夺别人食物者,屡见不鲜。 一天清早,我正要走进汉口中山大道水塔(中心城区标志性建筑)斜对面的厚生里食堂过早,突然从里面冲出一中年男子,左手护头,右手则抓着一把热干面往口里塞。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年轻女工模样的人,一边用筷子打那男人的头部,一边骂道:“不要脸,不要脸!”在场的人连忙劝她“算了,他还给你,你也不会要了。”那抢食者并没有跑远,他就站在餐馆附近的人行道上,很快吃光了手里的热干面,还把手指舔了几下。 常见的抢食方式有两种:像馒头、豆皮、炒粉、热干面之类的“干货”,就直接用手抓起来就跑,边跑边吃;而像水恔、汤面之类的“水货”,那就瞅准空子,飞快地朝碗里吐一口口水,让“生米煮成熟饭”,让人无可奈何。 抢食的时间多集中在清早。这时,人们都赶着上班,一般不会同抢食者多纠缠。地点则多选在顾客拥挤的小餐馆,这种地方机会多。抢食的对象,多为妇女和孩子,一般不会直接抢餐馆的东西。 抢食者中,大多看似农村人男人女人都有。抢食者被打两下的事是常有的,但未看到过被痛殴的事。大多数人都还是有同情心的。 如今的中国,天还是这个天,地还是这个地,人也还是这些人。虽然,在这个天底下,在这个大地上,在这些人的身边,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但是,对于历史,我们永远不应该忘记。 第59章 阴谋出现,东京杀手 1961年深秋。午夜前22点10分,日本东京。夜雨纷纷,寒风凛冽。 一辆紫红色“日昌牌”跑车沿着静冈高速公路,自南向北,穿沼泽,过横滨,箭一般地射向东京。 尾灯拽出的水淋淋流光与万千闪烁的霓虹灯,构成一片炫目的海洋。跑车拐入一条小街,车灯熄灭,从里面钻出一个穿着胶质风雨衣的中年人。此人瘦高个子,精明凶悍,雨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没有遮住他鹰隼般闪亮的眼睛。他大步来到一幢古朴精美的日式屋宇前,大门左上端嵌着铜牌,上面用中、日两种文字镂印着“台北郑宅”字样。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他返身将跑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 客厅里。中年人在沙发上撑开四肢。少顷,他倒了一杯杜松子酒,按动电话记录键。小小的记录带沙沙转动了好一会儿,忽然一个喑哑冰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您好难找哟,难怪郑先生在黑道上声名远播!郑先生,有一桩大买卖,想请您做。电话里不便说,另约一个时间面晤……” “李先生!”中年人眼睛半睁半闭,盯着天花板,一个阴鸷怪谲的面孔浮现在脑海中。 中华寮是坐落在日本横滨市附近相模滩上的一幢日式花园型建筑。寮,指小屋,而中华寮占地面积却达1009.92平方米,是一幢大型的私人住宅。住宅四周悬崖峭壁,危石耸立,红墙琉璃瓦内却常年掩映在苍松翠柏中,笼罩着一层氤氲的神秘气氛。它的主人叫廖文毅。廖文毅是盘踞在日本横滨的“台湾独立统一战线”的总裁,是鼓吹“台湾独立”的的鼻祖。 他1910年出生在台湾云林县,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三十年代初期,毕业于南京金陵大学的廖文毅即去美国留学,后于1935年回国,先后任“浙江大学工学院”教授兼主任、“中国军政总兵工署”上校技师等职。1940年,廖文毅于抗战期间弃官返回台湾经营企业,一跃而成为当地举足轻重的工商界巨头。1945年8月抗战胜利,台湾光复,廖文毅又投身国民党政界。1947年,他主持成立了“自治法研究会”,从此开始鼓吹“台湾独立”。国民党溃败大陆逃台后,廖文毅立刻受到蒋介石和国民党当局的注意,自被圈进通缉名单后,仓惶出逃。从此,隐居日本横滨中华寮。 在廖文毅的身边,豢养了一批失意的政客、落魄文人和一心想搞“台湾独立”的狂妄分子,充当其高级幕僚。有幕僚向廖文毅献计道:“中华民国”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盘踞台岛,主要原因是蒋介石还在。倘若蒋介石伸腿咽气,中华民国”自然也就不保,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设法助他‘一臂之力’,送他上西天呢?”这一毒计廖文毅何曾没有想过?但每每想到毛人凤和他手下的特工就不寒而栗!然而,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台岛尽管戒备严密,但蒋介石身边也并非无缝可钻…… 通过几天的紧张密谋,一条暗杀蒋介石的毒计随之出笼。该计划可谓“精细严密”,众幕僚惊诧之余,开始四处出击秘密寻觅合适杀手…… “天云神社”建在东京西南的绿荫丛中,浦和山下。这天下午,天气放晴,夕阳沐浴着天云神社,来自日本四岛的善男信女和外国游客特别多。谁也不会想到,此刻就在与大殿一墙之隔的北侧暗室里,一场秘密地会晤和交易正在紧张进行着。 廖文毅点燃了一支炸药棒似的黑雪茄,吸了一口,目光掠过郑松焘木雕般的脸。稍停片刻,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台湾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很难在那里展开‘超级暗杀’,也不易从那里远走高飞,因此,面对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特殊的人物,我们决定雇用特殊的杀手在那里刮起恐怖飓风——而这个杀手只能是您。” “我要是不干呢?” “会干的。” “我准备了一万两黄金,它也许会促使郑先生下最后决心,与我们敲定这桩大买卖。” 郑松焘不再说话,脸上好几处伤疤在抖动。 郑松焘,三十八、九岁年纪,瘦高个子,精明凶悍,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毕业于日本人办的“台湾警察学校”,学的是刑侦专业。1940年至1945年在“台北市警察局”当刑警。台湾光复后,郑松焘被国民党台北市警察局留用,后因涉嫌参与一起政治事件而被开除,次年即赴日本。从警十余年,郑松焘练就了超人的智勇和毅力,加上自幼拜南拳名师习武练成的一身格击本事,寻常大汉三五人难以近身,他到日本后,很快得到信任和赏识,一直在为日本商界的达官贵人当保镖。 廖文毅并不急于得到答复,他又摸出一支粗雪茄,咬掉封口,慢悠悠地点燃,眼里射出束束凶光盯视着郑松森。 “好吧!”郑松焘的声音冷酷而无情,“我只对报酬感兴趣。” “我说过,我已为先生准备了一万两黄金。”“你们有支付能力吗?”“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郑松焘眼光幽绿,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给我100万美金,就能买到蒋介石的头!” 廖文毅暗吃一惊,“你有绝对把握!”“我有一个警界福星。“谁?”“这与你无关。” 沉思片刻后,廖文毅眼睛倏地一亮,他端起酒杯同郑松焘碰杯,干脆利落地说:“好吧,成交!”“100万,你答应了?”“日币!”“美金!”“郑先生,不要狮子大开口!”“用我们老祖宗的话说:要钱不要命!”“但100万美金毕竟多了点。“将介石的头岂止值这个价,更何况你们‘建国’大业没有100万垫底如何能成功?” 廖文毅狠狠吸了口雪茄,吐出粗气,用眼瞟了瞟一直跪坐陪在旁边的李达林。经过李达林的出面斡旋,这位财大气粗的“台湾独立统一战线”总裁终于同意了郑松焘的要求。 1961年10月26日,郑松焘到达台北桃园国际机场。验过护照,通过海关,取回自己的旅行箱,走出了机场。 郑松焘从桃园国际机场搭乘一辆红色计程车前往台北市。25分钟后,计程车从中山北路驶过基隆河,进入市区。他让司机沿新生南路驶向观音山,确信无人跟踪后,又让司机拐过新店溪奔向青年公园。 青年公园在水源路以北,“历史博物馆”以南,是台北市内有名的风景名胜。过去郑松焘与他太太谈恋爱时,这里是他们经常涉足之所,此刻,郑松焘绝无浪漫情怀,寻觅昔日芳踪,而是在寻找一个稳妥的安身之处。 计程车停在青年公园西侧。郑松焘付给司机一张美钞,提出旅行箱,目送着计程车飞驰而去,转身消失在浓郁的林荫道中…… 郑松焘下榻在公园附近的“白龙大酒店”。 这是郑松焘计划中的第一步。“白龙大酒店”地处闹市中的僻静一隅,多为政府小职员和外地客商光顾,更重要的一点是酒店如同公园,管理相对松弛,园内假山林立,造型逼真,到处是流水断岩,瀑布洞穴,既便于隐身,又便于行动。办妥入住手续后,郑松焘立即抓起电话,给“国家保密局”局长的随行副官岳安和打电话,邀其来宾馆一晤。 此人便是他视为此次行动的那颗“福星”。 郑松焘与岳安和是小学、初中一直到警察学校的同班同学,又是近邻,两人关系相当不错。当年台湾当局根据举报线索,将郑松焘列人逮捕名单后,幸亏岳安和仗义作伪证,总算在上司面前保下了郑郑松焘,也使郑郑松焘免于牢狱之苦,而是被开除了事。 郑松焘赴日本后,因经济条件优于岳安和,所以经常寄钱寄物给岳安和,十几年没有间断过。双方鸿雁不断,关系非同一般。眼下,郑松焘急切地在等待着见到老友岳安和。 他相信,他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巨大帮助…… 未完待续。 第60章 刺探内部,绝密情报 岳安和进“国家保密局”之前,是“台北市警察局”第12分所的外勤警官。他精明干练,在一次追捕抢劫“中央银行”运钞车的劫匪时,和负责侦破此案的国际刑警组织,台湾中心局的本哲雄警长相识,之后不久,正值“国家保密局扩编,岳安和由本哲雄警长推荐,进了“国家保密局”,被派到瑞士、瑞典、意大利等国执行海外特别任务,替“保密局”立下了汗马功劳。 几年后他回到台湾,“保密局”首脑毛人凤赏识岳安和的才干,视为心腹,不久提升岳安和为自己的随行副官,负责机密情报的送发工作。 这时,岳安和放下电话。郑松焘的突然归来,给他带来一份意外惊喜!对于这样一位多年浪迹海外的铮铮老友,他安敢怠慢?!岳安和匆匆向机要秘书交待了几句,快步离开了办公室,钻进局里配备给他的那辆老式“雪驹”牌轿车,驶向新店溪。 岳安和34岁,中等个,黑脸膛,结实的身材,粗壮的四肢,是一个不讨女人喜欢的男人,但他偏偏喜欢女人。他的月薪只有八百台币,加上津贴,有时达到1500台币或更多一点。根据他的收入,完全可以娶一房太太,但他偏偏爱把钞票掷进婊子的钱袋中。尽管岳安和身上有许多恶习,但他却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对朋友忠诚。 很快,岳安和来到青年公园路288甲1号,走进幽静别致的三星级宾馆——“白龙大酒店”。老朋友相见,立刻抱成一团,旋转一圈。 “你这家伙!” “你这黑仔!” 四目相望,迸出火花。你一拳,他一掌,两个人还像在警校时一样,双双滚翻在厚厚的席梦思床上,笑声直冲天花板。 “松焘,为什么到这里来?”郑松焘不语,用目光研究着昔日老朋友。 “怎么不讲话,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你知道,如今我的日子……并不好过,我已辞了日本人的保镖职业,改行做了一家华文报纸的记者。可动刀动枪出身,仅粗通文字,如何取得老板器重?再这样拖下去,把我的夫人和儿子盘出去,也抵不上东京飞速猛涨的物价!”郑松焘沮丧地说,两眼望天,“在日本,每夜都能梦见立雾溪大峡谷……” 岳安和心里“咯噔”一沉,原来是这样! 他一直认为郑松焘在日本混得比自己不知强过多少倍。此时真相大白,岳安和心情十分不安。他是那种宁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血性汉子,最见不得朋友受熬煎! “那怎么办?”“办法倒有……”“有什么办法?”“因为我是台湾人,所以报社老板安排我负责一个专门介绍台湾政要人物日常生活情况为内容的栏目”,郑松焘见岳安和已上钩,仍装作有些为难地将早已编好的谎言和盘托出,“这次到台湾来,主要是探访亲友,顺便想收集一些与栏目相关的资料,咳,难呀!” 岳安和不知是计,沉吟一下,低声说:“这有何难?我帮你。” “真的?”郑松焘不仅是一名出色的杀手,也是一个演技不差的演员。他想起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100万美元,忽然热泪浮眼,激动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帮我!否则我的家和一切就保不住,就要破产了。” 郑松焘转“忧”为喜,谢了又谢,当场约定从次日起每天谈两小时。 翌日,岳安和如约来到宾馆。郑松焘穿着一件粗呢睡袍,精神焕发,好像台湾的艳丽阳光和老朋友的帮忙,使他一夜间卸去了心头千斤重负。他为岳安和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杜松子酒,然后坐下,说“安和弟,这样吧,先谈蒋介石,他是‘总统’,既然向日本各界介绍台湾的政要人物,此公当首当其冲。” “言之有理!”岳安和呷一口酒,点燃郑松焘从日本带来的高级香烟,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郑松焘拿出一张台北地图,摊在茶几上:“请安和弟先谈一下‘蒋总统’在台北市内外的官邸、别墅,公开的、秘密的,只要弟知道的,都说一说。” 岳安和笑道:“其实无所谓公开、秘密,蒋总统的官邸,圈内人士都知道的。”说着,他指着地图一一讲了一番。他说一处,郑松焘用红铅笔在地图上标一处。 接着,郑松焘又请岳安和谈蒋介石每处官邸的地形和警卫情况。作为毛人凤的随行副官,岳安和自然常随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出入蒋介石官邸,对其各处的地形以及内部的防卫情况,也是了如指掌——但这个问题的提出,让岳安和好生为难。 按“国安局”特工处规定,任何人不得在任何场合泄露有可能对首脑人物安全构成威胁的机密,违者严惩不贷!这算不算“机密”呢?当然算!当局“保密防谍”的口号,透过各种传播媒介,已普及到台岛的每一个角落。 对岳安和来说,“亲信”与朋友之间,有如鱼与熊掌,选择起来并不容易。现在,他应该怎样做? “怎么,安和弟,有什么为难之处吗?”郑松焘故作轻松地问。 “唔……没有。”岳安和回答。 “那为何面露难色?” “我倒是知道一些,让我想想看。”他丢掉烟蒂,站起身踱了几步,心里在紧张思素着。凭直觉,他可以肯定郑松焘决不会是大陆那边派来的“匪谍”,那么,对这样一位过去的同行和老朋友就不应该保密。 更何况,在他事业上遇到困难之际不帮他一把,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只谈谈地形和警卫情况,相信将总统是不会有危险的。 这样一想,岳安和开始详细介绍起来。 郑松焘禁不住喜形于色,但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让这种情绪流露在冷酷的面孔上。他像一个真正的记者那样又是记,又是画,眼里闪着不易觉察的狡黠的光。 “采访”进行了近两小时。结束后,两人下到楼底餐厅用餐。第二天,岳安和因事没来。 晚上,几天没有尝到女人滋味的岳安和,一下班就驱车匆匆赶到“远东宾馆”。 由于海峡两岸的紧张关系和战争阴云,台湾旅游业颇受影响,首先遭到冲击的就是那些饭店、宾馆等服务行业。有些高级饭店和宾馆便想出了开辟“休息区”的花招儿,吸引和招待那些不安份的本地客人。 进了“休息区”,领了寄存牌,岳安和对着壁镜照了照自己那张黝黑而朴实的脸,感到好笑。他曾在这里遇到过自己的上司,但大家都是“嫖客”,只装作不认识。“休息区”里穿梭着许多“陪客女郎”,一双双好色的贪婪目光,追随着那些白嫩健美的大腿。岳安和一眼就相中了其中的一位。 女郎见到岳安和示意的手势,立刻抛了个飞吻,朝女伴眨眨眼。在“休息区”服务台验过小牌,小姐将他带到8102号娱乐室后转身离去。 岳安和与女郎脱得一丝不挂……正这时,电话铃急速地响起来。 “他妈的!”岳安和翻身下床,抓起话筒吼道,“你是哪一个?” “安和弟,”话筒里传来郑松焘的声音,“总算找到了你……” “老兄找的真是时候,”岳安和心火乍起,又发作不得,眼睛瞟着床上女郎,嘴里没好气,“能不能过一会儿打来?拜托了 郑松焘却毫不理会他此刻的心情:“不,我要你马上过来。”“什么事?”“当然不是玩女人的事。” “喂、喂!有没有搞错?我连晚餐都……”“算啦,老弟,马上把钱付给那姑娘。”“可我还没……”“以后我用美金补上你。” 郑松焘的语气不容置疑,岳安和垂头丧气。光溜溜的女郎在床上嗲声嗲气地问:“哪一个这样讨厌?” 岳安和不语,默默去掏钱。女郎不解地瞪大眼睛望着他。 这一次,郑松焘仍要求谈“蒋总统”,这回谈的是关于蒋氏的外出情况:一般在什么情况下外出?通常去什么地方?外出时乘坐什么牌子的座车?防弹性能以及配备多少警卫?沿途布岗戒严等等,越详细越好。 好事未成,此刻岳安和人虽已到了郑松焘这里,但每一根神经却仍在女郎那儿。他不明白郑松焘何以如此急迫地了解这一切,可是仍未产生戒心。只以为老朋友真的写文章用,以解日本方面的燃眉之急。 良久,在朗姆酒和高级香烟的作用下,尤其郑松焘再歉意地表示:“文章见了报,赚了钱,我一定让老弟用美金支付那些姑娘,让你玩个够……”这样一来,岳安和倒觉得自己愧对朋友,强打精神,一五一十地介绍起来。 郑松焘笔走龙一蛇,满脸兴奋。 对于岳安和的“知无不言”,郑松焘有时也会感到一丝愧疚和忏悔,毕竟他欺骗了朋友!但一想到那花花绿绿的巨额美金,便顾不了许多了——他只想事成之后,付一半的酬金给岳安和作为悔罪之资,让这位喜欢漂亮女人的风流汉,尽情去潇洒…… 过了一会后,郑松焘对岳安和解释说:“我准备抓紧时间到台中、台南去转转,其他政要人物的情况,待我回来再谈,好吗?”岳安和当然同意。 事实上,郑松焘对蒋介石的有关情况已烂熟于心。加上过去当警察时了解的一些情况,他感到要完成廖文毅的“刺蒋”行动已有很大把握。然而,作为一名合格的杀手,在了解了暗杀目标的有关情况的同时,还必须缜密地设计好行刺后的退路,方能万无一失。郑松焘盘算自己得手后,肯定难以用合法的方式逃离台湾,只能以偷渡出逃。下一步,他认为至关重要的是先去安排好偷渡事宜。 郑松焘来到嘉义市。 嘉义距台中130公里,距台南70公里,是紧邻台湾海峡的一个重要门户。十多年前,郑松焘在台北市警察局当刑警时,由于武术门派和业务的关系,曾与一些黑社会头目有过多次接触。对黑社会组织的“切口”十分精通。 郑松焘找到的人叫“麻皮黑三”。 这个老大很仗义,凭着昔日的一点交情,没收郑松焘一分钱,就将郑引见给堂主阿昆。 抱抱拳,阿昆盯视着郑松焘问:“想死吗?” “不”,郑松焘沉声答,“想活。” “那好,偷渡时沉着点,别出一丝差错。” “明白。” “不过有一宗”,阿昆半睁半闭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决非善良之辈的陌路人,害牙疼似的抽着气,“这个不能少”。他用两根粗糙的手指做了个点钞镖动作。 “懂规矩。”郑松焘点头。一叠美钞从怀里摸出来放到阿昆面前。阿昆登时双目放光,舔了舔嘴唇。 当晚,郑松焘返回台北。恰在这时,郑松焘在当天的《中央日报》上发现了则惊人消息:蒋介石将于11月2日下午2时,亲赴‘革命实践研究院’作演讲…… 真乃天赐良机也!然而,由于台湾海关检查相当严格,他入境时没有携带手枪。郑松焘事先已经精密盘算过,凭自己与岳安和的关系,行动前向老朋友借用手枪不会有任何问题。按照台湾当时的惯例,作为“保密局”高级特工的岳安和可以合法拥有两支手枪,偷偷借出一支,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可是眼下,机会来得太突然,刚刚打听完“蒋总统”的情况,又马上提出借用手枪,会不会引起岳安和的警觉呢? 思索再三,郑松焘拿不定主意。 他深知,岳安和也有精明过人之处,否则不可能受到毛人凤的宠信。贸然借枪,定会引起他的怀疑,但同时机会又稍纵即逝! 地上丢了一地的烟蒂,郑松焘猛地站住。他决定冒一次险。 他电话打到岳安和住处,没人接。郑松焘沮丧地放下话筒。看看表,已经下午6点一刻,距行动时间不过一天多了,莫非这小子又去了“色窝销魂”?他试着把电话打到岳安和办公室,仍没人接。再打到上次把他从床上拉下来的远东宾馆“休息区”,还是没找到。郑松焘急得团团转,五脏俱焚,面对窗外璀灿的台北市区大声诅咒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把电话打到岳的住处。通了! “啊呀呀!你个大头鬼,跑到哪野去了?” “松焘兄么?” “不是我又是哪个?”郑松焘没好气地冲着话筒喊道,咬肌一抖一抖地跳。猛地,他觉出自己有些失态,缓和了语气补充道,“你让我满世界到处抓不住你的鬼影子……” 话筒里传来岳安和有些吃惊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 “也无什么事,”郑松焘再次缓了缓语气,让声音变得正常,“明天我准备到龟山岛去走一趙,为安全计,你能不能给予方便啦?” “借手枪?” 郑松焘心里一紧张,应声道:“只能找你喽。” “你真给老弟出难题。” 郑松焘不语,焦急地等待着。 “几时用?”片刻,岳安和问。 “明天。”电话那一端,岳安和似乎又犹豫了一下,随后一口答应,约定当天午夜前把手枪和子弹送往“白龙大酒店”。 郑松焘见事情如此顺利,十分高兴。挂断电话后,随手又往日本横滨打了个电话,让李幕僚转告廖总裁:“明日将行动,请听消息。” 然而,郑松焘没有料到,此时事情已经开始起了微妙的变化! 挂掉郑松焘的电话后,岳安和两眼发愣。原来,他口头上虽然答应借枪,但心里已经觉得不对头了。 郑松焘刚抵台北时,并没有说过要去台中、台南转转,更没有说过要去龟山岛。为什么刚刚从台南返回,马上又要去龟山岛?况且,龟山岛既无野兽,也无海盗,由国军第204联队驻防,对于旅游者来说,安全绝对没有问题,无需携枪防身。 这时,门铃响。他摘掉安全拉链,请客人进来。 来者50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一双锐利明亮的眼睛和清瘦的身材却显示出其职业特征。他叫黄维章,情报局的一名少校情报官,因平日与岳安和私交甚笃,所以有事无事过来坐坐,两人无话不说,到这里就像在家一样随便。他见偌大的客厅只有墙角的一盏小台灯亮着,顺手打开了吸顶灯。 “怎么搞的,老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黄维章不请自坐,打量着独身的主人。 岳安和慌忙斟茶递烟,坐下来。 “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 “一时还弄不清……”岳安和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凝视着远处新店溪畔的观音山,极力抑制着心中的焦急。 “你在说什么?” 岳安和没有答话。客厅内寂静无声,座钟声分外刺耳,岳安和的神经几乎一根根绷断。倏地,他看到墙上蒋介石的画像,心里不禁一个激愣:报上刚刚公布“蒋总统”明天下午要去“革命实践研究院”演讲的消息,郑松焘偏偏要在这个当儿借手枪,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岳安和触电般跳起来,一声惊叫:“他妈的!” “怎么了?”黄维章募地吓了一跳。 行刺“总统",乃杀头之罪!郑松焘作为凶手固然要受制裁,但我岳安和提供情报、武器就能逃脱了干系吗?想到这里,岳安和再一次失声喊道:“天哪……” 黄维章从来未见过沉稳刚毅的岳安和如此一惊一乍地,不知他犯了哪路癫症。 经过一再询问,岳安和才如实吐出原委。这一下,老少校情报官也吃惊不小!如此塌天的大事,在他一生的诡秘生涯中还没遇到过。但他毕竟是块老姜,很快便从惊慌中冷静下来,他轻轻安慰道:“别急、别急,但愿还来得及,来得及……” “必须来得及!”岳安和一下明白过来,声音颤抖,面如白金。 时间已近午夜。干了多年刑警和保密局高级特工的岳安和,毕竟头脑活络,思维清晰,又有老牌黄情报官在旁参谋,他们反复考虑该向哪个部门举报! 按照惯例,这类案件可以向警察局举报,也可以向“法务部调查局”或“国家安全局”举报,还可以直接向“国家保密局”头子毛人凤举报。但是,此刻毛人凤正巧不在当地。岳安和吃不准郑松焘暗杀“蒋总统”的背景,生怕自己去举报的衙门恰恰暗中和郑松焘的后台有瓜葛,那他便是自投罗网了! 两人商量许久,最后决定去向蒋经国举报。 蒋经国当时的职务是“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国防安全会议"秘书长,根据蒋介石的安排,他是掌管整个“中华民国”所有特务机构的总头目。而且,最主要的一点,蒋经国是“蒋总统”的儿子,他是不会和蒋介石两条心的。如果他也与郑松焘的后台暗中有瓜葛,那就是天之劫数了! 想到此,岳安和让黄维章前往宾馆监视。 他一把抓起警帽,发疯般地离开了家门。 未完待续…… 第61章 紧急情况,惊险关键 台北市中山路5号。“国安会”秘书长官邸。蒋经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凝视着办公桌上的一大堆文件。这位外貌与其父异、性格却酷似乃父、已届不惑之年的“国防安全会议”秘书长,自随父逃到台湾后,一直致力于“国家安危”和蒋介石的安全工作。 他所在的官邸属中西结合的豪华别墅,一道6英尺高的围墙爬满青藤植物,将别墅与喧嚣的外界隔绝。终日铁门紧闭,警戒森严,有一支约24人的卫队,分明暗和便衣哨轮番把守。另有6只多伯曼种短毛猎犬,若遇紧急情况,会凶狠残暴、狡诈骠悍地扑上去撕咬…… 这时,墙上那座精美的壁钟,时针已指向午夜前23点48分。清脆的钟声不断敲击着将经国的神经,他收回目光,取下宽边眼镜,轻轻揉着微闭的双眼。父亲明天前往“革命实践研究院”演讲的安全工作已天衣无缝,可以休息了。 两扇黑鳄鱼皮蒙面的橡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卫队长恭敬地立在他身后,轻轻地报告:“秘书长,有人……想见您。” “什么人?”蒋经国没回头,手指仍在微微蹙起的眉头眼睑间轻轻揉动。 “一个小人物……”蒋经国心中诧异,双手立刻停止动作,但粗壮的身子却未转过来,眼睛也未睁开。他知道,如此深宅大院,又值深更半夜,没有通天的大事情,卫士长是不敢放一个“小人物”随便进来的。 他是如何进来的呢?! 原来,岳安和也真可算是“圈内人”,他深谙蒋经国官邸的各种关节,知道若是照寻常方式求见是绝对进不了门的,甚至连和岗哨都搭不上话,就地被驱赶开去;若再纠缠,凶恶的多伯曼短毛猎犬便会扑上来撕咬。所以他情急生智想了个奇主意…… 他让黄维章驾驶自己那辆“雪驹”轿车前往宾馆监视郑松焘,而自己则骑着黄维章那辆崭新的“迈克-150型两轮摩托车,加大油门来到中正路,看看驶到5号蒋经国官邸大门前了,岳安和突然一个急转弯,摩托车像一匹脱缰野马咆哮着直向官邸大门冲去!曾在训练营地接受过高技能训练的岳安和明白,“闯关”成败与否不仅在此一举,同时他也极有可能在这一瞬间,被无数枪弹穿成血窟窿——但他在所不惜,已无他法了! 说来令人难以置信,就在事情发生的刹那间,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两个便衣大汉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闪电般突然双双跃上当道,还没等岳安和明白过来已被鹰抓小鸡般横空从摩托车上揪下来;另一个飞起脚将飞驰的摩托车踢翻在地,那车轮锃亮的辅条闪光犹在“嗖嗖”地飞转! 岳安和的目的达到了——他被扣上手铐迅速抬进了官邸大门,扔在警卫室内侧的会客室水泥地上;那辆疯狂的摩托车也被熄了火,推了进去支在角道上。 眨眼工夫,一个警卫小组长模样的警官走进会客室,居高临下地盯着躺在地上,并不挣扎的岳安和,说:“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冲撞官邸大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岳安和叫道:“我是‘国家保密局’毛局长的副官岳安和,有十万火急大事求见经国先生!” 那人大吃一惊。“有何凭证?” “证件在我上衣口袋里!” 弯腰从岳安和身上翻找出,灰色皮面上赫然印有“青天白日”党徽和一行小字的证件,查验无误后,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见蒋先生?可以对我说吗?” “不行,必须当面对蒋先生讲!”那人略一思忖,颇觉为难。他作不了主,但他伸手把岳安和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坐在沙发上,叫一名警卫看住,自己匆匆向里面走去。 几分钟后,他去而复返,叫人给岳安和打开手铐,全身搜查,把所有的物品全部掏出来放进一个专用的铁箱内,然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岳安和随他入内…… 官邸小客厅里。沉稳平静的蒋经国衣装严整,不动声色地接见了这位企图用摩托车撞自己官邸大门的不速之客。 他用温和的口吻问道:“你如此急迫地要见我,究竟有什么事情?” 岳安和说:“有人要暗杀蒋总统!” “什么?”蒋经国浑身一震,笑容立刻从脸上褪去,刹那间手脚冰凉,急声再问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安和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蒋经国很耐心地听岳安和说完,极力抑制心灵的颤动,看看手表,说:“你讲的情况我晓得了,你先休息一下吧!"遂让警卫陪岳安和去另一个房间休息。 岳安和出去后,蒋经国所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往父亲官邸打电话,命令蒋介石官邸侍卫长:“从现在起,按一级战时措施进行官邸警卫,任何人——不论是谁,一律不准进入官邸。” 之后,悬着的心略略有些放下,接着又抓起桌上另一部蓝色专线电话,给“保密局”局长毛人凤通了电话,让他火速赶回。 一直到安排妥当,蒋经国粗壮的手指才又抵住“突突”乱跳的额头,稍事休息。 士林官邸。凌晨2点5分。 这是“中华民国总统”蒋介石在台湾众多官邸别墅中一处最大的“行宫”,其奢侈豪华可以和任何一国的首脑官邸相媲美。蒋介石常在这里会见海外重要人物或国民党元老重臣,交换意见,商谈大事。士林官邸的安全设施和警卫比蒋经国的官邸更胜一筹。尽管如此,侍卫长接到蒋经国电话后,仍下令严加防范,不准任何人靠近官邸。 蒋介石本人对此毫不知晓。他已睡下。 蒋经国布置妥当之后,驱车匆匆来到士林官邸。他让司机将“莱斯劳斯”高级防弹卧车轻轻停在前院,自己大步向后院走去。 官邸里,警卫人员已经全部进入一级战时状态,庭院里遍布明岗暗哨。蒋经国边走边细心倾听察看,万籁俱静中,“慈湖”波光微抖,睡莲千朵,偶有一两尾观赏鱼跃出水面发出“唧唧”响声…… 来到蒋介石卧房,蒋经国见侍卫长亲自待在门口站岗,一颗心终于落回实处。他让侍卫长进卧室通报,侍卫长只得进去小心翼翼地唤醒蒋介石。 “什么事?”蒋介石问道。 “经国求见”。侍卫长回答。 蒋介石当即坐起来:“叫他进来!” 将经国走进卧房,站在床前,先对深夜打扰表示歉意,然后说:“有一件事,不得不即刻报告父亲……” 蒋介石倚在床头,“坐下讲吧,什么事?” 蒋经国在床前蒋介石睡前坐的那把湖南藤椅上落坐,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蒋介石睡意顿消,虽年过七旬,肝火却仍十分旺盛,他左手握挙往床沿口砸了一下:“娘希匹!这个姓郑的是什么来路?” “目前还不清楚,等一下抓住审讯后自然就清楚了。不过,现在尚不清楚刺客究竟来了多少人,为父亲安全计,经国建议可否取消明天下年去“革命实践研究院'演讲的安排?” 蒋介石不语,双目凝视。 这时,官邸值勤秘书进来报告,说:“刚赶来的毛局长打来电话,说那个叫郑松焘的人已经离开‘白龙大酒店’,不知去向。目前他手下的一部分人留在宾馆守伏,其他如何安排,听候指示。” 蒋经国望望父亲,蒋介石开腔道:“叫他们紧急出动,全岛缉捕刺客!” 未完待续…… 第62章 台湾密令,灭掉刺客 时间推回到1961年10月31日午夜前。 郑松焘是怎样察出苗头不对,又是如何逃脱紧急缉捕的特工之手呢? 原来,精明诡秘的郑松焘在给岳安和打电话要求借手枪后,出于小心,他叫了辆计程车来到岳安和的住处附近,悄悄停在暗处观察。 郑松焘是刑警出身,作这种事有经验,他知道,岳安和若对自己产生怀疑,必定会去特工衙门报告,如果岳安和真的给自己送枪,他再返回宾馆也不迟。 深夜的飞鹰路公寓住宅区,树影婆娑,寒风阵阵。郑松焘在树丛中像潜伏哨一样一动不动。时间在一点点移动。接近午夜了。 他感到有些不妙。这时,他看见一个人走出楼门,钻进岳安和的那辆老式“雪驹”牌轿车飞驰而去。正疑惑间,又见岳安和匆匆跑出来,发动了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郑松焘立刻招手叫来一辆计程车,尾随而去。 岳安和驾驶摩托车飞驰在午夜空荡的新生南路上,经过市中心铁路线,再从松江路向北。郑松森目睹岳安和驾摩托车,冲撞五号蒋经国官邸大门的一幕,他才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郑松焘甚至连“白龙大酒店”也没回去,随即另雇一辆计程车,长途急驶240公里逃往嘉义市…… 距中山纪念堂约一公里的台北市忠孝东路22号是警察局”大本营。由于近年来台湾政局不稳,犯罪率猛增,这里常年驻扎着一支近千人的直属“警察总队”,由警察总监刘国宪指挥,执行各种紧急特殊任务。 凌晨2点15分;刘国宪接到毛人凤电话。就在他拉响警报,命令千名警员紧急出动追捕刺客,市区内骤然响彻警车鸣叫声的时候,郑松焘已经在嘉义市黑社会“老海帮”堂主阿昆手下的36路滚龙烂虾的帮助下,乘机帆船潮水般扑进黑沉沉的大海深处。 11月2日,台湾岛内警戒森严,一片肃杀。所有公路布满警察,设置临时路障,检查过往车辆和行人。警察总监刘国宪坐在“侦缉指挥部”办公室内,愁眉紧锁,双目暗淡无光。 墙上的石英钟指着凌晨3点10分,钟声让总监更加心烦。他派出台北市数千名警察展开追捕,又派出5个宪兵大队,加上保安警卫,近一万一千名军警特宪人员,封锁了机场、铁路、水道、公路;对车站、宾馆、饭店、客栈、酒吧、舞厅、妓院、赌场和打杀鸡(按摩院)进行了地毯式搜捕,结果一无所获。 却说“国家保密局”的四名高级特工在“白龙大洒店苦熬苦守了两天两夜,却一直未见郑松焘露面。后来,通过多方面调查,终于査到了郑松焘从宾馆客房打到日本横滨的那个神秘电话。 电话“被叫终端”的是一个姓李的日籍华人,公开身份为药品掮客,但秘密身份却是“台湾独立统一战线”常务委员,系该组织总裁廖文毅的得力幕僚。据查,郑松焘早已逃回日本。他并非该组织成员,他的赴台暗杀“蒋总统”未遂行动,纯属受巨额美元所驱动。其出境手续也是廖文毅出面,请美军驻日司令帮助办理的。 “国家保密局”会同“国家安全局”专家对上述情报作了分析,最后得出结论:一、郑松焘确受廖文毅派遣而赴台行刺“蒋总统”。二、廖文毅为此次行动主谋。三、行刺目的是拟在台湾成立“台湾共和国”,与大陆脱离…… 当日傍晚,蒋经国面见蒋介石禀报此案。蒋介石阴谲的眼睛盯着袅袅旋升的蓝烟圈。在他面前的雄鹰形烟灰缸里,装满了烟蒂,他根本记不清点燃了多少支,只知道整个下午,这种美国产的“箭”牌香烟,被自己有些痉挛的手,一支接一支地燃着,从未间断过。 蒋经国禀报完,蒋介石一拍桌子骂道:“娘希匹,廖文毅胆大妄为!” “他搞‘台湾独立’”,我搞他的脑袋!——经国,立即派特工去日本,把廖文毅解决掉!” “父亲息怒……”蒋经国倒比其父冷静。他半试探半劝慰地开解道:“这廖文毅的后台是美国人,此事怕不这样简单,还须从长计议。自台湾光复后,美国上层一直有人鼓噪台湾‘自治’、‘独立’,这些人在美国决策层中是能起到一些作用的。解决一个廖文毅,不用父亲操心,但那样做无疑会得罪了这股势力,这对……” “不要说了。”蒋介石打断他的话,脸色十分难看。 蒋经国立刻缄口。他熟知父亲的脾气,盛怒之下说出的话是不肯改口的,现在只能不说。所以,不能照父亲说的去办,不过,要等待他的火气消下去后再进行劝阻。 3天后,蒋经国真的拿了一份《行动方案》再见蒋介石。其时蒋介石火气已经消退,蒋经国便把自己未说完的想法和盘托出。 蒋介石本来就是靠美国撑腰才苟延残喘至今的,对美国人他虽然历来成见很深,但绝对不敢得罪。他岂能不知杀廖后的利害关系?于是,只能暂时吞下一口恶气,接受了蒋经国的意见。 他瞥了瞥蒋经国递过来的那份《行动方案》,努努嘴巴道:“这个……” “廖文毅如果见我们对他如此动作尚无动于衷,不免会小看我们,说不定还会有再派刺客的非份之想。因此,我们必须要让廖文毅明白:不杀他廖文毅,并非缺乏下手之胆之能!而是不屑为之。但要来个杀鸡给猴子看把刺客郑松焘解决掉!” 蒋介石面露满意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不过,他对暗杀一个无名小卒不感兴趣,顺手把方案又还给蒋经国,吩咐道:“这个方案,你看可以就批下去吧!” 翌日,“保密局”便接到正式批复下达的《关于暗杀郑松焘的行动方案》。方案天头签着“蒋经国”三个笔走龙蛇的草体字,日期是:1961年11月8日。 11月10日,毛人凤派出的三人行动小组搭乘日本川田航空公司的“协和”2118班机飞离台北。午夜前22点3分,行动小组抵达东京国际机场。 机场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穿黑皮上衣的人走向他们。双方各掏出一枚特制的菊花胸针,不差分毫。上车后,黑色轿车驶向市区。 半个小时后,黑色轿车进入东京市。 当时的东京被称为“新崛起的东方大都会”,市内高楼林立,街道宽阔,道边霓虹灯炫目,华彩纷呈。黑色轿车经过赤坂,驶过银座,来到亲善町尽头的“帝国饭店”,从车上走下两个人后,轿车迅速离去。最后,黑色轿车停在距“帝国饭店”仅300码的“梦樱花饭店”大门前,最后一个人钻出车门。 此次毛人凤挑选的都是30岁以下的青年特工:施丰涛(行动组长)、奇建荣(组员)、李铮锋(组员,女性)。其中李铮铮是当时台湾“保密局”为数不多的女特工中的佼佼者。 这3名特工都精通日语,到过日本各大城市,特别是全都经过“桃园特训班”的徒手格斗、夜间射击、定向爆破、空中跳伞、丛林追击和生存技能等各种特殊训练。 现在,施丰涛和奇建荣下榻于“帝国饭店”,李铮锋则下榻于“梦樱花饭店”。按计划,奇建荣翌日将前往横滨,与“保密局潜伏在横滨专门负责监视廖文毅的特工小组接头。 台湾“国家保密局”横滨小组的组长是个韩国人,叫朴俊秀,60余岁,神态总是似笑非笑,莫测高深,对外他的身份是大韩昌都贸易公司的老板。半个月前,他奉命秘密以那个“被叫终端”电话号码为线索展开调査,从而查出李达林,最后査出这一行动的主谋者是寥文毅。3人行动小组要寻找的目标是郑松森。必须在横滨小组的配合下方能奏效。第2天,奇建荣抵达横滨。 当朴俊秀走进小客厅时,来客坐在沙发上微微地点了点头,一双寒气森森的眼睛盯着这个似笑非笑的小老头。 “郑松焘确已回日本,并且到过横滨。只是,仅在李达林处住了一夜就走了。”朴俊秀坐在一侧沙发上向来客说。 “郑松焘现在不在横滨? “是的。” “他在哪里?” 朴俊秀递过一张打字纸,纸上只有一行打字机打出的日文:东京索马町灯塔道三座114(甲)号八渊公寓2楼6号房间。 从第2天开始,施丰涛、奇建荣和李铮铮3人便轮流前往索马町灯塔道,对郑松焘进行秘密跟踪。3天盯下来,台湾特工行动小组完全弄清了郑松焘的情况:郑松焘在东京大藏机械株式公社,担任总经理大藏川一的日班贴身保镖,清晨7时30分他从灯塔道的寓所,步行6分钟至地铁车站,乘地铁至青山公园下车,在车站外的一家快餐店里进早餐,然后换乘专线汽车,前往大藏机械株式会社所在地;下午5时下班后,循原路线返回寓所。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在外面进晚餐,而是回寓所后,享受太太为他备下的丰盛晚餐。 情况摸清后,奇建荣、李铮铮情绪激动。组长施丰涛却不露声色。 午夜,他将两名组员召到自己套房,密议行刺方案。 初始,奇建荣建议在郑松焘寓所附近由他用手枪射杀。施、李2人埋伏在附近接应。但施丰涛考虑到现场不远处即是索马町警察署,而且日本警视厅的机动能力强和反应极为迅速又是世界闻名,射杀恐怕脱身不及;况且灯塔道上又时有巡警经过,事成后极易败露,因此予以否定。 第二个方案是:由李铮铮扮成大学生模样进入那家快餐店打工,伺机在郑松焘到该店早餐时在其食物里投毒,使郑中毒而毙命。这个方案实施起来比较稳妥,操作也方便,成功系数可以说万无一失。 对于这3个台湾特工来说,并不愁找不到担保人——他们在日本有亲属、朋友,还有“国家保密局”的潜伏特工,都可以当担保人。但3人经反复研究推敲后,发现这一方案有个致命的后遗症,根据日本政府的规定,凡外国人在日本打工者,必须由日本公民作担保人。 案子发生后,他们固然可以远走高飞,然而日本警方肯定要去找担保人,于是秘密便会泄露,甚至可能引起国际间的政治纠纷。所以,组长施丰涛当机立断,又将此方案否定了。 时间已近清晨五点。东京正在醒来。左右为难,无计可施。李铮铮禁不住有些急躁起来。这位台湾女特工中的佼佼者,素来自恃深得毛人凤的宠信,遇事敢作敢为,讲话更是口无遮拦。此刻见施丰涛优柔寡断,不禁粉腮溅朱,立起身在地上急转了两圈后,脱口而出:“美人计?”李铮铮取出化妆盒,照了照自己那张美得不能再美的脸蛋,闪出几丝甜甜的微笑。 施丰涛却不以为然地皱了皱眉,“惯用的手段在一只经验丰富的狼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我们需要新的手段!”微笑僵在女特工脸上,她心里万分沮丧。惊人的美貌常常助李铮铮一臂之力,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她能办到。 李铮铮只有21岁,一张鹅蛋形的脸犹如日月潭边的睡莲,身材很高,足足有1.74米,曲线优美,健康丰满。一双眼睛似两汪清泉,秋波闪动,燃烧着青春火焰(有时也布满秋风寒气),特别是那一双修长的大腿,倍增魅力,令人神魂颠倒,加上船型无沿帽下的一头飘酒自如的黑发,称得上是一个警界仙子、妖冶十足的美人儿,不知引来多少想入非非的贪婪目光。 可是此刻,在郑松焘面前这一切被组长彻底否定了。她打开手提包,拿出香烟,抽了支叼在嘴上,“噗”的一声打燃火机点烟后道:“不行就算了。” 清晨6时许,第3套方案终于形成。 在地铁车站下手。由李铮铮为第一执行者,施、奇2人在侧协助。 未完待续…… 第63章 东京地铁,地狱之门 郑松焘暗杀蒋介石失利后,怕遭到“台湾独立统一战线”总裁寥文毅的毒手,未敢前去见他,只在李幕僚的寓所悄悄过了一夜,请李幕條转告廖文毅那10万美元权当付给他的“辛苦费”,双方“两清了”,并保证此事他定“严守秘密,决不泄露",便吞下了这杯苦酒,返回东京继续当他的保镖去了。 话虽如此说,郑松焘并未真正放心。他深知台湾警方和特务机构的厉害,也清楚自己的行动,最终究逃不过毛人凤遍布在世界各个角落的耳目。一旦事情败露,蒋介石是不会放过他的! 另一方面,他还要防备廖文毅的人,他知道廖文毅在日本很有一定势力和能量,法力无边,对于一个失利后返回日本的杀手,他是不会长期留下“活口”的。因此,自回到日本后,郑松焘时刻提心吊胆,枪不离手,小心提防。上下班途中更是像一只深怕误入陷阱的恶狼,警觉而凶很,秋风落叶也会使他紧握“柯尔特”重型手枪的手呼之欲出。 他叮咛太太,他不在时房门紧锁,任何人叫门都不要开。面对太太莫名惊惧和疑惑,郑松焘无言作答。他暗暗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利欲熏心,办下这样没头没脑的糊涂事,如今让妻儿担惊受怕! 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天凌晨四点整,郑松焘卧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惊醒了睡在他身边的太太。郑松焘抓起电话:“你是谁?” 对方忽然嗬嗬大笑,气冲斗牛,暗哑而冷酷,郑松焘心头一抖:廖文毅! 是我。你仔细听着"。笑声陡然收住,“想不到我花重金雇的杀手竟是一个废物——你从台湾无果而回,竟连见我一面也不敢!” “你能否小声些,你听我说……”郑松焘气极败坏地瞥一眼太太,只见太太面如草纸眼里全是惊愕的目光:她显然一字不漏地全听到了! “我连老本都险些赔进去,”郑松焘忽然强硬起来,骂道,“你他妈知道不!” “这我不管。”“你想怎么样?”“对我们来说,你仍然是一个好杀手。” 郑松焘再次瞥瞥太太,索性大声回答道:“可我对那件事已没有丝毫信心!” “总不能让一百万美元就这样从你手指缝中白白丢掉吧?” “我已决定放弃。” “放弃?”话筒里传来廖文毅眼镜蛇般的咝咝吐气声,“只怕你想放弃,台湾方面和我也不会随便‘放弃’吧。”“听天由命。”“我随时可以扼住你的喉咙。”“你敢!”“在我的履历表上没有‘不敢’两字。”“那你请便吧,我随时恭候!”“上帝与你同在。阿门。” “咔嚓”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郑松焘气愤地摔下话筒,抽出一支大号哈瓦那雪茄,咬掉封口,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望了望潸然泪下状如木雕般的太太。片刻,他紧了紧睡衣带子,拉开厚厚的新加坡鹅绒窗帘,推开玻璃,一股寒风灌了进来。他凝视着雨中的夜空,百感交集。 1961年11月29日,阴沉而塞冷。郑松焘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竟是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天。清晨6时,他起床后和往常一样,在公寓客厅里练了一套南拳,又将那支须臾不离身的“柯尔特”重型手枪退弹出膛,认真检查后重新推弹入膛,然后洗澡。太太在厨房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7时30分,他在太太的帮助下西装革履穿戴整齐后,转身吻别太太,再吻心爱的儿子,在他耳边轻轻说:“小捣蛋,等爸爸回来。” “小心。”太太轻轻提示。“会的。” 母子两人眼含隐忧望着郑松焘步出家门,走向素马町地铁站,在检票口,郑松森出示月票后进入地下站台。站台上,乘客很多,但决没有构成拥挤的程度。郑松焘习惯性地环视周围,没有可疑情况,便在距道轨四、五公尺处站定,目光仍炯炯窥视左右。 一个人从侧边走过来,边走边吃一只香蕉,经过郑松焘身边时,“漫不经心”地把香蕉皮扔在地上。此人没有驻步,大摇大摆朝前面走过去了——他曾引起郑松焘的某种警觉,但很快郑就吐出了口气。 这时,传来火车的鸣叫声。两分钟一趟的东京地铁班车风驰电掣般驰过来了。郑松焘刚要向道轨边的红色警戒迈步,忽然身旁出现了一个乡下人打扮的年轻姑娘,她手里拿着一张纸片,指着上面的日文,朝郑松焘鞠躬后,微笑道:“先生,请多关照!” “乡下姑娘”那口流利的日语懵住了刑警出身、时刻提防的郑松焘,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名追杀自己的台湾女特工。朝纸片上瞥了一眼,也用日语说:“小姐,您是问路吗?”不远处的施丰涛暗喜:他的两名助手成功了! 而这时,站台上的红灯开始闪烁,列车即将进站。在“隆隆”的响声中,李铮铮大声问道:“先生,去高田马场该坐到哪里下车啊?” 郑松焘刚要回答,不远处的施丰涛忽然用日语大声叫道:“阿川,你在哪里?”李铮铮连忙回头,“不料”脚正踩在香蕉皮上,滑了一下,身子往前打了个趔趄,双手冲郑松焘一推!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很是轻松,哪知李铮铮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又使足了力道,说时迟,那时快,她闪电般出手,郑松焘又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推进了道轨,一条巨龙喷射着黄色光束,巨大的蓝色车头从急转弯处“轰轰”而来。 车头一声巨吼,眨眼间几乎擦着人们的身体疾驶而过,发出金属撞击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无情地推着郑松焘的残骸向前冲去!站台上顿时一片混乱,男男女女又叫又嚷,惊慌失措。气浪卷起的煤渣、碎石、杂物及车轮和铁轨摩擦时溅起的火花洒在许多人的脚面、胳膊上。 “快走!”施丰涛一拽李铮铮,三名特工乘乱溜走。 郑松焘之死,不啻在东京刮起了一股风暴。死者惨状之甚之烈,令日本警方大骇!警视厅长官严令对该案进行严密调査,但结果一无所获。不过,“台湾独立统一战线”总裁廖文毅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吓得魂飞魄散,唯恐自己成为台湾特工的下一个暗杀目标。不久,他就住进了“帝国陆军总医院。” 此后,廖文毅一蹶不振,“台湾独立”调子越唱越低。美国人见他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便开始冷落他。这样,廖文毅对搞“台湾独立”愈加不起劲。蒋介石闻悉情况后,派人给廖文毅捎话:只要放弃“台湾独立”,欢迎他返回台湾,为“政府”做点事。 1965年3月,廖文毅在东京宣布“台湾独立统一战线”解散,他本人放弃“台湾独立”主张,随后便返回台湾。廖文数返台后,先后被蒋介石委任为“曾文水库筹建委员会”主任、“台中港筹建委员会"副主任等职。 1975年4月5日,蒋介石这位主宰中国之命运达50年的“军事政治家”在台北与世长辞,享年89岁。1986年,廖文毅病卒于台北,终年76岁。 其间,大陆对蒋家以礼相待,整修蒋家故局的祖宗坟墓,肯定蒋氏父子在历史上的某些贡献,特别肯定他们坚持“一个中国,反对台独”的深明大义的立场。 1988年,蒋经国也撒手人寰。 一段鲜为人知的秘闻也被掩埋在台岛的历史风云中…… 完 第二卷终 第64章 三关疑案(一) 宋英宗治平年间,洪州太守程孟敦请高僧慧南入主分宁(今江西修水县)黄龙寺,慧南遂创立黄龙禅宗,在黄龙山“传石霜之印,行临济三命”,创“生缘”、“佛手”、“驴脚”、“三关”,开话禅之先河。自此,这座僻静优雅的黄龙山便声名大震,黄龙寺更是佛名远播。 时值明宣德年间,黄龙山下有个大户人家,户主姓李名道,笃信佛教世代做着绸缎生意,到他这一代更显家业鼎盛。李道生有三子,老大李清,精明强干,打理府中大小事务;老二李明,乃一文弱书生,历来掌管账房一丝不苟;老三李朗虽为人忠厚木讷,然而平素在府上干些杂务也是一把好手。李道晚年抱养一女,取名慧娘,待长大成人后,经生意场上友人做媒,数年前已远嫁外乡一富足人家。 这一年的春天,李道一病不起,三个儿子顿时乱了阵脚,一来是知父亲这次怕是大限已到,二来便是皆惦记着这偌大家业,这家业究竟如何分,却还得听父亲他老人家临终言语。 数日后,女儿慧娘得知父亲病重的消息,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见到父亲面,她痛哭流涕。见妹子悲戚之状,几位兄长连忙扶起劝导,生死轮回乃世间定数,奈何不得。 这样又过了几日,然而李道病情却再次加重,为此,慧娘特地从外地请来一位名医为父亲诊断,大夫诊罢摇头长叹。这日夜晚,儿女们默默地守候在父亲床前,这时,大夫说欲用银针帮李道吊住一口气,随即吩咐他们退到门外。 不多时,儿女们果然听到久已不能开口的父亲奄奄一息地说:“慧娘……进来,其余……在房外等候……”听到父亲能说话了,兄妹几人都欣喜异常。 待慧娘进得房中,李清兄弟等人在门外也是细细听着动静,却听父亲吩咐慧娘执笔代写遗言。 李道断断续续地说,李家如今家业鼎盛,待他过世之后,定要有个非常之人才能撑得起这偌大门面,为此他左思右想,特做如下交代,要兄妹四人各自答出“黄龙三关”之禅机,答得与他相近者,便可得城中绸缎庄及半田产,其他三人只能共分所余。 他说“黄龙三关”禅机,已锁在枕下一个箱子之内,开箱钥匙有四个,分放兄妹四人处,只有四把钥匙凑齐才能开启,待他安葬完毕便可叫来族人为证,当着众人之面开箱验明。说罢,便再没声息了。这时,听得慧娘嚎啕大哭,李清兄弟三人连忙冲进房中,父亲已经咽气了。 待办完丧事,兄弟三人却也是未能闲住,父亲如今撒手人寰,然而他老人家那临终遗言却始终记着。 这天夜晚,李清兄弟三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然而三人其实是貌合神离,皆因各有心思,暗中默默地琢磨着那“黄龙三关”禅机之秘,毕竟哪个不想独占那大半家业呢?慧娘却依旧是哀容满面,叫来二嫂做伴,早早就睡下了。 次日清晨,众人正睡得迷糊,忽听后院一声尖叫,皆披衣出来,来到后院,只见一打水的仆人站在井边脸色发青,颤抖着说:“井……井里有人!”众人大惊不已,待家丁捞起一瞧,二嫂惨叫一声,顿时昏死过去,这井中人竟然就是她夫君李明。 李清、李朗及慧娘顿时脸色铁青,惊得一句道话也说不出来。随即兄妹三人扑倒在地,抱着李明湿漉漉的尸首嚎啕大哭。 突然,老三李朗猛然推开大哥李清,双目血红地吼道:“你不必在这里假惺惺!滚一边去!”听得此话众人皆是一惊。李清一抹眼泪,愣愣地看着李朗:“三弟!你……你这是何意?”李朗说:“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昨夜二哥醉酒,最后是谁送他回房的?哼哼,哪个不知你的用心!” 李清勃然大怒,脸色铁青“你……你说我!我还说你呢!如此手足相残之事也是能信口雌黄的?好!好!报官便是!”兄弟二人顿时反目只剩下妹妹慧娘和二嫂在一旁悲戚。 正值李府一片嘈杂之时,却听仆人来报有客到访,李清兄弟二人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只见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至大堂便跪倒在李道灵前,叩头哭泣:“晚辈来迟,未能见得叔公一面,实是罪过!”待见着此人,李清兄弟皆抱住痛哭:“贤侄,你来得正好啊!” 这年轻人姓李名旭,乃李道族人,中举后在外地为官,近日回乡探亲,闻得族中长辈过世,特来祭拜。 李清兄弟哀叹连连,随即把事情始末细细说与李旭。李旭听罢大惊:“有这等事?”连忙到后院井边察看,又仔细验看李明的尸首,最后问了那个发现李明尸首的仆人一些话。 沉思良久,李旭才皱眉缓缓说道:“两位叔叔,此事确实蹊跷!据侄儿方才察看,二叔却不似被人所害,倒像是自己投井的!侄儿方才验看过尸体,周身既无伤痕,腹内也没有可疑药物,井边和房间更无争斗迹象,听那清早打水的仆人说,尸体是头朝上脚朝下,如此种种,故而侄儿怀疑二叔是自己投井而亡。” 听了李旭之言,李清摇摇头:“这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二弟怎么会去投井自杀呢?昨夜我兄弟三人一同饮酒到深夜,二弟酒量不大,我见他步履蹒跚,便亲自送他到房间门口,他怎么会到后院去呢?” 听了李清的话,李朗冷哼了一声“二哥身子弱小,若是有人乘他迷糊推他入井,那也未尝不是这个样子!”他言外之意,自然是明显不过。李清闻言大怒:“三弟!你今日这是为何?大哥什么地方得罪于你?你老是把话说得不明不白!你若这般说,那我李家只有你身材高大魁梧,你又做何说法? 这时,李朗满脸通红,泪水夺眶而出:“别以为我不知道,二哥就是你害死的!”说罢甩手而出。 李清为人较为内敛,并未有何说辞,只是安排李旭在府上住下后便默默地走了。 见到这般场景,李旭也只能摇头叹息,这虽说出了人命,然而既不在自己管治下,更是牵涉他人家事,自己又是晚辈,因此无奈得很,只是在安慰二婶及姑姑慧娘之外,做个旁人罢了。 李旭回房时,偶然听得两个仆人在一旁窃窃私语,便叫来询问。那仆人低声说:“我昨夜起来小解时,似乎听得二老爷在房中与人低语,二老爷好像还骂出‘我不是人啊’之类的话……或许是我听错了!”说罢就匆匆走了。 李旭暗想,依自己察看现场判断,李明像是投井自杀,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第二天一大早,李旭刚从梦中醒来,就听前院隐隐传来哭喊及惊叫之声,便疾步赶了过去。 只见院内乱哄哄一片,仆人丫头哭叫不绝,李旭一惊,连忙拉住管家询问。管家说:“咱李家这是造的什么孽……老三昨夜被人害了!老大也没能逃脱,如今已是奄奄一息……”李旭闻言大惊失色:“竟有这等凶事!”连忙跑去现场。 只见李清满身鲜血地躺在床上可能失血过多,此时已是脸色苍白,胸前伤口正往外渗着血水,庆幸的是未伤及要害,这才保住了性命。 李清声息微弱地说:“昨日因和三弟怄气,我多喝了两盅,待我睡下时突见一蒙面人持刀扑来,之后便记不得了……听说三弟如今……我李家家门不幸啊!”至此,他已是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旭随即又匆忙赶到李朗房中,只见慧娘及府中仆人皆扑倒在床前痛哭。慧娘几度欲扑上那血淋淋的尸首,丫头好不容易才把她拉住。 走近床边,李旭鼻翼微微一动,连忙俯身在床上打量,又拿纸在被褥上拨弄了些什么包裹起来,问:“谁靠近过这床边?” 仆人说,因满床都是鲜血淋淋,自发现至今,不曾有人靠近。 李旭皱了皱眉:“方才我在三叔床上闻到一股异常气味,细细察看后才知竟然是一些药物粉末,且满床皆是!此药名叫‘石根’,出自深山之中多为制毒所用,此药磨成粉末后,人触之既痒,且需数日才能消退!我虽不知三叔床上何来这怪异药物,却可断定并非凶手所留,若是这样,凶手夜间行凶时未曾察觉下必有触及,他如今必定周身奇痒难忍!” 管家听了李旭的话,虽是半信半疑,却还是赶到衙门禀报。 李旭暗暗琢磨之时,只见管家又匆匆跑回,跪倒在李旭跟前,叩头说道:“小爷,您真是神人!方才我赶到衙门禀报,官爷们听后连忙到各医馆寻找,不多时就捉住一人!此贼浑身奇痒难忍,正在医馆治疗,被官差捉住后供认不讳。” 李旭听罢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却又见一群官差匆匆赶来,喝问:“李清何在?”管家不明其究,便询问何事。 未完待续…… 第65章 三关疑案(二) 官差们哼了一声:“何事?此人弑手足以谋家业,阴险恶毒之极!那人仅是他雇的杀手而已,他自己受伤只是为掩饰罪过逃脱嫌疑,如今那人已把事情始末全盘托出!” 听了官差的话语,非但管家颓然瘫倒在地,就连李旭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多时,官差绑住李清出来,他那神情,李旭和管家却也不得不信,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李清所为,为争夺家产竟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官差带走了李清,其余差人便到李朗房中验尸收拾。这时,只听一差人摇头叹息:“没想到同是兄弟也如此歹毒,对着胸口连刺两刀!” 李旭闻言略微一愣,吩咐他们慢些收拾,自己蹲下细细打量着李朗的尸首,待察看到胸前伤口处时,他却露出一脸惊疑,随即匆匆出门而去。 李旭未去别处,却是来到大牢探望李清。事到如今,李清不再隐瞒,低头涕泣:“我真是禽兽不如,被恶鬼蒙蔽了良心!因三弟口口声声说二弟是我所害,我便怀疑他知晓我,那晚乘二弟醉酒偷取箱子钥匙之事,我心存怨恨,想封住他的嘴。再说,我又想以此嫁祸给四妹,心想,二弟已死,若三弟、四妹都不在了,那纵使我答不出那‘黄龙三关’来,李家上下仅剩我一人,这家业还不是我的吗?便生了恶念……”李旭听罢点了点头,却还是沉思不语 夜晚,李旭找到二婶,向她打听李明出事当晚慧娘在何处。二婶摇摇头:“我本和你二叔住在东厢房,慧娘住西厢房,那晚她说害怕,便叫我过去陪伴,我二人早早就睡下了。”李旭问:“慧娘姑姑可曾离开过吗?”二婶说:“除了深夜时她去上茅房,我一直都陪伴着她。”李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旭在院中四下打量一番,缓缓来到李明生前所住的东厢房,进房后,他在各处随意瞄上一眼,见桌上有本账簿,便随手拿起翻阅。他知李明生前乃是府上账房,想必这便是他平素所用账簿了。待翻到最后时,李旭突然双目一睁,随即又点了点头。 出了房间,李旭却似乎心中还有不解谜团,一脸迷惑地喃喃自语:“说不通!说不通啊!”不知不觉已走至回廊,廊中挂着一只鹦鹉,听李旭自言自语“说不通”,它亦叫道:“说不通!说不通!”李旭突然脚步一顿,惊道:“原来如此!” 次日上午,李旭说通官差,把李清戴着枷锁自牢中保出,再命管家请来族中长辈,一同来到李府。 当着众人之面,李旭拱了拱手:“晚辈今日请诸位长辈前来,乃是为解开近日李家凶事之谜,”他缓了一口气,“李明的确是投井自杀,却并非是无缘无故,而李朗之死,亦是另有隐情。李清为夺家业起杀弟之心,但李朗并非是他所杀!” 听到李旭此言,众人大惊,李清戴着枷锁,也喃喃自语:“三弟不是被我所杀?不是被我……” 李旭点了点头:“对,李朗并非是你所杀,因为,在杀手去刺杀他时,他其实早已命丧黄泉了!”就在众人一片哔然时,李旭说,“其实,近来李府这一连串事件,皆是出自另一人之手那人便是——慧娘姑姑!” 听到李旭之言,诸人震惊之余却都摇头不止。慧娘很迷惑地摇了摇头:“贤侄,姑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诬蔑我呢?” 李旭淡淡一笑,说:“其实,自始至终,这场戏都是慧娘一手操控着,只是她掩饰得过于巧妙,让人难以怀疑到她。好,我便自叔公的‘三关’遗言说起。其实,那根本就不是叔公的遗言,叔公也根本就没有什么遗言,那只是慧娘借叔公遗言之名玩弄的计谋罢了!” 说至此处,李清打断李旭话语,缓缓地说:“事到如今,我不能一错再错……贤侄,先父遗言我是亲耳听见,这哪能假得了呢?” 李旭正色道:“你错了,你所听到的根本就不是叔公在讲话,那时老人家弥留之际,我估计根本就不能言语了,你们所听到的,只是慧娘请来的那位所谓‘名医’施展的口技而已!其实,那人也不是什么大夫,只是个擅长口技的江湖艺人罢了,因为当时你们站在房外,只闻其声而见不到其人。试想,叔公纵是笃信佛教,然慧南祖师那“黄龙三关”是何等深邃的禅机?数百年来,域外高僧也答不上来,叔公怎会出此题来划分家产呢?慧娘此举,其实是想扰乱三位哥哥的心神,更主要的是,她想让几位兄长相互争斗,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接着便有了李明之死! “那晚,她以害怕为由邀二婶陪伴,实在是另有目的!然而让她计谋顺利得逞的是,恰好那晩李凊兄弟三人一同饮酒至深夜。待二婶睡下后,慧娘以去茅房为由,悄悄潜入李明的房间,并在床上睡好。不多时李明便酒醉醺醺地进入房中,他以为床上女子便是自己的妻子,遂趁着酒兴行了男女之事,然而等他略微清醒时,却发现身旁之人竟然是妹妹慧娘!此时慧娘定是声泪俱下,说李明酒醉后走错了房间,并强迫她行了男女之事。那天夜里一个仆人起来小解时,所听到的李清在房间与人低语种种,就是如此!” “我仔细察看过,东厢房和西厢房同属一院,只是方向各异,且摆设布置都相似。李明饱读圣贤书,极敬孔孟之道,慧娘虽非他亲妹子,然如今自己做了这等丑事,亦是世所不容,再加慧娘恶言激之,李明羞愧之下便投井自杀!她果然达到了目的,第二日,当发觉李明莫名其妙地死于井中,李清李朗兄弟因相互揣测而反目成仇!” “更高明的是,慧娘完全摸透了极具心机且深沉内敛的大哥李清的心思,她知李清必定会有所举动!当晚,她悄悄潜入李朗房中,乘其不备将他杀害,并在被褥上洒下‘石根’药粉。李清果然因为白天之事起了歹心,他不但想杀死李朗,还欲将这一切嫁祸给慧娘。当晚,遣来的杀手闯进李朗房中,照着床上之人的身体就是一刀,其实他却不知,此时李朗早已是个死人。凶手不知被褥上洒有药粉,一经靠近必沾有在身。第二日,我在现场察看时发现了那些药粉,虽不知究竟是来自何处,却顺理成章地找到了凶手,继而供出主谋李清,故而李清也罪有应得地成了代罪羔羊!” “洒‘石根’药粉这一招不谓不厉害,让那后来的代罪之人无处可逃,但这恰恰也是弄巧成拙之举!‘石根’粉末乃制毒所用,多出自江湖术士之手,若我所料不差,这‘石根’粉末便是慧娘从那‘名医’手中得来!另外,我之所以说李朗并非李清所杀,乃是因为,后来我在察看李朗尸体时才知,他胸前伤口赫然并列两处,伤口也是一宽一窄,经验明,那宽的乃是李清遣去的杀手所刺,经那伤口流出的血水不多,人死后血脉不通,那时刺上刀,即便是深入脏腑,也是不会出血的。” 待李旭说至此时,众人皆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听着。慧娘却是冷冷笑:“贤侄,你说得如此奇巧,证据何在?” 李旭点点头:“证据自然会有。证据一,便是你请来的那位‘名医’,诸位如若不信,何不叫慧娘把他再请来。辨真假呢?”众人听罢都点头,要慧娘把那人再次请来,此时慧娘却低头不语。 这时,李旭又道:“证据二,便是那暗藏‘黄龙三关’禅机的箱子,那个箱子我虽一眼都未曾见过,却敢断定,那里面必定空无一物!” 已有几人连忙拿来箱子验证,当打开时,众人均“啊”一声惊叫起来,那箱子果然是空空如也!众人目光不觉一齐投向了慧娘。此时,慧娘虽还是默默地坐着,脸色却赫然苍白起来。 这时,李旭又说:“其实,慧娘如此这般费尽心机争夺娘家家业,依我判断,乃是因为如今她夫君家业已经衰败,她乃李家养女,待父亲去世之后,兄长各自为家,必然不愿接济甚至于低眼看她,故而她才出此下策!” 李旭此语一出,便听有人说:“这不可能!久闻慧娘所嫁人家乃是富甲一方的大户!” 李旭拿出李府账簿:“昨日我偶然翻阅李府账簿,后面赫然写着近日慧娘置办首饰的银两,可想而知,如果她家依旧富有,为何区区首饰还得来娘家置办呢?若是不信,派人前往打听便见分晓!” 慧娘哑声说:“别再说了……他说得都对,全是我做的……” “啊!真是你!”众人听后无不惊怒,瞪着她:“慧娘!你父亲对你视如己出,待你如掌上明珠,为何你要这样还报李家!” 慧娘听了凄惨一笑:“哈哈,可笑!视如己出?掌上明珠?那好,我问问你们,李家仅我一女,为何却要把我远嫁到他乡异地?我嫁出这么些年,你们可曾见到过我李家的姑爷?为何岳父去世,姑爷都不前来?这些你们知道吗?” 她缓缓站起,看着那些面面相觑的族人,“还不是因为当年李家有求于人,把我这个养女当成了货物买卖,让我苦苦守着一个傻子!”说到此,她泪水潸然落下,缓缓朝后院走去。 那些官差见状,便欲阻拦。李旭眼中含泪,叹了口气:“让她去吧,她并不是想逃跑!” 不多时,众人只听后院传来“扑通”一声水响…… 完 第66章 一鸟害七命 宋朝徽宗年间,在浙江省海宁县武林门外北新桥下,住有一名叫沈昱的人,是专门织造绸缎的业主。沈昱与妻十分恩爱,生活相当富裕,单生一子,取名沈秀,转眼已经十八岁了。 这年春末夏初,天气不暖不寒,正值花红柳绿之时。一日,沈秀起床吃点东西,照例提着盛了画眉的鸟笼,摇摇摆摆,直奔城中柳林去赛画眉。 当沈秀提着画眉来到柳林时,不料迟了一步,平日里许多玩画眉的公子爷都已走掉,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沈秀独自把画眉挂在柳树上,又觉得没情没趣,摘了笼子正要回去,不料小肚子一阵猛疼,身子缩成一团蹲在了地上。原来沈秀自小患有“小肠疝气”,一发作就会疼得死去活来。当日可能因去迟了,众人散了,没有了情趣,又闷上心头,病发得比以前还厉害。沈秀一头倒在柳树边,有两个小时不省人事。 事有凑巧,物有偶然。这日有个箍桶的,叫张公,挑着担子,正好从柳林穿过褚家堂做生意。张公远远看见个人倒在树边,他三步并两步到了近前,一看地上那个人脸色蜡黄,昏迷不醒,身边也没有什么财物,但见有画眉笼儿,而且那画眉越叫越好听。 张公见鸟起了歹心心想:我张公一日苦累才挣两分银子,这只画眉少说也值二三两银子。于是张公手提鸟笼要走,不巧正赶上沈秀苏醒,见张公提了笼子要走,自己又站不起来,口中骂道:“老王八,拿我的画眉去哪里?”张公听到骂声私语“这狗日的,还敢骂人!只是他要爬起赶来,我反倒吃亏。一不做,二不休,左右是歹,不如结果了他的性命。” 张公从桶内取出一把削桶的刀,按住沈秀,对准脖子用力一刀,沈秀的脑袋就滚到了一边。张公也有些慌张,东观西望,惟恐有人撞见,抬头正好看见一株空心柳树,连忙将头提起丢在树中,将刀放在桶内,笼儿挂在担上,也不去褚家堂做活,一溜烟离开了柳林。 张公走在路上正好碰上五个东京汴梁人,其中有个贩卖药材的人叫李吉,这个人平时喜欢喂养画眉。他瞧见箍桶担上的画眉不同一般,便叫住张公要看一看。李吉见那画眉生得极好,声音又叫得好听,有些爱不释手便问张公:“你想卖吗?”此时张公巴不得脱手,便说:“客官,你出多少钱?”“与你一两银子。”张公暗喜李吉上钩了,又接着说:“我不与你讨价,见你爱它如宝,添点拿去。”李吉取出三块银子,一称有一两二银。“行,成交。”张公接了银子放在衣袋里,将画眉给李吉就走了,心里嘀咕:“脱手了这祸根也是好事。” 再说案发现场柳林,平日来往人员就不多,时近中午,有两个拾粪的农民路过此地,发现了这个没头尸首横在路上,吓得大叫起来,叫来了附近许多居民。有人很快报了官府。 第二天,官府派官吏和法医前去验尸,结论是此人浑身无伤痕,只少了头,定是谋害。官府开始派人搜捕凶手。 到晚上,沈昱夫妇不见儿子归来,不免有些焦急,派人去找。第二天天亮时,外出打听的人才从城内得知:柳林有一无头尸首。沈秀母亲听后暗想:我儿昨日入城,该不是他吧?心里犯嘀咕,赶忙叫了丈夫,要他亲自进城打听。沈显一听大惊失色,慌忙向柳林奔去。沈昱看了无头尸首,细辨衣服,肯定就是儿子,于是放声大哭。沈昱随后直接到临安府叫冤,府内要求各处巡捕在十月内将凶犯缉拿归案。 沈昱回到家中对妻说:“那无名尸首正是我儿,却不见人头,我已告过本府,本府已下令各处捕捉凶手,我买了棺木装殓,这事情该如何是好?”严氏听后大哭一声,跌倒不省人事。 事情过去半月,也不见官府有什么消息。沈昱夫妻人一合计,考虑到儿子平时不听教海,招致此祸,连凶手也没能抓获,实在没办法,但是儿子总要得个全尸,内心方才稍获安宁。 不如写个布告,张贴于显眼人多之地,禀告四方人士,如能寻见儿子的人头,也好保全尸首。夫妻二人商定,连忙写好几张布告贴出,上面写道:“告知四方君子,如有寻获沈秀头者,情愿赏钱一千贯;捉得凶手者,愿赏钱二千贯。” 沈昱又将此情告诉了官府,官府也贴出告示:“如有人寻得沈秀头者,官府赏钱五百贯;如捉获凶手者,赏钱一千贯。"告示一出,满城轰动。 海宁城西南高峰山脚下,有一个叫黄老狗的穷困老头,以抬轿为生。上了年纪又眼神不好,只靠两个儿子度日,大的叫大保,小的叫小保,父子三人衣食不保,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一天,黄老狗叫过大保、小保,我听人家说:“有个财主儿子让人杀了,找不到人头。现在悬赏,只要有人找到人头,财主赏钱一千贯,官府赏钱五百贯。如今我老了,又没什么用处,既看不见,又没有钱。你俩今夜就取了我的人头,埋在西湖边,待过数日无法辨明面目时,就送给官府领赏,能得一千五百贯钱,你俩手头宽裕些,不用在此受苦。此计不宜迟,如果别人走在了前,就白送了我的性命。"黄老狗本是没有志气的人,两个儿子又愚蠢。老狗说了这话之后,当下两个儿子就到屋外商量。 二人商定后,就东奔西走,赊来两瓶酒,父子三人喝得大醉,东倒西歪。一觉睡到三更,两人爬起来,见老子打着鼾声睡得正沉。大保从灶上摸了一把厨刀,一刀就割下了黄老狗的头,连忙用破衣服一包,放在了床边。又去山脚下挖坑把他老子埋了。天还没亮,兄弟二人就将其父的头埋在了南屏山藉花居湖边浅水里。 过了半月,兄弟俩看了告示,先到沈昱家报信说:“我兄弟二人昨日捉鱼虾,看见一人头,想必是你儿子的头。”沈昱听后,说道:“如真是,就赏你一千贯钱,一分不少。”还安排兄弟二人吃了饭,随后一同到南屏山藕花居湖边,找到人头时,因水浸多时,膨胀难辨。“想必是了,如不是,怎有个人头在此?”沈昱边想边用手帕包好,一同到了官府。“沈秀人头是如何找到的?”官府再三审问二人回答:“捉鱼虾时偶然看见,其余一概不知。”官府相信了,赏给兄弟二人五百贯钱。沈昱也给了兄弟二人一千贯钱。 沈昱到了送缎匹到京城的时候,安顿好家务就起身了。到了京城,办完事情,心想:我听说京城景致不同别处,何不一看。他转了一些地方,偶然经过御用监禽鸟房门前,因喜欢鸟禽,就花了十几个钱进去。听见一个画眉叫得十分好听,仔细看时,正是儿子所养画眉。 沈昱想起儿子,潸然泪下,不觉失声痛哭叫冤。掌管禽鸟房的校尉喝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样大惊小怪!”沈昱痛哭难言越哭越凶。校尉怕连累自己,只好把他送到大理寺。 “你是哪里人,竟敢在御用之地大惊小怪,有何冤屈?好好讲出,暂且饶你。”大理寺官员喝道。沈昱就把儿子玩画眉鸟,被杀的前后经过诉说了一遍。大理寺官员听后直发呆,没想到这画眉鸟是京民李吉进贡到此的,这其中竟有这么一段隐情。便差人火速捉拿李吉到官府,官员在审间中问道:“你为什么在海宁县把他儿子谋杀了,却将他的画眉拿来进贡?一一从实招来,免受刑罚。” 李吉说:“我往海宁做买卖,走到武林门时,恰撞一个箍桶的担上挂了这只画眉,因它生得好又叫得动听,就用一两二钱银子买回。见它不同一般,不敢自用,就进贡御用。我并不知人命之事。” “你想抵赖,这画眉鸟就是证据,还是从招来的好。”官员紧接问了一句。 李吉再三哀求说:“我的确是向一个箍桶的老头买的。并不知杀人之事,难以屈招。” “你既是向老头买的,那老头姓什么叫什么?是哪里人?你要说清楚,我将其带来问明属实,立即放你。”官员又问了一句。 李吉心里一急,忙说:“小人是路上碰到买的,确实不知他叫什么,是哪里人。” 官员听就骂道:“你想装糊涂,想将此人性命推给谁去偿还?画眉鸟就是证据,这家伙不打不招!”经过轮番拷打,打得李吉皮开肉绽。 李吉痛苦难忍,只得招供:“因见画眉生得乖巧,杀了沈秀,将头抛弃。李吉遂被送入大牢监候,大理寺官员具本上奏朝廷,圣旨很快就下了:李吉确实杀死了沈秀,有画眉作证,依律处斩之。将画眉还给沈昱,放还原籍。 事有凑巧。当时一同与李吉到海宁县做买卖的两个客人,一个姓贺,一个姓朱,听到李吉遇了这等冤事,想替他申诉,无奈只认得卖画眉的人,却不知其姓名,况且又是在海宁。 不久,他俩有笔药材生意,到海宁办完事后,二人因心里不平,直接到城内探听那个箍桶的人。第日没有结果。第二天进城正好遇见一个箍桶的,二人叫住问道:“大哥,请问这里有个箍桶的老头……”又比划叙说了老头的模样,“不知他叫什么,你可认得?” “在我们这个地方箍桶行里,只有两个老头:一个姓李,住在石榴园巷内;一个姓张,住在西城脚下。不知是哪一个?”那人答道。二人又根据这个线索,先到石榴园,见李老头正在院内干活,一看不是。两个又到西城脚下,找到张老头家。 张老头正好出了门,家里只有他老伴一人。贺、朱二人只得掉头回旅馆,在回去的路上,远远望见一个箍桶老头挑着担子走来。张老头不认得这二人,这二人却认得张老头。二人拦住问道:“你贵姓?”“在下姓张。”“是不是在西城脚下住?”“正是,你们有什么事吗?”“我店中有些东西要箍,要找个老成的去做。”“明天我不出去,专等你们。” 二人没有回店,直奔当地官府报告。二人入堂跪下,把沈昱认画眉、李吉被杀、他们碰见张老头买画眉等细节一一诉明。 知府见这二人所言有些道理,而且告得急切,于是就派人连夜捉拿张老头。 张老头被押到府衙上,次日知府升堂。知府问:“你为何杀死沈秀,反让李吉偿命?今日事已败露,天理不容。”命左右棍打三十,张老头就是不肯招认。 贺、朱二人也将当时两个同伴叫来。四人齐说:“李吉虽已死了,可我等四个人还在,当时李吉给你的一两二钱银子收了,买你的画眉,今天你想推说。你说不是你,你就说这画眉从何而来?实的虚不得,真的假不了,你抵赖有何用?” 知府怒道:“画眉是真赃物,这四人是真见证,若再不招,取夹棍来夹。” 张老头惊慌了,只得将盗取画眉、杀死沈秀一一供招。知府问:“沈秀人头放在何处?” 张老头说:“小人一时心慌,见近旁有一棵空心柳树,将头丢在里面。然后提了画眉,出了武林门,撞见五个人,有一个向小人买了画眉,我收了一两二钱银子。所供句句属实。” 知府押了张老头,带了沈昱等人一同去柳林寻头。果然见到一棵空心柳树,众人用锯将树放倒,发出惊叫,里面果然有一人头。沈昱定睛一看,确实是他儿子,大哭起来,昏迷倒地。 知府说:“现找到了人头,情真罪当。”遂命将张老头押入死囚牢内监候。 知府又问沈昱:“当时那个黄大保、小保,又从哪里拾得人头请赏?事有疑点。现在沈秀头有了,那个人头义是谁的?”遂派人将黄大保兄弟二人捉来审问。知府问“杀沈秀的凶手今已捉拿归案,沈秀的人头也已找见。你兄弟二人杀死何人,又提头请赏?从实招来,免得动刑。” 二人开始有侥幸心理,经过拷打,只得吐口实情“我们见父亲年老有病又行走不便,就用酒灌醉,割下头埋在西湖藕花居水边,假冒请赏。” 知府问:“你父亲尸体埋在何处?” “就在南高峰山脚下。” 知府派人掘开,果然没有人头。知府大怒:“世上竟有这等事,真是逆天之事,这等恶人,口不欲说,耳不欲闻,笔不欲书,就一顿打死他倒也干净!”知府下令手下不要计数,一顿猛打,戴枷送人死囚牢内监候。 知府随即申奏,将李吉屈死情况奏闻。奉圣旨,经刑部、都察院问明原审理李吉案的大理寺官员,此人被贬为庶人,发放岭南。李吉屈死,着实可怜,赏钱一千贯,除去子孙差役。张老头谋财杀人,依律处斩,加罪凌迟,剐割二百四十刀,分尸五段。黄大保、小保,贪财杀父,不分首从,全部凌迟处死,剐割二百四十刀,分尸五段。 张婆子听说老头要被剐,指望见最后一面,谁想行刑场上碎剐凶险,惊得张婆魂不附体,转身要走,不料绊了一跤,伤了五脏,回家身死。 第67章 春冰艳遇(一) 话说清朝嘉庆年间,广东惠州官府来了一位长相秀美的少年吴绍田,他是桂林人氏,文采风流,但不喜八股,几榜都未考中,于是到惠州投靠当官的舅父耿琪,想讨个差事。舅父怕他路途不熟,便让家仆耿忠跟随他。 这天吴绍田随着耿忠来到了惠州东城外,此处景色幽美,到处奇石瑰丽,松竹苍苍,微微一阵风儿拂过,飘来几片雨丝,吴绍田不由得吟哦起来:“沾衣欲湿杏花雨……” 不远处一个娇音接了下去:“吹面不寒杨柳风!” 吴绍田吃了一惊,猛然回过头来,只见接话人是个十六七岁俏丽可人的小丫头。不远处亭子里,还坐着一位小姐。 小姐见了生人进亭子,赶紧侧过身去。但吴绍田已经看清楚,不由得目瞪口呆,这位小姐竟出落得冰肌玉肤媚骨,是集合天地间的灵气,才能化出的美人。 正发呆时,小丫头已经采了一束野花,风儿一般轻快地跑进亭子里“小姐,你看我采的花儿!哎呀,呆子站在路当中,不让人走路了吗?” 吴绍田赶紧跳开一步,笑着说:“俺的亲,又绕绕青丝似绿云。发髻儿,挽得多风韵,懒戴珠金。懒戴珠金,时花斜插鬓旁轻,到晚来,怎禁得狂风阵。”这几句虽嫌轻佻,但当时丫环正在替小姐鬓上插花,倒也贴切。耿忠不懂少爷在念什么,胡乱鼓掌叫起好来。 小姐“霍”地站了起来,一脸的轻嗔薄怒,娇声说:“轻烟,别理这个狂生,咱们回去!” 轻烟扶了小姐进轿,不忘回过头来冲着吴绍田伸了一下舌头:“小姐说了,这是《美人十佳》中的轻薄句子,谁让你这狂生用到咱们小姐身上来的?” 吴绍田吃了一惊,料不到小姐竟然如此博学。耿忠像也看出来了:“少爷,这位小姐长得还真好看。” 吴绍田心不在焉地说:“那还用说?真是天上谪凡的仙女。” 耿忠“嘻”地一笑:“既然是神仙,少爷何不跟过去多看几眼?” 吴绍田被他一句提醒,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真的跟将下去。一路跟随软轿,脚高步低,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直到暮烟四起,这才到了一处大宅子的跟前。那顶软轿由一位老仆领着进了屋,“嘭”的一声关了大门。 等到吴绍田回过神来,四下里早已不见一人,随在身后的耿忠,也早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吴绍田便就近找了家小客栈住了下来。 这一夜吴绍田辗转反侧,心醉神迷,一缕情丝也越缠越紧,哪里还能自拔?一直挨到凌晨时分,这才倦极入梦,才睡了个把时辰,却像有人推了他把似的,一个骨碌爬起身来,两只脚又巴巴儿地朝着那大宅走去。 猛听得一个娇音说:“这不是昨天的书呆子吗?你一早在这里干什么?” 吴绍田抬头一看,不是那个俏丫头轻烟又是谁?他欣喜若狂,一把拉住她,结巴着问:“大大大……大姐,小……小生有礼了!你……你家小姐在吗?” 轻烟像是刚从街上回来,手里挎着一只精巧的小兜篮,一脸的淘气,“瞧你说的,小姐不住自家屋里,难道还住在你家里?” 吴绍田见她不把他当作陌路人就深深作了一个揖,厚着脸皮说:“这个,这个……你家小姐花娇月媚,天姿国色,小生神魂欲荡,挨一日似隔三秋,盼一夜如度半夏,若再见不着你家小姐,恐怕连命都会丢在这里,大姐可否容小生远远再见小姐一面?” 轻烟嘻嘻笑道:“别大姐大姐的,我才十七岁,满口大姐大姐地叫,被你叫老了。叫我轻烟就是了。瞧你说的一大串,酸气冲天的,长话短说,你不就是想见见我家小姐吗?” 吴绍田巴不得有她这一句,连连作揖:“姐姐若帮上这个忙,小生这辈子也忘不了轻烟姐姐的好处。” 轻烟嘻嘻笑道:“看你也可怜,我就指给你条路。今天午后,我给你偷偷开了后花园的小门,你就找个假山的山洞藏身在那里,待我将小姐诱骗出来,你自然就能见着了。” 吴绍田料不到轻烟竟会与他串通一气,高兴得连声答应。下午,他刻意打扮了一番,早早去了大宅子的后门口,轻轻一推,门竟是虚掩着的。这一喜让他连五脏都要笑出声来,忙不迭闪身进去。里面果然是座花园,进了后门便是假山。吴绍田不敢乱跑,挑了座假山,藏身洞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姐由轻烟陪着轻移莲步,果然进园来了。吴绍田见小姐已经走过,连忙露出半个身子来,朝着轻烟一晃。轻烟看在眼里,借口飞虫太多,要取拂尘,一溜烟回屋去了。 吴绍田深知这是轻烟让给他的机会,便鼓起十二分的勇气,绕过假山,抄近道来到小姐前面,抢上一步,深深作了个揖,恭恭敬敬地说:“小姐玉安,小生这厢有礼了!” 小姐吃了一惊:“什么人如此大胆?”定睛一看,认出是吴绍田,叹息道:“原来是你狂生,狂生,果然狂得可以,你就不怕死吗?” 吴绍田低声说:“小生这条命全捏在小姐手里。” 小姐满脸红晕,垂下头,一声长叹:“想来又是轻烟捣的鬼,天意如此!你既然不怕死,以后可别怨我,你就起来吧。” 吴绍田听出小姐的话虽然没头没脑,然而口气已经软了,这一喜恰如脚跌进了蜜缸里,忙不迭磕了一个头,起身说:“小生能见到小姐,万死不辞,岂敢心存半点怨恨?” 小姐大大方方地说:“话别说得这么早。这里不是说话处,咱们找个坐处再说不迟。”说着先自走了。 两人随着弯弯曲曲的游廊,来到八角亭里。这亭子是八面开窗的,窗子俱一色绛纱,窗楹也雕得极其玲珑精致,门上写着“漱玉亭”三个隶书。 吴绍田深恐自己冒昧,首先自我介绍:“小生姓吴,贱名绍田……” 谁知小姐竟然打断他的话:“相逢何必曾相识?你也别来问我姓甚名谁。咱们就算是邂逅相逢,相知相交做个一天半天的相契也就是了。” 吴绍田有些意外,这位千金竟是位脱略形迹的闺门奇女。 正说话间,忽见轻烟提了一个食盒,飘风似的走来,说:“哈,昨天的那位相公也在。约日不如撞日,那就陪小姐一起喝盅酒吧。” 吴绍田也不细想为何去取拂尘的轻烟会提着食盒返来,想的是自己那副俊朗的相貌获得她们的好感,便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几杯下肚,吴绍田已似白日升仙一般,整个人犹如升在半空之中,魂在云里雾里,酒醇菜佳,美人如玉,手到杯干,从未推却。一会儿他已不胜酒力,醉眼看来,轻烟娇容上一瓣一瓣地泛出桃花,妩媚动人;那小姐更是云鬟微斜,娇眸含春,犹如醉酒的杨贵妃。 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往后的一切,吴绍田都在飘剽飘渺渺之中,只觉得自己被人扶入一间精室,脱衣上了床,再就梦见有位丽人也上床来与他耳鬓厮磨,轻怜密爱。吴绍田便同她有了于飞之好,事后那美人潸然泪下,轻轻抚着吴绍田的俊脸,欲说还休。迷迷糊糊中,他又与另一位丽人有了亲密之事。 待到吴绍田稍有意识,脑袋微微有些昏沉,半开半闭着眼好一会儿,这才呻吟道:“轻烟姐,可怜小生,布施杯茶水让我喝!”连叫两声,不见有人,强睁开眼来一看,惊得张开了嘴巴。他竟置身一间破庙里,四周围墙垣剥落,燕子粪把地都铺满了,天井里蓬蒿足有二三尺深。 “我……我是见鬼了?还是遇上狐狸精了?”他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破庙,胡乱摸着也不知走了几里路,到了天亮,才找到他舅父家。 次日,舅父为他弄了个小小差事——礼房吏。上班之余,吴绍田时时挂念二娇,打听了几次总没有一个确信。吴绍田失望之下,只好将它当作一场萍水相逢的风流韵事。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半年过去。一日,他觉得浑身痒痒,想着是生了疥癬,并不放在心上。再过几日,竟然眉毛脱落,一照镜子,自己的模样大变,肉色干枯,皮毛开裂,左手似在渐渐萎缩,这一惊非同小可。舅母见他的形容不对,差一点儿晕了过去。 原来吴绍田染上了广东当时大为流行的必死恶疾——大麻风。 未完待续…… 第68章 春冰艳遇(二) 这病十分凶险,染上了十无一活,故而人人避之犹如恶鬼。舅父连客气话也不与他说一句,忙不迭将他迁入后花园的一间单间小屋,一把大锁将他死死锁在了那里。 吴绍田端坐在那里,万念俱灰。 忽然听到外面一个耳熟的声音在说:“吴少爷请了,久关这里,日子还好吧?” 吴绍田从送饭的小窗口探出头去,见是耿忠。只见他一脸的幸灾乐祸,摇头晃脑地笑着:“少爷能在这里安度晚年,全是耿忠出的力,将来进了极乐世界,可别忘了小人的好处啊。哈哈……” 吴绍田蓦地一惊,莫非他得此恶症,竟然是拜耿忠所赐? 此时听了耿忠幸灾乐祸的话,他认定自己得上此疾与耿忠有关系。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件事来:那天他在舅父家后花园散步,猛然听到耿忠大呼小叫:“吴少爷快来看!池里有条双头蛇在水里游动!” 这可是稀罕之物,吴绍田跳下池边踏埠,想看个真切,不料石级上的青苔一脚踏去,簌地一滑,他“扑通”声便落了水。幸亏他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池边的石头,这才只打混了衣衫,要不,深达两丈的池水,还不要了他的小命? 当时耿忠一直站在岸上,等到吴绍田自己爬上来,这才嘟嘟哝哝地说:“好个心急的少爷,蛇没瞧着,反而沾湿了衣裤……”现在想来,天下哪有什么双头蛇?还不是耿忠存心想用那片青苔害死他?只是猜不透耿忠为什么要这般歹毒。 他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已经冒犯了这个卑鄙龌龊、睚眦必报的小人。舅父家原有一个俏丽的小丫头名唤玉香,耿忠一直单相思,玉香却从不好言好语招呼他。自从吴绍田到这里,玉香对吴绍田颇有好感,总有一搭没一搭地要找些话搭讪。这就招了耿忠的大忌,加上他看不起吴绍田只是个未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所以就一再施计陷害他。 再说吴绍田被关着等死,哪里有空去细想耿忠陷害他的原由,一心只想着:舅父将我关在此处,明明是当我已经死了。与其活活烂死在这里,不如死在树林里,任凭野兽嚼吃的好。 他忙了多夜,终于用凳砸开了墙壁。谁知天才蒙蒙亮,就被路人发现。当地人识得长麻风人的形象,立即找来了巡逻队,不容分说,远远地吆喝着把将他钩住,连拖带拽提上一辆囚人的牛车,驱车城外,来到一处破庙。吴绍田惊慌间竟然认出那庙正是他早日到过的能仁寺,只是当日不知能仁寺后还有一溜小屋,锁着全州百十个身患大麻风恶疾等死的病人。 吴绍田一肚子的气没处出,骂骂咧咧着进门,众人一哄而上,来看热闹。一个掉光了眉毛、烂掉了手掌的年轻人一拱手,道:“恭喜相公进此门来。咱们又多了一个同路人,黄泉路上更不寂寞。不说也能知道,相公得此恶疾,不是家人中得了此病,便是风流好色,中了人家姑娘的圈套了,你说是不是?” 吴绍田蓦然一惊,不便发作,与他拉扯些闲话。这才知道了许多事情。 原来大麻风是一种由麻风杆菌引起的慢性传染病。初起先觉患部麻木不仁,次发红斑,继则肿溃无脓,久可蔓延全身肌肤而出现眉落、目损、鼻崩、唇反、足麻等顽痹。不出数月数年便全身在无痛中鼻梁洞穿、肌肉溃烂至死。即便活下来,也多鼻烂肌缩,丑不堪言。全国名医上至皇宫御医,下至乡间草头郎中,人人对此束手无策干瞪眼。百姓吓慌了,于是动了私刑,见一个杀一个,不少人都被砸死。官府于是拨出此间废庙暂时收留病人,救济些稻米杂粮,听任他们自生自灭。 惠州民间有个说法,未出嫁的姑娘初染此病,有一化解之法:立即找一个不知情的青年,与他春风一度,此病便可转移到青年身上,自己则可以死里逃生。 吴绍田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耿忠见他发病了会说出这种话来;难怪那个美若天仙的小姐,会屡次说祸由狂生自招;难怪小姐和轻烟会主动投怀送抱…… 唉声叹气了几日,初来能仁寺的三分怨恨消了,安下心等死后,他竟然思念起那天的艳遇与绮梦来,所幸自己死前能够与天仙春风一度,也算不白活一回了,只是不知道那小姐的病是否好了,是否也会记得自己。相思之余,便索来笔墨,在破庙的壁上提了一首七律。 吴绍田在庙里已被关多日,不仅眉毛脱落,手脚溃烂,脸部凹四凸凸浑身麻痒难熬,慢慢地上下皮肉竟然也在无痛无痒中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全身恶臭不说,那身淋漓脓血,已够让人退避三舍。 吴绍田知道来日无多,便远离大伙,自动住到废庙后园最角落的那间小屋里去等死。 这天夜里,吴绍田感觉极差,时清时昏,身上时冷时热,正在苦煎苦熬时,猛然听得廊上有窸窸窣窣声,抬头一看,一条蛇在廊檐口追吞一只老鼠。只见这蛇身子细长,扁头阔腮,尾薄如带,浑身乌黑,疾如风,眨眼已叼住老鼠,生生吞入肚中。谁知老鼠在蛇腹中还在颠狂,蛇被它三颠两挣,“扑通”一声掉进了走廊口搁着的那只大瓮中了。这瓮里原来浸泡着一些葛麻野藤,是老和尚从山间割来打算浸去了外皮打草鞋用的。吴绍田看得无聊,自顾自躺回草堆里睡觉。 半夜,吴绍田突然被一阵难受激醒,烦渴难耐,胸际胀闷,作恶张欲呕四肢绵软无力。再过一会儿,又觉周身火热,摸着烫手,整个人就像被人搁在烈火上烧烤一般。他自知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帮他提水,猛地想起走廊里搁着的那只大瓮,里面积有好多雨水,便手脚着地爬出门去,伏在大瓦瓮之上,不顾航脏,大口大口地饮起来,喝完一头倒在地上。 这一晕也不知晕了几个时辰,醒来时日头已经西斜,想来已经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奇怪的是浑身上下不但没感到病势沉重,还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好了许多。他起身去看那只大瓮,瓮里浸泡着半瓮的葛藤,一股子臭哄哄的烂味儿,找了根细棍儿拨捞,那条吞食老鼠的毒蛇赫然还在,不过已经浸泡得恰如一条吹张了的猪屎泡,白晃晃的煞是吓人。 吴绍田不由得笑出声来:“老天保佑,但愿来个以毒攻毒,让我吴绍田因祸得福吧!” 事情果然如他所愿,自此以后,他不但全身皮肤不再腐烂,脓血不再淋漓,相反却结成厚痂,轻轻揭之,随手脱落,看看新生的皮肤,较之昔日白嫩了许多。来送饭的老和尚看出苗头来,大呼小叫着连呼奇迹。众麻风患者闻讯而来,知道了此事,抢着喝这大瓮中的水,居然个个药到病除,死里逃生。 吴绍田大喜之余,欣然上了舅父家。舅父舅母见他不但活了下来,反而越发英俊神秀,欣喜异常。他官复原职,依旧当起了礼房吏。 大难不死,吴绍田心情之好可想而知。三日后,他才想起两件事来:一是绿黛小姐和轻烟现在何处?二是耿忠这个坏种去了哪里? 他隔三差五地回到那间,他既生怀念又心存余悸的大宅子门口,然而冷冷清清的,不见有人居住。至于耿忠,原来恶人遭天报,他也得了麻风,私自逃进了深山。 再说绿黛与轻烟当时只是性命攸关,病急乱投医,顾不上仁义道德,她们出郊寻觅青年脱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是看不上那些油头粉面的混混,更不想将自己的清白之躯送给贩夫走卒。 凑巧吴绍田在耿忠的指引下盯上了她们,她们心里也看上了他,只是想到这是件万分自私的事,故而心里矛盾异常。后来主仆二人商定,如果他再寻来,便是他自找死路;如果他从此不来,也就放过了他。只是事后她俩虽然救得自己一命,到底于心不忍,不安天天噬咬着她们的良心。 终于,绿黛吩咐轻烟去找吴郎的尸体,让他入土为安。于是轻烟雇人抬着一口棺材,自己则坐了小轿,来到能仁寺。她找到管事的老和尚,老和尚满面春风地说了那件奇事,只是人已不知去向,并说墙上还留着一首诗。 轻烟兀自不信,亲自去看,果然墙上的诗还在,上面写道: 本拟温柔老此乡,不愁才少恨情长。 绿蕤春梦三生果,红豆秋心九曲肠。 繚缭绕绕是轻烟,绰绰约约是黛烺。 漱玉亭里几时到,还望花丛醉几场? 诗中明明写着她俩的闻名及“漱玉亭”字样,她欣喜若狂,命人刮掉了这诗,连棺材也不要了,一道烟地回来了。 绿黛正眼巴巴地等着轻烟回信见她红光满面,知道是好事,待听到吴郎在死亡线上徘徊时,还写出这首诗来对她们刻骨铭心,心里的这份感动无以言表,二人抱着头痛哭起来,随后大着胆子与爹娘说,非吴郎不嫁。 绿黛的爹娘早知那青年帮女儿脱病的事,现在得知青年竟然在与鬼为邻中捡得性命,女儿愿意嫁他,他们如何不肯?! 正好吴绍田又去大宅子,得知屋里有了人,往后的那份喜事也无需赘言。 轻烟也在绿黛嫁给吴绍田的同时,跟过来做了小妾。吴绍田那如履春冰似踩虎尾的艳遇,也就到此圆满结束了。 新婚燕尔不出半个月,一个消息传来:耿忠听说了吴绍田因祸得福的消息,气恨之余,也去捉这种毒蛇救命,不料反遭毒蛇噬咬,那条命也就鸣呼哀哉了。 完 第69章 鬼医生(一) 清朝末年,杨梅镇出了一位名医,叫袁民。一次上山采药,不慎从悬崖落下,幸被一个猎人及时发现,背回家里,袁民才没葬身狼腹。 袁民十分感激,问猎人有什么要求,猎人说想让儿子魏槐跟他学医。袁民满口答应,他目前收了十几名学徒也不多魏槐一个。 魏槐十七岁,念过几年私塾,认得一些字。也许是没见过世面的缘故,他木头木脑,笨手笨脚,不过小伙子很勤快,在袁民疗伤过程中,一直端汤端水地伺候。但他的悟性很差,连最基本的《汤头歌诀》都背不全,虽说师傅经常给他开小灶,可再开也白开。十年过去了,袁民带的五拨徒弟都出师了,魏槐却还是学徒,在师傅开的保生堂当医头,手下管着十几名伙计和学徒。 袁民让魏槐当医头,也含有安慰他的成分。十年都没出师,魏槐不可能成为医生,就让他在店里干活得了,也算是报答其父的救命之恩。 这天,六个蒙面劫匪手执利刃闯进保生堂:“都别动,快把钱交出来!”袁民哪见过这阵势,吓得瘫软在太师椅上。伙计们见劫匪不多,就暗中操起药碾铡刀,想跟他们拼了。 魏槐扫视一下,制止住他们的妄动,笑着说:“各位好汉缺钱花,好说!只是今天才开张,店堂没钱,请好汉随我到后面的账房来拿。” 劫匪头目让三个喽啰空制住店堂,之后带领两名劫匪跟魏槐走进账房,如果魏槐耍花招,他就一刀宰了这小子。魏槐恭恭敬敬地打开柜子,里面堆满了铜钱。头目眼睛一亮,自己带来的布袋还小了。魏槐见状,就点头哈腰拿麻袋让劫匪装钱:“好汉以后缺钱花,说一声就是了,动刀动枪没必要。”头目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错,叫什么名字?”“魏槐。” 话犹未了,一大筐草药从屋顶倾泻而下,落了众人一身。劫匪大惊,拔刀四顾,并没有一人,仰视,屋顶上还悬挂着好几筐草药。魏槐说:“老矮挂的什么药,挂都没挂稳!等会儿有他的好看!”之后谦恭地为劫匪拍打身上的草药,嘴里赔着不是。 头目呸了几声,焦躁地叫喽啰快装钱,钱一装完,劫匪就撤。魏槐把他们送到门口,作揖说:“好汉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袁民一听,心里那个气呀,自己待魏槐不薄,魏槐咋开门揖盗呢!今天逢圩,赶圩的乡民很多,眼睁睁看着劫匪消失在煕煕攘攘的人群中。劫匪一走,众人还没来得及责备魏槐,魏槐就对老矮说:“你到圩头,我到圩尾,报告守关兵丁,捉拿身上沾有鬼针草的人!快,跑步前进!” 原来,魏槐在帮劫匪装钱时,故意踩动一个机关,把那筐悬在头顶上的鬼针草倒下。鬼针草很细,沾附衣物的本领很强,一旦落上去,拍是拍不掉的,就是拈也要拈上两三天,劫匪有这个耐性吗?这个镇子前面是湍急的江河,后面是陡峭的石壁,只有圩头圩尾两个出口。可等到集市散了,也没有看到衣服上沾着鬼针草的人。 正在大家疑惑的时候,几个光着膀子的农夫挑着大粪从镇子里出来,守关兵丁捂着鼻子让路。突然,魏槐看到农夫的裤子上沾着鬼针草,就让兵丁搜査他们,可一无所获。魏槐用木棍往粪桶里搅搅,又稠又黑的粪水底下传出沉闷的金属声。一脚踢翻粪桶,“哗啦”倒出半桶铜钱!劫匪见事已败露,就抡起扁担朝魏槐头上劈来。魏槐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兵丁们一拥而上,将劫匪制服。被抢铜钱全部要回,魏槐则整整昏迷一个月,苏醒后的第一件事情,竟是用微弱的声音把《汤头歌诀》里的两百首诗歌全部背了下来,一字不漏,众人劝都劝不住! 师傅大惑不解,难道这一下把徒弟的悟性打出来了?袁民为魏槐精心调治,直到痊愈。康复后,众人发现,魏槐的眼里多了一种鬼气。 这天,一个男子一瘸一拐走进保生堂看病。伙计告诉他,师傅出诊去了,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魏槐插嘴:“师傅走了还有我,我来给你看吧,保证手到病除。” 男子问他是谁,魏槐说:“我是医头,如果没有效果,你把我的手砍了。”男子见他说得这么有把握,就走过来。 魏槐却连脉也不搭,伸手从药屉里抓过一把鬼箭羽,又抓过一把鬼针草,将两药和匀,包好,递给病人:“水煎服。” 几天后,一阵欢快的锣鼓传来,原来那个男子请了乐班,专门送锦旗来了,锦旗上绣着“华佗再世”。男子说,他得了十几年风湿痹痛,走路都不利索,郎中看了无数,草药也吃了上百筐,可就是不见效,没想到吃了魏大夫一味药就好了! 男子走后,老矮问医头用了什么药这么灵验,魏槐照直说了,老矮翻翻《本草纲目》:“鬼箭羽性寒,味苦,破血通经,祛风止痛,可鬼针草也祛风活血呀,把这两种药用在一起,不是重复了?”魏槐笑了笑:“有时候出奇之方才能收到出奇之效。” 有了“华佗再世”的锦旗,前来找魏槐治病的人多了起来。跟别的医生看病不同,在望闻问切中,魏槐只用望,用他那双充满鬼气的眼睛看病人的神色、眼珠、舌苔、患处,之后就抓药,也不用戥子,几两几钱,一抓一个准。只要不是病入膏肓,全部治愈!魏槐一时名声大震。伙计们发现,医头尤善用带有鬼字的草药,事实上,在魏槐所抓的毎一副草药中,都有一味鬼字药。由于这个缘故,魏槐很快被称为“鬼医生”。 老矮由衷羡慕:“你医术大进,师傅回来不知有多高兴!” 可一个月后,师傅并没有回来。当初接走师傅的是一辆黑色马车,魏槐送师傅出来时曾问他到哪里出诊,师傅说红石村。红石村离这儿不远,而且出诊时间长达一个月,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几天后,一个秃子来到店里。魏槐一看,正是那天接走师傅的赶车马夫,就问,师傅呢?秃子说,你师傅在举人家,老爷说了,只要把他的病治好,你师傅就回来。魏槐说,可总要抓药吧?秃子说,村里有一家药铺,只是药不全,所以你师傅叫我到这儿来抓一些。言罢递过一张纸,上面写着几味药,正是师傅的笔迹: 余甘子于术白芷虎杖山药落得打雷丸胖大海人参马勃五倍子百合南蛇藤侧柏石决明壁虎无患子防风悬钩子络石牵牛子爬山虎独活升麻通关藤知母杜仲辛夷打破碗花花 魏槐看过方子就动手抓药。可余甘子没法抓,因为这不是草药,而是一种野果。师傅开这个干吗?秃子走后,魏槐才终于豁然开朗。他大叫声:“不好,师傅被土匪掳到了白虎山!” 月色朦胧,官兵从悬崖峭壁攀爬上去,突袭白虎山匪穴。匪首雷胖大惊,忍着痔疮的痛苦率众迎击。无奈官兵来势凶猛,土匪抵挡不住,只好从溶洞撤走。洞中有一条暗河,最后一个土匪过河后抽掉了独木桥。 追击的官兵不知,下饺子一般落进暗河,只好停止前进,眼巴巴看着土匪逃走。土匪撤到铜鼓堡才停下来喘息。雷胖不解,红石村四周群山起伏,大小山头数百个,官兵怎么知道我们在白虎山,而且避实就虚,从没人防守的南面峭壁,摸上来袭击? “肯定是秃子,他今天下过山!”个叫独眼龙的土匪说。雷胖把秃子叫过来审问。秃子叫屈:“大掌柜,我跟随你多年,一直对你忠心耿耿,你咋怀疑我!”雷胖问:“那你今天下山干吗?”“为你抓药啊。” “瞎说!千药万药脚踩着,山上草药多的是,叫袁大夫扯就是了,用得着下山吗?” 秃子辩解:“山上草药虽多,可治……贵恙的药不全,所以袁大夫开了个方子,叫我去保生堂抓。”雷胖一愣:“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把方子拿来我看看。”秃子掏出药方,双手递上。 雷胖在闪烁的松明中细看方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独眼龙号称“智多星”,也凑过来看。看了一阵,他说:“原来是袁大夫给杜辛杜知县报了信!”袁民大喊冤枉。 “冤枉?把药方的头一个字念起来就是:‘余于白虎山,落雷胖。人马五百,南侧石壁无防,悬络牵爬,独升。通知杜辛,打!’” 雷胖一瞧,真是如此,顿时暴怒“袁大夫,我待你不薄,因为你是名医,可没想到你连痔疮都治不好,还给官府通风报信!来人,拉出去砍了!” 杀了袁民之后,雷胖的痔疮发作,痛得呲牙咧嘴,上茅厕时又得了脱肛,雪上加霜,只好再次派人下山请医生。秃子献策:“袁大夫的徒弟魏大夫不错,青出于蓝胜于蓝,鬼点子很多,人称‘鬼医生’,手到病除,请他吧。” 独眼龙反对:“不妥!咱们把他师傅杀了,万一他上山来发现了咋办?我看还是请爱生堂的隗大夫稳妥。”秃子嗤之以鼻:“隗大夫老得都走不动了!”雷胖沉吟片刻:“如果请魏大夫,上山后问起他的师傅,咋办?”秃子说:“咱们就说到另一个山头给另一个大王看病去了。” “好吧,请魏大夫。只是他已认得你,咱们派痨病鬼去。”雷胖把痨病鬼叫到跟前,“你到保生堂去找魏大夫看病,如果他能把你的痨病治好,你就把他请上山。如果他医术不行,你就去把爱生堂的隗大夫背上山来。” 痨病鬼咳嗽着走进保生堂,问哪位是魏大夫,老矮往挂着锦旗的方向指。痨病鬼还没走过去,魏槐就抓了三把鬼白,用符纸包好,用菅草捆毕。痨病鬼走到跟前:“请问你是魏……咳咳咳……”魏槐把药往痨病鬼跟前一推:“六文钱。” 三天后,痨病鬼把三服药服完,多年的顽疾霍然而愈,高兴得对魏槐竖起了大拇指:“神医啊神医!”痨病鬼说他是山货商人,老家住在铜鼓堡,痨病是他的家族病,他爹也得了这种病,还患了中风,长期卧床,痛苦不堪,魏大夫能不能前去看一下,他出三倍的诊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魏槐跟痨病鬼走,可越走越偏僻:“不对吧,你家住在大山里面?”“是啊,要不哪儿来的山货?”痨病鬼说着把手放在嘴边学布谷鸟叫。一会儿,从密林里走出几个人,把魏槐团团围住。 未完待续…… 第70章 鬼医生(二) 魏槐喝问:“你们要干什么?”痨病鬼说:“实话跟你说了吧,不是我爹请你,是我们大王请你,你们师徒也正好团聚一下。 魏槐这才知道落进了匪窟。 来到溶洞中的匪巢大厅,只见火把通明,土匪握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环列四周。正中披着虎皮的石凳上歪坐着一个胖子,不时把屁股扭一扭,呲下牙齿。魏槐从他的神色和坐姿断定,他患有痔瘘方面的疾病,便问:“我师傅呢?” 雷胖说:“真不巧,他下午到鸡笼山给绿旋风看病去了,三个月后才能回来,你就安心住在山上施展你的才能吧。” 魏槐说:“我还是早点儿把大王的病治好下山去,我是医头,师傅不在,店里主要靠我料理。”雷胖说今天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天再说。 翌日清晨,魏槐来见雷胖,说起治病一事,雷胖说:“我没病,是我的弟兄们得了一种恶疮,很难治愈,所以把你请来为他们治一治。” 魏槐疑惑:“治疮是我师傅的拿手好戏,他怎么没治好?”雷胖说可能是染了山里的瘴疠,很多大夫都看过,可就是治不好,所以你师傅去鸡笼山之前把你推荐给我们。” 雷胖叫那些生疮喽啰把患处露给魏槐看。脓疮散发出阵阵恶臭,是刀箭创伤没有及时治疗感染溃疡形成的。魏槐看过之后就出去找药,雷胖派秃子、独眼龙、痨病鬼“协助”,其实是监视,怕魏槐逃跑了。 原来,雷胖生性多疑,虽说魏槐把痨病鬼的痨病治好了,痨病鬼也在他面前把魏槐的医术赞扬了一番,可他就是将信将疑。加上现在痔疮和脱肛有所缓和,所以他决定先拿喽啰的恶疮来检验一下魏槐的医术。魏槐到片野竹林中找药,前两天下过一场透雨,竹林里冒出了许多蘑菇。独眼龙因经常采蘑菇给匪首烧汤喝,认得哪些蘑菇有毒,哪些蘑菇无毒。他发现,魏槐专门采一种叫鬼笔蕈的毒蘑菇,其目的不言而喻! 独眼龙心中一阵冷笑:这就是秃子请的人,还想跟我争二掌柜!原来二掌柜在官兵围剿时被乱箭射死了,独眼龙和秃子都想坐这把交椅,所以相互排挤。 一回到溶洞,独眼龙就迫不及待地向雷胖揭发:“大掌柜,秃子跟姓魏的合谋,想害死生疮的兄弟,继而加害大王!”雷胖大惊:“此话怎讲?” 独眼龙从背篼里抓出一把红色蘑菇:“这就是他们采的药一一毒蘑菇鬼笔蕈!别人认不得,我可认得!”说着把鬼笔蕈塞到旁边的豺狗嘴里,强迫它吞下,没多久,射狗口吐白沫,死了。 雷胖倒吸一口冷气:“好啊,姓魏的,没想你还给老子来这一手!来人,把他……”“慢!”魏槐凛然说,“大王把我请来,到底是给人治病,还是给狗看病?没错,鬼笔蕈有毒,可大王难道没听说过以毒攻毒?像你手下患的这些毒疮,就必须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才能治愈!” 痨病鬼出来和稀泥:“魏大夫说得也有道理,要不这样,先让魏大夫给弟兄们治疮,治不好再说。” 雷胖考虑再三,最终采纳痨病鬼的意见。魏槐把鬼笔蕈烘干,研成粉末,可生疮土匪知道鬼笔蕈有毒后,都不敢让魏槐治。秃子为了洗刷不白之冤,就第一个治,他的左脚背上生有一个多年的恶疮。 药粉一撒上去,就源源不断地吸取脓液,直到把脓吸干,魏槐才停止敷药。雷胖问秃子感觉如何,秃子说毒疮四周很痒,真想挠一下。“那是在生肌,”魏槐解释说,“不出十天,必愈!”果然,第九天,黑痂落掉,恶疮痊愈。其他土匪这才放心大胆地让魏槐治。十几天后,所有土匪的恶疮全部治好,雷胖这才相信魏槐的医术。 秃子因推荐魏槐有功,被提为二掌柜,为了把位子坐稳,他积极配合魏槐给雷胖治病。魏槐看过雷胖的患处,又看了师傅以前开的药方,知道师傅没有把痔疮治好的原因是不敢大胆用药,这样往往适得其反,雷胖后来得了脱肛就是证明。 魏槐提出用鬼灯檠内外夹攻,鬼灯檠是多年生草本,根状茎入药,除了内服,还可以捣烂了敷于患处,这样内外夹攻,才能把病彻底治愈。可雷胖担心魏槐投毒,只愿意外敷,不愿意内服。魏槐说:“这样治标不治本,永远也治不好。要不我把鬼灯檠酿成酒,大王每天喝一杯,这样也可以起到内服的作用。” 雷胖同意,心想等魏槐把酒酿好后,先让他喝,他喝了没事,我才喝。 鬼灯檠含有淀粉与单宁,可以酿酒。在魏槐酿酒过程中,独眼龙悄悄溜进来:“魏大夫,你咋这么卖命?告诉你,你师傅根本就不是去给什么绿旋风看病,而是被大掌柜杀掉了!” 魏槐笑道:“你是因为没当上二掌柜才这样挑拨离间吧。” 从酿酒的溶洞回来,魏槐把独眼龙的话跟秃子讲了,并说:“我压根儿就不信,他这是在嫉妒你当了二掌柜,离间咱们。” 秃子把这事告诉雷胖,雷胖大怒叫人去把独眼龙杀了,杀后才后悔,独眼龙跟自己落草以来,一直为自己出谋划策,他那只眼睛也是为了掩护自己才被官兵射瞎的。 雷胖一后悔,痔疮进裂,痛苦不堪,魏槐只好给他勤换外敷药。 鬼灯檠酒酿好了,魏槐抱来让匪首喝。雷胖拿来两个碗,从酒坛里舀出两碗酒,端起一碗递给魏槐:“魏大夫辛苦了,我先敬你一碗!” 魏槐面有难色:“我从来不喝酒。”“这怎么行,酿酒师傅不喝酒,咋会知道酒的味道?喝!”见魏槐还在推辞,雷胖不高兴了,“你不喝,就是在酒中下了毒!”魏槐急了:“大王你咋这样说话!你就是给我一千个胆我也不敢!”“那就喝!” 魏槐一咬牙,接过酒一口气灌下。雷胖见他没事,这才开喝。第一坛酒喝完,脱肛好了;第二坛酒喝完,痔疮也好得差不多了,可就是没断根。魏槐分析:“这是因为药性被酒稀释了,得添一种药把药性重新聚起来。” 雷胖问是什么药,魏槐说:“得胜。”雷胖大喜,他近来连吃败仗,最缺的就是得胜。“那快加呀!”他迫不及待。魏槐说,得胜是珍稀名贵中草药,比灵芝人参还难找。不过,按得胜的生长习性,这山上应该有。此后,魏槐跟秃子天天出去转悠,可一直没找到。 一个月后,在雷胖快要绝望的时候,秃子兴冲冲地跑进来禀报:“大哥,得胜找到了!” 得胜是一种蘑菇,魏槐和秃子寻遍铜鼓堡周边大小山头才采到一朵。雷胖小心翼翼地拿过来端详:得胜像一把小伞,伞柄白色,圆柱形,中空而脆,伞盖边缘平滑,遇水有些粘滑。 魏槐把得胜泡到酒坛里,叮嘱雷胖:“十天后再服用,那时药性才能泡出来。” 第十天,雷胖迫不及待地打开酒坛,一股异香扑鼻。他倒了一碗酒,本想叫魏槐来先喝,可后来觉得没这个必要,不要老怀疑人,况且这么名贵的药酒,魏槐喝了岂不可惜?便一人就着那盘野猪肉自斟自酌起来。喝着喝着,雷胖身子一软,头歪到木桌上,七窍流血而死。 秃子进来,大惊,难道药酒有毒?他看到桌子底下有只豺狗在啃骨头,就捉过来灌酒。半杯酒流进喉咙,没多久,豺狗哼唧两声,死了。 秃子去找魏槐,魏槐早已不知去向。土匪见群龙无首,一哄而散。 第二天傍晚,保生堂打烊后,伙计们都走了,魏槐到后面的账房给师傅设牌位,点燃香烛,摆好供品,祭奠师傅:“师傅,您安息吧,不孝徒儿为您报了仇!”突然,他感到脖子一凉,低头一看,那儿搁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为师傅报了仇,今天我也要为大哥报仇!”不用看,那人是秃子。 “二掌柜且慢!”魏槐鍰缓站起来,“大掌柜死了,你不正好取而代之?我这是为你扫清障碍,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秃子啐道:“呸!人都跑光了!” “那好啊,老跟官府作对有什么好处!”魏槐说着飞起一脚朝秃子胯下踢去,秃子哎哟一声,趔趄了一下。魏槐扑到木柜那儿摁了一个机关,“哗啦”落下一张大网,把秃子兜头罩住。秃子挣扎,可越挣扎罩得越紧。这时,埋伏在保生堂外面的官兵拥而入,把秃子制服。 原来,魏槐料到秃子要来报复,所以设了这个局,瓮中捉鳖。秃子被押走前,恨恨地说:“算我倒霉!不过我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魏大夫。” “请讲。” 秃子说:“你怎么知道你师傅被害?我们可是毁尸灭迹了的。” 魏槐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师傅托梦告诉了我。” 其实不是,而是魏槐在匪巢期间,发现溶洞前面的空地上长了许多萝卜苗,便知道师傅被害了。原来,师傅年老多痰,平时喜欢嚼些菜菔子下气化痰,消食化积。菜菔子就是萝卜的种子,每次出远门,师傅都要揣上两口袋莱菔子。 被害前他故意把衣服撕破,菜菔子落地,遇雨发芽。这深山老林的,不可能有人到这儿来种萝卜只有一个解释,那是师傅故意遗落的。魏槐悲从中来,一心想报仇,可仇怎么报?自己不会武功,行刺根本不可能,只好发挥特长,以医药之名投毒。 可雷胖生性多疑,想要报仇成功,必须先取得他的信任。经过努力,雷胖终于对魏槐深信不疑。魏槐抓住时机,一招制敌。 “第二个问题:得胜到底是什么药?” “它不是药,而是一种毒蘑菇,名叫鬼笔鹅膏菌,极毒,只需那么一丁点儿,就足可让雷胖去见阎王!” 完 第71章 狱啸 民国十一年五月某日凌晨,随着一声尖锐凄厉的长啸划破星空,被后来史学家称为民国第一奇案的“陕州监狱啸”,便这样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霎时,陕州监狱内犯人们相互厮打噬咬之声,惨叫号哭之声,响成一片!号称“天下第一监”的陕州监狱,成了令人魂飞魄散的人间地狱。 陕州监狱建在荒郊野外,是在厚厚的黄土层上挖出的一处地下监狱。监狱的院落是一个深达十几米的四方天井,只有一道窄窄的阶梯与地面相通。而天井底部四壁挖出的一口口窑洞,便是囚犯们的牢房。看管囚犯的狱警们住的房子,则建在地面沿天井四壁修筑的厚厚高墙之上。囚犯要想从这样的监狱逃脱,除非腋生双翅。 可陕州监狱里面毕竟关押着全国各地近千名重犯。纵然所有犯人都罪在不赦,一下子都在“狱啸”中死掉也不是小事儿,到时侯恐怕谁也担不起责任。 驻陕州城的刘军长虽说天不怕地不怕,可那也得分什么时候。督军府的参军东方俊主动请缨,愿意亲自去平息这场“狱啸”。刘军长自然大喜过望。 不到一个小时,刘军长便接到报告说,也不知东方参军用了什么法术,仅是站在陕州监狱的边上,大声念了一通谁也听不懂的咒语,下面纠缠得不可开交的囚犯们,居然慢慢停止厮打,甚至无事一般相互搀扶着慢慢走回牢房去了! 刘军长刚松了一口气,不料接踵而来的报告使他差点儿背过气去!东方参军被牢房内冲出来的几个彪形大汉扑倒在地劫持了,那个倒霉蛋监狱长更惨,居然被当场活活打死! 刘军长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才记起冯司令临去潼关督师之前对他的再三叮咛。冯司令说:“这东方俊通奇门适甲,有夺天地造化之功,要想在西北成事,一定要时刻把他留在身边,防他为别人所用。” 果然,在潼关督兵的冯司令得到消息,气得大骂刘军长饭桶,严令刘军长哪怕把陕州监狱内所有犯人都杀光,也要把东方参军救出来。否则,他这个军长的脑袋就等着搬家吧! 一个有职无权的督军府参军,为何引得冯司令如此重视?!事到如今,在潼关脱不开身的冯司令不得不对麾下的刘军长实言相告。 原来前国民政府的陕西督军,并不是现在领兵出征的冯司令,而是原直军二十师师长阎敬文。 不过可惜的是,阎督军吞鸦片烟自杀了,这才由原第十六混成旅旅长,也就是后来的冯司令捡了便宜,以旅长之身一跃成了陕西督军。 阎督军本来就死得蹊跷,冯旅长继任督军,如何能够服众。于是,冯司令实行铁腕镇压,还把历任陕西督军为之头痛的“陕北镇守使”樊钟秀所部一举收编,并把樊钟秀及其亲信投进了不见天日的陕州监狱。 冯司令虽然铁腕,对阎督军最亲信的军需长东方俊却礼敬有加,还提拔他做了督军府的参军。这样,便使外界流传的冯司令,杀阎而自立的传闻便不攻自破。另外,西北黑道一直有秘密传说,说东方俊早年在西北经商的时候,偶然机缘发现了明末李闯王留下的一个巨大宝藏。只因财富过于庞大扎眼,拥有者在尘世无法立足,东方俊这才投身军旅寻求庇护。 不用冯司令督促,刘军长当即出城来到陕州监狱,在监狱的高墙上亲自喊话:“东方参军,你怎么样了?” 天井内突然响起一阵豪放的哈哈大笑:“老刘只肯关心你们的东方参军,难道就一点儿不挂念俺老樊?” 事到如今,就是再迟钝的人也明白,这场震惊全陕的“狱啸”,原来是樊钟秀一手策划,专门用来劫持重要人质的。 刘军长冷笑一声:“老樊,你还想不想活?放了东方参军,我和冯司令饶你不死,不然我就引来渭河水,灌了你们这帮王八蛋!” 樊钟秀毫不畏惧:“你老刘扔了讨饭棍才几天,就放狗屁吓唬叫花子?既然你想学老冯说翻脸就翻脸,那就放水吧!有近千号人加上一个督军府参军垫背,老子够本了!” 想想冯司令的命令,刘军长只能认栽:“算你老樊有种,有什么章程就说吧!” 于是当天夜里,号称“天下第一监狱”的峡州监狱犯人们倾巢而出,分乘20条木船渡过黄河,出陕西直奔山西平陆。 刘军长提前一天沿途布防,严防逃犯们进入闹市。于是在一望无垠的黄河滩上,已经准备各弃东西的逃犯们除百十人被击毙,剩下的人仅是两脚粘了一下山西的泥土,便又灰溜溜被抓回了不见天日的陕州监狱。 但不管死者还是生还的犯人里面都没有东方俊和樊钟秀的影子。 缺少粮饷的河南李将军与关外赵大帅本来只是暗通款曲,表面上还是拥护赵大帅的。如今,樊钟秀带传说中的财神爷东方俊前来投奔,李将军腰杆顿时粗壮,马上宣布脱离赵大帅而武装中立。 冯司令大为恼火,率部和李将军在河南境内杀了个人仰马翻。打了三天,李将军孤身一人逃离战场,从此淡出军界不知所终。 冯司令搜遍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依旧没有见到樊钟秀和东方俊,于是下令,扫荡河南全境大肆捜捕,对东方参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向来自行其事的冯司令如此折腾,赵大帅如何能不气恼,可一时也没办法,只得沟通北洋政府,暂时把河南督军送给了冯司令。 不料在河南督军位置上屁股尚未坐热,一纸十万火急的电文,又到了冯司令设在开封的督军府。在电文中,赵大帅一反常态,强令冯司令马上协饷80万运至北京,并以后每月协饷20万,不得有误。 难道赵大帅也相信东方俊掌握着闯王宝藏的鬼话?何况东方俊根本没在自己手里。冯司令无奈,只得强压怒火给赵大帅回了一封长电,详细说明东方俊利用军需长的身份,在西北大肆贩卖鸦片的事实。本应军法从事,却因只有他掌握前陕西督军阎敬文自杀的真相,不得已才明升暗降,让他做了有职无权的督军府参军。至于他发现闯王宝藏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但赵大帅对冯司令的解释不以为然,很快又来了措词更为严厉的第二封催饷电报。 且不说冯司令根本拿不出数额如此巨大的军饷,就是能够拿得出,又怎会舍得拱手送人?于是赵大帅便操纵北洋政府,由大总统发布命令,升迁冯司令为陆军检阅使,即日进京赴任。 冯司令三把两把扯碎了大总统命令,拍案大骂:“姓赵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我老冯的厉害!” 值此军阀混战之际,赵大帅甘冒后院起火之险,强行威逼冯司令离开豫陕,竟是因为一个跋涉千里来两军阵前见他的衣衫褴楼的乞丐。 这衣衫褴褛的乞丐,便是策动“陕州监狱啸”劫持东方俊,出陕西,奔河南,最后九死一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前陕北镇守使樊钟秀。 樊钟秀对赵大帅说,早在十几年前他开始拉杆子的时候,队伍中有两个善于盗墓摸金的高手,每逢队伍粮饷匱乏,他们便挖掘古墓打劫古人。反正关中大地之下古墓很多,而他们掘出的所有东西,都卖给了多年在西北经商的东方俊。后来东方俊做了阎敬文师长的军需长,经他介绍,樊钟秀这才接受招安投了阎师长,并做了陕北镇守使。 东方俊常年来往西北海外手眼通天,法力无边,要粮饷有粮饷,要枪炮有枪炮,由他辅佐阎师长哪有不发达的道理!可谁也没想到,阎师长作了督军不到两个月,竟然吞鸦片自杀了。 “这么说,阎督军之死,倒确实与姓冯的无关?”赵大帅冷冷地问,原来他也早就听说了冯司令杀阎自立的传言。 “这件事的确与冯司令无关,因为阎督军自杀时,冯司令并不在场。后来我听说,是因为东方俊为劝说阎督军拥兵自立对抗中央,领他看了他多年囤积的巨大宝藏。阎督军竟然因害怕宝藏巨大而自杀了!”樊钟秀说。 一个征战多年的师长,被一笔巨大财富吓死固然匪夷所思,一个贩卖国宝文物的奸商,居然阴存异志要裂土分疆对抗国民政府,则更是骇人听闻!这个东方俊,看来还真不是寻常人物! 樊钟秀得意地说:“把我投进陕州监狱,本来就是东方俊的主意。因为只有我手下兄弟用“发丘掘金”的本事挖出地道,我和被软禁的东方俊才有把握安全逃出陕西,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于是陕州监狱内的地道挖好之后,我和手下弟兄便策动“陕州监狱啸’,劫持他一起从地道逃出陕西进入河南。谁知道河南李将军不到三天就被老冯打垮了,我和手下弟兄及东方俊也失散了。至于东方俊平息“陕州监狱啸’的咒语,不过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一曲东洋小调儿!” 就是这样一帮“发丘掘金”的小丑,把陕西河南两省搞得不得安宁,赵大帅又好气又好笑。 冯司令虽然不相信东方俊掌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却对这个心机深沉的商人颇为忌惮。这个人在西北多年,不但熟悉西北各地的风土人情,是整个西北的“活地图”,用兵打仗参赞军机也很有一套。对此人,用好了不难在西北割据,用不好或为别人所用,则根本难以在西北立足。 而东方俊大概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赵大帅刚刚离开北京去了秦皇岛,凭空消失多日的东方俊,便有侍无恐地出现在冯司令面前。 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因为这个人。从东方俊嘴角那难以捉摸的笑纹,冯司令第一次感到这个身份复杂的商人身上有种诡秘的妖气。 “冯司令接连丢了陕西河南两省地盘,如今不知作何打算?”东方俊气定神闲地问。 冯司令不动声色,冷笑一声:“冯某虽然丢了地盘,手上依旧有雄兵数万,他日就打回老家去。” 东方俊放肆地笑着说:“原来冯司令是身在庐山,看不得全景!冯司令拥兵数万,比关外陆大帅的20万如何?陆大帅一完蛋,恐怕冯司令解除兵权去贩大烟都难了!冯司令自以为身在京畿手握重兵,可赵大帅是何等人?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据我所知,赵大帅对阎督军之死,一直耿耿于怀不肯罢手。而那个劫持我逃出陕州监狱的樊钟秀,现在已经是赵大帅的座上宾了!” 这正是冯司令唯一的心病,如果不是自己暗暗策反掏空了阎督军手中的军队,阎敬文也不至于自行走上绝路。如果樊钟秀在赵大帅耳边,言之凿凿说我冯某杀阁而自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那,东方参军有何良策教我?”冯司令作出惶然无措的样子,心中却想,以后这个人一定不能留。 东方俊说:“我与关外陆大帅有旧交。关外局势,如今是陆大帅危在旦夕,而冯司令现在身在京畿重地,您的态度便关乎天下大势。只要冯司令有心,东方俊愿倾家荡产追随于鞍前马后。只求事成之后,冯司令保我关内关外的商路畅通!” 这的确是一个大胆的计划。以后的事情暂且不说,从东方俊手中获得军饷,就至少有九成把握消除赵大帅的威胁。冯司令顿时觉得热血上涌,思付再三,猛地拍案而起! 而东方俊果然神通,仅三天时间,便像变魔术似的为冯司令变出一大笔军饷武器。于是,发了全额军饷的冯司令手下部队,也如冯司令那样热血沸腾了。他们于1923年10月22日傍晚,于北古口突然倒戈,连夜杀进了北京城!北洋政府大总统在倒戈士兵的威逼之下,连夜发出四道命令,解除赵大帅的一切职务。 山海关之外战局顿时急转直下。赵大帅手下25万大军如秋风落叶般溃败下来,全被困在了秦皇岛到天津的铁路线上。 赵大帅的专列上,到处弥漫着一种阴郁和茫然的气氛。司令部内,赵大帅及其幕僚们默默无语。 日本驻天津总领事吉田茂在一名随从的陪同下,走进赵大帅专列上的司令部。大总统已经签发特别通缉令逼赵大帅出国。现在赵大帅只有和关外陆大帅达成谅解,并接受日本的支持,才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赵大帅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突然睁开,两道寒光直逼吉田茂的脸,凛然说道:“宇内不靖,天下纷争。久而久之,其国必亡。既然不能自我手中结束内战,赵某只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吉田茂尚未说话,在他后面的那名随从却说:“大帅即使不愿接受大日本支持,也请接受东方俊的绵薄之力。只要赵大帅与陆大帅达成谅解,不再提武装统一,即使被解除兵权,东方俊保证不出半年,大帅麾下又会聚集10万锐兵劲旅!” 赵大帅眼晴一亮:“你就是那个据说拥有闯王宝藏、富可敌国的军中商人东方俊?” 东方俊得意一笑:“赵大帅也知道在下这个小人物,东方真是荣幸之至。听说大帅最敬关(羽)岳(飞),只要大帅不弃,东方愿意献出多年积蓄并一生追随大帅。” “呸!”赵大帅猛啐了一口,突然变了险色,“你这个‘发丘摸金’的盗墓贼,我想阎敬文师长就是因为失察落入你的圈套,最后无奈于你的胡作非为而羞愤自杀。后来你又想用同样手段控制冯督军。那姓冯的首鼠两端,既想利用你却又不甘受你摆布,于是你就策划‘陕州监狱啸’逃出陕西,在中州大地上制造更大的风波!赵某大好男儿,岂能受你个跳梁小丑的愚弄!来人,把这混蛋拉出去枪毙!” 赵大帅手下的卫兵如狼似虎地扑过来,东方俊顿时慌了手脚,可嘴上却还不肯示弱:“原来樊钟秀到了赵大帅这里!可赵大帅别忘了,樊钟秀想挖掘出来的财宝,只有我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赵大帅冷笑:“赵某不爱钱,再多的肉,我也要它烂到锅里!”然后厌恶地挥挥手,命令卫兵马上执行。 “且慢!”眼见再不说话东方俊就没命了,吉田茂只得红着脸明确东方俊的身份,“东方君是我们大日本帝国驻中国使馆参赞,享有外交豁免权,赵大帅你无权处置他!” 赵大帅一边示意卫兵快把声嘶力竭叫嚷求饶的东方俊拉出去,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一个与盗墓贼沆瀣一气的督军府参军,怎么会是你们日本国的使馆参赞呢?吉田茂先生一定是弄错了,它不过是一条丧家犬罢了!” 列车门外,很快传来东方俊临死前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直到1941年初,日本侵略军在中国西北中条山一线,经过长达两年多时间的进攻,付出了惨重代价,也没有破潼关进入关中一步,以致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仰天长叹:“没想到赵大帅当年一颗子弹,竟断送了帝国在中国西北数十年心血!” 第72章 护宝悲歌(一) 一天后半夜,老道长鲍英杰正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突然听到庙门轻轻地叩了三下,他蹭地一声站起,这声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难道是师弟张钦良来了?如果是他,这么晚了,他从新京(伪满洲国将长春定为“首都”)赶来,必定有要事! 老道长仔细听了听,侧房里三个徒弟睡得正香,便起身悄悄把门打开,果然是师弟张钦良。 只见他头发蓬乱,粘满碎草残叶,一身露水将裤脚打湿,紧贴在腿上,往地上一站,就是一推水渍。张师弟身后背着一个黄缎子包袱,后面又拦腰几道捆在身上,看样子里面装的东西很重。 老道长吃惊地问:“师弟,你怎么……” 张钦良将手指竖在嘴边,止住了师兄的问话。兄弟俩高抬腿,轻移步,进到鲍英杰休息的屋子里。张钦良把湿衣换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鲍英杰与张钦良这一对师兄弟,原来是山东唠山太清宫的道士,两人得师傅匡道长的嫡传,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后来,受孙中山先生爱国思想的感召,都还俗成了孙中山先生的国民党人。 孙先生逝世后,兄弟俩掉职务流落东北。后来,清废帝溥仪在长春被侵华日军扶上仍满傀儡皇帝宝座,兄弟俩简直是绝望至极。于是,鲍英杰重操旧业,在这小山沟里出了家,盖了一座关帝庙,作为根据地,以保存一条退路;而张钦良靠一身绝世武功,混进皇宫为伪皇帝保驾,随时观察日本人的动向。师兄弟俩觉得两个人虽然能力有限,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祖国的大好河山任日本人宰割。 张钦良喝下一杯热茶,精神立刻恢复得差不多了,习武之人毕竟不一样。他喘了口气,解下背上的包袱。 老道长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包袱中裹着一个檀香木匣,打开木匣,里面装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金马駒子,长有一尺,高约八寸,竟然有20多斤重! 张钦良告诉师兄,这马驹并不只是普通的金子。他摁动隐藏在马鞍子下的一个小小机关,金马驹子的胸部就打开了,胸腔是空心的。 张钦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师兄,你看。” 老道长用放大镜里一看,嗬,只见那马肚子里面打磨得光滑异常,胸壁内尽是用微雕手段雕刻的许多文字,都是记载日本侵略者在东北犯下的滔天罪行,绝大多数闻所未闻。 张钦良说,这些文字是皇宫内他一个有血气的朋友所刻,为的是把这些罪行记下,将来好一笔笔清算。现在,眼看日本人快要走向末路,就委托张钦良将这些罪证从皇宫里盗出,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可是,他刚走出长春,就被日本人盯上了。对方武器精良,人多势众,他不敢与日本人纠缠,就在傍晚住店时,放弃了快马,从窗户逃走,通入深山老林。就这样,他昼伏夜出,才找到这里。 “师兄,我被日本人盯上了,绝对不能在你这儿逗留。这金马驹子事关重大,千万不可让日本人夺去……” 鲍英杰字字千钩:“你放心,为兄是出家人,绝对不贪图这黄白之物,可爱国之心,无法泯灭。这东西就作为这关帝庙的镇庙之宝。有为兄在,就有金马在。” “那……恕小弟直言,万一兄长不在了呢?” “我不在,金马仍然在!”张钦良相信师兄的话,他知道,师兄不但武功超群,且智慧过人,在唠山太清官几十个师兄弟中,他就有“智多星”之称,这金马交给他,可算万无一失。 “哪个!”鲍道长突然冲窗外一声怒喝。 门开了,三个徒弟进来,齐刷刷地给师傅跪下:“师傅别生气,我们听出是师叔来了,想见他,又不敢进来,只是隔窗听听声音。” 这三个徒弟是鲍道长从无数农家子弟中挑出来的,鲍道长给他们各取了一个类似书僮般的道号,叫作会棋,会画,会琴。 这仨徒弟个个聪明伶俐,悟性极高,师傅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们没有不心领神会的,所以鲍师傅从心底里把他们当亲生儿子看待。 “年纪轻轻,本来无意让你们参与,既然你们都看见了,那也就无法将此事再瞒下去了。眼下国破家亡,为师也不能像讲道时说的那样不食人间烟火了。有言在先,你们必须守口如瓶;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得说出这件事。如有违背,天地神明共殛,听懂了吗?” 三个徒弟异口同声地答应了。鲍师傅赶紧准备了些现成吃的,送给张钦良:“师弟,你马上离开,边走边吃说不定日本人已经追过来了。如果咱们兄弟能躲过此劫,明年五月十三,关圣帝君生辰时,咱们再见。” 张钦良走出庙门,师傅突然对个徒弟说:“送你师叔到影壁砬子,差一步也不成。” 影壁砬子距离此庙大约10里路,待三个徒弟回来时,师傅早已闭目打坐。不用问,那金马驹已被他藏好。 再说张钦良,他跟三个师侄作别后,边走边吃,遁入茂密的森林,在森林中走了几日。 无意间,他发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古洞,洞口上方顺着石壁往下淌水,在洞下角形成了一眼小小的山泉,清澈得能照见满天星月。 张饮良心中大喜,就着泉水吃了点儿东西,又钻进洞里睡了一党,感觉到天已将明,便起身凭着感觉往张家崖方向走,听说那里有残余的抗联队伍。 他认为,这支队伍几经日本人剿除,却仍然有这么顽强的生存力,肯定是***插手了。管他什么党,在日本人面前,大家都是炎黄子孙,他打算找到***的队伍,把日本人快垮台的消息告诉他们,并关照帮助保存好那匹起到证据作用的金马驹。 这天黎明时分,张钦良已经出了原始森林,看到一条放牛小路,有放牛的行走,就说明离村落不远,至少可以打听一下具体方位。 张钦良正暗自欣喜,突然感到身上一阵麻痒,开始还以为是蚊虫叮咬,拍了一下没当回事,可走出去仅十几步,就倒在地上,昏昏睡去…… 待他一觉醒来,竟看到自己睡在张铁床上,铺着厚厚的“塌塌米”和松软的褥子,很舒服,周身却被钢索牢牢固定,动弾不得。 他挣扎了一番,又试用缩骨神功企图脱身,但都没有奏效。钢索是特意制造,专门对付像他这样武功高强的人。他这才晓得,费尽心机,自以为天衣无缝,还是中了日本人的阴招,在山上,他是中了对方的麻醉弹才被擒的…… 房间里有专人看守,听到声响,立即有一个长相娇媚、操着一口流利汉语的日本女郎端来饮食,很恭敬地请张钦良吃饭。张钦良身体不能动,那女子极温柔地拿汤匙喂他吃,偶尔溅到嘴边,女子伸出白得透明的纤纤玉指,小心地替他擦拭,这让他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的柔情…… 饭罢,那女子浅浅一笑:“能为壮土效一次劳,我真是幸运。”说着,将餐具撤走。 女郎走后不久,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轻步踱了过来,看气质就知道是个军官。见张钦良被软禁在铁床上,那军官很生气地喊来卫士,命令给壮士除去钢索,又在紧靠张钦良坐的地方坐下来,客气地询问:“壮土,您把东西带到哪里去了?日满亲善是两国人民的愿望,谁愿意看到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呢?” 张钦良冷冷一笑:“我就是不想在皇官干了,至于东西,都在我身后的包袱里。” 那名日本军官并没有生气:“你假话的不友好,你包袱由于负重物都把纤维拉变了形,现在剩下的东西绝对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 张钦良苦笑一下:“我是装了一个大松花砚,难道匆忙走动中让树枝给挂掉了?” 日本军官说:“武功到您这层次的人,丢掉几十斤的重物,如何能不发觉?那东西肯定是你藏起来了,交出来,皇帝陛下不仅不会追究,还有重于十倍百倍的奖赏。你实在不乐意见皇帝陛下,可以去日本,那边更欢迎你这样的人才。你可以认真想想,大日本皇军既然能开进满洲,就不难找到一件小小的物品。不过,到了那时你将失去现在这样的礼遇。”日本军官说罢,冲他鞠了个躬,又拍了两下手立即进来几个日本兵,向张钦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张钦良是个武人,既然对方主动给松的绑,他绝对不屑在此时进行反抗,很配合地往床上一躺,又被钢索牢牢地锁住了。 深夜,张钦良躺在床上,面对漆黑的空间,如何睡得着?他想,师兄那边怎么样了?会不会跟日本人遭遇?金马驹子可千万别落入敌手,那样,刻字的朋友一家可就危险了……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鸟叫声,接着,门悄然开了,进来一团黑影。他是习武之人,夜再黑,也能看清楚,那不是白天给他喂饭的漂亮女郎吗,她潜进来要做什么? 女郎走近铁床,轻轻一按墙上的机关,张饮良身上的钢索立刻松开。她拉他一把,用熟练的中国话低声说:“快跟我逃走。” 这个日本女人肯定受过严格训练,否则不可能出入这样的要地,她怎么会在深夜里救他这样的重犯逃走?张钦良心里狐疑。他想,反正自己都是在他们手里,就算这女子骗他到外面做什么手脚,跟死在这里还不是一回事儿。他松了一下四肢,就跟着她走出这间囚室。 张钦良发现,这间囚室建造得十分特殊,四周是厚厚的墙壁,极长的通道七拐八弯,没有一扇窗户,如果不是有人带路,任何人陷入其中,是很难转得出来的。通道两边大约五六步便有一个站岗的日本兵,此刻都如同泥塑蜡雕般地呆立着。张钦良明白,他们是被这位日本女子点穴了。 女人将张钦良带出囚室,又带出大门,由于走得匆忙,张钦良顾不得观看这里的地形,就被带到树林边钻入了树丛中。那个女郎张着嘴只顾喘气,看来她是累得不轻。 张钦良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背叛你的国家、长官,救我出来?” “壮士英姿不凡,武艺超群,没有哪个女孩子见了会不动心的。”女郎的目光在夜色里熠熠生辉,“张壮士,您可能因为我是日本人而心生戒备。可你不知道,家父是个学者,他特别反对这场没有收获的侵略战争。他安排我做特工,也就是希望我能在关键时刻,帮中国朋友做点儿事情,以减少我们的罪过。壮士,您应当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这样做风险有多大,你想过了吗?你的父亲在国内也会受牵连。”张钦良现在为她担心了,“其实他们找不到要找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把我如何的,而我迟早会有办法脱身……” “壮土,我父亲的事,您不用担心。日本不是你们中国,有点儿事情就株连九族。你听,那边有响动,我们必须立刻远离这地方,狼狗的嗅觉灵得很,不好对付。” “小姐,我怎么称呼您?” “我叫蓉子。” “蓉子小姐,请问您要带我到什么地方去?” “我哪里有地方去?壮士若不嫌弃,我愿意做你的妻,或者是情人。张先生走到天涯,我情愿相陪到海角。” “此话当真?” “决无戏言。” “那好,你跟着我,只要你不怕受苦。” “为伸张正义,我性命都置之度外,还怕什么受苦。”蓉子跟上张钦良,两人在树林里行走,天亮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山洞。张铁良说:“我们在这里稍稍休息一下,好吗?” 蓉子没想到的是,她刚刚傍着张钦良坐下来,就觉得后背上轻轻一麻身体立刻就失去了知觉,她知道被对方点穴了,心里暗暗叫苦。 张钦良的点穴功夫的确了得,他一点双中,蓉子不但身子动弹不得,嘴里也发不出声! 未完待续…… 第73章 护宝悲歌(二) 张钦良冷冷一笑:“雕虫小技,也想蒙我上当,你以为我们中国人都是傻子?你身上装的是你们日本间谍专用的仪器,无论我带你走到哪里,都会被你的主子们找到,为的就是找那件东西,是不是?”他在蓉子身上摸了半天,衣服上没找到异常物件。 张钦良到底是见多识广,到底在蓉子腋窝内捏到一枚小小的金属环状物,以胶布粘在肉上。他取出来,在蓉子面前亮了亮,说:“这东西怎么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呢?有了……”他左右看了一眼,突然目光一亮,施展轻功,身子一纵,竟然捉住了森林中一种叫“傻大个”的鸟儿。他把胶布粘在了鸟儿身上,然后,将它放飞…… “这种鸟有个特点,飞出去找不到家,就知道满森林瞎窜,所以叫‘傻大个’。”张钦良说,“让你的同胞们在森林里追鸟儿玩吧,现在,我可以放心地带你走了。”他扯了条藤蔓当绳子用,将蓉子背到身上捆牢,运起神力,蹿山跳涧,最后来到了他那天夜里发现的古洞里。 进了古洞,张饮良解开了蓉子的穴道,又废掉她的武功,对她淡淡笑:“蓉子小姐,你如今就是良家淑女了。张某虽是道家弟子,却已还俗许久,你我孤男寡女同居一洞,日后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无人肯相信彼此的清白,不如我现在就要了你。” 蓉子脸色大变:“不,我不愿意请张君放尊重些。” 张钦良冷笑“不愿意?中国有多少女人被你的父兄们污辱,她们有一个是愿意的吗?我本来无意以牙还牙,可是,谁让你先哄骗了我,这就需要你付出代价。”说着,不管蓉子哭叫哀求,强行占有了她…… 关帝庙早课,每天必不可少。鲍道长昨日下山为张寡妇店的老板娘做道场,说好了明日归来,可夜半时分师傅突然觉得坐卧不安,便连夜赶回庙里。 此时马上就是早课时光,即天将明时,徒弟们需要立即起床诵经,风雨不误。 鲍道长一敲庙门,大徒弟会棋开门便说:“师傅回来了,您老人家赶紧休息,徒儿带师弟们早课就是。”不料师傅来了兴致,一定要亲自带徒弟们诵经。 他看到会棋脸上有一丝慌乱神色,当时也没理会:“快喊他们两个懒虫起来,我一时不在跟前,就恋热炕头。”说罢,他径自去了正殿。 这时,他听到一声尖啸,似子弹划破夜空的声音。他知道这是会棋的绝技,会棋以二指勾一石子,划飞出去,可以在几十步内击中目标,百发百中。 只是道家不许杀生,否则,他打猎都不用带枪,装上些磨圆的石子儿就行了。鲍道长想,这个孩子,黑灯瞎火地闹什么鬼? 待三个徒弟都来到正殿跪下时,鲍道长马上明白了会棋方才飞石子的用意,他是给会琴送信的。 只见三徒弟会琴跪在蒲团上,脸色冻得发青,便冷着脸问:“你去哪里了,冻成这样?” 会琴支支吾吾:“回师傅话,徒儿肚子坏了……” 鲍道长勃然大怒:“你低头看看裤子!” 会琴一低头,吓得“哎呀”一声。 原来,对崖山坡上,有个叫吴德友的农民,近日小舅子结婚,夫妇俩去赶礼,需几日后才回。 三徒弟会琴长得标致,又能说会道,很得吴德友闺女的欢心,后来,两人就有了那事。 听说老汉两口子外出,正好师傅也不在家,会琴喜不自胜,天一黑,便跟大师兄说了实话,悄悄溜过去与那闺女欢娱。刚才接到师兄飞石报信,慌乱之中竟然将吴氏闰女的花裤子穿了过来! 鲍道长气得胡子直颤,三个徒弟伏在地上动地不敢动。 “善哉!会棋,你身为师兄,为师是如何信任你的,你竟敢欺骗师尊,与败坏门风之徒同流合污,你有何话说?” 会棋叩头:“只此一回,若敢重犯,天尊惩之!” 鲍道长叹了口气:“你这逆徒,胆敢践踏道规,勾引良家女子?” 会琴见事情不可挽回,也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回师傅,不是徒弟勾引她,实在是她勾引的徒弟,她也就算不上良家女子了。” 听了这油嘴滑舌的狡辩,气得老道长差点儿昏过去。他把手一摆:“也罢,兵荒马乱之年,国将不国,何况区区小庙?这里容不下你,你自己寻出路吧。记住,今后无论何时,不得提及我与你的师徒关系,我羞与你论师徒。” 任两个大徒弟如何求情,鲍道长硬是铁了心。会琴只好磕了个头,下山去了。 鲍道长还没消气,次日一大早,他领着两个徒弟锄庙前那块豆地,远远地见山间小道上来了一队人马,有日本兵、满洲兵,还牵着几条嗷嗷狂叫的大狼狗! 鲍道长立即变了脸色,吩咐两个徒弟:“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你俩赶紧先藏进树林里,不要让他们发现,如果我出了事,你们赶紧逃走还俗,这里是不能待了。” “师傅,您怎么办?” 师傅笑了笑:“庙里岂能无人?师傅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找我的,慌什么。”说罢严厉地一挥手,将两个徒弟逼进树林里。 他自己向东南方向深施一礼“弟子今日可能为国开杀戒,求天尊放罪。”念罢,提着锄头,从容地站在庙门口等候“客人”。 日本人带队的是山田,此人儒雅随和,平时跟老百姓说话都是慢声细语的,一点儿架子也没有,他还是个中国通,不但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语,而且中国的古书也没少读,早先来庙里上过香,曾与鲍道长下过棋,二人很谈得来。 鲍道长以为老朋友相见,不会有什么意外,就笑嘻嘻地迎上去:“山田长官,怎么如此兴师动众为小庙增辉?” 山田向道长行了个礼:“道长是个明白人,想必不会让山田过分为难。”说罢,手往后一指。人群中闪出一个人,俗家打扮,原来正是被他赶出庙门的会琴。 鲍道长仍然抱有一线希望:“你与我已断绝关系,怎么又来了。” “我最后称你一声‘师傅’,你和张师叔藏宝的事,我都向山田长官报告了。他亲口答应我,只要你把那件东西拿出来,庙还是好庙,师傅还是好道长。” “善哉,这位施主,你不能红口白牙说胡话,小庙就这么大个地方,你们可以搜。” 山田冷冷一笑:“搜?像道长这么有心计的人,怎么可能让我们搜到?如果你主动拿出来,皇军不会怪罪于你;如果想玩小聪明,那可就怪不得老朋友了。” “我确实没见过什么东西。”鲍道长说,“我师弟倒是从这里路过,但没歇息,当夜就走了,哪里提到什么宝贝。这个人原来是我的徒弟,你认识,他犯了庙里的规矩,被我责罚,所以怀恨在心,陷害我。” “果然狡猾。”山田把手一挥,备火。通化省都传来命令,得知你那个师弟来你这里藏过宝,现在你徒弟又检举,没什么可怀疑的。你不交,那就把庙烧掉。”说话时,好多满洲兵划着了洋火,点起了十几支松油火把。 “长官,你不可这样绝情,就是烧了庙,我也没东西给你。可怜我这么大年纪,你让我往哪儿去呢?”鲍老道以为只要他硬撑下去,山田不至于烧庙,日本人是很迷信的,山田每次来,都十分恭敬虔诚地跪地叩头。 不过,鲍道长想错了,山田以前所为,不过是拉拢麻痹中国人。茅草苦顶的关帝庙已经被点燃,时值旱季又略带强风,一眨眼的工夫,整个庙宇被吞没在一片火海里了! 鲍道长心痛欲裂,他一声长啸,凌空跃起,前足尖踢在山田的左眼,后足尖踢中一个马弁。 山田和那个马弁的天灵盖立刻就揭开了!鲍道长就这样在空中飞舞着踢杀日本人,想借力蹿到庙后那片李子树林中,进入树林,他便可以从容逃走了。 然而,山田跟道长相识已经好几年,对他的武功知根知底,这次早有安排。 鲍道长凌空一跃的同时,就有几挺轻机枪瞄向他,一阵狂扫。鲍道长毕竟没有子弹迅速,刚蹿到李树林边缘,人就像一片落叶似的坠落在地,随即是一摊热血…… “师傅!”会棋、会画藏在树梢上,悲痛万分,又不敢哭出声来,他俩趁着枪声掩护,从树梢上逃走了…… 古洞里,那个叫蓉子的日本女间谍整天以泪洗面,弄得张钦良很烦。蓉子说:“我敬重你是个英雄,你劫持我是为了你们的国家,我能理解。其实我们通过一个阶段的相依、相知,加上我的崇敬之情,如果不是用这样的卑鄙方式,我会很高兴地与你结合,为你生儿育女……可如今真的很遗憾,你只要给我一点儿自由,我就会死在你面前。” 张钦良没办法,只好点了她的穴道,限制她的自由。 那时候,东北有“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民谚,他一身功夫,不愁没肉吃,可粮食、盐以及穿的却无处可得。山外的事一无所知,他试图寻找***军队的想法也无从实现,只好苦苦等待机会,再次去师兄那里打探消息,顺便弄点生活用品过来…… 时间到了农历八月,张钦良发现,蓉子似乎渐渐接受了他,两人亲热时相当投入,有时侯,蓉子贤惠得跟个好妻子没什么两样。他想,日久生情,古人果然没白说。 这时候,他发现蓉子怀上了他的骨肉,他十分高兴,考虑到蓉子既已认可了他,他必须对她多温存一些。其实,茫茫林海,幽幽古洞,只有两个人生活,他们身心无法不结为一体。 他不能让一个怀孕的女人整天瘫在洞里,那会影响胎儿的正常发育。他给蓉子彻底解了穴道,有时,带着她去树林子里摘野果,猎小兽。 一天,张饮良发现了一窝企图贮野果冬眠的貛,就要带蓉子去:“我弄好了套子,捉到几只,给你剥个褥子,那东西真正隔凉,还治疗痔疮。” 蓉子说:“你还是点了我的穴道吧,我今天不舒服。” “好几个月的夫妻了,而且你即将做母亲,我怎么可以不信任你。”张钦良说着,就大步出洞而去。 可是,等他回来时,却发现蓉子已经摔死在离洞口不远的悬崖下了。洞内的地上留有她用木棍写下的10个字:“很喜欢你,可我恨你无礼。” “蓉子,我真混,为什么要强行征服你……” 张钦良在洞内抱着蓉子的尸体呆坐了三昼夜,最后,在洞内掘一深坑,把她葬在里面。他准备明天就下山,找师兄打探消息。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这一夜,天降大雪,深山老林,积雪齐腰,他无法走出,只好在山洞里为蓉子守灵…… 第二年农历三月中旬,张钦良告別蓉子,去寻找师兄。 半路上,他遇到一间草房,里面住着一个老光棍,从那里得知,鲍道长已经羽化了。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等到五月十三一早,他来到了关帝庙的废墟边。 树林边上,一座新坟赫然在目,石碑上刻着:羽化先师鲍讳英杰之墓,徒弟会棋、会画立。 张钦良正感叹,两位师侄赶来,跪在师叔面前就哭。两个人诉说了师傅被会琴出卖遇难的事,骂会琴是个败类,如果哪一天找到他,必手刃之而后快。 正说着,山路上跌跌撞撞跑过来个人,正是败类会琴。 会琴并未理会师叔师兄,跪在坟前就哭诉:“师傅,徒弟上了狗日本人的当,徒弟只想挣点赏钱好跟吴德友的闺女成家,哪想到日本人言而无信,下手还那样狠。师傅,徒弟今天早上给您报了仇,徒弟这就去伺候您……”说着,一跃而起,脑袋撞在碑上,将石碑撞得倾斜,连底座都扯裂了。再看会琴,早已脑浆进裂,死于非命! “你的师傅藏东西,日本人搜不到,我们也照样找不到。它不是还在中国吗,早晚有一天,它会出来。”张钦良望着那倾斜的墓碑,无限感慨地说:“我真混,明明知道武力不能服人,为什么那样去对待一个女人……” 两个师侄莫名其妙:“师叔是不是受刺激了,说话怎么颠三倒四?” 当地县志载:康徳十年五月十三日晨,驻马牙子镇日军十二人突然中剧毒,死十人,活一人,残一人。 当地民间传说:下雨时,常有人见一道士,骑黄马于微雨中漫步,近则不见踪影,疑是鲍道长显灵。 完 第74章 鬼咒新娘(一) 红红的喜炮,红红的轿,红红的新娘,红红的桥。庄家娶亲,那排场几乎要惊动全城的人。一路上震天的鼓乐齐鸣,红纸金粉洋洋酒洒从城东辅到城西的街。 庄家是城里的商贾大户,庄家惟一的少爷娶亲,亲家自然不是等闲。 翁家,京城里退下来的大官,至于这官到底有多大,老百姓谁也不知道。庄家少爷结的这门亲,就是翁家惟一的小姐,沉香。 这强强联手的亲事,其排场,可想而知。 小城沸腾了,每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激动得仿佛喝了十蛊烈酒。 生活总是枯燥无味的,能够寻得一点值得高兴的事,即使是为着不相干的人,自然也是有趣得很。 英俊年少的庄家少爷凯渊,坐在雪白的红绸大马上,身后的喜轿描金流苏,透着那说不清的风流喜气,跟在轿两边的喜童,手中提着碧色的玉篮,扶轿走一步,便从篮里抓一把金粉红洒一把,空气里刹时飘满甜甜的香气,有好事的妇人立刻闻出,那是京城最大的脂粉行“香流坊”的最好脂粉,对庄家这样的排场,自是羨慕得连眼珠都红了。 喜轿经过的地方,人们争相伸颈,叽叽喳喳赞着庄凯渊的一表人オ,猜测着新娘子的凤颜娇貌。 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平地滚起来了。 两个扶轿的喜童突然不约而同的一声尖叫,玉篮叭的一下摔在地上,篮里的金粉彩线却无故抛得老高,直冲上半空之中,瞬间风沙大作,只听一片慌乱之声。 这江南小城,平时虽然少晴,但也只有和风细雨,突然晴空一阵恶风,哪里有人招架得住? 庄凯渊听到轿内的新娘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时,他的背上无缘无故出了一阵细密的冷汗。他不顾风沙迷眼,挣扎着翻身下马来,直冲向喜轿。 说也奇怪,就这一刹那的功夫,那恶风竟然呼的停了,如果不是满地的金粉线狼籍和人们惊惶失措的表情,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奇景。 风,仿佛有着生命一般,从街尾至街头,滚滚而去。 庄凯渊顾不得那许多礼节,一边唤着新娘的名字,一边伸手急掀轿帘。 突然,他的手碰到了另一只冰凉的人手。 轿里同时响起了一个温软如玉的低声娇语:“别……”一只雪白的小手从轿里伸出来,抓住了轿车帘的边,不让他掀开。 庄凯渊心里咯的一下,那娇软甜香的声音,那柔弱无骨的小手,让他的声音瞬间也变得柔软如波。“你……没事么?” “嗯。”新娘无限娇柔羞地一声低应,引得少年郎心里如春花齐放,刚才因为恶风引起的不快已经迅速抛到了九霄之外。 迎亲队伍又出发了,人们重新活跃起来,两个喜童惊魂未定,但已有那下人飞快的送了新的玉篮来,小童也就咧着嘴笑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庄凯渊,他本是含玉出生,庄家又只得他这一脉独苗,自然少不得那些世家子弟的风流习气。那桃红院的桃桃,碧香院的苇苇,周家小姐,黄家妹妹……哪一个不是娇滴滴的昐着做他家妇呢? 然到头来,是没有他选择的余地啊,迎娶从未见过面的翁家小姐,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件七上八下的事情。她可否美丽?她可否温柔?她可否会是让他归心的沉鱼落雁?他心亦是没底的啊。 可是刚才那一阵风,那轿帘盖下的一瞬艳红,那柔弱无骨的莹白小手,那娇喃低软的声音,已让这猎艳无数的风流少年吃了一颗定心丸——那样美丽的小手与声音,她的主人也定会是个可人儿吧? 他嘴角含笑,甚至哼起歌来。 在冲天的锁呐声中,有火红的爆竹争相引爆自己的身体,漫天卷起的浓烈白烟里,跳跃着阵阵绝美的支离破碎。 没有人看到,在新娘火红的轿顶上,垂下来的金色流苏中,有一滴暗黑的血,正顺着丝绦缓缓流下,转眼间,无声无息的没入了风尘…… 烛泪轻挑,柔光微摇。 幻似的红纱下,是新娘如玉低垂的面容。 呵,那一点点掀起,桃色的樱口,水漾的耳珠碧蓝的蝶钗,云柔的青丝。还有那,似烟非烟轻拂的深长眼睫下,两点比星更亮的眸,正低一低的,偷偷看他一眼,如最最可人的小兔一般,含嗔带羞。 庄凯渊的心在那一刹那被火燃着了一样,一种原始的狂野与喜悦涨满了他的双眼,几欲喷出。唤一声新嫁娘。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更柔、更美、更媚。啊,从此,这绝色便是他的妻。 他轻呼出声:“呵,你……”他醉了,他狂了。只待低吼一声,十六岁的沉香已经被温柔而粗暴的揉入了火热的胸膛。兰花帐下,红绣床,巫山云雨如烟般翻翻又滚滚,如大漠狂沙,又如惊涛骇浪,转眼落尽了一地红妆。 他把香汗湿身的她爱怜的裹在胸前,微哑的嗓子带着未尽的火苗低喃:“沉香……沉香……”惊涛过后的她亦如雪色的小狐,软似无骨的被他包容着,仿佛惊魂未定的丝丝娇喘,透着说不尽的楚楚可怜。令他爆裂颠狂。这般的风流年少。 清晨,薄雾。 庄凯渊爱怜的握着新娘沉香的小手,站在祀堂大厅给老祖宗请安。 他实在是太得意了,得意的当然不仅仅只是她的美丽,经了昨夜,她的好,只有他尽知道。想到这里,他英俊的嘴角又挑起了一丝坏坏的笑,手不禁轻轻紧了紧她的柔荑。 一道森冷的目光蓦的制止了他的轻狂。那目光,比冰更冷,比刀更利。 沉香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抬起头,看到正椅上那黑衣的如尸般森冷面目的老太太。 “任是谁家娇贵的女儿,进了庄家门,就是庄家妇。从今后,你的任务,就是尽快为庄家传下脉香火,知道吗?” “是,老祖宗。”她惶惶低头,却感觉他的手掌,也在微微的发抖。 午后,他睡了。 沉香提着裙,轻轻溜出房门,阳光正好,这偌大的园子安静得能听见头顶飞过的鸟。 在园里转过几圈,突然听得细细的人语声,仿佛是两个丫环在说话。 “你说,她会不会很快怀孕?” “呵呵,有我在,她当然会。” “那她不是很惨?” “是的,那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什么丫环?竟敢在园里说这些大逆的话,她们在说谁?!翁沉香的背后突然密密的冒出一层冷汗,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背后盯着她的那种森冷感觉。 她突然走出花丛,走到那人语声的地方来。她要看看到底是谁。 阳光,白晃晃的照着地面。没有人说话。一个人影也没有。 头上的环翠叮叮作响,没来由的,沉香在发抖。 夜,已经成了庄凯渊最期待的时刻。不仅是夜,即使是白天,他也恨不能时刻与那娇娇的小新娘粘在一起,登峰云雨,天作之合。 初见时,她如那雪白的兔,柔顺可人,然而相处久,竟发觉她如同那吸人的狐,风情入骨。她的眼、她的语、她的身、她那狐一般令人绝望的轻颤微摇,每一夜、每一日、每一分、每一秒都恨不能让他与她抵死痴狂。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如此迷恋一个妖精般的女子,简直可以不要性命。他庆幸那妖精是他的妻。 西洋小钟敲了七下,她坐在桌边,抿一抿香唇咽下一块精致果脯,真甜。 她知道他要回来了,商铺里的事情,实在不能不去了,他终于恋恋不舍的去了一天,这是他们新婚以来分别得最长的时刻,还不知他要如何想念她。 她微笑了,那笑里,有着说不出的隐约的媚。 拈一枝碧蓝的钗,盘一头如云的丝,抿一个香艳的小嘴,染一抹橘色的眼妆。轻轻一个旋身,那般的风流标致,迷死个人。她轻轻笑出了声。 庄凯渊几乎是闯着进屋来,一天未见,他已快要念死了她。哦,那可爱的小狐狸,竟然妆着那样媚人的风情,在等他? 几乎来不及诉说那相思之苦,她已经被他丢进了柔软的香艳红纱帐。恍惚间,已经分不清今夕何夕。怀里的人儿,辗转着,雪一样的臂缠着他的颈,柔滑若蛇,风情万种的唤他:“少爷,哦,少爷。” 她唤他少爷,这称呼,真真让他意乱又情迷。他陷着她,忘情的呢喃:“呵,你叫什么名字?” “少爷,我叫小秋,秋天的秋。”微微扬起的秀眉下,一双亮亮的眼晴一眨一眨的望着他,真真调皮。 “小秋,呵呵,跟了少爷我,以后,你不用再吃苦了。” “嗯,少爷……”这讨人喜欢的小脸呵。 “小秋……小秋…… 夜凉,一点一点袭上身来。 他惊醒的时候,嘴里仍然不由自主的唤着“小秋”,清冷的夜风却一下子让他浑身凉透。他惊极一声大喝。身边的人儿亦是惊声而醒,惺松的用一双美目望着他,刚刚从被里伸出手来,又因为感觉到凉,而嘤的一声缩了回去。 他又惊叫了一声,同时几乎是用弹的姿势离开身边的人儿。 “小秋!你……你不是已经……” “谁?谁是小秋?”她不乐意了,嘟起粉色的小嘴,很怨的望向他。啊,是他的沉香。他的心逐渐定下来,俯身过去,抱住她,任她委屈的往他怀里缩。 “少爷,我叫小秋,秋天的秋。”微微扬起的秀眉下,一双亮亮的眼晴一眨一眨的望着他,真真调皮,不,不会是她,她已经死了,她的骨,也已经锉成灰。他相信,那一定只是一个太过真实的梦。 “少奶奶有喜了!”庄园里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四下传开 “不错。”那古尸般的老太太把冰凉的手放在她的腹部,面部露出满意的微笑。但那手和那笑,却让她有一种临近死亡的恐惧。 “真快。”走在园里,听到下人们窃窃私语。 她怨怨的望着他,如此不分日夜的粘着她缠绵,怎能不快?他只是望着她坏坏的笑,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的忧伤。 入夜,她轻轻起身,推一推熟睡的他,没有反应,她轻轻走出房门。 她想要了解一个秘密。 夜,仿佛有着一团一团的黑雾,把周围的一切都罩在其中。穿过拱门,走过廊桥,前面,是挂着血红色灯笼的祀堂大门。 她白天看过了,凯渊家的族本,就供在老太太坐的坐椅后的台上。 沉重的木门,岐的一声,缓缓推开一条缝,里面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她打了个冷战,把身后的灯笼拿近,咬了咬牙,朝里面迈去。举起灯笼,那一点晕红的光不能照到深处,偌大的祠堂,反而因此更加暗影重重。沉重的门在身后吱的一下合拢了她的寒气,在刹那齐齐竖起。 她已经不能后悔。她看见了,那正中的椅子上,隐隐绰绰坐着一个人。 “你来做什么?”森冷的声音,将她从瘫倒的境地徐徐拉回来,恢复了一点点神智。 沉香听出来了,竟然是老太太。她仿佛一直坐在那里,从白天到晚上,根本没有动过。她难道不是一个活人? 沉香支起身子,横下心来,声音颤颤的答:“我……我想来查一査,小秋是什么人。” “小秋?你如何知道小秋?” “凯渊夜里唤她的名字。” “这样……”老太太突然阴阴的笑了声,“那个贱人,他还记着。” 稍停片刻,她的声音又幽幽传来:“你想来査族本!呵呵呵……小秋,在族本里是查不到的。因为,她只是一个丫头,庄家的丫头,根本不算庄家的人。” 沉香不敢应声,但她的耳朵,却时刻捕捉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未完待续…… 第75章 鬼咒新娘(二) “她是前年新进的丫头,长得有几分颜色,居然痴心妄想,勾引少爷。凯渊年少无知,竟然被她不小心得了手,还怀了个孽种,呵呵,幸好老天爷有眼,将她们母子都收了去,锉了骨,扬了灰,一干二净。”阴冷的笑声在大厅里飘荡 沉香颤声问:“她,她是怎么死的?” 声音突然停止了,沉香屏住呼吸,耐心的等着。 “记住,不要问太多不该问的。比如,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是谁。只要你老老实实把孩子生下来,我不会追究。”阴冷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来,这一次,却是响在沉香耳畔。 血红的灯笼叭的落到了地上。在昏迷前,她看见了那张永远不会记忆的、恐怖的、狞笑着的老妪脸。 庄家有一个世传的规矩,每当世家男丁娶亲后产下子嗣,就必须去海外打理家族的产业。 庄家偌大的家业,其实真正的根基是在那遥远的夷国,穿过海、越过洋,总有源源不断的金银回来,只是,很少有男人再能回来。 庄家所有的新妇,都在遥遥无期的等待中白了青丝,暗了容颜,最快活的,也不过是那新婚时的一年几月。 也因了这个原因,到了这一代。一脉独苗的庄凯渊,更加躲不了这样的命运。 他的年少风流,无尽轻狂,终究也是饱含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与忧伤。因此,到了十八岁,即使他风流之名已经扬遍全城,在外不知多少莺莺燕燕红粉枕边,在庄家庄园里,他却始终是滴水不漏的恪守着礼节,绝不让把柄落在老太太手中,只因父辈的悲剧早已让他深知,能拖一时便一时,一旦有了子嗣,他那茫茫无归期的海外之行也将不可避免了。 再怎么小心,却终究没有躲过新来的丫头小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那提裙时一转身的娇俏,碎铃般细细的轻笑,秀眉轻轻一挑,亮亮的眼睛里,满是调皮,唤一声“少爷”,甜软的声音,瞬间入了他的骨。 她是这死气沉沉的庄园里,他从未见过的轻灵美丽的生命。 秋日的阳光下,一身白衣英俊异常的他忘情的握住了她的手,云儿像轻纱一样披着整个大地,她就那样笑着,点燃了他的火,转眼压碎一地野菊也曾海誓山盟,也曾红袖添香,甚至也曾让他对那些墙外野花动过收心的念头。 更可喜的是,竟然没有人像戏文里唱的那样,阻拦他们的相恋,连老太太的眼神,也是如镜里的水,看不出一点喜怒。 于是,他忘形了。 直到小秋含嗔带笑的告诉他,她有了他的孩子。 孩子,他的孩子。 老太太没有表情的说,生下来吧,只要愿意,那就是你的孩子,她就是庄家的媳妇。 石破天惊。 他终于了解为什么没有人阻拦他,那狡猾如鬼的老祖宗,料定了他,不敢要那孩子,不敢要她! 躲啊躲,躲到十八岁,却仍然逃不过这一关。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还是那样的云儿下,他对她说:“小秋,乖,拿掉他,我们不要他。” 他没有想到,只是个丫头命的她,却有比天还高的心,那曾经令他着迷的小小秀眉,那样紧紧的锁着,也不哭,也不闹,只是重复着:“我要他,你不要,我要。” 哪里能有她选择的余地?她要就是他要,他明白这个道理,那孩子一旦坠地,就是他启程的开始。 她甚至对他说:“少爷,我不怕那些家规,我要生下我们的孩子你去那夷国,我也跟了你,你去哪里,我都带了孩子跟了去!” 他惊极,瞬间觉得她的恐怖。 她,竟然敢说出这样大逆的话来,那一代代传下来的家规,是可以更改的么? 当然不可以,当然不可以! 阴森森的祠堂里,那如尸般森冷的老祖母轻搂着他,他头一次感觉她的亲近。 他喃喃的,向她求救。 她没有表情的吩咐下人:“把药拌在她碗里,让她吃。” 一言既出,他不敢迈出那大门一步,他的心里,有着冰凉的水一波波漫透。 那样烈性的小女子,她会挣扎吧?她会怨恨吧?她会叫他的名字吗? 三个时辰后,下人来报,小秋宁死不肯服药,喊着少爷的名字,一头撞死在廊柱上。 意料中的结局,却仍然有着不可承受的哀伤,他挣扎着哭泣,“我要去再看她一眼。” 那老祖母意味深长的按住他,吩咐下人,尸身抬进来,给少爷看。 他至死也不能原谅自己最后想见她一眼的冲动,他悔极看了她的尸身。 那头顶的大洞,那从头到脚的血,那曾经让他迷恋此刻却如鬼一般瞪着血目,那不是他可爱的小秋那分明是厉鬼索命! 他惊叫起来:“我不看了!我不看了!我再也不要看了!” 他感觉老太太枯树一样的手落在他的头上,她字一字慢极地说:“少爷说,再也不看了,抬下去,烧了,把骨头锉干净,洒到田里作肥,再也不要让少爷看到。” 沉香要生了。 庄家上下一片忙碌,在这如死一般的庄园里,也许很多人穷极一生,也只有少爷出生和少爷娶亲这两件事情可喜、可忙,其他的时候,都是行尸走肉般活着。 庄凯渊不顾禁忌,执意要进产房陪伴沉香但是,他又一次后悔了。 那凄厉如死的惨叫,那汩汩流出的鲜血,一切都令得他双腿发软,头晕目眩。 沉香在半昏迷的剧痛里挣扎着,她的眼睛还在望着庄凯渊,只有他,能够让她有着继续的勇气。 在她的心里,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仿佛就在她生产的这一刻,即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但是,她却在泪眼朦胧里,看到祝她如宝的那个男人在步步后退。 血……呕……够了……够了……凯渊几乎站不稳。他必须马上离开这个房间。 但是,就在他想要退出房间的那一刻,突然,他听到了一阵突然响起的奇怪声音。 咯咯咯……咯咯咯…… 世界突然间沉静下来,没有产婆的呼喝声,没有小丫头的弃跑,没有沉香的惨呼。 咯咯咯……咯咯咯…… 庄凯渊挪不开自己的步子,他像木偶一样被迫的,缓缓转过身。 所有的产婆和丫头都昏倒在地上,沉香似平也昏了过去。 满地的血,触目惊心。 从沉香双腿间蜿蜒出来的血路……中间……有着。 那个东西。 那个在动的东西。 她缓缓抬起了头,暗黑的血顺着长发一滴滴蜿蜒在她惨白的脸上,她朝他笑着,她终于,又看到了他。 曾经,穿上最美丽的衣裳,妆着最甜蜜的社会容颜,只为能够把你瞧一瞧。 只为能够把你瞧一瞧。 那白衣风流的少年郎,那含情带宠的眉眼、他的微笑、他的疼爱、他的皱眉、他的拂袖,一切一切,都曾经是她的命。 她是那样的爱着他,用死,也要爱着他。 “少爷……”吵哑的声音,从长发女人的嘴里滴着血唤出来,那个东西,血污满面的女人的头,只是颗头,因为从脖子以下,是一团血块似的蠕动的物体,她竟然唤他,唤他少爷…… 他在那瞬间想起了小秋。 不,不是小秋,那不是小秋的脸,那张脸,于他是完全陌生的。 她朝他笑着,咯咯咯,沙沙沙,一点一点,爬向他…… 那是,沉香生下来的东西…… 他的喉像被人死死扼住了,只发出一阵阵咯咯的声音,和那个东西发出的声音,仿佛是一种可怕的回应。有热热的东西顺着他的腿往下流,往下流。 “少爷……我是小秋啊……”那个东西咯咯的笑着对他说。 她爬过来,爬过来…… “少爷,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从今以后,你的女人生下的孩子,都会是我,都会是我,咯咯咯……多好啊,你再也不用去海外了……”那个东西还在说。 不,不,不。他恨自己为什么还不能昏过去,结束这场恶梦。 那个东西突然停下来了,女人的头,血块一样的身体,蠕动着,转而向床上昏迷的沉香爬去! 他想喊,但是仍然只能发出自己都听不清的咯咯声。 “侍香,我来了,我们也是会再分开了,咯咯咯,你满意了吧……”那个东西的脸,渐渐俯近沉香的脸,暗黑的血,一滴滴落在她的面上。 沉香的眼睛睁开了,那个东西,就俯在她的眼前…… 翁家惟一的小姐沉香,是奇丑的女子,这是翁家上下一致对外守口如瓶的秘密。但是她的贴身丫头侍香,却生着沉鱼落雁的貌。最难得的是,沉香与侍香的关系不似主仆,倒似亲姐妹。 这倒不是因为沉香不妒,而是养在深,并没有哪个男人来评头论足,自然也少了那份针一样的心思,再加上,侍香虽然美丽乖巧,但对文墨一窃不通,而沉香则是远近闻名的才女。两人如姐妹一般相伴长大,各香一枝,也是翁家的一个奇景。 有时两人一起出游,得那好事者远观,即使不小心看得真切,也只认为侍香是小姐,而沉香是丫头,因此,城里竟也渐渐传起翁家小姐才貌双全的话来,最后连城里商贾大户庄家也来为惟一的少爷提亲。 庄家儿郎庄凯渊,年少英俊,家底丰厚,是无数少女的梦中天子,那年上香时轿内一瞄,早已让一向心高的沉香倾心,心心念念,诗诗画画,早已经全部是他。 谁料,侍香为她博来的艳名,竟凑成了她的好姻缘。 她自然喜极,愿极。 碍得自己女儿的真容,翁家结这门亲,自然也是暗喜的。 然而出嫁前夜,却有着亲如姐妺的侍香,哭得如同梨花带雨。 “为何要出嫁?那男人,哪里会懂得你的好?”侍香带泪的眼,即使是女人,也不能不心动。” “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么?”她求。而沉香的心,早已是飞到了那白衣少年的身上她烦了,第一次拿出小姐的架子,把她赶出门去。 红红的喜炮已经响起来,端坐在梳妆台前的沉香,满颊发烫,她甚至已经忘记了侍香的存在,但是,侍香却像一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她的身后。 “小姐,你真的要去么?你真的不要我了么?”侍香幽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把她吓一跳,掀开盖头,拉着她的手,沉香轻叹:“等明年,也为你寻个好人家。” “嫁人有什么好,那些男人,哪一个配得上我们。”她仍是哭。 沉香又烦了,大喜的日子,这丫头真是扫兴。 “小姐,带我去好么?”待香最后一次哀求。 “出去!”沉香喝斥。 再不敏感,她也能知道相貌平平的自己,带着这样貌美的丫头出嫁,只会是祸害。 侍香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她缓缓的,从头上取下那枝沉香送给她的金钗,突然准确的,朝着沉香的颈后刺进去。沉香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那样倒了下去,颈上金钗全没。 一点一点,脱下沉香身上的凤裙喜祆,为自己苍白的脸,扑一抹柔红的胭脂,抿一弯蜜色的小嘴,她朝着镜中的自己笑一笑,然后端端正正的,为自己,将那原来属于沉香的红盖头轻轻落下。 不多时,便有人进来,扶着她,一路喧哗着,上轿。 她听到老爷在问:“侍香这丫头呢?” 夫人答:“可能躲哪哭去了,这丫头,眼沉香感情好着呢。” 她在红盖头下,安安静静的笑,再好的感情,竟然也敌不过一个男人,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是何许人也。 只是,她没有想到,掀开红盖头的一刹那,她望向那个曾经让她恨极的男人,竟然有着电击般的触动。 她赖上他,他的笑、他的眼、他的抚摸、他的低语。他甜蜜的叫她,沉香、沉香……我的小狐狸,我的小沉香…… 那样醉生梦死的感觉,竟是和沉香在一起时,也从未有过的啊。 怪不得,沉香一定要出嫁,原来,这就是男人。 她决定了,从今以后,她就是翁家小姐翁沉香。 “侍香,你没有想到吧,你刺死我的那一刻,我的灵魂竟然飞出体外,我看着你把我的尸身扔进枯井然后代我上了轿,你知道吗?我有多恨……”真正的翁沉香咯咯咯的笑着,贴在侍香的脸上,血污蹭满了她的脸,但侍香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在半路上想杀了你,可是,我一个鬼的力量太弱,根本不能奈你何。”真正的侍香这时,迷迷糊糊的想起了迎亲时的那阵怪风。 “可是谁知道,我跟着你一路来到庄家,竟然遇到了同样冤死不肯投胎的小秋,咯咯咯……”翁沉香继续在侍香身上爬动着。 一个鬼不能报仇,可我们是两个不肯投胎的冤死鬼……咯咯咯,所以,我和小秋决定一起送庄家一份永远的礼物,从今以后,我们会永远跟庄家在一起,庄家女人生下的孩子,将永远是我和小秋的结合体……咯咯咯,怎么样?我的样子好看吗?”沉香狂笑着,突然把脸紧贴在侍香脸上,“好看吗?好看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侍香的瞳孔,已经涣散了。而与此同时,庄凯渊看到那个东西又转过了头,它开始朝他爬来…… “少爷,我来陪你了,我们永远不分开了啊……” 咯咯咯……沙沙沙…… 三个月后,一个道土经过庄家大墙外,看到一股血气冲天。 他自言自语的轻叹:“冤啊……” 旁边的好事者经过,立刻神秘的拉住他,说:“这庄家人真邪了,一年前还风风光光娶亲呢,这会儿,庄家少爷和新娘子竟然一起疯了……啧啧喷,连老太太也突然死了,这么大份家业,你看看……” 道士走到门前,刚想推门,却又收回手来,微微叹:“自己的冤孽,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吧……” 他转身飘然而去。身后的大门里,隐隐传来女人的轻笑。 “小秋,今天轮到我做新娘了……” “不要啊,让我做啦!少爷,你看我盖着红盖头的样子,好看吗?” 咯咯咯…… 完 第76章 神农架奇遇(一) “神农加,位于中国湖北省境内,海拔3053米,是华中一带最高峰。山间拥有大片原始森林,约250多平方公里。关于这里,人类世界至今还认为它是个猜不透的谜。这里除了有成片的针叶松和阔叶林,居然还存在着被认为在250万年就灭绝了的树种:如号称中国鸽子树的洪桐、珍贵的原始腊梅、冷杉、铁坚松,还有号称活化石的水青树、香果树、领春木、鹅掌秋。 “这里的野生动物颇为珍贵丰富,有罕见的扭角羚、毛冠鹿、金丝猴、云豹、豪猪、白狼、白獐麝、白熊、白鹿……” “更为重要的是,这里肯定有野人在活动!我们曾尽一切力量企图得到它(他)的标本,哪怕是一片头盖骨,但是……” 自80年代日本、罗马尼亚等国家,在神农架建立中国野人协会以来,世界舆论希望我国早日捕获野人“标本”的声浪此起彼伏。我们先后进入这片自然保护区9次,均无功而返。能得到的,只不过是几堆野人粪和一些为数不多的毛发。科学是铁面无私的,即使有成百的人说看到过野人,而你却拿不出一个标本来,科学就不能承认它的存在。 野人究竟在哪里呢? 难道这里的山民在不同的时间里产生了相同的幻觉? 难道神农架地区有着特殊的磁场结构,能在特定的环境里产生物理反映,把十几万年前野人形象反映出来? 这显然是违背事实的猜想。因为野人毛发粪便告诉我们,野人是存在的,就差一个实实在在的“标本”了。我的野人的故事是从银须长眉的崔林山老人,他的好友白叙文那里得来的。 老人看上去约70余岁,其实已经是90高寿之人了。他穿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灰色长袍。面孔白皙清瘦,脸上松软的皱纹饱含着岁月的沧桑。而那双细小的、因为高龄变成了三角形的眼睛里,却闪烁出少数高龄老人具有的明润之光。他见我拿着一叠稿纸放到桌上,便呷了口茶,从口袋里抖抖瑟瑟掏出了个小布包,用富有情感的声音说:“这东西我保存了一辈子,今天将它交给你们,抑或会有用处。” 布包被打开。里面包着一撮马尾巴样的东西。他默默将那东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感慨万千地点点头。那双明润的眼睛逐渐变幻起一层薄薄的雾帘。终于,他吐出几个令人惊异的字眼:“这是一撮野人的头发!” 下面,就是他毫无修饰的叙述。 我17岁那年,由于生活所迫,在大军阀吴佩孚的骑兵团里当了一名勤务兵。这天,部队开到湖北房县境内王家滩附近,团长忽然将我叫到团部,说是有一封密信要我送到四川去,并说附近山中有条古兵道直通四川,要我找到古兵道顺道而去。“记住,宁可掉脑袋,也不能将信落到别人手里!”团长目光坚定严肃。“勤务兵,把我的‘雪兔’牵过来,多带干粮子弹,这地方土匪太多!” 次日,我来到一个长满枫树的地方,只见在绚丽的阳光下,满目的青山竟被艳丽的枫叶染得一片通红。在这里,我遇到了崔大哥。那时候,他是个十足的骠悍猎户:脸膛黑红,身材高大,宽阔的腮边长满松针般的胡须,一双特别长而且向上挑起的浓眉下,闪烁着几乎能看穿岩石的眼睛。有条大得吓人的黑狗站在他身边向我发出威胁性的闷吼。他喝住狗,用惊诧的目光盯住我看了好一会才问:“你是?”很显然。他觉得我不应当单枪匹马出现在,罕无人迹的深山老林里。“请问大哥”,我马上拱手作揖,“此地有无一条通往四川的古兵道?” “有倒是有啊…只怕你……!”看样子他觉得我不像个歹人,怕引起我的不安,没肯把话说出来。我告诉他我有军务在身,希望他能帮助我找到那条通往四川的古兵道,好让我早日赶到四川去。 他听罢想了想,领着我绕过几个山坳,来到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山路前:“喏,你顺着这条山道往前走,不出五天,保你能到四川!”说罢,他友善地看看我,从挂在腰带上的小皮袋里,抠出一把烟丝塞进我的衣袋兄弟,这烟丝留着打盹时用,防备睡着了让野人捉了去。 “野人?!”我吃了一惊,感到惶惧而不可思议“是的,这山里不光野兽多,还有野人。当心点儿!”他关切地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当天下午,天气异常炎热,刚开始在森林里只感到很闷,出来之后才领教了阳光的厉害,在没有树荫只有阳光的世界中行走,我感到就像在火炉中烘烤一样。这里的空气湿润、清新、凉快,在浓荫遮天的巨伞下,与刚才相比恍若两个世界。特别是地上那些暴露在地面上的虬根,龙盘蛇缠,有的竟像艺术塑造的座椅那样诱人。我松开马肚带,好让“雪兔”轻松点儿。自己便安然躺倒在一架“靠椅”上嚼着干粮,偶尔喝一口军壶里的凉水。 恍愡间,我感到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定睛一瞧,只见粗壮的树上有许多亮莹莹的东西在闪闪发光,这东西由一根树杈缠绕到另一根树杈上,并且在缓缓地蠕动着——啊!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条巨大的山蟒!它盘踞在纵横交错的树杈上,淡黄而发暗的腹甲显得苍老坚硬,褐色的鱗甲在阳光下泛溢出铜片般的光亮!由于它紧缠在树杈与树干间混淆相似,竟使我未能分辨。 就在我惊恐之际,屁股下的“椅子”也忽然蠕动起来,低头一看,天啊!这哪里是什么“椅子,分明是巨蟒的尾巴。此刻,它正在往树洞里蠕动呢!我立即触电般跳开去,牵紧“雪兔”靠到树干上不敢动弹。 片刻后蛇尾消失了。半山里却竖起一条“桅杆”,它灵活地在空中晃动了一下,嘴里吐出的信子像一条红色的绸带在疾风中飘拂!它忽地扭动一下脑袋,我看到那双车灯似的眼睛在黄昏的阳光下,闪烁出某种恶狠狠的墨蓝色光芒!这条森森之王向我刚才走过的小道威严地凝视片刻后,才运动着龙也似的身躯向山上爬去。当它将脑袋伸进森林那茂密的树叶间后,随着它庞大的身躯在我视野中的消失,那里立刻发出风一样的响动和摇晃,瞬间又恢复了宁静。 这难道就是我要走的路? 俗话说:天热蛇上树,必有大暴雨。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天果然阴沉下脸来。我唯恐被雨淋湿,便忍痛往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催它快走,没曾想刚到半山腰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很快,四处都响起了沙沙的雨声。 远望去,整个巴山峻岭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雾蔼之中。正在焦急万分,忽然看见前面的路边有一座小屋,它犹如荒原上的一堆篝火,给我带来了无限的希望。毫无疑问,那里肯定住着人。可近前看时,却是一座石砌的山神庙。 尽管如此,我还是感到很幸运。我正要把马往庙里牵,突然,从黑暗中窜出一群洁白的猴子把我吓了一大跳。它们窜到棵阔叶松上,呲牙咧嘴向我做出不满的怪脸,我虽然对这群洁白的猴子很感兴趣,但也无心欣赏它们。 这是一座大小两间的石屋。外间略大,靠后墙放着张神柜,神柜已十分陈旧,因为木质极好,看上去依然非常结实。神柜上的山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层厚厚的尘土。里间很是狭窄,右墙角上方少去一块石头,在被雨水淋湿的部位簇拥着一大片绿色的青苔。整个屋里充满了一股青苔的草腥味儿,就连地上,也铺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皮。 我把马牵进屋里拴牢。将料袋套在它嘴上好让它嚼料,自己便来到外屋坐到神柜上休息。 夜临了,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渐渐停止。林间,也吹起了微微的山风,时值深秋,山风吹动,云儿悄悄地散去,月亮也露出了皎洁的面庞,它像一盏高悬的明灯,照得山林半明半暗。只是庙前那片草坪空地上却亮如白昼,地上、草上,仿佛盖上了一层雪白的银霜,四周的杉松轮廓分明…… 少顷,我看到两只罕见的豪猪跑过草坪。此后便再没看到什么。虽然我知道这里的野兽特别多,但由于连日的奔波和白天受到的惊吓,我终于支撑不住,渐渐在朦昽中闭上了眼睛。 突然,马打了个响鼻惊醒了我,几乎在同时也提醒了我:这里不是打盹之处!我想起口袋里的烟丝,便掏出一撮放到嘴里狠命大嚼!霎时,又苦又辣的烟丝立即驱散了我的睡意,几乎在同时,我听到附近传来一种叽哩咕噜的声音。这声音听上去似人非人,又似兽非兽。顿使我产生了一种极其恐惧的不样之兆。于是便挪动了一下屁股,在高度的紧张情绪中紧握短枪注视着门外。 明亮的月色照得草地雪一样白。我清楚地看到庙前的草坪空地上有三个人也似的东西在并肩行走。它们都有八尺来高,周身长满黑色的粗毛,头上像女人那样披着长长的头发。而且每个怪物的手里都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它们正打草坪左边往右边走,就在它们即将走过庙门的时候,走在中间的那个野人忽然转过脸来向我看了看,随即便转身向屋里走来。 我不由得毛骨悚然,并马上用枪对准了它。它没有马上进屋,却将一颗披着长发的头颅探进屋里。瞬间,我看到它那颗火黄色的眼睛里陡地暴发出惊异而凶恶的火花——犹如两片雪亮的磷火照亮了它脸上的每一根毛发!几乎同时,它向里跨进了一只脚!“当……”我向它勾动了扳机。“呃……"它怆惶惊叫一声调头就跑。由于我过分慌乱又向它连打了三枪。只见它向前猛跑几步,终于像一堵墙那样踉跄着摔倒在地。 枪声吓跑了其余野人,森林也顿时变得寂静如死,并格外可怕,我抓紧机会把神柜挪到门边竖起来堵住门。自己则趴在神柜后面,通过柜板上的裂缝来窥视外面的动静。 未完待续…… 第77章 神农架奇遇(二) 半个小时后,有三只狼梦幻般地出现在草坪上。它们闪动着鬼火一样的眼睛,警惕地伸出湿润的鼻子向躺在地上的野人嗅嗅,尔后又机警地看看四周,正打算扑向野人,忽地又陡然跳起来,莫名其妙地逃遁了。 这时候令人意外的情况出现了,那躺在地上的野人“死尸”竟奇迹般坐起来,它极度紧张地死死望着一个方向,发出一声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惨号:“啊……啊……叽……叽……。"从它那惊恐万状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对死亡的巨大恐惧,然而,草坪上除了受伤的野人之外,我什么也没发现。 正感到纳闷,蓦地黑黝黝的密林深处出现一双绿幽幽的“鬼火”,这“鬼火”逐渐靠近,并死死盯住草坪上的野人一动不动。片刻,随着响动森林中窜出一头花斑云豹,它的突然出现,使我感到震惊的同时,还觉得附近的森林里,似乎还走动着另外一些动物。是熊?是狼?不得而知。 云豹窜到野人面前,绿色的环眼凶残而贪婪地盯着野人,从咽喉深处发出一种激动得发抖、令人听了心悸的闷吼。它背上的鬃毛沙刺一样乍立起来,修长的身躯绕着野人直打转。看样子,它是在寻找进攻野人的机会,这时候受伤的野人显得更加紧张恐惧了,那披着长发的头颅随着云豹的走动而迅速地转动着,两只圆瞪的眼睛几乎要喷射出惊惧的火花来。只见它张大嘴巴,呲出锋利的大黄牙,吼出一连串凄楚、绝望的怪叫:“叽呀……叽呀……呃!咯啊……咯啊……”很显然,它是在呼喊伙伴的同时,打算与这头凶残的云豹决一死战! 云豹咆哮着在原地蹦跳了几下,终于向野人发起了迅猛的攻击,它总是不断咆哮着向野人的致命部位咽喉处厮咬袭击,用锋利有力的爪子乱抓乱扯野人的身躯,有时甚至与野人紧紧缠抱成一团在地上剧烈地翻滚搏斗!我发现野人在搏斗中总是想用那双巨手很狠卡住云豹的脖子,而每次都是因为受伤力不从心而被云豹灵活的闪开! 野人在怒吼着,云豹在咆哮着,为了生存,野人与云豹在惊心动魄的拼博中,展现出十万年前人类的祖先与大自然的搏击、抗争的真实画面。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隐在草坪四周森林中的野兽也似乎受到了搏斗的感染,它们在附近的森林中疯狂地蹦跳着发出阵阵怪叫,就连树上的猴子也激怒地从这棵树上窜到那颗树上,追逐、厮咬着发出一声声怪嚎。 刹那间我耳朵里只听到那种人类很难听到的嘈杂声。这里有哭声、笑声、长声、短声、粗声和细声;还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干呕声。这些声音错杂相交,让人听了无不为之毛骨悚然、胆颤心惊。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森林里陡地刮起一股狂风,随着一阵唰啦啦的飞沙走石,怪嚎的野兽们顿时销声匿迹,只剩下草坪上野人和云豹还在继续拼命厮咬恶斗。我正为突然消失的“交响乐”感到愕然,猛听一声虎啸,惊得那云豹陡地跳开去,一跃便窜上了一棵大树,几乎在刹那间,一只斑斓大虎自天而降。 这是一只我只听古书上说过而从未见过的吊额凶猛白虎。它浑身上下雪也似的洁白,在如水的月下玉石般晶莹泛光,而身上的一道道斑纹,却是银灰色的,给人以清晰、艳丽的感觉,这头庞然大物有力地搅动着钢鞭似的尾巴,毫不犹豫地一扑一扑地向野人冲去。此刻的野人更是惊惶失措,它拼命挣扎着总是想努力从地上站立起来,但每次都因为力不从心而摔倒,并从嘴里发出种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惨叫。“啊……咯呀……叽……叽”。 冷不丁从树上窜下那只云豹一口便劐开了野人的咽喉。野人狂嚎一声拼命挣扎。云豹却像一条顽固的蚂蝗那样叮在野人身上死不松口。白虎一怔,旋即也扑上去咬住了野人的腹部一扯,顷刻便拉出了野人的五脏六腑,紧接着它便赶跑云豹独自在那里大口撕吞。 云豹趴在树上悲哀地怒嚎。四周的森林里,又响起了饥饿的交响乐。在那漆黑而深邃的密林深处,时时飘逸着、闪烁着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和红色的“鬼火”。 不知甚时,天已放光,在雾蔼迷蒙中我恍惚觉得林边有个高大的身影一闪,敏感的狼群立即哄然逃散,其余的野兽也霎时销声匿迹,与此同时,林间呼地飞出块斗大的石头,不偏不倚,正中白虎的前额,打得这头百兽之王一蹦,并一愣神。紧接着林子里冲出一群手拿大棒石块的野人,它们勇猛地吼叫着直扑白虎,吓得这头不可一世的家伙连蹦带跳窜进了森林。 野人们赶走了白虎,又回到了草坪空地上,它们悲痛地哀号着奔向自己的同伴,并且围住地上的死尸嗷嗷哀嚎着久久不肯离去,就这样过了好长时间,才七手八脚拉着死尸的头发和四肢,闹闹嚷嚷拖向幽深的密林深处。 四周又恢复了森林特有的宁静。我仿佛是从恶梦中醒来那样呆了良久,才牵出那匹吓得浑身透湿,直到此刻还在微微颤抖的战马,打算离开这片可怕的地方。当我惊恐地向草坪上望一眼时,无意中发现被野兽践踏过的那坑坑洼洼的污泥里,乱麻丝般掺杂着一些野人的头发。 一种异样的心理使我产生一个念头,于是踌躇片刻环顾了一下四周,怀着珍藏异物的心理走过去挑多的头发扯了几把,抹去泥浆绕成个小团揣进怀里,离开了这片举世罕闻的殊死战场。 森林里阴森可怕,虽说现在已经是早晨八、九点钟光景了,太阳的光辉却依然照射不到这暗巷似的小道上。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虎啸或狼嚎。我警惕地提着张开机关的短枪,左顾右盼地往前赶路,得得的马蹄声在寂静空旷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正走着,我的帽子忽然被树梢挂住。我回头去取,恍愡间觉得帽子在抖动。定睛一看,原来帽子在一只金丝猴手里拿着。这猴子停住玩耍,用一双神气活现的眼睛盯住我看。我伸手去拿,它嗖地一荡,便落在另一棵树杈上,随手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嗬!帽子在它头上晃动着活像扣着一口锅的小顽童。 走到森林边沿的时候,树林变得稀疏了,只见两只奇鸟双双落在一棵华山松上,一只白嘴白脚,浑身长满通红通红而没有光泽的毛,另一只却红嘴红脚,一身银白的毛,尾巴像剑一样弯曲蠕动着,自由舒展,这使我想起了古代的始祖鸟。 坡下已看不到树丛,坡底路边有一块巨大的葫芦石,在遍地的茅草中犹如从天上掉下来那样十分突出。 我松开马缰好让“雪兔”慢点儿走,一边盘算着去四川还需多少路程。在经过怪石时出于好奇心我向怪石反面看,顿时大吃一惊:一个高大的野人正瞪着火红的眼睛恶很狠地盯着我看。那架势就像要猛扑过来把我撕得粉碎!几乎在同时,“雪兔”突然痉挛一般没命地向前狂奔起来。 我扭头一看,天啊!只在瞬间,马屁股上早已鲜血淋漓,被野人连皮带肉扯去了一大块!那凶暴的野人正距我两丈之遥狠命穷追!我甩手给了它一枪,枪没响,是个臭子儿!于是我只好趴紧在马背上任凭它一阵没命的狂奔。 直等确信已经脱险之后,才松开马缰好让“雪兔”慢点儿走。岂料“雪兔”早已惊了。它只顾忽左忽右反复乱窜使我无法驾驭。猛然一个马失前蹄,我的身子腾空而起,在摔下去的时候,我只觉得右膝盖一阵剧痛,便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很大却不很深的山洞里。从洞外射来微弱的光亮照在满是古藤花纹的洞壁上,这使我想起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幅名画《榕树根图》,这使我很感惊奇。是谁把我弄到这里的?这是什么地方?是猎人救我的吗?猎人呢?“雪兔”呢?我模模糊糊乱想了一阵之后,想翻动一下身子,可头疼得很是厉害,特别是右腿的膝盖更是疼得钻心。同时我还感到这里的空气特别稀薄,好像永远吸不够似的。 “喀喀喀,喀喀喀!”一阵敲打石头的清脆声从洞外传来,这使我精神为之一振:不错,是猎人救了我!是猎人把我弄到山洞里来了!于是我向洞外喊道:“谁……是谁救了我?我要喝水!我要喝水……”洞壁马上回荡着我的喊声,除此外,再没听到任何回音,“我要喝水……”我又连续喊了几遍,终于,打石头的声音停止了,洞外也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随着洞口一暗,我满怀希望地抬头瞧,顿时惊得神魂出窍:天啊!这哪里是什么猎人,分明是一浑身长满黑毛的野人!它正弓着腰,伸着脖子,瞪着一双令人触目惊心的眼晴,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在极度恐怖之际,我只好颤抖地举起了枪!但转念一想,假使它不是一个而是一群怎么办?我想起自己刚才晕过去并没有被它们伤害的经历,便闭上眼睛装死。一边眯着眼睛偷偷窥视它的动静。这个野人走到我的面前坐下,用一双善于思索的眼睛端详了我半响,忽然将一双满是粗毛的黑手魔爪般向我伸来。此刻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了。忽地跳起来给了它一枪!啊!完了!枪又没响,忘了刚才的臭子儿没取出来! “啊咔!”它恼怒地大叫一声将我猛地按倒在地,用两只黑手紧紧抓住我的双肩,发狂般拼命来回推搡着,将那张猿猴般可怕的毛脸靠近我的面孔,呲出粗大的黄牙发出令人肝胆俱裂的吼叫:“嘶哈!嘶哈!嘶哈!” 一颗豆大的唾沫星飞落在我的人中上,我立即闻到股难以忍受的怪臭味,马上翻肠倒肚地大声作呕:“哇!”我挣扎着想吐,“啊咔!”它大叫一声掐住我的脖子。像猫玩老鼠那样把我举起来,再放下,再举起来,再放下。并且发出十分快活的大笑:“咔咔咔!咔咔咔!” 这时候,洞外又走进来几个野人。它们伙同那个野人把我团团围住,将我从这个野人的手里,扔到那个野人手里,又从那个野人手里,扔到这个野人的手里,狂笑着,反复不断进行着这种拿我的性命开玩笑的游戏。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终于在无法忍受的干呕声中昏死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我又醒了,望着洞外昏暗的阳光,我简直不相信居然还活着。 它们为什么不把我整死?它们吃人吗?鲁宾逊碰到这种土人是吃人的,土人喜欢吃人,那么野人就更会吃人了。而且很可能是生吞活剥! 未完待续…… 第78章 神农架奇遇(三) 一阵无法遏制的恐怖心理笼罩在我的心头,使我想急于找到枪,但终于没有找到。只是从怀里摸出了那撮宝贵的野人头发,为了不至于把它丢失,我将这团野人头发塞进了石缝里。 身子躺得有些麻木了。我试探着想坐起来。黑暗中却忽地伸出一只只长满黑毛的大手把我按住,吓得我几乎晕厥过去,这时候我除了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外,觉得整个世界几乎凝固了。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洞里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这时候我才知道,我已经在岩洞里昏睡了一夜!在洞口射来的微弱阳光中,我惊惧地发现紧挨着我坐着一个活生生的野人,正用黄亮的眼睛眈眈地盯住我看。它静静地注视了我片刻,站起来在宽敞的岩洞里来回走动,似乎有点不耐烦却又不便离开这里。 这是个七尺来高的女性野人,胸前有一对微微突起的胸部。那对还未完全丰满的胸部之间,长着一撮雪白的毛,像一朵洁白的兰花佩戴在胸前。看上去,它是一个尚未成熟的少女野人。 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着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野人。就是它,昨天把我当玩具耍的!我紧张而愤恨地望着它。生怕它再来一次出格的玩笑。它却不屑地望我一眼,自顾坐到一块磨损得十分光滑的石头上。一手平展着伸开,另一只手从这手心里拈着什么东西往嘴里送着吃。我定睛一看,它是在吃昆虫! 这也是个女性野人,却显得比少女野人高大得多,只是身材有些干瘪,背也稍稍有点儿驼。胸前的胸部像口袋里装了点沙子那样在微微摆动,面孔有很多皱纹膝盖处已经开始脱毛。显然,这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母亲野人。 老母亲野人吃了一会儿昆虫,停住嘴,用一种令人费解的目光盯着我看,看着看着,它忽然拿起一只掐去脑袋的天牛往我嘴里送!我赶紧捂住嘴,它蛮横地拉开我的手硬将天牛往我的嘴里送。我咬紧牙关左转右躲死不肯吃,末了,它只得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盯住我看了半响,似乎对于我不食天牛感到困惑。 过了一会儿,只见它眼晴里变换了一下光彩,一把将我搂紧,将那干瘪的**硬往我嘴里按。这时我脑海里突然闪出了一个绝妙的念头,于是忍住恶心,叼住那污秽的**故意吮吸。果然,这一招很奏效。它很快就像个怀抱婴孩的母亲那样,眯着眼睛静静地,十分满意地望着我。 从这个野人的眼睛深处,我看到了自然界中伟大的母爱!洞外又走进来几个野人。这些粗野的家伙刚进洞就把我戏耍番。而这回老母亲野人发出气势汹汹的吼叫:“啊!啊咔!嘶哈嘶哈!”吓得那几个野人恐怖而怆惶地站在一边却又不肯离去。猛见少女野人捧起一块斗大的石头向那几个野人狠命砸去。惊得那几个野人嗷嗷怪叫着逃出洞外。很显然,我已经被它们当作“孩子”保护起来了。 在此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都由老母亲搂着,睡觉“喂奶”,白天则由少女野人陪伴着,特别是老母亲带着野人们出去的时候,它几乎不离开我半步,好像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似的。我注意到,野人们总是在傍晚由老母亲带着出去,第二天拂晓前再由老母亲带回来,很少有野人单独外出活动。刚开始只有老母亲带些野果回来吃。不久,几乎所有的野人都这样做了。因此,我身边常常堆着胡桃、山楂、野葡萄和香果等野果,为了防备饥荒,我谨慎地挑些硬壳果塞进石缝里,以防不测。 我的右膝已经破裂,肿得像个馒头,发出紫黑色的亮光。只要稍一动弹,就会疼痛难忍,但我不管它怎样疼痛钻心,我还是在地上爬着找到了枪。这天中午,我忽然感到周身暴热。嗓子眼里干得几乎要冒出烟来,而身边除了些硬壳果,连一颗含水的野果也没有,高烧发到下午,越发变得厉害了,竟使我连续昏厥过去好几次。 我每次醒来时,都觉得眼前的岩溶洞总是在微微晃动。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边缘;只是遗憾我没能完成团长交给我的任务。并且,我还不想死,我才17岁!我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摸出那破烂不堪的信件,打算把它撕毁,却忽地停住了,我忽然改变了主意,打算在临终前看看它的内容。 信被撕开了,只见薄得像竹膜一样的黄裱纸上,依稀能分辨出这样几个毛笔字来:“华君,依期举事云云。”末尾是一句打倒军阀的口号,看到这些,我顿时恍然大悟,油然想起团长平时的为人,心中感叹不已,一种强烈的信念使我产生一定要活下去的欲望,于是我怀着侥幸的心理向身边坐着的野人不断咂嘴,用舌头去舔干渴的嘴唇,极力做出非常干渴的样子来,希望它能看懂我的意思,可是它杲呆地望着我,偶尔眨巴一下眼睛,显得无动于衷! 没用处,它毕竟是个半人半兽的东西,我何必这样白日做梦?我绝望地长长叹了口气,打算闭上眼睛等死!可就在这时,它却鬼使神差般起身离去了。 莫非我的示意成功了?要不就是想喊其它野人来?总之,它一定另有所谋! 我心跳着,用昏花的眼睛巴望着洞口,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奇迹终于出现了,只见它捧着一件什么东西匆匆向我走来。一张古怪的脸上露出那种人类很难理解的微笑:鼻孔向上,眼睛眯成一道缝;牙齿可怕地龇在唇外步伐大而迅速。可当我满怀希望地将它盼到身边时,这才看清楚,它手里捧的是一块大石头!我立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样瘫软在地上。望着这位力不从心的野人姑娘,我连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也消失了,就在这时,我却意外地发现石头是凹形的,当中那浅浅的小坑坑里,竟居然盛有一洼清水! 这意外的发现顿时使我惊奇不已,我激动地颤抖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水吸进肚里,甘甜的清泉渗进我的血液,如同一剂灵丹妙药起到种不可思议的功效,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感到浑身清凉高热减半,神志也立即清醒了许多。望着这位面目可憎,却心地善良的野人姑娘,我感动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可它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拿着那只世界上最古老的,也许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只碗,又去取水。直等我喝够了水,它才停止了辛勤的劳动。在它的帮助下,我的病情竟有了好转。幸运的是通过这次生病,我发现它右手的拇指边多长了一截指头,哈,原来是六个指儿! 伤势好多了,整天呆在洞里无事可做,我便常常把那撮野人的头发拿出来梳理。它呢?总是用那双聪明的眼睛十分感兴趣地望着我的动作。每当这时候,我总觉得它像个真正人类的姑娘,坐在我身边。 这里的冬天好像比山下来得快些。野人们不再是昼伏夜出,而是日夜不停地把山麦、胡桃、香果、野葡萄及一些特别粗大的草籽往洞里送。我虽然能坐享其成,却无法抗拒寒冷的威胁。大约是在12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我的情况更糟了。死神发动了最大的攻势来拼命冻我,使我一整夜犹如打疟疾那样不停地剧烈颤抖,特别是那个难忘的凌晨,我全身如同被抛进冰窖一样冰冷僵硬,我很清楚,再这样下去,我将会被活活冻死。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我艰难地爬到野人姑娘的怀里依偎到它身上。她没有把我冰凉的身体推开,却将我搂进怀抱里。用长满黑毛的粗手抚摸我蓬松的头发。刹那间我感到春天复活。被冻得几乎凝固的血液开始融化了。渐渐地,我的体温和它的体温融汇在一起,相互过滤交替,在我濒临灭顶的生死线上奏出一曲最古老、最原始与最先进、最现代的复式和弦! 不知为什么,每当我的脸碰到它那还不十分丰满的胸部时,总会产生一种促使我脸红的感觉,幸而我意识到这是邪念的作怪,便立即把它压抑下去。 这天,我又拿出那撮野人头发开始梳弄,她依旧像住常那样坐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但我却敏感到这次与往日不一样,它不是在注意我的动作,而是眈眈地看着我的眼睛;不,恰切地说:她是在紧紧窥视我眼睛深处的灵魂! 从那两片微型镜子似的瞳孔里,我看到了幽幽的欲火在燃烧!这使我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慌乱。想当即离开这里,她觉察到我的意图,便一把拉住我,向我做出类似献媚的微笑,是逗趣吗?……不对,怆惶中我做出呆板的、很不自然的笑脸,万万没想到这一笑坏了大事,它马上抱住我将一只手伸向我的下腹部!啊!你…… 一股羞赧的热血蓦地冲上了我的脸频,我伸手欲去拨枪,可手却僵住了。我不能杀死它!它是个半人半兽的野人,是个不懂得道德和廉耻而又十分善良的野人姑娘啊!何况它救过我的性命,于是我马上使出绝招,紧闭眼晴缩成一团,任凭它进行粗野的摆弄。 终于,她对我一段时间摆弄无效之后,只得将我粗鲁地推在一边。那双可怕的眼晴暗淡下去,渐渐失去了幽幽的欲火。最后,它终于对我失去了信心,此后,我以为它会从心理上对我产生麻木不仁的感觉,但是我错了。它对我依然如故,我几乎懒得再去想那些可怕而无聊的事情了。甚至连枪也扔在一边不用拿了。 温暖的春天开始融化高山上的冰雪了,我的腿也有了明显的好转。回到人间的欲望更强烈地吸引着我。经过一番痛苦的锻炼之后,我勉强能踉踉跄跄走出了岩洞。当时,我是多么高兴啊!但我观察了这里的地形之后几乎一下子惊呆了,原来这里位于一个万丈悬崖的上半部:三面峭壁陡立,一面悬崖,像一个簸箕似的。死谷口两侧的岩壁上有许多岩溶洞,岩洞底部很是光滑,显示出这里是野人们千百万年来一直居住的地方。向上望去,云荡雾绕的峭壁上挂满千年古藤,而垂挂下来的藤梢下岩的岩壁上,早已被野人攀爬得滑溜溜的幽幽发光!不用说,这是野人攀登时留下的痕迹。而所有这些对我来讲,只能是望而兴叹,不过半崖上那棵斜长着的小山松似乎能给我带来一点点希望。 我拐着腿来到谷口向下望去,脚下是一片漫无边际的云海。对面的山崖上有一块醒目的红岩石,宛若一堵天宫的垣墙在迷漫的云雾中时隐时现。我漠然望着这一切呆了良久,只得怅然地回到洞口望着半崖上那棵小小的山松发愣。 未完待续…… 第79章 神农架奇遇(四) 附近传来脚步声,我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半大的野人娃从另一个洞口向我走过来,看上去它比我稍矮一点,身上的黑毛比成年野人长些,而头发却颇为疏短,两只眼睛深藏在浓密的毛窝窝里,正露出一种制造恶作剧时的顽皮的目光! 我本能地感到情况不妙,立即转身去取枪,可晚了,它猛窜上来把我掀翻,用毛手乱抓我的头发和脸皮,发疯般折磨我。我拼命挣扎着想摆脱它的纠缠,可这家伙力气太大,竟把我按倒在地,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往死里整! 刹那间,我中断了呼吸,望着血红而模糊的世界,我在绝望中反而希望死亡来得更快些,因为那样,我就会解脱得更快!就在这时,野人娃却忽地抛下我逃进了另一个岩溶洞,我惊愕地扭过头去,只见野人姑娘不知甚时出现在这里,它手中握着一根粗大的木棒正怒视着野人娃的去向,不用说,在这生死关头,又是她救了我的性命! 一时间我不知该怎样感谢这位野人姑娘才好!只可惜它不会说话呀!但我还是冲口喊出:“谢谢您,野人姑娘!”此后,只要我一喊它的名字,它马上就会来到我身边用警惕的目光把四周搜索一遍。我承认,我已经和这个野人姑娘产生了一种不可言状的依赖情感! 我担心的饥荒终于降临。野人们贮藏的食物几乎全部吃完了,我只能从地上捡些枣核砸开剥里面的一点仁吃。这天,一个高大的雄性野人从外面背回来一只牛不像牛驴不像驴的苏门羚。野人们都围过去用石头往这可怜的动物身上乱砸,本来奄奄一息的苏门羚,眨眼间就咽了气。看着苏门羚,再看看野人们愚蠢的动作,我心中怦然一动,便拿出匕首试着为它们剥兽皮,幸的是它们并不与我争夺,只是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瞅着我。 苏门羚的皮像一堆破烂扔在那里,没人注意,我赶紧把它拿过来裹在身上,为了分散它们的注意力,我还故意剥下一块肉塞进嘴里,但很快就吐了出来,那味道实在难以下咽!这时候,我才真正懂得了茹毛钦血这个词的意义。 有了兽皮,我就有了离开这里的希望。为了能顺利逃出野人们的控制,我开始在谷口锻炼,并时常用石块对准崖壁上的那棵小松树摔打。 也许是春天来临的缘故,这几天野人姑娘总是坐卧不安,经常走出洞外在谷口里烦躁地来回走动,它似乎在迫不得已履行一种职责。有一次它离开我身边时,我看到它坐过的石头上有一片鲜红的血,我以为它被伤害了,可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它身上并没有伤痕,于是我猜测它像一个人那样有了一次经潮。当然,当时我无意多想这些,只是觉得这件事在我的记忆中非常清晰。 做完云梯后的第二天下午,我坐在洞口晒着一点金子似的阳光。从对面岩洞里走过来一个高大的雄性野人,由于它径朝我走来,我赶紧往洞里跑去拿枪,正迎面碰上野人姑娘,她见我神色慌张的样子,便扭头向洞外张望,却见那雄性野人并不来追我,而是在洞外对野人姑娘伸舌闭眼做着鬼脸,蹦跳着表演出稀奇古怪的动作,我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警惕地用枪对准了它。 野人姑娘犹犹豫豫地走向洞外,她刚出洞口被那雄性野人拦腰一抱,向对面的洞里拖去。野人姑娘起初还算顺从,但当扭脸看到我时,眼睛里蓦然放射出一种异样的亮光,接着便发出求救的呼号:“啊……!呃呃……”我震惊了,按捺着一种不可言状的心跳,眼睁睁地望着它被拖进对面的洞里,竟然没有动弹。 谷口里一片寂静,我试探着向每个洞口扔了几块石头,没有发现任何反映,于是我就取出“云梯”抓住拴着皮绳的石块向那小山松抛去,石块准确地越过山松那傲然的躯干,牵引着皮绳悬附到眼前,我迅速用绳子的一头做了死套扣,将另一端从中穿过,然后连拉数下,便牢牢拴住了小山松,接着我从石缝里扒拉出仅有的十八颗山麦,一气吃下,然后紧缩腰带拉紧皮绳往上攀登。 就在这时候,一双有力的毛手从背后掐住了我的脖子。这使我大吃一惊,但我还是稳住情绪贴着身子向后勾动了板机,“当!”毛手立即松开,我回头一看,原来还是那个顽皮的小野人。我又向它打了两枪这才向上攀登。 好不容易我来到山顶,天啊!我是站在云里还是站在山上,天边的云海在我脚下翻腾,在茫茫翻腾的云海间我看到了隐隐露出的五峰笋礁。也就是说,连同我在的山头共六座高峰,而我脚下的高峰,则是座峰中最高最陡的主峰!我并不敢向下多看,只是顺着一条野人踏出来的路迹拼命向前走。 这是一条现代人看不到也走不到的路。古老的山藤龙盘蛇缠形成一道道天然障碍横挡在面前,使你感到犹如走在无尽无头的罗网里。正在汗流浃背地奔走,脚下道路突然断绝。往下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一些被野人攀爬得十分光滑的古藤正垂直向下穿入云遮雾障的万丈深渊,只要我再向前跨步,就会跌下深渊摔得粉碎! 终于来到谷底了。一条看上去十分隐蔽的野人道横躺在我面前,此刻不知是饥饿还是过份的激动,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于是不顾一切地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展开双臂狂奔着喊道:我自由啦!我自由啦!我终于又回到了人间啦!在这种近乎病态心理的支配下,我竟连续翻过了几个山头!当我再次气喘吁吁地登上另一座山头坐下休息时,无意间往山下一看,顿时吓懵了。 只见一群手拿大棒石块的野人正发疯似地往这边追赶。疾风把他们的长发拉得水一样笔直。看来,我继续跑下去必然被它们捕获,我后悔不该将那个小野人击毙,否则也许不会如此。我打定主意向一丛灌木藏去,斜刺里钻出一头黑乎乎的猛兽咆哮着向我扑来,我抬枪欲打,“住手!”只听一声吆喝,灌木丛中钻出一个彪形大汉。 他喝住狗用猎枪对准我问:“你是谁?打哪儿来?打哪儿去?”我定睛礁,太好了,他就是我去年问过路的那个猎人!几乎在同时他也认出了我。我急忙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他,他听罢往山下紧张地看了看,赶紧脱下一件皮衣挂到一棵树杈上,然后带我向另一个方向逃走了。 蓝天在碧玉般晶莹的色调中最后逗留了十几分钟,逐渐变得墨黑墨黑了。微弱的星光透过暮色从枝叶间颜栗着透过窗户,酒落在我面前的稿纸上,也酒落在那撮野人毛发上。没有人咳嗽;也没有人感到帐篷里的昏暗,大都沉浸在白叙文老爹的叙述之中。 本来,神农架这个名字就很吸引人,它既不叫岱,也不叫崮,而是称之为架。相传远古时代神农氏曾在这里尝百草、采灵药,由于这里山势险峻剑峰陡峭,许多珍贵药材生长在悬崖峭壁上难以采摘,神农氏便伐倚天之古木,搭入云之高架,攀登而上采得药草,这就是神农架名字的来由。 而这高耸人云连绵险峻的群山间,和那沧海般辽阔深邃的原始森林里,有关野人的传说,就更令人感到神奇莫测,非常怪异了。它使我们这些野人专家在这连绵不断的群山里持续观察了好多次,并且每次都历时一年以上,而只有这一次才算真正得到了有关野人洞的消息。 看来,白叙文的老朋友崔林山是个不甘寂寞的炮筒子,他告诉我们,白叙文从野人洞逃出来之后不久,当地的伪乡长不知从哪里听到这样一个消息,说是西藏有人用一块人熊皮冒充野人皮获利数千美元,这块皮后来转到巴黎博物院才鉴别出是假的,伪乡长一心想发横财,苦于山高林深没有法子,便串通洋人和奸商把白叙文抓进县衙,硬逼着他交出野人洞的地点和那撮野人头发。 但白叙文宁为玉碎而不肯瓦全。最后,崔林山把一副虎骨和两对鹿茸送过去,才把他用门板拾了回来。听到这些,我怀着十分崇故的心情望着白叙文老人。这种感情的产生并非仅仅从他的漫谈中得到。更重要的是,从这位老人身上,我看到了一股中华民族的凛然正气。 看来,房县县志上关于“房县山高险,有石洞,多毛人的记载并非讹传了”。我说,“再者,这个县出土的文物还有九子摇钱树。” “那玩意儿我见过。”崔林山声若洪钟抢着说,“那是个盘盘儿,上面画着毛人的模样,就是野人呗!” 风,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云雾也悄然散去,只见一轮银辉四射的皓月高悬碧空,将水银也似的月光普照山林,仿佛给秋色斑斓的巴山林海披上了一层银白而透明的羽纱,那山林,那峡谷,那奇峰突兀的神农架主峰,便更显得朦胧、深邃、神秘莫测了。 一阵沙沙声来,像人行,又像兽走,莫非是野人在窥视我们的动静? 完 第80章 女法医(一) 任何一项工作从事久了都会有厌倦感,大部分人都在自己并不热爱或者不感兴趣的工作里挣扎,他们不快乐,但是迫于生计,于是很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当你以非常羨慕的眼神看着别人的时候,很可能被观察者自己却觉得疲惫不堪。 但总有少数人对自己的职业非常热爱,甚至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他(她)们往往不屑世俗的目光,从事着一些常人难以想象或者厌恶的工作。就像姬武向我介绍过的一位叫魏佳萱的女法医。 法医在古代叫忤作。当时从事这种职业的人多都被别人避开,这也难怪,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人,总让人觉得恶心或者不详,这种挂念在现在依旧存在。而女性法医恐怕是另类中的另类了。 凭心而论这个女孩相当的漂亮,你恐怕无法想象她纤细美丽白皙的手指,会操纵着明晃晃的刀子,在一票死肉上割来划去。有人说女人比男人狠,学医的女人又是女人中最狠的。魏佳萱狠不狠我不知道,但怪是一定的了。 她先后谈过好几个男友,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孩自然不缺乏追求者,但每次似乎都无疾而终。第一个据说是运动员,身材健硕,魏佳萱每次看见人家都拿眼睛扫来扫去,那种幽怨的眼神让那人寒了好久。最后魏佳萱慢慢地说了句,你骨架很好。后来的几位在知道她职业后像躲避瘟疫一样马上消失了。 当姬武和我说起这事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发笑,或许是职业反应吧,学医的女生总觉得别人比较另类,以前我也有过一个医学院的同学。她来我寝室找我,当时正在夏天,里面有个同学只穿了内裤,一见有女生进来他马上找裤子穿,结果我这个同学马上说了句:“切,我又不是没见过,标本房里用福尔马林泡着呢,涨的跟萝卜一样。”结果当时全寝室就不说话了,我只好立即带她赶紧出去。 但魏佳萱毕竟是女孩,无论她从事任何职业,她以后会像大多数女性一样。承担两种职业妻子和母亲。不过最近她似乎遇到麻烦了。最初起源于她打给我的一个电话。 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比较吃惊,因为毕竟我才和她见过几面,如果有事她到是应该找姬武才对。我还没自信到可以凭着数面之缘,就可以迷倒一个美女的地步。 “你有时间么,我想和你单独谈谈。”魏佳萱的语气非常平淡,但有带着点命令的口气。我看了看时间,离交稿还有半小时。 “一小时后吧,可以么?”我决定把定版搞完再去见她。魏佳萱同意了。 一小时后我在约好的书店前看见了她,今天她穿了件米黄色的风衣,长头发披在后面。我看见很多男的从她旁边经过都忍不住回头看去,的确她的相貌和高度足够吸引很多人,当然,如果他们知道魏佳萱的职业的话就两说了。 “你很准时。”魏佳萱笑了笑,像个裂开的番茄,本来雪白的脸被吹的红红的。 “你不注意挡下风么?女孩子不都很注意皮肤保养么?”我打趣道。 “无所谓了,保养给谁看呢?” “有什么事?”我问她。魏佳萱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先去找个地方坐着聊吧。” 我们来到了书店里面的招待座位。接着魏佳萱开始慢慢叙述起来。起初我以为只是个女孩有点烦心事找我倾吐一下,但听了一下后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像一种病症一样了,而且越来越严重。”她把左手插入乌黑的头发里,细长的手指在头发里一截一截的,我突然觉得那很像被人从墓地翻起来的骨头。 “其实在我报考医学院的时侯我就知道了,我根本对治病救人没兴趣,甚至我怕我会做手术的时侯把我的病人给杀了。所以我报了法医专业,起码我以后面对的都是死人。” “最开始当我发现自己异于别人的时候是十二岁。那次我拿着早点上学,我的家在城市的中心,每次去学校都会经过一个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那里的设备很简陋但车流量又大的惊人,父母忙,很少有时间接送我,但每次都叮嘱,走那里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因为在那个路口经常有人被撞死。” “不过那天我看见了。一个大概赶着上学比我大几岁的男孩子,被一辆或许同样赶着有事而开的很快的汽车撞飞起来,我看见他的身体像纸片一样飘着,而同样在上面飘着的还有血和书包。” “他最后就落在我的面前,当时我不觉得害怕,我看着他在我脚边不停的抽搐,嘴像没关住的自来水龙头一样向外涌血。他大张着眼睛盯着我,手在地上摸来摸去。不到半分钟,他咽气了交通事故每天都在全国各地发生,除了当事双方恐怕谁也不会把这事记得太久,骂过,感叹过,惋惜过,不关己的人都忙自己的事去了,但我发现我却被这事影响很深。” “回到学校我一直都想着那个男孩的身体,不,应该是尸体。我突然对那尸体很感兴趣,为什么大活人忽然就不动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血可以从嘴里出来。从那天起我就到处收集有关于尸体和解剖的书,当然这些都瞒着别人,如果被人知道的话那就会说我有病了。” “时间很快过去,我义无返顾的填下了医学院的法医专业。那时候的我已经对人体非常熟悉了,但也只是停留在图画和文字的理论基础上,所以我渴望亲自可以真正的解剖一具尸体,或者说身体更恰当。” 说到这里,魏佳萱点燃了跟香烟,我忽然想起一个人说过,女孩长的好不好看和抽烟的动作没关系,但夹烟的指头只要好看就可以了,无疑,魏佳萱是我见过抽烟最好看的的女孩。 深吸了一口稍微镇定下,她接着往下说着。“在大学的第一堂解剖课时,我表现的异常兴奋,因为听老师说那是具年轻男性的尸体,医学院新鲜的尸体很少,而在解剖课能用来授课的更少,而且大部分都是老年尸体,因为你不可能说每天都有很多人发生意外死去吧。所以,老师说我们很幸运,因为这个男尸刚死不久。”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非常健硕,强壮的肌肉和风尘仆仆的脸表示他是一个体力工作者。他的头颅左侧靠近耳朵上有一个直径六厘米的洞,我们对他的死因不感兴趣,但是面对洞内依稀可见白色的脑部还是有人不敢正视。进医学院就应该做好接触这些的准备,为了打好基础,我在暑假看过一些解剖教材,但当真的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赤裸的异性尸体时,我还是很奇怪。” “我奇怪自己没有大多数人的害怕或者羞涩。我感到自己心里的一种奇怪的兴奋感和好奇,当看着老师拿起刀我就非常激动,我终于可以看看真正的人体是如何被解剖的。你知道么,如果有神的话,人无疑是神最完美的杰作,能够亲自了解并探索它,你会觉得自己离神如此之近。” “忘记说了,姬武当时就是我的同学,那时候的他可是非常受女孩的欢迎呢,可是他朋友很少很奇怪,我也是朋友极少的人,不过我们两人成了好朋友,差点还被人传成情侣。”说着魏佳萱开心的笑了起来,很高兴,她的牙齿非常白,没有一点牙垢和烟黄。 “不过即便是他,也不知道我的秘密,因为那时候的我还是很怕别人知道的。当老师开始解剖时,刀划过厚重的皮肤后我听到了扑哧的声音,我后来知道那是打划开了脂肪。然后按照教材把内脏,骨骼,血管大致的介绍遍。内脏被一件件取出,让大家观察,在教导如何制作标本。很多人都捂着嘴,而我则贪婪的观看着,辛勤的记录着。老师说这具尸体可能要有很多用途了。整个课程很长,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最难的,血管学和解剖课程我都学的非常好,没过多久,我甚至做到了光抚摩一块骨头,就能知道这是人体的哪一块。但医学院的尸体太少了,基本上后来上课的教材,都是直接拿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液里面的器官和已经干枯的骨头标本来讲。尸体对大学学生来说是奢侈品,要不然国内外也不会有贩尸的组织了,据说一具普通的尸体都在五千左右,年轻的价格就更高了。” “大学毕业后我分到了现在的单位,从事着法医的工作。现在算算我都不知道我的手解剖过了多少具尸体。有漂亮的,难看的,腐烂的,或者一块块的。但我始终觉得自己对人的身体还不是很熟悉,似乎总欠缺了什么。”说完她忽然把烟掐了,看着我问:“你知道是什么么?”我摇头。 “是活人。”她忽然一字一顿的说,这时候我感觉脊背很凉,四周有很多人走来走去,但我觉得自己和魏佳萱仿佛被隔开了一样,这时候的我既想离开,又想接着听下去。 “当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时,我吓了一跳,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心理变态了,但我又深刻感受到原来这个想法其实在我十二岁就有了,只不过被长期的潜意识压制着,我经常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身体,甚至幻想着自己慢慢划开,看看器官是如何工作的,看看血管的血液是如何运输到身体各个部位的。当然那不可能。” “你知道当一种欲望无法满足的时候人是很难受的。我只好以动物来做替代品,老鼠是最多的。似乎听上去有些残忍,但我也没办法,在每次活体解剖后我都会暂时的平静点,不过很快那种对人体的渴望又涌现上来。” “我无心找男朋友,我不感到寂寞,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得了恋尸癖,不过很快否定了,当我对着那些已经死去,而不具备任何活力的死尸时,没有任何心理波澜,我越来越希望自己可以真正的解剖一具活着的人体。” “好了,现在要谈到我为什么找你的正题了。”我忍不住说了句:“你该不是想找我做你的解剖对象吧?” 她笑了笑,“开玩笑,我还没发疯呢,我找你是因为你是记者,而且有种让我信任的感觉,之所以不告诉姬武是因为我怕他会阻止我。” “你要干什么?难道我就不会告诉姬武么?” “你不会的,因为这件事你也会很有兴趣。”她非常肯定的说着,我喜欢看漂亮女孩子非常自信的样子,这也是我喜欢我女朋友韩蕾的原因之一。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可以解剖活人,但又相对安全的工作。”魏佳萱神秘的说,薄薄的嘴唇向上努了下。我奇怪难道还有这种工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