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的花季》 1。老师的话不可以不听喔 1。老师的话不可以不听喔 午后雷雨交加,风吹树晃,校园四周阴森诡譎。 坐在窗边的男同学整张脸几乎快要贴上玻璃:「啊——惨了,我没带伞的说!」 「哈哈哈哈你完蛋了,准备淋成落汤鸡回去吧!」他隔壁的男同学带着嘲笑的口吻。 「滚,你好烦啊,祝你待会离开发现雨伞被偷。」 「哇,你这朋友真恶毒!」 「好了好了,通通都别吵了。」讲台上的老师接下来要宣布的事项,或许比窗户外上演的还要精彩,「等等叫到名字的上来领考卷。」 果不其然,台下眾学生哀鸿遍野。 「待会的顺序不代表分数高低顺序,来第一位,叶洪宇——」数学老师才不予理会,考差的人自然是自己看着办。 唱名数分鐘过去,战战兢兢去取回试卷的同学有的和四方好友炫耀或是开始互嘲。 「……」坐在教室正中央的女孩临危不乱,坐直背板等待属于自己的时刻,周遭的骚动彷彿发生在另一个次元。 与此同时,男人正准备喊下一位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卷子上分数框里大大写着「九十八分」,这张考卷不禁令他的目光驻足长达十秒。 而后,他漫不经心地挑眉:「延未央。」 安静淡然的女孩从座位上起身,那一刻,整个空间的空气瞬间慢了下来,连带吵闹都不自觉地销声匿跡。 尤其是扯成一团的男孩子们纷纷停下手上跟嘴巴的动作,却同样痴痴地目视少女前往讲台的背影。 眾人眼中的那个魔鬼老师,此刻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说出如此动听和梦幻的话:「延同学,这次的考试难度提高很多,但你还是把握的很好,值得鼓励。」 延未央收下试卷,没有多馀的情绪波动,淡淡地应道:「谢谢老师。」 「延同学,还请你稍后。」女孩子转身就要走,男人却喊住她,「这张考卷,麻烦你顺便带走。」 她可以说不要吗?延未央早就对此有所预感。 少女本来没有什么变化的神色当即在看见笑眼眯眯的男人后骤变,满头黑线。 「延同学,看样子你还得再多加把劲儿呢。」男人意有所指地抬了抬下巴,朝向女孩子座位后,戴上衣帽正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 身为始作俑者的他还敢说?要她完成这种任务,根本比登天还难。要不是因为有家教费可以拿…… 「……」 「哎呀,延同学你的学生好像准备要醒嘍。」男人眨眨眼,「老师的话不可以不听喔。」 这种轻易嬉皮笑脸的男人居然是她舅舅,很可惜,她并不是太想承认。 由于在眾多的视线下太久,延未央不得已只能揣着两张纸坐回位置。 她的手上分别有两张考卷,一张接近满分,另一张,完全可以证明这个人根本没来考试…… 沉默再沉默,伴随后桌的少年有恃无恐的继续补眠,在黑紫色缩影漂浮的背景下,延未央嘴角扯出一抹小恶魔的弧度,邪恶的音效同时迸进。 她不知道的是,帽檐下本该熟睡的少年与她毫无偏差地同时勾起唇畔,眼角眉梢旁的ok蹦都昂扬。 大抵是因为学期考刚结束,各科老师的进度展开不算快,因此一整天的课下来算是轻松。 雷阵雨过后,天空终于放晴,学生们如鱼从教学大楼而出,一个个乘着橙海渲染一片的温柔,将劳碌的灵魂一併从学校带离。 与此同时,留在班上打扫的延未央正在处理垃圾桶旁散乱的垃圾。 「嘖,一群不守规矩的臭男生……」他们是想把教室变成垃圾场吗?下次再让她看到有人拿垃圾在教室互丢,她见一个揍一个。 「小央,我们就这样丢下他真的好吗?」这句问话出自延未央在班上最好的女性朋友——果柚梨。 闻言,延未央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戾气在好友面前收敛自如。毕竟果柚梨纯洁无瑕如张白纸,她一点污秽之气都不想让她沾染上。 「不用理他,我们走吧。」延未央和她同为今天的值日生,打包垃圾的同时不走心地回答。 「喔、噢……」闻自家好友的漠不关心,果柚梨的后脑勺掛着水滴般的无奈。 因为害怕人是不是没有呼吸,她忧心地多看几眼从早睡到晚的少年,但是延未央毫不留情的嗓音冷淡:「你再不走,我要先去倒了。」 眼看女孩子就要从后门走出去,果柚梨立刻收回视线,抱着垃圾桶追了上去,「小央小央——等等我!」 回去路上,两个女孩子各别抱着空空如也的桶子。 身为延未央的知心好朋友,果柚梨不免忍不住关心她几句:「小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刚踏上楼梯转角平台的延未央脚步一顿,侧身偏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闷闷不乐的,也没有笑容……」 还不是因为那傢伙。延未央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唇,都是他,害得她工作量又要增加!结果呢,很好,他直接睡得一个不省人事。 果柚梨自然听不到她内心的吐槽剧场,可爱的外表还有个性加持,让她有条不乱地提供延未央让心情变好的办法。 直到宛如疾风般的脚步声愈来愈靠近,延未央下意识一个抬头,谁知一道身影冷不防地闯入视野,她的瞳眸陡然收缩。 「危——」不等延未央发出任何声音,少年已然从楼梯上纵身跃下,帽子往后掀开,露出他狼尾的发型。 向后飘下的连衣帽在空中飞扬,眉角的ok蹦当即佔据她一部分的注意力。 除了耳垂两侧的耳环引人注目,他在不经意张唇的瞬间,延未央清楚看见他极具特色的一颗小虎牙,闪烁了一下光芒。 几秒鐘不到的思考,身材頎长的少年已经跃身到她眼前,大半阴影遮罩住面露惊魂不定的她。 裹着黑色校服裤的一双长腿稳稳落地,他顶着一颗毛躁凌乱的造型,单手抚在自己的后脑,笑容恣意妄为,虎牙格外显眼。 「小未央好可恶——怎么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跑掉了呢?」 半晌,被惊吓到的延未央如梦初醒,声嗓传遍放学后的校园的各个角落。 「闻响!!!!!!」 2。我不是说过不要靠我这么近吗 2。我不是说过不要靠我这么近吗 果柚梨不失可爱的张开嘴巴,眼睛连续眨了几下,随后反应略迟钝的抬手掩嘴。 一旁的延未央气吁吁地抬着垃圾桶,不容置喙的斥责传递千百里,岂料闻响不但没感受到威胁之意,依旧嬉皮笑脸。 「闻响,我现在在跟你说——」见状,延未央当即变了神色,如果再让他这么乱来,要是他的身分暴露了怎么办? 少年勾了勾唇,冷不防地倾身,「小未央……」 腰际的那隻手让延未央不自觉地往前靠近,指尖的温热隔着件衬衫渡了进来,沉下的肩头正秤着一股不属于她的沉甸。 半晌,闻响抵额在女孩的肩膀上,撒娇似的轻晃。 延未央愣了好一半会儿,用心脏静止的间隙承接一份温暖。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拎起他的后衣领,唇角伴着青筋疯狂抽搐,「我不是说过不要靠我这么近吗!!!!!!」 随着话声落下,橘色的垃圾桶直接往他身上扣,还有就是说,闻响唇边的笑意从头到尾未减半分,彷彿定格。 果柚梨微张的唇轻轻颤动:「小、小央……」 「柚梨,我们走。」延未央甩了甩手,逕自绕开那桶高人,沿着楼梯往上踩。 近似踱步式的步伐,无不展现那个人此时此刻的躁动不安。 而那个让她如此心浮气躁,是除了家人、朋友以外,唯一能让自己莫名其妙分神,还有一些未解心思的人—— 她跟闻响的初次相遇,得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当时,延未央在大街上不顾一切地奔跑,高楼林立的场景如一点一滴消逝的时间川流不息。 她急急忙忙赶到医院,根本顾不了身上的校服,甚至全身上下看上去有多么狼狈。 「医生、医生!我母亲她现在怎么样了?」延未央随手拉了一把随处可见的医护人员,迫切、害怕与恐惧佔据的心绪让女孩子罕见地失去冷静。 「您先别着急……我带你……」 延未央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在看见卧倒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母亲之后,她压根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 「小央……?」发现自己遇到事情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女孩子垂头丧气地坐在床旁,直到母亲一声呼唤,眼眶盛着的眼泪再也撑不下去地坠落在手背。 「妈……」延未央瞠眸,迅速抬手抹拭悲伤的痕跡,「你醒了!」 白韶芷试图爬起身,身体却不再受她牵制,在延未央搀扶下以痛苦的神色再次躺了回去,「我这是怎么了……」 延未央握了握拳,待会该说什么的用词是她斟酌许久的结果,「妈,医生说您因为工作劳碌过度……晕过去了。」 「小央,妈妈的身体是什么样子,我自己最清楚了。」白韶芷生性敏锐,立刻发觉自家女儿并未说完全的话,「说吧,没事的。」 「……妈,医生说您……」延未央咬紧下唇,「说您……确诊胃癌二期。」 空气一阵静默,原以为气氛会就这样持续下去,岂料半晌一过,白韶芷眨了眨眼,浑身突然有力气似的从床上弹跳而起,并且连续哈哈大笑了几声,一边拍打自己女儿的肩。 「哎呀,才二期而已,还有痊癒的空间不是嘛!没有关係的。」她举起臂膀,一副秀手臂肌肉的架势,「你看你大姨、太奶奶她们,即使得过癌症,不也都挺过来了吗!」 见状,延未央有些错愕,如果现在这个画面能被画出来,那她肯定是以q版的样子,似哭非哭地吸了吸鼻子。 「妈,你真的很乐观。」延未央笑不出来,几年前刚经歷过父亲去世,她不敢想像如果母亲也不在了,自己应该怎么办。 爸爸在她刚要升上国中的前夕,在一场追击缉毒罪犯的行动中伤重身亡。从此,母亲开始从事各种工作,忙碌从早到晚,不顾生病的身体持续恶化,只为了担起这个家。 彷彿会读心的白韶芷从神采飞扬到面露柔色只用了短短一秒鐘,她一隻手轻抚上女儿的脸颊,「我的宝贝,答应妈咪不要哭,嗯?」 延未央埋首在母亲的肩窝,这个地方担过太多责任,给予她无穷无尽的温暖、给予她一辈子的无可替代——所以,她必须要成长起来,不让妈妈费太多心思。 「好了好了呀,没事了,我的宝贝不哭。」白韶芷轻拍在女儿因为哭泣而一颤一颤的后背,「陪妈妈一起治疗到痊癒,好不好?」 哭得一塌糊涂的延未央猛地吸鼻,这是她从未在旁人面前展现过的脆弱一面:「嗯!」 白韶芷疼惜地跟她脸贴脸蹭蹭:「哟西哟西,乖孩子。」 延未央想,母亲的乐观态度,多少出自家庭遗传还有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的缘故,儘管她时常认为那是祖父母家的表象。不过至少她的妈妈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那便足够了。 只是,当这份天真在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母亲爱上普通家庭出身的男人后,他们共谱出来的结局,似乎不是一时之间的勇敢就能够成功改写的。 化疗之路并没有延未央想的那么顺利,白韶芷百般珍视的头发愈来愈稀疏,每一次流程结束,她总是虚弱的无法提起精神和延未央说上话。 替白韶芷掖好棉被,延未央回到自己临时铺好的折叠床,在一张小桌上点灯,提笔埋于未完成的学校课业。 延未央学校医院、打工三个地方每日来回跑,她努力照料好自己,只为等母亲疗癒以后,两个人能以全新、最美好的姿态一起迎向崭新的未来。 孰料,现实再重重一击,不过是医生宣告白韶芷,身体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每况愈下,她的癌细胞扩散的事实。 还记得那天是个阴雨绵绵的天,延未央坐在诊间,被迫接受这个残酷的现状。 她坐回病床旁,又一次进行化疗治疗的白韶芷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毫无生气。 这一幕,彷彿让延未央倒退回几年前,父亲在被急救的时刻。电脑仪器发出的声音好吵、大人混乱的脚步太过复杂喧闹…… 还小的延未央被挤在某个没有人来得及照料的角落,她抱着从图书馆借阅回来的书籍,不哭不闹,冷静成熟的模样不似小学刚毕业的孩童。 只是在机器尖锐的声音频繁磨耳之际,在那个剎那,她紧闭双目,暗向神明许望—— 拜託,拜託您,一定要让爸爸度过这一个难关。 下一瞬,眼前发生的景象却让延未央此生难忘,她陡然睁大圆润的杏眸,「爸——!」 侦测生命表徵的仪器判下无情的宣言,只见父亲的手毫无缓衝地垂直坠下,受到作用力而弹跳,然后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3。这个,不可以喔 所以她绝对不会、再也不会,向神明祈求一次——拜託,不要留下她一个人。 回到现在,大声吼出的念想在空落落的心里荡漾,延未央的头彷彿低到尘埃,紧握母亲枯槁的手,试图唤醒奇蹟。 然而,回应她的仍然是机器不断在耳畔规律响动。 「哈……我到底在做什么……」延未央,你真的有够愚蠢。 她闭上眼睛,当再次睁眼,仍然没有等到她所期盼的事情发生。 然而延未央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某一个剎那,命运的齿轮悄然挪动——连带着改变了消沉面对的未来。 在那之后又过了无数个月的黑夜,延未央彷彿在黑暗中躅躅漫步,不管时间地前行却始终抵达不了目的地,或者是说,她连前方是何般景色……都摸不清楚。 时隔数月,当她再次进到诊间,医生却迟迟不发一语,使得空气中瀰漫着等待判刑的紧张愈发满涨。 半晌,手上拿着诊断书阅览的医生驀地灿然一笑,「延小姐,你母亲的手术很顺利……病情也成功稳定下来了。」 咦……咦? 「医生,您、您说的……」都是真的吗?延未央愣了又愣,面露错愕之际又是那般不可置信,犹如听闻什么奇闻軼事。 「是的。」医生篤定的点了点头,「延小姐,你母亲的病况正在逐渐好起来喔。」 那一刻,厚重的倾压终被拨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此刻在她手里缓缓碎裂,闪烁的光芒倾巢而出。 坐在床旁,当熟睡的母亲缓缓睁开的剎那,她抹开眼角的泪水:「妈妈……你感觉还好吗?」 白韶芷方从昏迷中甦醒,沉甸甸的身体是再病重后从未有过的轻盈。 只不过看上去难免还有些虚弱,不过她努力抬起手臂,扬起最明媚的笑容:「看吧宝贝……妈妈就说别担心了吧!」 延未央觉得鼻子好酸、好酸,猝不及防地弯身拥抱母亲,「太好了……太好了……」 白韶芷疼惜地摸摸她的脑袋,然后紧拥,下巴垫上去蹭了蹭,「真的吶,真是太好了,我的宝贝……这阵子委屈你了。」 「才不委屈!妈妈,只要你平安无事,我怎么样都可以。」女孩子的不敢相信都在母亲于她的亲眼见证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妈妈她真的……变回以前健康的模样了。 奇蹟似的,白韶芷的身体日渐恢復,从可以自主下床开始行走到出院,回到许久未归的家中时,一切的发生都令延未央感到不可思议。 也是从紧绷的生活中松了一口气后起始,她不得不想——莫非,那天的祈求,真的被神……听见了? 延未央把以前堆在墙角积灰的故事书重新整理出来,她小时候就很喜欢阅读,尤其是神话故事,其中涵盖中西方。 有关希腊神话的波西杰克森系列不管是电影版还是剧版她不只二刷一次,东方民间传说、习俗相关的电影她都颇有涉略。 不过说来荒唐,她当然知道自己所喜欢的神话故事,和她相不相信神存在、亦或是信仰,两者之间根本毫无关联。 驀地,房门被衝进来的白韶芷狠狠撞在墙壁上,她一进来就抱着女儿哭诉。 「小央、未央——央央!我们家庭院有鬼啊!!!!!!」 有时候觉得母亲多少还是童心未泯的延未央:「……」 她随白韶芷来到前院,延未央被腰间紧揽的拉力搞得有些无语地撑着伞,「妈妈,你说的那个人,在哪?」 「我不、不知道啊?刚刚看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噢,好、好像就坐在那里!」白韶芷躲在女儿的庇护下,直指小栅栏外露出一小角的人影。 延未央拿母亲无可奈何,她摇头轻叹,毫不畏惧地举伞走上前查看。 沿着花园小径走,延未央把铁艺小门打开,步出外面的世界后,黑夜降下稀里哗啦的雨水更为剧烈,耳畔递进的雨声沉闷厚重,砸落在地的水激烈地泛白。 遮罩下,雨水顺着伞顶流淌,延未央脚步一顿,眼下少年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校服却满身是雨水与血的交融,几乎没有气息的歪倒瘫坐在角落。 ……咦? 素不相识的少年被母女俩合力扶进屋子里,虽然仍有些吃力。她们本来打算叫救护车,但好在经过初步检查,他身上多处的伤只是轻微擦伤,血也不是他自己的。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点危险的样子,但白韶芷仍然决意把他带回家先行安置,总之不能见死不救! 待延未央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下楼,见母亲把温热的毛巾放在正发着高烧的男孩额上,他浑身湿透,面颊红晕明显,躺在沙发上呼吸急促起伏。 白韶芷在自家女儿靠近之际,拉了她一把到旁边坐。 「……」延未央瞧着母亲那别有意图的笑时便心有不好的预感。 「哎哟哎哟,妈妈有些累了吶——」白韶芷忽然演技大爆发,随后俏皮地睁开一隻眼影,「这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 「……」她就知道。 「我知道了,那妈妈你先去休息。」 白韶芷和她贴贴了一会儿后,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现场,不知安的什么好心。 时间一到,延未央换了一桶热水回来,将毛巾浸在里面换洗、拧乾,放在他额头降温。 但是不得不说……延未央打量了一番,猛地扯了扯唇角,这个人头发未免也太长了吧!? 帮他想办法退烧之前还得先把他那厚重的瀏海掀起来。延未央不免在他身上多留下几道瀏览过的纪录,不过她说实话,这个人除了身形以外……五官是极其的,漂亮。 彷彿静止的时间中,少年呼吸逐渐缓和,紧绷的神色在陷入熟睡之际不再深受束缚,有如破茧而出后撞见雨后天晴的开朗。 「……嗯?」眼前如同有泡泡被戳破的延未央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毛巾覆盖外的一角,「这人还真奇怪,手臂、手肘等等受伤渗血的地方伤口不先处理,反而在这里贴了一张ok蹦?」 她下意识地探出手,岂料却被本该睡着的少年一把擒住手腕。 「欸?」 在延未央懵圈之时,只见少年缓慢睁开半澈半浊的眼眸,氾滥着有趣的玩味儿,小虎牙随着他弯唇时展露。 「这个,不可以喔。」 好奇怪,是错觉吗?这个人分明是在笑,但她却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延未央顿了顿,猛然回过神来把手从制伏中抽了回去。 「你……你醒了。」 「哼嗯……」少年视线越过少女身后的柜子,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延未央实在被他盯的不自在:「你、你看什么?」 少女的紧张和淡定的氛围交锋,偏偏在冥冥之中產生彼此尚无感知的牵系。 片刻,未知的少年唇畔弧度加深,「今天晚上,是你救了我吗?」 4。小未央真失礼吶 延未央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还有我妈妈一起……」 话甫落,她惊觉自己的嘴巴怎么就动了?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哇,这张照片里的人是你吗?」 闻声,延未央猛然扭头,只见少年不知何时从她眼皮子底下绕开,正弯低身子,目光饶有兴致地游移在相框林立的柜子上面。 管他身体恢復没恢復,反正这生龙活虎的样子看起来就是没事吧? 「你在干什么?不准乱看!」她衝上前扯开他的肩膀。 哪里来的没礼貌的傢伙,救了他一句谢谢也不说也就算了,现在这是哪招? 岂料,少年不以为意地指着女孩一张约莫是幼儿园时期的照片,不知是认真还是调侃的意味比较浓厚,笑道:「你小时候看起来比现在好多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评价她?还有,这种莫名被人看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压下心里古怪的想法,延未央皱眉:「要你管。」 以前父亲还在,他们一家三口快乐美满地生活,当然好多了。 思及此,她的目光落在这傢伙方才随意看看的照片上,只见小女孩脸上笑容洋溢被拥在父母之间,她曾经拥有这世上最平凡、但也奢侈的幸福。 本该强制把人驱赶离开的她脸庞尽显黯淡,而从刚才到现在,少年每一幕都没有落下。 他始终带着笑意的眼眸微眯,看似理解了什么,转瞬却又回归原始调皮的孩子气,「欸~你爸爸原来是警察。」 闻言,延未央浑身一颤,眼疾手快把父亲穿着制服的单人合影覆盖起来,「就跟你说不要乱看了!」 「你到底把这里当成什么啊。」这一次她气得咬牙。 「嗯?」这时,少年反倒被问住了,他眨了眨眼,略有些害怕地抱住自己,「你怎么知道我想跟你们租个房子住。」 延未央心中有根弦随着他乔装成一副「被良家妇女掠夺」的样子后彻底断裂。这个人绝对有病! 「既然你已经醒过来了,就请你离开吧。」许是不想再浪费时间纠缠,她黑着脸,把毛巾还有洗脸盆端起就要走。 「等等。」少年拉过延未央的手,迫使她往后旋身,「我不是说要租房子吗?」 延未央惊魂未定,眼眸爬满错愕地对上他的,而后用力甩开,冷冷地道:「我们这里没有多馀的房间。」 孰料,少年却指着楼梯往上的方向,「哼姆,这里不是有阁楼吗。」 「你怎么会知道!?」延未央心中警铃大作。 她可以非常确定他们以前没有见过面,就连来过她家的果柚梨都不清楚她家有个小阁楼,这个她根本就不认识的人又是怎么得知的? 「我又不是笨蛋。」他突然一脸认真地回应。 延未央现在才没空跟他贫,细思后只剩下极度的恐怖:「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年耸了耸肩,对于少女眼里对自己的抗拒和害怕并不在意。 「闻响。」 「……什么?」 「小未央,你真的啊——很可爱。」见她满脸复杂,闻响瞇眸,名为开心的喜色顿时漫漶,「我说,我叫闻响。」 「你有名字、他有名字。」延未央低声喃喃,贯注的思考全在从他身上寻找他是真实存在的蛛丝马跡。 「小未央真失礼吶——」两个人坐在餐桌面对面,闻响一手撑腮,「我当然有名字呀。」 再度地,延未央心中馀震未歇,满目荒唐,「你、你你你又为什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她现在穿的可是睡衣,不该有任何资讯让他知道……除非……不,怎么能,这太荒谬了! 闻言,闻响瞥向某处后又立马回来,小虎牙明晃晃地扎人眼球,「因为……我就是来找你,保护你的。」 「开什么玩笑!」延未央猛地站起,双手用力拍桌,乾脆拋下所有当成做梦一场,跑回房间。 独自被留下的闻响依旧坐在餐厅,回首的目光落在被女孩子盖起来的相框上。 他单手支着侧脸,微微勾起唇来,「小未央……我们来日方长。」 然而隔日一早,延未央无法再不相信,昨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真的不是一场梦。 餐桌上的早饭丰盛,不知情的人可能还会以为今天要吃什么宴席的程度。 与此同时,一早很有精神的白韶芷呼唤她:「小央,你起床了呀?过来跟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我们?刚下楼的延未央的表情瞬间龟裂,尤其是在看到背对她的人影转身过来的那一剎那,脸色无比差劲。 「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看到闻响,她的表情管理根本无法控制。 闻响嘴里还塞着筷子嚼了嚼,于是白韶芷跳出来解释道:「虽然有点突然,不过小央——小响今天开始就要住在我们家了喔,你们要好好相处才行呀。」 「妈妈!」延未央哀怨地站在原处。这么重大的决定,居然没有等她一起讨论吗? 只见白韶芷双手合十,一脸抱歉,「小央抱歉抱歉,是妈妈没有先跟你说清楚,但是你看小响这么可怜,无家可归现在又受伤了……」 延未央气笑,并不觉得母亲可怜他的成分佔大多数,还有这个闻响大抵也不是没有家可以回,倒是从某个人类未知的角落被赶出来的吧。 但她不会跟母亲说自己的猜想,反而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算了,就这样吧。」延未央看在母亲的面子上选择妥协,「不过我们租金还是要算的,你说是吧?」 闻响只是看着她笑,像是在嘲笑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好庸俗喔」。 见状,延未央嘴角青筋蹦跳,这廝果然很没礼貌! 「小央小央!那阁楼的清理……就麻烦你跟小响一起加油嘍。」白韶芷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连忙缓和气氛,同时希望他们两个人可以透过打扫相处,增进感情一下。 「……」延未央拉开椅子坐下,在地上刮出好大一声响,她却闭口不说话,吃自己的闷饭,算是默认下这份任务。 闻响好整以暇地吃完第一顿早点,追随女孩的脚步来到阁楼间。 然而,打开门后的瞬间,延未央却愣住了:「什么啊,你现在是在耍我吗?」 上次她来找东西的时候,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地上都累积了不少灰尘,结果这里根本就已经被打扫乾净了。 首要怀疑对象自然是这傢伙,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延未央自然不会怀疑自家母亲的不知情,她可是知道闻响底细的人,就看他什么时候要露出真面目。 闻响无所谓地耸肩,逕自指了指地板上的黑色袋子,然后走到窗边,面向阳光普照的窗户负手而立。 「这里面或许会有你比较想看的。」 5。这个人,很危险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延未央呈戒备状态。 闻响只是说:「你打开看看。」 延未央带着怀疑的态度挪步,没有直接打开,而是用手先戳了戳表面。 里面该不会是什么炸弹之类的吧? 「小未央,我怎么就不知道你原来这么能脑补呢?」闻响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逆着光俯视蹲在地上的她。 延未央一愣,再度被那种被看透的感觉袭身,她嚥了嚥唾沫——他是怎么做到读出她的想法的? 为了不被他的话语操纵,延未央这次不再犹豫地拉开拉鍊,看他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下一秒,袋子开了,金灿灿的光芒在她眼前闪烁。 「……」这一整袋的黄金条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要的租金都在这了。」 老天爷一定是在跟她开玩笑!世界上有哪个正常人会带着这一大袋的黄金离家出走啊?! 「这、这些都是你从哪里生出来的……」 「嗯?自然是我。」 闻言,延未央真的感觉自己要疯了。 这边的女孩子还在震惊,与自己的理智交涉中,另一边的闻响却自顾自地说,「啊,差点就忘了……」 然后,延未央就这么亲眼目睹他与一把手枪惺惺相惜的画面。 「……」延未央本来靠他很近,一当看清他手上拿着一把枪的时候,立刻往后撤到角落,「你你你你你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闻响对于她的反应乐见其成,反过来说,她愈是这样,就愈是激发他心里某种好玩想逗弄的顽劣心思。 「虽然这是真枪……」闻响歪头一笑,目光敛在手枪上,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来到女孩面前,他光着脚蹲在地上,用它抬起她的下巴,「但是小未央,你不要怕我呀。」 连衣帽压在他的瀏海,偏偏此刻能清楚看见他一双眼睛,似是故意,给她当下所有太阳。 延未央咬着牙被困在墙面与他的怀里,后背无路可去,冰冷的枪械抵在下顎,让她被迫昂起自己微缩的眼瞳,对上他瞳孔深处闪熠的青绿色。 只见闻响张扬的大举入侵她的领地,以她看不懂的名义,张开獠牙,「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来保护你的。」 延未央一瞬失神,如此翡翠的青绿色和他身上散发的邪气重叠,实在与某一种类型的动物相吻合,是了、她想到了——响尾蛇。 背后的光照不到边边角角,他们笼罩在阴影之下,半晌,觉得玩够了的闻响退开她把枪收好,一切彷彿又重新回到无事发生的时候。 他撇了撇嘴。嘛,如果玩过头把人吓跑,那就太没趣了。 延未央叠起的八字腿随着紧绷的心绪放松后缓缓落地,思绪陷入混沌之际的理智残馀,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她一声不响,于是闻响舌尖抵了抵虎牙,深沉之后不好意思地绕到后脑勺搔了搔头,「嘛,刚刚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恶趣味,小未央你不要放在心上。」 回到起始点,延未央咬紧后牙槽,随手抓了一本书往他的脸上扔,然后书还在他脸上的同时气呼呼地离开阁楼。 明明当时闻响没有开枪,延未央却觉得他已朝自己的未来生活开下第一记枪响。 闻响住进家里过没几週,于高二开学前夕,在某天「相安无事」的早晨延未央站在母亲面前,垂下的头上满是怒火一触即发的徵兆。 「也就是说——小响之后要跟你一起去学校上学啦!然后在开学之前呢应该要带他去剪个头发、买买新衣服之类的,总而言之!小央,这些你比较在行,小响的改造计画就麻烦你啦!」 白韶芷不带喘息地劈里啪啦说完一长串,空气中,六个豆大的句点噠噠噠地排列整齐。 素来很有脾气、做事很有条理的延未央一度无法釐清事情发展的先后顺序,「妈妈,我们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要怎么让他去上学?还有,他搞不好不只十七岁呢?」 岂料,白韶芷却一副「啊啦这我已经问过」的模样,用力点头,「相信妈妈,学校那边绝对没有问题的。」 「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小响那孩子呀。」 「……」延未央差点没有被这个回答呛得晕过去。上次阁楼里的插曲不由自主地浮现,两副相擦的体温、近在咫尺的深渊凝视——她、不、干、了! 离开厨房,刚踏进客厅领域的延未央在看见客厅沙发上蜷缩成一坨的身影时,脚步登时一滞。 就算只看背影也能知他是个高个子,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在窄小的沙发上屈膝。 闻响戴着衣帽,抱着腿看向窗外,鸟儿在蔚蓝一片中飞翔,鸟语花香的盛景之下,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并非延未央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状态,就好像、在那一剎那,能够察觉他身上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延未央抿了抿唇,忽地,内心有股衝动使她驱动双脚,再回过神来,她的手已经自然的搭上他的肩膀,「我待会要出门,你走不走?」 闻响没有看她,不过肩膀停滞的瞬间却被延未央捕捉到了,孰料还不等她回应,他又恢復往常令她感到欠揍的那副鬼样,「小未央,你果然还是很喜欢我的——」 延未央直接在他头顶上灌下一拳,以至于闻响出门时,头顶上的肿包还冒着烟。 然而,好戏还在后头。她先带他去理发厅剪头发,结果才第一站,她就快要受不了了。 他们去的是很道地的店,而闻响本就是个长相极其优越的阴鬱系花美男,因此在长又厚的头发下展露全新面孔后,店里面的婆婆阿姨瞬间都振奋起来,开始各种介绍自己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啊。 「……」延未央二话不说付了钱,心里不断默念,下一家店、下一家店。 连续逛了几家店,出来之后,手上多了几个纸袋,里面都是延未央替他精挑细选后买得几套衣服,但相比较闻响现在的气定神间,她的脸色就有多么不好看。 方才在看闻响试穿时,店员们不分男女,此起彼落的夸奖还有兴奋几乎快要震碎她的耳膜。 于是延未央揉了揉被折磨过后的耳朵,在等红绿灯时,忍无可忍地吐槽。 直到许可通行的号志亮起,延未央才扭头提醒道:「绿灯了,我们该走了。」 岂料旁边却是空空如也,故她沉下脸,扯了扯唇——人呢? 好在他人很显眼,延未央一下就在某间甜品店的橱窗前找到他的驻足,可能是觉得新奇,外加好奇,延未央难得没有对他唐突的行为感到不耐烦。 见他虽然不说,但却目不移里面摆放的精美小蛋糕,延未央忽然心生一种道不明的滋味,也不知道当下自己抽了什么风,居然下意识地朝他开了口—— 「想吃的话,我们就进去。」 6。所以我厌倦了 闻响回头看她,眼眸里倒映着一句含着孩子心性的纯粹——我们进去吧! 延未央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一个准确的点。后来想想,毕竟可能是他初到人间还有点不习惯,毕竟看到没有见过的东西难免也会觉得新鲜吧。 季节早已入秋,街道上满是枯黄,风吹落叶,沿街遍佈。 延未央双手支在下巴,眼前是一杯绿色的风味奶昔,一球香草冰淇淋点缀,她咬着樱桃旁插着的红白条纹吸管,单纯欣赏闻响一个人吃满桌子的甜点。 周边时不时有落枫飞落,或是听见风的喧嚣,因为她们没想到假日人会这么多,不得已只好选择坐户外。 「咳、咳咳咳……」闻响手背抵在唇上猛地呛到咳嗽,延未央见状连忙抽卫生纸给他急救。 延未央边看他收拾善后,一边脸上三条线地道:「……你不要急,又没有人跟你抢。」 至于闻响有没有在听,他只是一昧地灌水。 延未央:「……」 「看不出来你很喜欢吃甜食。」瞧他不顾呛到,接着吃的津津有味,她忍不住评论道。 闻响正好咬了一口玛芬,鲜奶油一没注意到便沾上嘴角,看上去有些傻愣,不过眸色却异常认真地对上女孩子的视线。 「嗯?这是我第一次吃。」 「怎……」延未央到嘴的话一噎,改口道:「是吗。那你多吃一点。」 没吃过?怎么可能。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不諳世事,身上的肉也生的匀称,看起来不像是嚐过苦头…… 所以这似乎只有一个答案。他真的如她所想,是个非人类的存在。 这不是她随口胡诌的,而是连续观察数天的结果。从母亲的病奇蹟般地復原,紧接着接二连三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如之后他在那个时间点如此恰巧地出现在她家门口,所以她想,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直到开学当天,闻响对新环境的好奇抱持着天真的想法,一副没有上过学的模样,更是加深她对他身分的猜想——身而为神,怎么可能会上过学? 闻响的入学自然如颗核弹引爆全校,不过也只在第一天激起水花,因为除了吃饭和午休,他基本不在教室,就连延未央都不知道他人消失去哪。 延未央放任不管,反正只要他在放学的时候会乖乖现身回家就行,只要能和母亲交差。至于他有没有认真想要学习,其实——她真的不是那么在乎,真的。 一切都要从第一次期中考说起。而且莫要不是她现任班导师是自己的舅舅,她就不会因为收到闻响的牵连站在导师办公室和他一起被骂! 「零分。」白州汶晃着手中的考卷咂了下嘴,「不,是压根没写,态度极为不良。」 零分考卷拥有者之闻响连校服都没穿好,套上自己的大学黑t,双手插兜,以上俯下的姿态在戴上帽子后真的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跩样。 延未央头很痛,嘟囔道:「所以为什么要把我一起找来骂……」考零分的又不是她。 「听说……你们很熟。」 延未央瞅自家舅舅勾起的唇畔,料到待会准没好事,「不。」 岂料,白州汶立刻打一个响指,「那太好了,这样你负责辅导闻同学作业的时候,就不会分心了。」 「……哈?」延未央歪头,一当听清男人的话以后,咆哮几乎能够窜上天际,「蛤!!!!!!」 有没有搞错?辅导他?功课?才不要,她疯了吗她! 好在现在是放学,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不在座位上了,否则还要等着替他家这位小姪女擦屁股。 男人掏了掏耳朵,「你们住在一起很方便不是吗?」 「这跟我们有没有住在一起一点关联性都没有好吗?!」 「总而言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验收成果的时间吗……喔,就期末考吧。」白州汶显然没有要让她抗议的意思。 「哪、哪有人——」哪有人这样的! 她猛地扭头朝闻响的方向看,试图从他身上看到反抗的痕跡,结果……那傢伙居然给她打了一个超级无礼的大呵欠!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啊……延未央垂头丧气,然后想到旁边这不受控的傢伙,又更丧了。 于是延未央的补教生涯就这么开啟了。 只是她似乎第一次任职,就遭遇到职涯危机,谁敢相信第一个学生马上、直接砸坏她的招牌。 「闻响——你给我回来!坐下!」刚开始,延未央找到他,拉着他的衣服帽子,把人拖回房间。 「闻响,起来!不要睡了你才写了一题!」再来,她气急败坏地揪起趴在小桌凳上睡过去的闻响。 「闻响?你他妈给我出来!!!!!!」最终,在她把整个家都翻遍之前,直接爆粗口。 这样的日子持续几週以上,闻响依旧神出鬼没,延未央则因为期末考的步步紧逼而感到茫然焦虑,重点是,她担心的还不是自己! 期末考前夕,每天的小考试也跟着愈来愈多,有次发完考卷后该科老师大发慈悲让所有学生们提早放学,于是延未央一次拎着两张考卷回到家。 她随便脱掉鞋子,怒气气冲冲地推开走进客厅的门,「闻响!」 孰料,她的声音回盪在馀暉遍佈地上、茶几,甚至是沙发的空荡。只剩没有鱼的鱼缸响亮轰鸣的潺潺流水声。 与此同时,白韶芷端着茶盘,从厨房探出头来,「宝贝,你找小响吗?如果是的话,他在后院唷——」 话还没说完,白韶芷就见自家女儿「咻」一下的像风一样地在原地消失不见。 延未央大步流星地走到后庭,只见她的目标就蹲在一颗大树底下。 「闻响,你给我——」她的声音在馀光瞥见他脚前的小沙堆时嘎然而止,而后才冷静地问,「你在干嘛?」 闻响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立刻又转回去,淡淡地摸了摸那块凸起的土壤,连言简意賅的语气都淡薄,「埋小金。」 小金,是他们俩上次一起去逛夜市捞回来的小金鱼,这个名字是闻响取的,即使他当初极力反对她带回来养在鱼缸里。 这时延未央也蹲了下来,和他一样身披夕阳的光,流浪在挥洒的滚烫里载浮载沉。 气氛很安静,延未央率先打破沉默:「你……那时候坚决不让我养小金,就是因为不想面对生死离别吗?」 「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闻响完全失去平常捣蛋搞事的那种旺盛能量,延未央想,如果这个画面能够换成文字叙述的话,那大抵是二字形容——落寞。 「因为生命很脆弱。」不知过了多久,闻响的手离开地面,敛下眼眸,在上面摆了一朵小满天星,「所以我厌倦了。」 ——如果不足够强大,就无法保护想守护的一切。 7。刚刚你用哪隻手碰了她? 7。刚刚你用哪隻手碰了她? 「……」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延未央只当他是因为小金的死又有自己的一派胡言。 「走吧,晚餐时间要到了,我还要去帮忙。」 闻响依旧背对着她蹲着,延未央摇了摇头后叹了声气,先行一步回屋。 小金离开后,闻响每天出门前便少了一件事情做,以往他都会在上学前给牠餵饲料,现在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延未央站在玄关前的小平台上,看着脚边正在穿鞋的男孩子,他今天难得起床的准时。不知怎么地,她就是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听他的话,硬是要把金鱼带回来养。 她忽地皱眉,自己怎么就开始关心他的感受了?赶紧把这糟糕的想法甩开,她连忙从他身边绕过。 却万万没想到,今天早上只是一个开端。直到她真正前往学校后,才会发现自己身上一系列的遭遇其实早就有跡可循—— 放学十分,空旷的教室只剩下落日遍佈每一隅,延未央把扫起来的落叶聚集成一堆,最后一次性倒进垃圾桶。 「未央~我帮你拿新的垃圾袋来了。」果柚梨清甜的嗓音从女孩身后响起。 「谢谢你,柚梨。」 果柚梨笑眯眯地:「不会~」 因为好朋友长相实在是可爱在她的心尖上,延未央总是忍不住在她面前露出微笑,「我还要去体育馆那边还扫具,要不你先走吧,我可能还要一点时间。」 「不过未央,你不等闻同学一起回去吗?」 要不是她的提起,根本没有想到闻响那厢的延未央耸了耸肩,「别理他,他估计没等我自己先回去了吧。」 闻言,果柚梨靦腆笑道:「那我陪未央你一起去呀。」 「好。」延未央在馀暉照映下失笑。 于是两人合心协力提着扫帚扫把往体育馆的方向前进,仓库里光线又黑又灰尘满天飞,延未央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再拉着果柚梨的手一起重见光日。 她拧眉,在自个儿的鼻尖前挥了挥手:「咳咳咳,感觉好像要打喷嚏了。」 突地,果柚梨神色不对劲的扯了扯她的衣袖,「未央,你看那边……」 延未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有几个校服穿的随便的人抽着烟,把一位比他们矮小的男人困住,各个面露不善,似乎在向他索要钱财。 调侃和那些不堪入目地戏弄随着延未央靠近听得愈来愈清晰,怒火来不及从理智中转换,她的行动比起什么都还快。 「靠!谁啊?!」其中一个男生摀着后脑勺,脸色极为不爽。 那颗从天而来的石头顿时随着他的话落下,同时一群凶神恶煞纷纷把目标转向延未央和躲在她身后的果柚梨身上。 「哟——」不只是他们欺负同学的行为,他们轻浮吹口哨上下打量她们的模样也令延未央感到噁心。 延未央用眼神示意还在惊吓中迟迟还不回神的男同学赶快先离开,在他连滚带爬地跑掉之后,她的目光才施舍在眼前一票不良份子。 「校园内禁烟,还有,欺负别人很好玩吗?」延未央冷冷地道:「都是一年七班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是学一些没用的。」 岂料,他们不仅没不受威胁,更是不把她的话放在耳里:「噗,学姐你要告诉老师吗?你告呀,告呀——」 「是又怎么样?你们这么做本来就是错的,本来就要受罚!」可惜延未央没办法用太过激烈的言语,到时候反而刺激过头,她面对这一群人根本无力还手。 「哦,学姐原来是隻纸老虎哇。」为首的几个人面面相覷,露出猥琐的微笑,然后凑近延未央。 「未央!」果柚梨在延未央的领子被人勾去之际大声惊呼。 「如果学姐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走,我今天饶你们一命怎么样。」下巴被人挑起,令人作呕的气息吐在鼻息间,延未央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地扬手,准备不顾后果地赏人一巴掌。 岂料,就在对方愈得寸进尺地把他的唇凑过来之时,一阵哀嚎剧烈,延未央忽然感觉领口一松。 「闻响!?」 她目瞪口呆地仰首望天,只见少年不知从何而来,一条长腿从天而降,笔直地踹在恶霸脸上。 「干他妈的谁啊!!!!!!」恶霸登时被踹到几米远去,几乎是用滚的捲起地上的沙尘,而他捂着脸爬起身气急败坏地喊。 马上就有一拳要往闻响脸上挥,岂料立刻被他轻松接住,并且反手握住手腕高高举起,不可一世的凝视对方痛苦地在眼前发抖,恶趣味十足。 「刚刚你用哪隻手碰了她?」姿态散漫的很,却透射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恐惧。 恶霸抖了一下,强装不怕死地从鼻孔出气:「我碰哪了要你管?你管得着吗——啊!」 闻响轻易地加重力气,几乎要把人家腕骨徒手粉碎,冥冥之中似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是吗?那你应该庆幸,我这个人不喜欢见血。」 下一秒,延未央亲眼目睹他硬生生把一个人的手腕扳断,不由得想起这个人随身携带着枪…… 「疯、疯子!」他面如死灰,痛声惊喊却已无路可逃。 痛不欲生地跪趴在地,他的一眾跟随纷纷上前:「老大——」 在一阵骚动下延未央被闻响拉着带离现场,她也紧牵着果柚梨,避免她遭受到任何波及,不过显然这段路程不会那么顺利。 混乱中赫然衝出一人,他不管不顾地飞扑向前:「居然敢把我们老大弄成这样——臭小子你们还想跑去哪!」 眼看一颗拳头趁人之危极速直击,殊不知,本该毫无察觉的人却从容地回旋起一条腿。 在那之前,闻响先一步勾搭上延未央的脖子,把她护在怀中,随后头也没回地挡下袭击。 「什么?你——」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搞偷袭的人捂着小腹倒退几步,神情陡然变色。 「……闻响?」延未央什么都没看见,因为突然被压着头,在重新看见光明后而一脸困惑。 挡着浑圆的夕阳,闻响敛眸与她对视,延未央因此被阴影笼罩,那一瞬,她世界里的时间好似在鼓譟的心音下停滞。 8。好了,这样就不会痛了 8。好了,这样就不会痛了 她还想到——他冷静、从容不迫,从头到尾地实现他不见血的诺言。 延未央心脏怦怦跳,震得她四肢发麻,偏偏闻响又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不放,就在她想不知道何时会结束的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腰上忽然传来一股劲儿。 「……未央?」果柚梨难掩惊讶的脸庞从她眼前一晃而过,再更精确一点,瞬间飘过去的。 身体赫然悬空的延未央陡然瞠大双眸,却已被人拦腰拎着走,双腿只能在半空蹬了又蹬,「闻、闻响!快点放我下来,你在干嘛——」 果柚梨在后面小跑步跟上,等到他们渐行渐远,不远处一偏暗的角落有一道人影半身而出,他若有所思地抚了抚下巴,有趣地低喃,「那孩子果真是愈看愈眼熟……果然是他吗?」 彼时教学大楼里四下无人,一楼走廊更是空旷,延未央一路挣扎,直到他把她放在保健室的床上,「坐好。」 「闻响,我没有受伤……」 闻言,他在药品车上寻找的动作顿了顿,随后一手轻易捏住她的下顎,低头靠近,「我看看。」 延未央因为他突然凑得太近,距离近到能够感受彼此的气息,呼吸不由得一滞。 但是心动的气氛没有维持太久,因为紧接着她一颗头被人旋转了一圈,上下左右检查了个遍。 延未央被迫看向侧边,嘴角抽了抽:「……」 「没事就好。」闻响语气淡淡。 延未央被松开,却没有想要大快朵颐骂人的衝动。她愣怔地看着蹲在她身前仰望自己的少年,他的眼睛里流淌好多看不懂的复杂,而她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如果没有保护好你……」日落下的医护室明亮有致,床帘随风轻晃,而他在彷彿静止的时刻旁若无人地将侧脸趴在女孩併拢的腿上,「那么我会很自责。」 什么保护不保护?又为什么要自责?又为什么要因为她遇险,露出那么悲伤害怕的表情呢? 难不成,他是守护神?而且,是她专属的守护神……没有更好的理由可以解释,于是延未央不得不往这个方向想。 「吶,闻响。」延未央在空中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他的发上,「教教我怎么打架唄?」 「……哈?」闻响登时转了个方向,下巴垫着人家的腿,眉头因这番话抬成了不理解的八字状,「刚刚那才不是在打——」 「因为很帅啊!」延未央架势兴冲冲地打断,两手振奋的落锤定音,「我也想和你一样,闻响。」 「……帅吗?」闻响本来不是太满意她的用词,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了吧?「那行吧,我教。」 没有察觉到某人的沾沾自喜,延未央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答应的喜悦之中。 「真的吗!」延未央是真的很兴奋。她希望以后,自己也有武力值能够保护身边的人,而不是一直被动接受保护的那个。 「但你跟不上,也怪不了——」他。闻响话到嘴边,欲发现女孩子眼里氾滥的星河。 见状,他话锋一转,下巴重新叠了上去,却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算了,反正也弄伤不了你……」 至于开始学习防身术的延未央……呃,她自己形容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 两个人在放学后相约在学校的律动教室,里面有他们需要的保护垫,以及充足的空间。 「这里。」闻响一声下落,紧接传来有人面朝垫子扑倒的声响。 「还是一样。」他腿一伸、一勾,延未央重心不稳地就要被绊倒。 岂料,延未央想像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当她一睁眼,距离地面还有一段间隔。 啊咧……?她茫然的眨了眨眼,驀地,闻响的冷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破绽太多了。」 闻声,延未央猛地回头,这才发现闻响的手绕过自己的肚子,把自己捞在他的小臂上! 「我、我马上起来!」岂料一个起身过猛,延未央整个人失去缓衝地往后倾倒。 咦……?失去支撑后,她眼角馀光瞥见藉着反作用力从后飘扬的头发,而填充眼前的景象已是天花板的顏色。 「喂!」始料未及下闻响愣了愣,下意识要去拉她一把,殊不知直接把自己带进去了这场纷乱。 延未央悄然睁开一隻眼睛,除了背部多少有撞击后馀留的衝击力,剩下的便是她睁圆不可置信的眼眸,并且清晰感受后脑勺底下的手。 「嘶……」闻响的手心枕在下面,护她不至于摔了脑袋,第一时间没有发觉两个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么不合时宜。 「闻、闻响。」延未央咽了咽口水,在他听见呼唤而低眸的瞬间抬起眼眸,深呼吸后累积一大口气,「……我还是个新手,你未免也太严厉了!」 「……」 延未央还在持续抱怨:「教那么快又不是在训练开局就是高端的玩家,你让让我怎么了——」 闻响闭了闭眼,似乎在忍耐着什么,阻劝自己千万不要跟她计较太多:「延未央,你祖父母不是混黑的吗?怎么传到你这……变那么弱?」 「你说谁弱啊!在这边看不起谁呢?!而且这跟我祖父母混黑道的有什么关——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 岂料,闻响有一副嫌她笨,咂了声嘴,无奈敌不过女孩子执着的注视,紧逼他今天、现在必须把话说清楚。 半晌,他轻叹:「看见客厅摆放的所有照片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父亲是警察、父母唯一的结婚照,家族合照就不用说了,根本不存在,更重要的是白韶芷那张脸…… 「闻响,你知道吗?」延未央声嗓变得若即若离,放得很轻,却足以一笔一划刻在他人心底。 女孩子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他的手臂依然撑在她的脸旁,完全将人画地限制,界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很神奇。」排列整齐的窗户倾泻落日的光彩,在那之下延未央微微歪头笑了笑,「也谢谢你带来的这份神奇……让我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冰冷无情。」 许是认为他过不久、或是在她变得幸福的那一刻起,完成任务的眼前人就会离自己而去,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想提起勇气留下这段话。 闻响愣了愣,在女孩即将看穿他唇畔勾起若有似无的笑之前,他俯身弹了她额头一记,「在说什么鬼话。」 延未央捂着额、鼓起脸颊,双手冷不防搭在他肩头上,顺势起身的时候也将他向后推。 「喂……」这下轮到闻响觉得不对,女孩子的手攀在肩头两侧,一脸认真地凑上他的眼。 只是延未央没来得及弄清现在的局面,只是一昧地控诉:「我很认真的在感谢你,干嘛突然打我?很痛欸!」 闻响也只是无声地承受她的怨言,然后,视线寸步不离她的眼睛。 「闻响,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在听?」虽然她平常这样东喊西喊都没有用,但他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是在沉思、眼神里有衝动却也情不自禁—— 他仰首,一个轻淡却感触很深的吻在光晕盛映聚焦之时,覆在她的额际。 延未央错愕地直直撞进世上最深沉的海域,溺于温柔,听他说一句—— 「好了,这样就不会痛了。」 9。好温暖 「未央,你是不是喜欢闻响同学?」 在扣完桶子后,延未央快步地一直向前走,不知道是没有目的还是因为心跳未止,所以停不下来。 「你好好像从闻响同学救了我们那天之后……就变得有点心神不寧,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果柚梨探询的嗓音冷不防地响起,「还是说闻响同学在教你防身术的时候让你受伤了!?」 延未央的步伐渐渐缓下,她缓缓摇了摇头回首,微笑着对上果柚梨方才怕她受欺负而久违有大起伏的情绪。 「柚梨谢谢你关心我,但这个问题……我自己也还摸不清头绪……」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自己似乎对神动心的荒诞事实。 所以自从他吻了自己的那天起,她开始极力避免他们之间有越出男女界线的肢体接触,因为这份萌芽的恋心——注定不会开花结果。 儘管闻响一点都没打算收敛,甚至不分场合变得愈来愈本加厉,非常之黏人。 她的身手也在他的训练下有了不小的起色,简直是埋藏在体内的基因被激发了一样。 虽然如此,延未央还是觉得不够。还有不都说大量运动会產生让人愉悦的多巴胺吗?她却不这么觉得。 寒辅最后一天结束的晚上,延未央洗完热水澡却仍然心烦意乱,不只是因为闻响在课业上毫无起色让她感到挫败,还有,对于闻响日渐膨胀的心意,导致她现在完全不知道哪件事应该先被处理。 闻响、闻响——还是闻响。甚至闭上眼想到的还是他的脸庞、唇瓣的温度。 她扶着墙沿,目光落在背对她坐在沙发上望向窗外的少年,「闻响,这么晚你不回房间,坐在这里干嘛?」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和最近喜欢和她亲近的人大相逕庭。有时候,延未央总觉得他有人格分裂或是精神不稳定的倾向,时而欢快时而忧鬱……时而变得不是她认识的模样。 「我给你找条毯子……刚洗完澡就吹风很容易感冒的。」延未央从他身边就要走,闻响却措手不及地握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扯。 延未央顺着力量带往的方向跌坐在沙发,在她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头的时候,闻响一颗脑袋已经鑽了过来。 他微微眯眸,额头抵在她的颈侧,「好温暖……」 延未央心头一震,连带准备出鞘似的舌尖都酥麻。 「闻响,虽然我那天说很感谢你,但不是真的要你给我惊吓!」她如梦初醒般猛地推开他,闻响却毫无抵抗,任凭女孩把自己推得远远的。 也就在那一剎那,延未央看见他眼里难以化解的忧伤。 「闻响,你……」扶稳他颓丧的肩膀,延未央又不忍于心,嗓音不自觉地染上颤抖,「你……你为什么不开心?」 闻响自嘲一般地笑出声,视线垂落在乾净的手掌心,在他看来却是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腥,「唯独今天,不是我该开心的日子。」 回答的让延未央一头雾水,她想或许,可以问出心里疑惑的时机——就是现在。「闻响,你到底是谁?到底是从何而来……」 你知晓我的一切,对于我的生活瞭若指掌。却也是我,对你什么都不了解。 「如果我说,我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你信我吗?小未央。」闻响的注意力这回放在女孩子覆在自己手心上的温热。 闻言,延未央也不知道是想安慰他、鼓励他不要有如此消沉的想法还是在说服自己,她只知道这一句话,由衷地发自她的内心—— 「无论如何我都相信,只要你现在就出现在这里,在谁的面前都好……那便一定是有人希望你存在。」 比如我。 「呵……」不知过了多久,闻响捧起她的手,唇瓣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谢谢你,小未央。」 「我、我才不小……而且我生日还大了你几个月,你应该喊我一声姐姐才对!」为了掩盖心跳声下的侷促,延未央控制不住地提高音量。 「哦,那个啊——」闻响此刻又恢復了以往的那副讨人骂的痞样,偏偏那颗小虎牙再让他身上流露一丝天真无邪,「那张身分证上除了名字,其他都是偽造的喔。」 「……你说什么?」延未央僵化在原地。身分问题自然不是她去帮忙处理的,全是由她母亲一手包办…… 女孩的反应实在令人满意,闻响勾了勾唇,低沉的嗓音全是诱惑,哄人一般地引她脱口,「小未央,既然如此,如果按照你刚才的逻辑……你是不是应该喊我一声哥哥来听,嗯?」 延未央看着他似是在发呆,闻响復又准备开口,她却蛮横地用额头直接敲撞上去。 「我又不傻!!!!!!」那他倒是把自己真正的身分证拿出来给她证明啊!等等,他好像也拿不出身分证啊……看她被气成什么样,都糊涂了。 只见闻响似非似笑的摸了摸自己因为她撞偏而遭殃的鼻樑,一点要发脾气的意思都没有。 延未央气呼呼地肇完事打算落荒而逃,岂料闻响收敛起方才的纵容,再次阻止她离开的动向,「等等。」 延未央没好气地看他,不说话。确认她有在听,闻响这才认真地一字一句交代:「最近这附近乱象丛生,没有必要的话,少去大街上间晃。」 闻言,延未央的胸口起伏缓缓平息,对上他鲜少严肃的注视,她不自禁应声允诺。 他说的这些她略有耳闻,也自知分寸。毕竟出自那样的家庭,她想不接收到这些资讯都难,只是能尽量避免就避免。 近期在大城里,帮派斗争残杀的现象层出不穷,每一次几乎都是血洗收场,像是以要闹得鸡犬不寧为目标,把整座城市笼罩在阴云密布底下。 只是延未央没想到,自己还未等到这场械斗落幕,她迎来的却是警察找上学校,把闻响带走。 延未央拼了命拨开围观的人群,好不容易挤进去有了容身之处,眼前一幕却是让她永生难忘。 那副手銬锁住的不仅仅是他的肉身,更深切地捆绑住他的灵魂。延未央还在震惊、错愕,还没能成功釐清现状就见闻响神色漠然的坐上警车后座,在议论纷纷的讨论下扬长而去。 「那不是之前的那个转学生吗……」 「他做了什么啊?该不会跟最近的那些帮派有勾结吧?」 「我看就是,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啊,现在看来还真的有那种面相。」 「欸~你还会看面相喔,那你看我是什么样的哈哈哈哈。」 不是,你们根本不懂!延未央不知道自己怎么忍耐不去打破砂锅澄清,只是待在原地乾着急。 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要抓他? 10。闻响 延未央在那之后接到白韶芷的电话,并且在放学后直接衝出学校。 「延未央。」白州汶的车闯入女孩焦急的眼帘,他拉下车窗,「上车,我带你过去。」 延未央动作很快,毫不拖泥带水地坐上副驾驶。 儘管男人已经不管不顾地在路上纵横驰骋,仍无法逃避现在是下班下课的尖峰时段,堵塞在车流之中。 「就现在这个状况不知道还要塞多久。」白州汶一手支在额侧,另一手在方向盘上敲点,对于塞车这种事保持极度气定神间的他撩起眼皮看向旁边的女孩子,「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的衝下车。」 延未央立刻翻了一个白眼,「我是很急,但不是白痴。」 「哦——是吗?」看她真的没有要动作,白州汶轻笑,「那至少比你妈聪明,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虽然他们一个是警察……一个是黑道千金,这个搭配确实、确实很奇怪我承认。但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他们有做错什么吗?」延未央却是抬头挺胸,为自己的父母感到骄傲。 就是想起父亲过世后,大人们总故意在她面前说的,贬低父亲职业的话。 「而且当年听说也是因为有舅舅你的支持跟在中间平衡……虽然我爸妈的爱情还是没有被认可,但至少妈妈知道自己的父母还是心疼她、爱她的,你现在又干嘛突然说这种话。」 「我真的是不得不说……」听她有条有理的一席话,这下反倒让白州汶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没想到小姑娘观察的如此透彻,「你不愧是白韶芷小姐的女儿。」 「你这个妹控才没资格说我。」延未央躲开他想糟蹋自己的手。 「……」 只见前方的车开始慢慢往前移动,白州汶的目光也随之转变,语气同时变得凝重,「话是这么说,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这小姑娘一件事。」 「什么?」延未央往车窗外移动的景色看。 「我现在的决定是因为你和你妈,一旦你妈不再干涉任何事情,剩下的路,你必须要自己选择并且承担后果,明白吗?」 「虽然不太理解,但舅舅你的话,我会铭记在心。」 男人捏了捏鼻樑,叹了声气。那天她和闻响在一起的画面浮在眼前,他只能感叹……她终究还是个孩子。 而此时此刻的延未央还不明白,在不久后的未来,迎接她的究竟是何种结局。 「妈妈——」白州汶成功把人送到警局后就离开了,延未央急忙跑到坐在警局大厅的母亲身边。 「小央……」白韶芷颓靡地掩面,「我还是没能保住小响……再一次重蹈覆彻当年的错误……」 如果说她能成为闻响的一次救赎,也可以成为第二次,只要命运不要无情地再酿造一次那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带给他无数次、轮回般地痛苦,予他没有希望的希望。 「妈,你在说什么?闻响呢……」延未央左看右看,愣是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心有不好的预感。 「在我赶来之前,他就被带走了,被那个人……」 「谁?你们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在延未央过往的记忆中,母亲从来都是乐观向上,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眼里看不见任何生机。 也是这样的白韶芷,她抬起头,一抹涩然在嘴边化开,「宝贝,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们家庭院外,也是当初我们发现小响的那个墙角?」 她当然记得,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听着母亲叙道:「那还记不记得,你当初第一次回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延未央这次摇头。当年爸爸妈妈私奔的事情彻底惹怒她的外公外婆,因此她被作为人质逮补,拿来当要胁母亲和爸爸分开的筹码。 截至目前十七年的时光岁月,她人生的前半部分、童年生活老实说跟个囚牢没两样,不给吃不给喝、甚至时不时关禁闭都是基本,她在那个家不论上下都不受待见,除了她的舅舅。 所以初次回到有爸爸妈妈的家以后,那个感受很新奇、前所未有的满足簇拥着她,而且似乎在那一天,她还结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这幅画,是你和小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共同创作的。」白韶芷和延未央并肩站在一起,地板上的影子拖得很长,「只是……也是仅有的一天。」 甚至不能用天计算……只能以时计算,短的就像发现两块拼图无法拼凑在一起的萍水相逢。 「同一天,他的父亲找上门,但我们当时并不了解他的家庭背景,所以儘管小响怎么哀求……我们也只当他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于是放手让那个男人带着孩子离开。」 夕阳黄昏下,延未央看着当初闻响因为晕倒遮挡住的墙角,一个男孩和女孩手牵手的涂鸦,稚嫩、生涩,又是那么单纯可爱。 她笑着哭了出来,一个既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回忆瞬间全部涌上心头,一边聆听母亲诉说的话,眼眶酸涩的无以復加。 「然而过没有多久,我跟你爸爸在新闻上清楚地指认出被逮补的帮派首领,也就是当时带走小响的那个男人——杀了他最亲的另一半。」白韶芷的眼泪乾涸,可每想起一次便是悔恨、痛心疾首一次。 「怪不得小响那天会满身是血、一个人躲在树丛里面发抖,他都看到了……在那么小的年纪……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遇害……」 所以他不是那天她许愿下的神蹟,不是因为是神,所以知道她很多、很多事情,一切的一切,只有她一个人忘记了—— 延未央一路狂奔,在街道上不顾一切的奔跑,即使眼泪一涌而出,却全化作为珍珠挥洒在霓虹闪烁的夜光之下。 最后的目的地在郊外的一座废弃工厂,她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喘气,一双眼睛欲想望穿铁门之后,可是在警方来到现场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闻响,等我。你不是一个人,拜託,再等我一下—— 很快的,警局负责执行攻坚任务的除暴特勤队来到此地佈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就怕打草惊蛇。 至于延未央能做的……她只能在旁边盼望计划一切顺利。她本来是抱着微小的可能性拜託母亲去询问祖父祖母,调查闻响现在的位置,没想到……他们真的知道!也幸好他们愿意提供协助。 然后外公外婆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又能以极快的速度进行定位……就又不得不提到两家过去曾经结下的樑子,不过她也只是刚刚听说一点。 「延小姐,麻烦你先跟我来。」 延未央离开此处前的最后一眼落在那道可能只与闻响相隔一扇的破旧铁门,「……好。」 闻家在当年的当家被捕之后,盛世早已不在。在闻响的父亲出狱后,即使他想要修復当年拥有的势力、收復各路分支,不是一夕之间能够做到的事,也势必需要找一个能够养精蓄锐的地盘,等着某一日起死回生。 行动在紧张瀰漫的氛围中展开,警队各路菁英聚集,装备齐全,这一场行动完全比拟反恐任务。 延未央待在安全的地方,直到听到远处一阵爆破,她的不安,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她以最快的脚步衝到现场,躲在漆黑的树木后,而她在浓烈旺盛的焰火之中,急切的寻觅那道迫不及待想见的身影—— 「闻响!!!!!!」 最终回。闻响,我来找你了 最终回。闻响,我来找你了 隔着一段距离,延未央的这声呼唤本不应该传到那人耳里,偏偏闻响像是有感知一般,抬眸与她在火光的映衬下对望。 延未央以为是错觉,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警察现行抓捕闻响的亲生父亲,以及……闻响。 「等等!」延未央看见警方要再次给闻响銬上手銬的时候,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闻响身上没有特别严重的伤,只是脸颊挫灰,衣服破破烂烂。 本来都已经无所谓,就算要同归于尽也好。但是,有一件事是他在这个感受不到什么温情的世界上,唯一的遗憾—— 手腕上的触感不是冰冷的铁製束缚,而是一道温软却有力量的细腻。 闻响眼眸罕见地一闪慌张,延未央温柔坚定的嗓音猛地循进耳里,「闻响,我来找你了。」 「你怎么会……」闻响猛然回神,「这里很危险,你赶快走!」 延未央却摇了摇头,在他惊愕爬满的注视下把他乾乾净净的手捧在自己手掌心里,转身和他一起共同面对前方的困境。 「警察叔叔,这个人你们不能带走。」她在前,把闻响完全护在自己身后,「他,是我要带走的。」 警车和消防车的鸣笛在夜空中交织,混乱之后,闻响被延未央强制带上救护车,去医院进行一轮检查。 「小未央、延未央。」坐在床沿,他不止一次呼喊女孩子的名字,最后实在不得已只好上手擒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继续在自己面前踱步徘徊。 「未央。」 延未央驀地看向他,「怎么样?你有哪里痛、不舒服吗?」 「你可以放心,我没事。」 急诊室人来人往,延未央没有想到在这个时间点她会和闻响坐在这里,有些话甚至无从开口、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闻响。」半晌,延未央才在执拗的眼神迫使下坐在他旁边,「为什么你……要故意隐瞒我,我们小时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小未央。」闻响侧首看她,调侃意味浓厚,「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会问问题。」 「……那要不换一个?比如……」延未央的指尖往他的额角探去,也果不其然被人在半空中拦截,「这个ok蹦,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闻响微怔,不过很快被促狭取代,「老实说这题,选的更不好。」 「……」延未央乾脆不理他。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避而不谈这些问题,却又不选择直接拒绝回答。 「生气了?」 感受到旁边的视线,延未央却看着地板回答:「要生什么气。」 闻响低笑一声,随后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带着她的手,把一直不愿意揭露的伤疤坦然于眾。 延未央眨了眨眼。原来他一直以来在隐藏的,是一道陈年疤痕。 「这个伤,是小时候有一次父母在我面前发激烈争执,被波及后诞下的產物。」没有什么比亲生父母亲恶意弄伤自己,还要让他感受深刻。 因为出身,他注定不能享受正常孩童应该有的生活。他不能好好学习,从小面对他的是打打杀杀的场面、他不能吃甜食,因为会被嘲笑不够男子汉,担当不起一家之主的重担。 然而,比起身体、这些言语上被凌虐的痛,都不及父母的一次伤害还要来的深。 所以他藏起来,同时又不敢忘记,只能以这种方式与它共存。 「所以我不是说了第一个问题问得很糟糕吗?」闻响无奈地看着她勾起唇畔,「想起我来、知道这些事情,就会让你流眼泪,不是吗?」 「你在自恋什么啊?我又没哭。」延未央抿着唇,佯装无事地回懟。 「你看你,现在不就在验证我的说法吗。」闻响扯起自己的衣袖替她擦拭泪痕遍佈的双颊,但欲被人警告般的瞪视,这才连改口,「好好好你没哭。以后……也不要再为了我哭,不值得。」 「我没哭!」延未央擒拿他的小臂,倔强地与他对视,「还有,值不值得我说的算。」 「不……你不明白。」闻响却出乎意料之外地缓缓挣脱制伏,而她的瞳眸因为他突然疏离的举止微微收缩,「未央,我们不适合。」 「你这是什么意思?」延未央不理解的气笑。她还没告白就被拒绝了?那刚才他又为什么要那么温柔的对待自己……甚至对她言听计从的来医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闻响试图把话说的狠,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用言语伤她的心,只能一点一点的把人推开。 可他不知道,自己愈是这样,对延未央来说就愈是残忍,更是她难以割捨下的记忆。 「什么意思?」延未央穷追不捨。只要他越是不把话说清楚,她今天就越是要当他在逃避什么。 「就是拒——」 「因为他是你的杀父仇人。」 两道音轨同时并进,但唯一留下的,只有白州汶冷冷的那把声线。 「舅舅……?杀父……仇人?」 闻响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白州汶的话落下后凝固,更不敢面对女孩子疑惑、等待他一个解释的目光。 白州汶却不许他逃开似的,步步紧逼,「闻响的父亲正是当年你父亲追缉的对象,也是在追击他的过程中被设下的陷阱所害,最终伤重不治。」 延未央听完后反而很沉静,让她感到生气的不是什么都不说的闻响,而是自己的舅舅。 因为他的关係,不能让闻响勇敢忠诚于自己的真实感情。 莫名被瞪的白州汶:「……」 行吧行吧,不知道当初说,「既然没有做错,那么为什么不能相爱的人」又是谁?这个问题最好一开始就解开,如果他们想再更进一步的话。所以他可是好心来助攻的。 「闻响。」 人多混杂,喧闹鼎沸,唯独女孩子的声嗓清晰于耳。 不论是对她不可遏制的喜欢,亦或是想彻底消失在她世界里的决心,在仅有的一声呼唤中受到剧烈的动摇。 他以为敢爱敢恨的少女,此时此刻却不带任何恨意地捉住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心里。 「闻响。」他的手很乾净、很乾净。 他曾为了逃脱原生家庭施加的枷锁尽全力逃跑,儘管途中不得不向命运低头,却从未背离过自己的原则,不让自己的双手沾染上罪恶的血液。 「这些都不会影响丝毫,我对你的喜欢。」 我一直都在等待奇蹟降临,直到遇见你——后来才知道,有些奇蹟,是需要两个人携手才能成功创造的。 「闻响,所以……你喜欢我吗?」 她轻而易举地托住他的所有不安、所有停滞不前,所以,闻响这次不想再犹豫,自己也试着从摇摇欲坠的悬崖边攀上有人在等待他的岸边—— 「如果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就是喜欢的话,那就是。」 「我说你。」延未央皱眉,「喜欢就喜欢,干嘛说的那么弯弯绕绕……」 「未央,我喜欢你。」 结果太过直白,延未央反倒有些招架不住了。看在她被人这么一本正经的告白,还是第一次,就原谅原谅她唄…… 「唔,我不是说刚才那样说不好,只是说以后这种话……」延未央耻度爆表,感觉自己好像在闹彆扭,不过还是努力拼凑出一句完整的情感,「你、你……不许对其他女生说。」 「嗯。」温柔和煦的春风伴着樱花纷落,他们坐在樱花树下的长板凳,闻响鼻尖轻蹭她的,周遭一片亮白的清新光景。 「喜欢『你』一生只会是你,延未央。」 延未央三字,构成他完整的花季——往后不论花开花落,我们终将永不分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