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 第一回 那天的火像怪物般,吞噬了他的一丝天真 第一回 那天的火像怪物般,吞噬了他的一丝天真 人怎么走的就怎么回来,很正常吧? “说过一辈子,既然你失约,那就换我来找你" 滴答滴答,大雨狂下不止,少年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有些错愕。 叶子刮上玻璃窗,看的出来外头的风是真的大。 陆筳翞又看了会,最后才缓慢地将窗户给锁上,把那厚重到会飘出点点灰尘的红窗帘给拉上。「唰」的声,有如铁笼子般的窗户消失在自己眼前,甚至还有灰尘飘出,让陆筳翞吸进些许尘埃。 摀着嘴巴,有些嫌弃又带点艰难地看向那被红窗户给垄罩的窗户。拍拍上头的灰尘,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明天来清理这红窗帘。 「叩叩!」外头有人敲了门。 陆筳翞放下眼前的事,转头上前几步,开门迎接来人。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出现在自己眼前,她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看的出来是真上了年纪的人。嘴角有个淡淡的微笑,眉眼间透露着亲切感。鬚角出现点点白发,整体透露着一股中年的气息。 「怎么了杨姨?」陆筳翞疑惑的将视线朝杨姨看去,却只看见妇女慈柔的微笑。 杨姨是这个家的主僕,总能把任何事给做好,一切都安排的妥当,非常尽责,也是这个家唯一知道公司秘密的僕人。她在这个家待了好多年,知道陆筳翞所有喜好,算是个称职的主僕。 「陆少爷好,」她先问候了声,才抬起眼看向陆筳翞,柔情的模样混合着说不出的优雅,「筳安少爷说他有事找你,但不方便说,所以我来这向您传话。」 陆筳翞点点头,目光顺着彷彿没有尽头的长廊看去。 鲜红色的地毯象徵着家族的代表色,地毯旁的点点金黄则是他们荣耀。一个个长方形大相框上是已去世的爷爷和一些祖先们,眼神严厉冷漠,朝着廊头正前方走去,只要是路过的人都能被他「瞪」到。 见陆筳翞心不在焉的,杨姨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赶紧去找人。 陆筳翞有些愣神,但被这么一拉回神后还是照样点头,也没问原因就把杨姨打发走去接待自家哥哥。 一路上,鲜红色的地毯被他双脚踩下,彷彿肆意踩踏在血流成河的土地上,装做好人似的巡查。他们并不是这个家值得讚赏的人,而是罪人,生来就该被嫌弃。罪恶感充满双手,他能感觉到手上满是黏腻的鲜血的样子。 只要没人知道,那他们就能把这当作没有发生,从没存在。 过了许久,陆筳翞终于是走到了路筳安房间门前,那叫一个喘,说真的,家里有钱就能把房间分这么开吗?可虽说两人近在直尺,但陆筳翞却觉得隐约有些不对劲,薄薄的大墙好像会胀大似的,隔离了两兄弟的距离。 陆筳翞没想太多,只是敲敲门,等待里头人的回应。 没人回应,他又敲了几下,但还是一样没动静。 陆筳翞歪下头,疑惑的看向门缝,迎接他的却是橘红的火花。 没被血溅到吧? 劈啪劈啪!他听到门后的声响,那是烧火的声音,像在生命尖端上的死亡交响乐,此刻侵袭了他的大脑。也就在这时,门缝传来了阵阵烧焦味。 「操!」他捏着鼻子,踉蹌的退后几步,黑烟把他的呛的可兇了。 陆筳翞感到错愕,上前一步握住门把,想打开来一探究竟。但一握上门把,他就烫得哇哇叫,「唰」的收回烫得起水泡的双手,骂骂咧咧的吹气。 「烫死我得了……」又是甩手又是吹气,一直到等手回冷他才重新看向那被刷的洁白的木门,眼神却在剎那透露了一丝惊恐。 木门被火烧的焦黑,甚至还有小部分掉了下来,差点砸到陆筳翞。 「筳安!别这样!停下!」不仅如此,他还听见了母亲的声音,还夹杂着父亲的叫骂声。 心顿时沉到谷底,他手足无措的想走进房里,可恐惧却让他停止脚步。 「还放火?我看你是__」父亲的叫骂声在一瞬间停止,只剩下了火烧的劈啪声。陆筳翞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大火,白色的木门也垮了下来。 空气越来越热,木门倒在脚旁,上头火烧的旺盛,像火红色的怪物,一张口就能把整个宅邸给吞噬。 门垮了后,陆筳翞看见的是倒在地上的父母和满手鲜血的哥哥,心情又变得微妙。眼前这个人或许该说是杀人犯。他站在火中央,好像感受不到热似的,静静的看着手上的鲜红,眼里满是平静。 「陆……筳安?」他轻唤了声。 火红的大火吞噬了家具和那厚重的窗帘,温度变得越来越热,陆筳翞的额上却流着冷汗。 焦虑和惶恐已经吞没了他整个理智,现在,他无助地看着那个亲手杀死自己父母亲的哥哥,心里欲言又止。 听到来人的声音后,陆筳安平缓的转过头,神色自然的样子让陆筳翞揪了下心。 庄重的西服变得只剩下一件白衬衫,连扣子都是乱的,应该是刚才跟父母吵架时弄到的,上面甚至还有血渍。他的面容变得有些憔悴,眼神里似是能看出几分疲劳。陆筳安没有说话,有些毛骨悚然的样子,害的陆筳翞始终不敢跨出步伐。 「你……疯了?」陆筳翞不解道,他心里万般焦急,但却始终没迈出脚步,「你这是杀人啊!还放火?陆筳安,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两个人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可却没人踏出,也没有人退后。陆筳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随即弯腰把插在父亲胸口上的刀子狠狠取出,溅起的血花恰好滋到陆筳安有些发白的脸颊上。那一幕真的让陆筳翞认定了他是个疯子。 「没有想不开,」他拿起刀子背对着陆筳翞,语气冷淡的像是无事发生。像是自嘲似的,陆筳安笑笑几声,接着刀锋转向陆筳翞,「你来的原因是?」 被这么一问,陆筳翞顿时感到后背发凉。既然是杨姨说他有事但抽不了身才来带话,那他怎么又不知道自己要找人? 陆筳翞停顿了下,突然想起杨姨为什么没过来?是去打报警?不对,这火才刚烧不久,况且自己的房间离陆筳安有段距离,闻不到烧焦味也是应该的,但为什么自己走到陆筳安门前才闻到烧焦味?难道说…… 汽油和火简直是绝配,两人只要碰到对方,那必定会燃起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花会炸开,黑烟也会顺着空气流动而蔓延到各地去。这是再好不过的杀人凶器。 陆筳安见他没再回话,悄悄瞥向陆筳翞,看到的却是愣在原地的弟弟,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嘴里一直喃喃着什么。他也没觉得惊讶,像是想留下最后一面,视线从陆筳翞跟他相遇后就没放开。 「筳翞,你转过去。」陆筳安叫道,话语中夹带着含糊。 被喊回现实的陆筳翞忍不住抖抖身子,手上起了鸡皮疙瘩。他看向背对着他的陆筳安,刚刚陆筳安说的话好像有些奇怪。 火越烧越旺,几乎快变成火海,吞灭整个宅邸。 陆筳安瞥见陆筳翞还未移动,嘴唇抿了下,在最后一秒轻瞄一眼陆筳翞,记住他的神情,嘴角上扬,最终高高举起沾满血的刀子,没有留念的直直朝自己胸口刺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彷彿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带任何遗憾离开人世。 「唰啪!」鲜血直溅,眼前的人摇摇欲坠,接着像是没了生命跡象,直直向下倒去。陆筳翞被这瞬间定在原地,看着洁白又带点焦黑的衬衫变得鲜红,最后吞没了自己的哥哥。 鲜血溅落在脚旁,但能感觉到心里的一丝绝望。 滴答滴答。今晚的细雨顺着风儿的轨跡下到坑坑巴巴的柏油路上。白色的花儿轻轻降落在伞上,透明的伞面倒影出花儿的身影。小巧的白花有着细细的花蕊,被风吹的癲乱的花瓣向下凹去。 陆筳翞头发散乱,眼神失焦,凌乱的西服在他身上格格不入。 午夜的雨就是来的这么刚好,刚好出现在自己想要回家的那条路上,好似会淹没那场火,让悲剧停止。 路灯下的他凌乱不堪,看起来毫无分文,但他现在想回家了,好想。 妈妈说过,回家的路必须自己记着,不然长大后要是认不得路,那就得一辈子站在不认识的大街上,听着汽车的喧哗,人群的吵闹,再也找不到家。 「啪…劈啪」,对面的灯光早闪烁了几下便暗去,应该是有点年纪的老路灯,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要他走出去就会跟着黑暗融入。 雨势忽地变大,他静静站在路灯下,手不自觉握紧伞柄,伞下成了他唯一的匹护所。 白花终究会枯萎,你又何必去留恋? 白花终究会枯萎,你又何必去留恋? 风儿吹呀吹,吹的雨伞向前倾抖,雨珠被甩落出伞面。 这是他数不清第几次偷偷跑出来帮家人扫墓了,一样的夜晚,一样的路径,一样的他,一点都没变,或者说,什么都变不了。自己还是疲惫和困顿,自从他们死后,陆筳翞的心就没一刻是安寧的,过分的多疑,过多的敏感,各种缺点在他身上砸出了洞口,里面好像会有虫子爬出来似的,好痒,每次都抓的红红的,很烦人。 「哒哒……」皮鞋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在放空的某个瞬间,有个人影似乎悄悄走去那早已歇息的路灯下,平静地站着,也不走,就这么跟他站冷风里。 二人都没说话,陆筳翞也没心情多想,用馀光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男子,伞都没打得站在原地。 冷风袭来,他被吹得颤了颤身子,但还是强装镇定,在寒风中坚持着。 那男人有些高大,陆筳翞最多也只到他的双眼下方,看似应该是个成年人。冷峻的眉眼和带点慎白的皮肤,感觉是淋太久雨了,一双丹凤眼能让人一眼就爱上。薄唇轻微颤抖,上面覆盖了些化开的水珠,直直往下流去,是那种清冷美男。 黑色的风衣在伴随着徐风吹拂,内搭是件长领毛衣,可惜被雨淋的湿透。他两手插在口袋里,里头时不时发出响声。 陆筳翞被他吸引了目光,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知是他这种冷冽的神情,还是熟悉的气息。 见有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男子悄悄抬头瞥了眼,可那一看却将自己镇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陆筳翞才感受到男子投来的目光,感到羞耻般,愣愣地低下头,伞柄握的更紧。 心像是有了生命般,他感到身体正逐渐回温,不知道怎么的,整个人像被一双大手揪紧,快呼吸不了。 「那个……」带有沙哑的噪音让陆筳翞顿住身。 他随着声音看去,映入的眼帘的是男子向自己走来的身影。他吞吞唾沫,或许是最近太久没出去跟人打交道,他最近都不敢跟陌生人相处,生怕给人留下坏印象。 皮鞋在水面上溅出水花,在路上留下了一道道脚印。 那张脸很模糊,像那天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清,只知道倒下的人喷出了鲜血。 「怎么了?」他有些弱弱地应声道,身体感到冰冷。 虚弱和困倦在体内晃盪着,但不知是哪股劲,让他撑到去扫墓完后才消失。二人站在同个路灯下,但陆筳翞却觉得他与自己从未处在同个空间过。 白花轻巧落下,静静地落在水上,水面上有一朵朵白花的身影。彷彿水里又长出一棵白花树,随着水的波动摇摆。 男子微微一笑,举起食指往左方指去一陆家宅邸,只不过是被火烧掉的那一栋。「我呢……想要去找我弟弟,你认识这房吗?」他看起来很斯文,话语间有着应有的礼貌。男子眉眼弯弯,神态自然,丝毫没注意到陆筳翞的神态。 陆筳翞没回答,只蹙着眉,厌恶的的看着他手指着他之前的家那个满是噁心的家,为什么还存在?为什么不乾脆烧一烧? 那场大火没有把整栋宅邸给烧毁,反而留下了些许破旧的房间,陆筳翞的房间也算在内。像是故意留着,让陆筳翞每每经过都能感到心如刀割。 「叮啷!」青绿色混着淡黄的串珠在我眼底下亮出,它被男人盘在手中,一闪一闪的注视着陆筳翞。陆筳翞的视线被转移,错愕地看着那条手鍊。 见他没回话,男子神情似乎黯淡了下,但还是扬起笑容,将手伸进口袋翻找,最后将一张带有焦黑的照片抽出,「呢,这是我弟弟,可爱吧?」 目光转移,这照片的视角很明显是偷拍的,年代久远中带点模糊。少年站在花圃旁,饶有兴致的哼着歌,给花草浇水,心情甚是大好。但这一刻,陆筳翞的心却被人狠狠揪紧,无法呼吸。 你这算收死人回家吗? 那少年跟自己长得相近,可以说根本是一模一样,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回不去的童年。他开始怀疑刚刚看到的景象,有些不确定的抬头看向那男人的面庞。 熟悉的面孔,手腕上的串珠,甚至是穿搭,这一切都像是做梦般,把那原本应该在底下躺着的死人给拉出。 陆筳翞顿了顿,难以啟齿的开口道:「不认识……」 听见答覆后,他轻缓的「喔」了声,手上的照片又被收进口袋里,心似乎跟着照片的收回落空。 「那我能去你家避个雨吗?放心,我是好人。」他很从容的又接了下一句。 陆筳翞没应声,脚步顿了顿,接着阴森森的绕过男人,走离路灯。 男人顺着陆筳翞的步伐回过身,微笑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放在口袋里又叮他无奈地看着少年的答覆,在心中酝酿几番后,决定幼稚的跟上前。 「是不欢迎我吗?没事,我都懂,」他语气温和,可却有些俏皮,「但我就只是想找我弟弟……你都这么冷血的吗?」 陆筳翞被这句话惹得停下脚步,无奈又带着警惕的回过头,却只看见男人笑笑地看着他,手背在身后,一脸欠揍,像傻子一样。男人见他回头瞧自己,笑容更灿烂了。他举起带着手鍊的那隻手,像尾巴一样左右挥了挥。 陆筳翞心里欲言又止,眼神不只一次从男人身上扫过,他张开有些发紫的嘴唇,回道:「你要怎么想都与我无关。」 语毕,陆筳翞便毫无留念的迈开脚,踩过一滩滩水坑,也踢走了一朵朵白花。 男人的神情很是无奈,他有些失落的放下手,偷偷瞧着陆筳翞,思考过后,最终还是迈开脚步向前方走去。 雨势渐渐变大,像是颳起暴风似的,残忍地把路上的小白花给浸泡在雨水里。陆筳翞走着走着,袜子瞬间被雨水给浸湿,他觉得今天真是烂透了。 他走,他也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踩着地上的点点水滩,像两隻小猫,一起去别的森林打猎。 雨滴冷冷的,像冬日的白雪化开,没有任何味道,也没有任何感情。空气瀰漫着草地和泥土的味道,下雨天的味道比晴天好闻多了。 走呀走,走呀走,一直到某个巷口前,陆筳翞才停止步伐。巷口被藤蔓缠绕着,地上推满垃圾,是那个青春的小巷。男人看陆筳翞定在原地,自己便快步走到他跟前,接着拦住陆筳翞的去路,露出灿烂的笑顏。 「怎么?答应了吗?」他笑笑道,「我可是一直都淋着雨的啊。」 陆筳翞没说话,停顿几秒,脸上已没了血色。 好累,好困,好多没做的是在他脑中敲打。陆筳翞觉得自己没有打扰任何人,也没有欠任何人。他把雨伞缓缓递向跟前,头也不抬,雨水全都淋在自己头上。 男人没接过雨伞,笑容凝固在脸上,訕訕的看着陆筳翞,不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 「给我的?」他眼神朝伞柄瞥了眼,但也只不过几秒,目光最后又飘到了陆筳翞身上。 雨水落在头上的冰凉让陆筳翞感到理智恢復了一半,他想喘口气。 男人在他周围走了一圈,结果还是走回原点,看着那好似永远不会酸的手。他伸出手,却又放下,或许是陆筳翞一直不抬头,又或许是他没资格接下这把伞。 「算我欠你的。」过了半晌,陆筳翞才淡淡道。 男人点了头,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把伞。 「你不一起撑吗?」雨伞到手后,男人见他没跟着雨伞走到自己一旁,担心他会感冒,于是好奇的问道。 陆筳翞摇摇头,随后拍拍他的肩膀,二话不说的走掉。 「可是我没地方住,你就不能收留收留我吗?」等陆筳翞走出两步后,男人才回过神来。他转过头,有些可怜地说道,「拜託你了,等雨停了我一定出去,哪怕是三更半夜,我也会立马从被窝里爬起,近直走向出口。」 陆筳翞又被停住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 陆筳翞稳住心态,疲惫地开了口:「……只一晚。」 「这算答应吧?是吧?」他跑上前,停在陆筳翞跟前兴奋地说着。 陆筳翞淡淡瞥了他一眼,点点头,接着才迈出步伐。 男人走回陆筳翞身旁,将雨伞缓缓移向他上方,为他挡雨。 「你这……就像在收死人。」 名字好听不能多叫叫吗? 名字好听不能多叫叫吗? 「你房间好大啊,还有个白色地毯呢。」 「喀!」房门锁上,陆筳翞看着男人一蹦一跳的在自己房间绕圈,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过动。他走进玄关,站在鞋柜旁。 这房是大火前他的生日礼物,本来是想留到出社会后才住,结果没想到提早了几年。其实这房子他是不想要的,毕竟是陆景衍之前住过的,有些噁心。但碍于生活,他不得不接下这令人反胃的宅子。 陆筳翞将外套脱下,侧身去浴室从掛子上拿条毛巾擦擦头。见陆筳翞走离自己的视线,男人蹦着蹦着,跑到了一个玻璃柜前。 「这都是你的?」他指着柜里的东西大声说道。 玻璃柜里的假花被陆筳翞排放的整整齐齐,有向日葵、玫瑰、百合花等……像个迷花园。花园被放在一个原状玻璃笼子里,笼子外放着一些小吊灯,很可爱。 这是陆筳翞一生的梦想,他想开个復古风的花店,赚好多好多的钱,接着在一堆花香中死去。 但只可惜手上的伤让他延续不了这么梦想。 陆筳翞从浴室探出一颗头,他搜索着声音,最后停在玻璃柜前。 男人点点头,随后看向玻璃柜的第三层,上面放着照片。 陆筳翞走出浴室,拿了另一条乾净的毛巾,缓缓放到桌上,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的举动:「会冷吗?」 过了半晌,男人还呆愣地站在柜子前。陆筳翞没有理会,坐向一旁的灰色沙发,独自一人思考了起来。 自己为何会把这种人给接回家?是同情?又或许是本能?种种可能在脑海里飘过来漂过去,像一隻隻自由自在的小鱼,穿过容量极小的脑袋里,穿出一个个大洞。 男人回过神,「喔」了声便走向陆筳翞。 「还好,不用那么费心,」他笑笑道,「喔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陆筳安,你呢?」 只是错觉,不可能是真的。这段话在陆筳翞的脑里回盪了很久。或许他只是刚好跟他长得一样,或许手上的串珠跟他买的是同款,或许他的弟弟跟自己长得很像,或许…… 可惜还没思考完,陆筳翞就被一句话给召回现实。 陆筳安,这名字不管在嘴里嚼多少次都还留有馀味,很腥,还带点血味。像是生锈的铁撬沾满了鲜血,在某个废弃的房里传出阵阵血腥味。 他愣愣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错愕。 不知道是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每当「陆筳安」这三个字鑽进他耳朵里,陆筳翞就会感到全身不舒服,心酸酸的,眼眶也是。 男人眨了眨眼,亮丽的眼珠倒影着头发还微湿的陆筳翞。 他歪着头,有些疑惑地指指自己,「我叫陆筳安,你呢?」男人一字一顿道。 陆筳翞顿了几秒,随后才缓缓点头,眼神也没了之前的惊恐。心里那叫一个毛,虽然说他刚刚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男人是不是陆筳安,但这比杀人犯说的话还毛骨悚然。 感觉到手汗流出,为了不让男人发现自己的反常,他把手握成拳,有些勉强的开口。「叫我沉裕吧。」总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就是陆筳翞吧? 这是之前陆筳翞看小说看到的名字,虽说只是个配角,戏份也少,而且到了后面几章就完全消失,可这对他来说很特别,明明只有两个字,但却深深刻在了陆筳翞的心里,也直到至今他都能顺口的唸出他的名字。 得到答覆后,男人轻笑两声,坐到陆筳翞旁边的空位,手撑着脸颊,眼睛弯弯的看着他,好似里头有着一朵朵鲜艷的毒花,吸引着陆筳翞去一探究竟。 陆筳翞有些不自在的瞥过目光,看着玄关处多出来的那一双鞋子,忽然想到陆筳安死前也是穿这品牌。 窗外的雨没停过,虽说自己与一个生平再也不想见到的人在同个空间,但心里却有一丝温暖和安心。 「沉裕。」他听见有人轻喊自己的「名字」。 陆筳翞刚开始还有些愣神,但想到现在自己必须是沉裕,还是转过头,看着男人那带点阴森的微笑。 「怎么了?」陆筳翞淡淡回应道。他能感觉到身旁的气息变了样,似乎更冷,更阴森。 男人又笑了声,他举起手,趁陆筳翞不注意时,缓慢地盖在他半乾的头上,轻柔的抚摸着。 熟悉的感觉从头上直达神经,温热的手心像小时候的抚摸。陆筳翞感到安心,可却又多了几分鸡皮疙瘩。 「名字好听不能多叫叫吗?」 月光会拯救普通人吗?答案:会 月光会拯救普通人吗?答案:会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陆筳翞早已红透,他像隻熟透的虾,愣愣地任由头上的手乱摸。他缓缓转过头,用手打掉了男人捣乱的手。 「怎么了?」男人看陆筳翞呆呆的,怀疑他是讨厌这个举动,揉揉刚刚被一打拍掉的手,想要再看看陆筳将,却遭到无情回瞪。 陆筳翞赶紧往左移,直到跟男人拉开距离才稍微放松:「没礼貌的死傢伙……」 男人无奈地笑笑,丝毫没有反省的心。他望向后方的浴室,打了声招呼便想去洗掉身上的雨水味,「我借一下浴室啊。」 「喂。」陆筳翞叫住了他。 他转过头,看见陆筳翞,喔不是,是沉裕叫住了他。现在的陆筳将整个都缩在角落,耳根还红红的,感觉像吃了一整盘魔鬼辣椒。 「又怎么了?」他懒懒地说道,脚步却缓缓停下。 陆筳翞又瞪他一眼,有些困顿的起身,指着男人,气势很足。 陆筳翞泡在水里吐着泡泡,满脑子想的是刚才的场景。 陆筳安已经死了,他不是!可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心跳加速,明明只是触碰而已…… 天色早已暗下,夜空的星星闪耀着。浴缸的上方是个小窗户,只要一打开就能看到明亮的月亮。月亮闪着白光,好似圣母般,引领着人们往前看。 这扇窗陆筳翞也没多常打开,顶多打扫的时候才开,平时不会随意开起。但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很想看看夜空中的月亮。 陆筳翞把视线往上移,看着那紧闭的窗户,心里出现了争执。他从水中起身,露出上半部,水侧过过腰侧,顺着陆筳翞的动作滑落下来。他伸出手,打开了窗。 「咻~」刚打开,窗外的徐风立马吹来,紧接着是雨滴的落下。雨水砸落在窗台上,甚至还滴到陆筳翞的脸上。陆筳翞往后退几步,避开雨水的攻击。 过了半晌,徐风缓下,雨水也变得平稳,今夜的月亮被云海给挡住,可却又添加了几分美感。 他有些愣愣地看着天空,望着黑濛濛的夜空,心不自觉平静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打开这有如牢笼的窗,一个人望着寂寞的夜空。 其实自己已经很久没跟家人看过月亮了,他们死之后的四年来,陆筳翞都像普通人一样度过,普通的起床,普通的工作,普通的回家,根本没有意义可言。好像在演戏一样,一步步都得照剧本来,只有等到即兴发挥时,他才能逃脱这牢笼,获得原本就该属于他的自由。 他还记得哥哥会陪着自己一起看月亮,两个手牵在一起,乐呵呵的笑着。那个时候可真好,童年总是充斥着陆筳安这个人,每次回忆几乎都能想起他。 月亮被最后一层云海给盖住,没了身影。 「啵啵啵」,脚拨了拨身下的水,形成一个漩涡。 他低下头,手还放在窗框上,视线却移到了水底下。水彷彿深不见底似的,黑黑的,有巨大的漩涡想把陆筳翞给拉下去。 他盯了会水底,心里陷入了沉思。 心像被什么东西扎到一样,陆筳翞回到现实。他摊下身子,倚靠在磁砖上,手勾起水,不停抹在自己的脸上,想变回原本的平静。 窗外的雨声很吵,但他却只觉得这里安静得不得了,很安静。 手离开脸,头发又湿了一次。他自嘲的笑笑,有些难以置信的觉得自己的决定真是烂透了。 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将自己给掩埋,见不到天,见不到底,无法呼吸。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处在随时会掉下来的处境中,想掉就掉,上天没在管的。 「谁会在这个时候去死啊?」 双方挑衅 雨滴轻声落下,陆筳安悄悄瞥了眼浴室,脸上不禁浮出点点红晕。 他刻意撇过头,不去看那个有美人的浴室,但好巧不巧,换的视角却是刚刚看的照片。 照片的左侧被撕掉了,只剩下一家三口站在静头前,灿烂的笑着。弟弟牵着哥哥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左思右想,这张照片都是个没意义的存在,何必把它放置在这。可这也证明了,自己的好弟弟从没忘过他。 他站起身,环视着周围的装饰和家具,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上前一步,他走到玻璃柜旁的小木柜前,仔细端良着上头的盒子,正要伸手去碰时却被一小团雾气给乾到。 「唰喀!」一时间雾气腾腾,陆筳安看着从浴室飘出的白雾,没过几秒少年就从白雾走出。他与之前更清新了些,带了点光亮,像是贝壳里藏的珍珠,湿润润的,脸上的气色比刚刚好些。 少年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一脸呆呆样。 但更让人注意的点是。他,上半身没裹浴巾。 这一幕让陆筳安心脏直跳,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偷偷用馀光去瞄他。白嫩的皮肤像豆腐一样,感觉吹弹可破,让人想上去咬一口。 「干嘛?」见陆筳安一直看着自己,陆筳翞不解地问道。 盯了半会,好不容易从他身上移开视线,陆筳翞却又绕道陆筳安的一旁,一脸鄙视的看着他。 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的脏心思,陆筳安立马的变成好好先生,对眼前的小猫咪笑笑。 「怎么了?沉先生。」见他这副不爽样,陆筳安便嘻皮笑脸的挑衅道。 陆筳翞当然不想跟这混蛋纠缠下去,撇过头,将毛巾狠狠捶在他胸上。陆筳安佯装惊讶,一脸痛苦的接过胸上的毛巾,但拿到后却愣了下,仔仔细细的看着半溼的毛巾,疑惑地抬头看着小猫咪。 小猫咪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背对着陆筳安,脸有些发烫。 「那个,我说沉先生,这不是你用过的毛巾吗?怎么给我了呢?」陆筳安咳了咳,装作尷尬似的对着面相前方的陆筳翞暗示。 陆筳翞回过头,插着腰,不解地看着他,脸上写了个大大的问号。 「你洗澡的时间就够这条毛巾乾了,况且这里也只有我一个人住,哪知道会接人回家啊?」他又转过头,忿忿地说道。 空气有些冰凉,只剩下窗外的雨在滴答滴答的吵。 陆筳安愣愣地拿着毛巾,脑中出现了跟陆筳翞脸上一样的问号。不是不是,说话能不能先经过大脑在脱口啊?这理由未免也太烂了吧?陆筳安无语地望着陆筳翞,悄悄叹了口气。 「不是,沉兄,你好歹要有个备用的吧?」虽说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但两人共用浴巾是不是太过于曖昧? 陆筳翞似乎听不懂他说的话,再次被迫回头,一颗脑袋斜靠着,感觉头上随时会长出猫耳朵。 「用了又不会怎样,难道会不保性命喔?好可笑,我第一次听两个人共用浴巾会死翘翘。」陆筳翞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洗澡,不然感冒有他好受的。 明明是冬天,可陆筳安在室内却感到一股火气在上升。 他握紧手上的毛巾,想往前递但却没勇气,只好用尽最后一口气问道:「那你毛巾破了怎么办?」 空气凝结了半会,陆筳安承认自己输了,低下头,不甘心的瞥了他一眼。 总结:自家弟弟这些年受什么委屈了? 陆筳翞见陆筳安还不动,后脚跟踹了踹他的脚指头,随后娇气的走向厨房,脸上满是嚣张。 陆筳安也不能说什么,吐槽几句便闷闷地转身去浴室,心里那叫一个不满。 好几年没回来看他了,为什么一见到自己就是这副德行?是自己没补偿他吗? 走进浴室,锁上门,脑里的思想还回盪着。 浴室很溼闷,陆筳安有些无奈地吹了吹剩馀的雾气,转身便准备脱下衣物。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雾气中现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了衣角的一端缓缓拉起。 越想越气,自己的乖弟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不会是跟黄毛交往了吧?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嚣张了啊?陆筳翞我告诉,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按在一」 脱衣服的动作顿住了,得意又邪恶的嘴脸也僵在脸上。他刚刚是侧身锁门的,想说教一下这人便转身过去不让声音太明显,可谁知,一转身就看见了满是雾气的镜面上写上了大大的三个字。 果然就是个大笨蛋 雨落在屋顶上,优美的交响乐让陆筳翞陷入沉睡。陆筳安从浴室走出,发现周围都关了灯,心里有些无奈。 空气闷闷的,感觉很不舒服。 陆筳安也没穿衣服,看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小心翼翼的走向那儿。 现在接近凌晨,安静地不像话。 陆筳安走到房间门前,心却有些抗拒。他的手一下往前伸,一下默默收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道如何狡辩。 脑袋乱乱的,为了让自己清醒点,陆筳安使劲摇晃头,一直到整个人快晕过去了才罢休。心哽哽的,等到视野恢復后,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门把。 门缓缓向内推去,等来的不是呛人的大火,而是一阵安稳的呼吸声。 陆筳翞窝在床上,一整个人只佔了床的四分之一。裹着棉被,床的一旁还有被铺。 那应该是自己的床,假设了很久还是得打地铺睡啊…… 陆筳安脚步轻缓地走到床旁,瞄向地上的床铺,又看了眼正在熟睡的陆筳翞,最后走向床的边缘坐去。 自己的弟弟正睡得安稳呢,熟悉的脸庞似乎有了黑眼圈,但睡着的他一样可爱。 陆筳安将身子向前倾,温暖的大手抚上陆筳翞的脸颊。 他把盖住眼睛的碎发给拨开,接着手在脸的上方停顿了一下,随后抚上他的侧脸,大拇指在脸蛋上轻柔的摸着。 他好像很久没这么做过了,自从自己死去,他才意识到亲爱的弟弟也会有担心他的一天。 对啊,之前是会的,但就在那天起,两个人的心便永远分开,哪怕住在同个屋簷下也对彼此漠不关心。 「哥哥很喜欢你的啊,」手向耳垂摸去,冷冷的,没有温度,「那你喜欢我吗?」 陆筳安闭上眼,轻轻哼出小时候他们常一起唱的旋律。 「春天的苹果树会在雾消散开出果实,一颗颗好吃的苹果会掉下来,掉下来啊,掉下来啊,最后被小兔子和小松鼠们吃掉。」他轻哼一声,感觉到心酸一不已。陆筳安眨眨酸涩的眼,发现里头有泪珠在翻滚。 「一口一口,一口一口,吃到剩种子后再等到下个春天吧。」 「滴!」歌曲的解,一滴温热的眼泪滴在陆筳翞平躺在床上的手心,它们化开来,朝着四方散去,最终流到床单上。像当年他们分开的样子,两人都没再理过对方,可心却是热的。 陆筳安眨眨眼睛,偷看了眼还在睡的小朋友,手握成拳,有些不捨地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床铺。 将棉被打开,一整个人陷进硬硬的床垫里。他轻声叹气着,闭着眼,嘴角藏了个微笑。 「是哥哥太急了。」他淡淡道,好似在自言自语。 睡意来袭,他很快就睡了过去,最后一眼还把陆筳翞给收进眼底。 果然,我还是没有勇气。我想尽办法去接近你,结果最后只会害我跌入更深的谷底,直到看不见你。 夜色寧静,窗外还下着雨,彷彿永远不会停。风的轨跡带动了叶子,它们在空中转了个圈,随后落在水坑里,激起一阵阵水花。 床上的人动了动身子,顺着棉被的滑落坐起身,呆呆地看着墙壁。 手握紧床单,他感觉到手掌湿湿的,还有点温暖。 手心摊开,放到眼前瞧了瞧,但却只看到半乾的泪水。 「果然就是个大笨蛋。」 只是想念了,不是又喜欢上了...... 只是想念了,不是又喜欢上了...... 「哥对我真的很好呢~」 陆筳翞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闭着眼,手里紧紧握着礼物盒,眼底满是笑意。陆筳安坐在床沿边,幸福的看着自己的弟弟,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喜欢哥哥吗?」他笑笑道。 陆筳翞露出了微笑,想也没想便抱住陆筳安的腰,脸颊在衣服布料上蹭了蹭:「喜欢!」 陆筳安也回以微笑,抱住陆筳翞,将他放到自己腿上,两个人面对面抱着。 他摸摸陆筳翞的背,温温的,很舒服。 陆筳翞靠在陆筳安的颈窝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后背。 「我们家小翞啊,将来会嫁给我吗?」陆筳安把陆筳翞往后移了移,深情地望着他。 「会的,一定会的。」陆筳翞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胸,自信地说道。 二人笑出声,他们现在是幸福的,很幸福,会让人忌妒的程度。 如果问陆筳翞谁是自己最好的哥哥,那他一定会回答陆筳安;如果问陆筳翞谁是自己的爱人,那他一定会回答陆筳安。 答案很明显,不是正确的,也不是错误的。 笑声逐渐缩小,两人抱着对方,感受对方的温暖。 陆筳安看了眼陆筳翞,柔情的眼神将陆筳翞收进眼底:「那哥哥来找你。」 双方十指相扣,陆筳翞在陆筳安脸上啄了下,抬起眼,眉眼弯弯的笑着。 「好啊,你要来娶我喔。」 「哗轰......」一阵阵呛人的白烟把陆筳翞给拉回现实,看着眼前死去的亲人,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想流泪,但却发现眼眶被燻的流不出水珠。 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全身早就已经没力了。没有希望的垂下头,手握成拳,可却没办法敲打在地上。 「小翞,哥哥永远最爱你了。」 绝望间,他感受到手上拂过一丝清凉,慌张地抬起眼,结果什么也没有。 就像自己的人生一样,终究会什么也没有吗? 「陆少爷!」远处传来呼喊声。 他往左看去,可却被一幅画像给挡住。画像上的主人眼神炯炯有神,直视着自己,让陆筳翞感到诡异。 就在紧急时刻,「喀」的声,下方传来了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是剧痛和绝望,它们爬满全身,陆筳翞张开的嘴巴又紧紧闭上,咬着唇,一直到血珠流出。 想死的念头涌上了心,但痛苦却包围着自己,折磨的痛感顿时提了不少。 好想叫出声,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哑哑的,而且还很疼。 下方的碎骨犹如针刺般,一根根扎向陆筳翞,让他疼得喘不过气。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步?明明记得自己并没有犯下什么错,但为什么?为什么一切悲惨的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为什么? 此时的陆筳翞脑海里有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有人问过他吗?他同意了吗? 恍惚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头正被人抚摸着,温暖的大手轻拨碎发,调戏的样子熟悉极了。 「我怎么会忘呢?你是我哥啊。」 漆黑的夜晚,陆筳翞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一旁的小夜灯是他唯一的光源。桌上放着一瓶药和一瓶已经喝一半的水,药瓶被吃得差不多快空了。 乍然间,噁心感涌上心头,陆筳翞抱紧肚子,倾斜身子,额头直冒冷汗。 距离自己只有几步的厕所,他想也没想的衝进去。 他靠在马桶边,张开嘴,呕吐物全涌了出来。一直到整个人没了力气才瘫倒在一旁。 酸臭味很重,还加杂着血腥味。 恍惚间,他感觉到陆筳安就在他身后,温柔又宠溺的望着他。在心中酝酿过后,最终还是按下冲水键。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自残,可是却没成功过一次,这是折磨还是巧合? 昏暗暗的浴室让他感到晕眩,靠在浴缸旁,看着未乾的水珠缓缓滑落。 看到死去的亲人復活自己并不会害怕,只是觉得诧异,这算病吗?但那是算亲人还是爱人,陆筳翞想不清。只记得某个夜晚,他和陆筳安正式交往,两个人笑得灿烂。 「好愚蠢啊……」他边说边看向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还有个半死不活的人正睡着觉。 如果说,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那陆筳翞必定会避开这段恋情,过着以家人为名的生活。 「滴啦!」水珠从浴缸边缘低落,滴到了陆筳翞的裤子上,最后散开来。 他眨眨眼,想起了手上的泪珠,有些说不上话。 当时将毛巾递给陆筳安时,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你毛巾破了怎么办?」 这问题当然很蠢,但陆筳翞却从没感到如此自在过,还能这样跟他斗嘴算好吗?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通常这个时候陆筳翞都会起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醒过来后就睡不着了,很奇怪就是。 犹豫间,一个问题闪过了他的脑海。 自己很想跟陆筳安在一起,很愜意又轻松,不想赶走他,想叫他留下。但他现在根本就认不出自己是谁,所以陆筳翞大概也没有义务去收养他。 可是这股力量一直在心口里发疼,一直在跟自己的意志斗志。 想他了,但他早已不是那个陆筳翞。 现在是沉裕,一个平凡的名字。 脑中的浅意识觉自己收留他,一辈子也好,就算他认不出自己,就算他是个死人,就算他早已不认这个弟弟…… 对啊,他是要去找自己弟弟的,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但或许一下也好呢? 一年,两年,甚至是一个月也行,只是想念了,不是又喜欢上了…… 烤吐司 泪水打溼眼角,陆筳翞是被窗外的雨声惊醒的。 大雨飘来,窗户上多了颗颗雨珠。它们从光滑的玻璃窗上滑落,接着跌入湿润的泥地里。 陆筳翞揉揉眼,看了眼身旁皱褶的被铺,又把视线往下移。男人早已不再床铺上,而且那床单上也没有半点痕跡。 陆筳翞没当一回事,只是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后还才清醒一半。 「是走了吗……」他喃喃道,心里却多了些遗憾。 自己这几天都没睡多少时间,昨天竟然还有精力陪他打闹,也真是奇了怪了。 站起身,脚趾触碰到冰凉的地板,冷的陆筳翞缩回脚。 虽然是在室内,地板却凉的很。或许是冬天的关係,所以他现在能感觉到房内充斥着一股冰凉。 门外传来香味,陆筳翞忍不住擤了擤鼻子。是烤红薯的香味,还夹带着烤土司的焦味。 突然的希望让陆筳翞动了心,也不管地板冷不冷了,直接就是一个起立。 膝盖传来疼痛,陆筳翞咬咬牙,还是拚了命的走上前打开门。 心中有一个想法,他昨天也思索过了,如果这次能和爱人在一起,也没人阻挡,也没有二人之间的关係,就这样,好好地在一起,不离开。 可是如果他不是那个自己的心中的陆筳安该怎么办? 「喀......!」门被粗鲁的推开,接着撞上一旁的墙壁,声音惊动了厨房的男人。 「沉裕?你起床了吗?」远处传来声音,还有金属的碰撞声。陆筳翞下意识退回,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就又错愕的走回几步。 门被打开后,早餐的香气就扩大了些。陆筳翞的肚子很是空虚,大概是昨晚吐得太大力了吧? 心怦怦直跳,陆筳翞小心地移开了第一步。 「你不用动,我来找你。」男人的声音在这空间又明显了些,好像又更靠近自己了。 陆筳翞脑中嗡嗡的,但还是乖乖照做。 身影逐间接近,陆筳翞感受到了身旁的来人。 「我来了我来了。」陆筳安走了过来,手里端着盘烤土司,上面涂着红薯泥和奶油。 陆筳翞嚥嚥口水,视线转移到那盘烤土司上,随后又黯淡的垂下眼。陆筳安见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想让陆筳翞打起精神。「呦,想吃啊?没事,这就是给你的,我已经吃饱了。」陆筳安晃了晃手里的烤土司,想展现自己的厨艺。 陆筳翞没说话,想伸手去接那盘烤土司,可心里却没那勇气。 对啊,他已经死了,那他还是陆筳安吗? 脑中一片混乱,陆筳安看着呆呆站在原地的陆筳翞,用盘子的边缘撞了撞他。 「怎么,没胃口啊?」陆筳安又靠近了些,烤土司的味道也更香了,「去房间吃吧?听说能让人胃口好呢。」 还没等陆筳翞反应,陆筳安早已迈开脚步,走进那个死气沉沉的房间里。 转过身,看着陆筳安的背影,心好像被吞噬了些。 之前也是,差不多这个距离吧?好像更远。每当他能触碰到陆筳安时,总会有某些事物突然出现,阻挡着它们。 「嗯?不走吗?」陆筳安呼唤着他,顺势把吐司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吐司被放到一张相片前,刚好压住了薄薄的纸张。纸张上是某个物品的草稿,擦了又画,直到上头晕出黑痕。 等了许久,见陆筳翞还是一动不动,陆筳安乾脆走上前,拉着他走到房间里。突然的力量把陆筳翞唤醒,看着手臂被人拉扯着,心里却没有半点反抗。 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拉进房里,直到身后的门被顺带关上才回过神。 窗外的雨势减弱了些,空气里瀰漫着水气。 陆筳翞被抵在桌边,陆筳安看了看他身后的烤土司,二话不说便拿起一片放到他嘴边。 「吃,很好吃的。」陆筳安笑着把吐司推进了些,吐司碎屑掉在唇边。 手指勾起,把碎屑给拨走。 陆筳翞的脸有些胀红,但看在陆筳安帮自己做了早餐这份上还是咬了口。 焦香在嘴里漫开,酥脆的吐司边边让陆筳翞打开了食慾。 他闷闷的盯着那欠打的嘴脸,不爽地伸手把吐司接过。 「对吧,我就说很好吃。」陆筳翞感觉自己掉进了陷阱,但陆筳安那笑笑的模样,他也没办法怀疑。 你还记得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吗? 这只是一场梦 早餐过后,陆筳翞便坐在沙发上滑手机,也不管跟前的人一直走来走去。 视线一直被干扰到,陆筳将有些不爽的回瞪。 见陆筳将终于肯注视自己,陆筳安也是直接演都不演了。「我说沉裕,你当初答应好等雨停来我再走,但现在雨越下越大怎么办?」面前的男人有些欠打,但陆筳翞深呼吸几次后还是憋了回去。 那时自己是这么说过,可也不能这么抓自己语病吧? 陆筳翞看看男人,又看看窗外的雨。的确是越下越大,冬天下这么大的雨是想死人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陆筳安,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连下一礼拜的雨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让他这么住下去啊?还是个死人……应该是吧? 陆筳安眨眨眼,恳求似的将语气放软了些:「哎呀~你说好的,不能反悔。」 「……这什么撒娇方式?」陆筳将无语地放下手机,左思右想后还是得不出一个答案。 可他是自己的爱人哪,上一次都没能在一起一年多就被迫分离,难道这一次也要?况且他也说过了自己没地方住,要是就这么赶他出去,会不会被邻居说没良心? 嗯……陆筳翞左右大脑博弈,还是想不出个办法。 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爱人,心渐渐沉入大海。 好久没看到他了,要是就这么放他走,那自己会怎么样?应该还是过着普通的一天吧? 陆筳安悄悄瞄了陆筳翞一眼,身子缓缓靠近,不等陆筳翞反应,他已经走到了桌子前。 现在的他们只隔着一个桌子,一个距离,不再是墙。 「我可以留下吗?」陆筳安站得像个叛逆期的学生,一隻手插在口袋里,另一隻手则是抵在桌上。 「什么意思……」陆筳翞还是想不通,要么放他走,自己一个人回归原来的生活,不然就是叫他留下,过着之前享受不到的日子。 两种答案在脑中互斗,陆筳安看着跟前因为想不出好方法的弟弟,放在口袋里的手握成了拳。他清了清喉咙,认真地看向陆筳翞。「你还不懂吗?我说我想留下,」他一字一顿到,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上敲着,「这次我不会再用任何藉口,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陆筳翞愣愣地看向他,原来,四年是真的很久。很久,久到让他无法呼吸,陷入海底,看不见光明。 但是,如果有人愿意拉自己上来,那他会欣然接受。 「……我知道,可你是要找你弟弟,这跟我没关係吧?」陆筳翞心虚地说着,手机差点从手上滑落。 当然跟自己有关係,只不过现在自己的身分是「沉裕」,所以这并不关「沉裕」的事。 陆筳安被这问题难倒了,但也没有思考很久,反而很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可是,我需要一个家,有了住的地方后才能去探索不是吗?」他像在开玩笑似的,可陆筳翞却觉得有一丝慌张。 他愤愤地站起身,也不管陆筳安怎么看自己,一路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所以我可以住下来吗?」身后的男人还执着着这件事,丝毫没注意到陆筳翞的脸色。 怎么可能让他住下来?理智是这么说的,但出口的话却是不一样的。 他走了几步,也没回头,就这么僵硬的回应他:「随你。」 一句「随便你」在陆筳安心尖上重获新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难过。理智突然拉陆筳翞到自己的避难所来,他现在脑中全都是陆筳安,像着了魔似的。他义无反顾地压下门把,在侧身进入房间前,还慌忙的睨了眼陆筳安,跟刚才的样子截然不同。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陆筳安,他也没上前阻止,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看着紧闭的房间,陆筳安轻笑了下。 房间里,陆筳翞坐在阳台的座椅上,静静地看着细雨,也不管会不会被淋到。 好像是幻觉,陆筳翞是这么想的。 他始终没想明白自己的哥哥会起死回生,是自己有病吗?还是真的是復活了。 水滴落在鼻尖,他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这很夸张,哪一个死人会突然復活,况且这人復活的第一件事既然是来找自己?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陆筳翞疑惑地看向门口,不用想一定是陆筳安这人。 他有气无力地走上前,看着银亮的门把,甚至还迟疑了会。 「有空吗?」门外那头的声音很是平静。 他缓缓打开门,看到陆筳安手背在身后,一脸笑咪咪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回道,但却隐约感到不对劲。 「只是想送你个礼物,以感谢你收留我。」他眉眼弯弯,伸出一隻手,握成拳,等着陆筳安来猜。 吞了吞口水,虽然说本意上他也没答应陆筳安留下,可手还是不自觉凑近。他疑惑的看向陆筳安,准备拿到那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礼物时,却被陆筳安一声奸笑给打断。 「但是这礼物啊,可能得等到你下半辈子才能来拿了。」 「轰!」的声,一阵火焰从手掌里鑽出,让陆筳翞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脸色发白,像是还没搞清楚状况。陆筳安还是一样笑脸,脚步缓慢前进。 周围的墙壁瞬间变成了一阵阵火焰,它们肆意烧毁家具,烧出一道道火痕。 陆筳翞拼命往后移,狂摇头,感受着房间的灼热。 怎么会?怎么突然变成了地狱?为什么回到了那个时候? 试图喘气唤回理智,但却只得到火的侵袭。 陆筳翞在退后的过程中绊倒了一个小枕头,失重感袭来,身子往后倒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对着他笑的陆筳安,跟热恋期的他一样,笑得很灿烂。 楔子 这场雨想必会下的很久。 少年坐在硬梆梆的石椅上,任由雨水侵蚀他的身子也不愿移动。 周围的花草早就被淋的溼答答,但树下的那个男人却是乾的。 两人对望着,谁也不说话。 直到下一场雨降临时,他们会知道之间的秘密。 阳光不曾照出,小鸟也没出来欢呼。 天上的第一屡光不是神给的,是哥哥给的。 哥哥很好,会哄比自己还小的晚辈,会做好多家事,但这个哥哥却在那年冬天被烧死了。 他很冷,但是冬天的第一把火燃在了他的身上。 那把火也是哥哥自己放的。 这样身体会暖和,不用担心被冻死,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人是自愿的。 而现在,哥哥身上的大火被雨浇灭了,可是他身上乾乾的,像仙人掌。 哥哥很好,知道自己会被弟弟讨厌,所以离弟弟离的远远的。 但是弟弟不好,他不知道哥哥会讨厌自己,所以就坐在对面的石椅上。 那场大火没有人是自愿的,这场雨也是。 我心疼你,陆筳翞 心痛的感觉涌上,陆筳翞是被吓醒的。看着熟悉的房间,心渐渐缓和了下来。 这是什么梦?怎么会这么突然? 大火,之前的宅邸,甚至死去的爱人,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他敲敲头,勉强坐起身,却看到一个男人正端着水,朝自己走来。 「醒了?我看你睡很久了,」他抿了一口水,笑咪咪地看着陆筳翞,还不忘关心他,「怎么突然这么惊慌?做噩梦了?」 陆筳翞撇过头,试图不去看陆筳安,但陆筳安却没给他机会。他上前凑近,将水杯底在陆筳翞的唇边,示意他喝下去。 陆筳翞当然是非常抗拒,侧过身,叛逆似的躲开那杯水。 陆筳安见他这副模样很是无奈,乾脆把水杯放回桌上,担心的注视着陆筳翞。 「干嘛这么关心我......」像是忍受不了他灼热的注视,陆筳翞淡淡道,觉得自己承受一切痛苦也好。 陆筳安语重心长地坐在他一旁,手拖着腮帮子,眼睛眨也不眨的,很诡异。 「我觉得啊……你长得挺像我弟弟的,」他的语气温和,没了之前的担忧和窘迫,眼神里流露出了柔和,「怎么说呢,你和他长得挺像的,性格也是,有时好有时坏,真是阴晴不定。」 傻瓜,当然像了,本来就是你弟弟。 陆筳翞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生存的本能让他闭了嘴,沉默似的点点头附和。 陆筳安顿了下,看着面前的弟弟,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好真是好心,没想到像你这种会乱阴阳人的小东西竟然还会帮我呢。」陆筳安笑笑地打趣道,眼前的人刚睡醒,就像是隻炸毛小猫,让他更想逗他。 陆筳翞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他现在很累,需要静一静。 如果自己真的要帮陆筳安找他弟弟,那要是有一天这个「沉裕」的身分不保了岂不是完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说了,自己现在只想休息。 陆筳安见陆筳翞这么沉默寡言,闷闷的将他的被子盖上了些,眼底满是委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陆筳安又突然注视着陆筳翞,搞得陆筳翞以为他有什么毛病。 「喔对了,你会从房间变到沙发上也是有原因的。」陆筳安突然出声,把陆筳翞吓得不轻,可也还是想知道自己为何会「瞬移」。 陆筳安走到他面前,欠打的笑容再次出现:「就是啊,我在客厅听到你惨叫,然后想说去看看你,结果没想到你从床上__」 乍然间,一股反胃感从胃底涌出,陆筳翞脸色发青,摀住嘴巴,身体有一下没一下的颤抖,看起来很慎人。 话当然是听不下去了,陆筳翞觉得那些呕吐物就要从嘴里吐出,于是连陆筳安这么大的人都不管,直接衝向厕所。 被丢下的陆筳安傻傻地,笑容凝在脸上。 头晕晕的,陆筳翞感到疲惫,他卧倒在浴缸旁,呼吸声变的沉重。 陆筳安从厕所门外探出头来,随后跨出一步站在门前,看着面前的人,喉间卡卡的。 「还好吗?」他往前走了几步,陆筳翞依旧没回话,可把他心疼坏了。 陆筳安蹲低身子,想去触碰却不敢,只能这么静静地望着他。陆筳翞没理会这注视,只是把头瞥向一边,半死不活的躺着。 他昨天吃药吃太多了吗?可是那时头好痛,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好像把那瓶药给灌一半了吧?自己还没死也是够强。 陆筳翞深吸一口气,想要呼吸到冷空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要逞强,我抱你去房间。」陆筳安见他这副模样连忙阻止他再大口呼吸,小跑到他身后,轻拍陆筳翞的背。 起初陆筳翞是拒绝这个主动的,但好在这举动能让自己好受点,他也就默默接受。 他好像很久没有帮自己拍背过了,虽然每次都是这句话,可每一次却都能让陆筳翞感到怀念。 之前也是,陆筳安还在世的时候,自己因为吃坏肚子,所以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他这么做让自己感到温暖的。 想到这,鼻头酸酸的,他忍住不让自己掉眼泪,好险在最后一秒收回。 温暖的大手轻拍过背,陆筳安却感到疲惫。 「筳翞……」他下意识说出口,话语间满是哽咽,甚至还闷闷的,像是哭了。 陆筳翞被这么突然的出声给吓着了,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身分也没爆露,于是也就没多想,应该是陆筳安在怀念自己。 自己隐瞒身分跟他过下去是真的好吗?他要的是那个「陆筳翞」,不是这个「沉裕」。 好像在欺骗他,可其实更像是在欺骗自己。背后的布料有些溼,是他在哭吗? 陆筳翞想安慰安慰他,可肚子的撕裂感阻止了这想法。 好可恶啊,明明两个人都这么靠近了...... 浴室的窗户上还有水珠,应该是还在下雨,也不知道会不会下到晚上。 陆筳翞勉强动了动下半身,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知觉,但却被身后的大手一把抱住。 「你……你干嘛!」他挣扎似的摆动,可大手却收紧了些。 身后的人没说话,只留下一阵啜泣。 不知道该起身离开还是安慰他,陆筳翞停止了挣扎,愣愣地任由陆筳安将他抱在怀里哭泣。 泪水打溼后背,他也没办法抱怨,只好呆呆地坐在他怀里。 手逐渐放松,陆筳翞似乎感觉到了解脱。 可却在最后一秒,陆筳安的哭声渐渐放大,但也只是小小声的那种,也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自己都没哭了,他有什么好哭的? 「唰」的声,他再次感到腰被锁紧,身后的人又转为啜泣。 「你好点了吗?」陆筳翞耐性十足的跟他谈论,其实心里早就没了希望。 身后的人把眼泪蹭在他衣服上,眨眨被泪水糊住的眼,缓缓抬起头,眼泪蹭到陆筳翞的衣领。 陆筳安抬起一隻眼,愣愣地看着陆筳翞这副早已习惯的模样,心里酸痛,最终哽咽地开口。 「你好累,可以不要再这样了吗?」 心动的感觉 在那天之后,陆筳安就一直跟陆筳翞待着,有时会顺道提起自己的弟弟,每次都能把陆筳翞说的心虚不已。 陆筳安真的跟以前一样,做事的方式总是细腻又小心,常常会关心陆筳翞的胃痛,甚至还翻起了柜子,找找有没有陆筳翞灌的药,但那瓶药早就被遗忘在垃圾桶里了。 但有了他的生活真的有趣了许多,今天是他来到这个家的第三天,陆筳翞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适应了他的存在。 在他工作时,陆筳安会定时提醒他多喝水,虽然说自己是在家办公,但陆筳安的关心一样也少不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高高掛着,好似在庆祝陆筳安的到来。 阳光暖洋洋的,照的阳台上的花草闪闪发光,陆筳翞还忍不住拍了几张照。 老实说,跟陆筳安一起生活的确是很不错,只不过每天都要担心自己的身分会爆露,还是有点辛苦的。 他看陆筳安每日每夜的照顾自己,心里酸酸的,也不知道是幻想还是真人。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那就好了。 陆筳安推开陆筳翞的房门,手里多了几盆多肉。看着蹲在雏菊面前的陆筳翞,忍不住笑了笑。 他上前几步,将多肉放到桌上,手插着腰,瞄了眼陆筳翞毛茸茸的头。 「大少爷,你的多肉到货了,」他戳戳陆筳翞的肩膀,懒洋洋的视线放在他身上移不开。 陆筳翞当然知道这傢伙在自己身后很久了,于是他便装作没听到,继续盯着那盆雏菊。雏菊很小,很可爱,洁白的花瓣总能吸引陆筳翞这个怪人的注意。 陆筳安一眼看穿他的小把戏,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坐到一旁的小沙发上,手枕着头,轻哼着歌,看陆筳翞什么时候要理自己。 「春天的苹果树会在雾消散开出果实,一颗颗好吃的苹果会掉下来,掉下来啊,掉下来啊,最后被小兔子和小松鼠们吃掉,一口一口,一口一口,吃到剩种子后再等到下个春天吧。」他边轻哼着歌,边偷看陆筳翞的反应。 他一定知道这首歌,小时候自己唱过,陆筳翞屁颠屁颠的说自己也要学,耐不住他的个性,陆筳安也只好一对一教学。 春天的苹果树会开出果实,成熟后会掉下来,被动物们吃掉,接着动物们再排出种子,然后等到下个春天再开出新果实。这首歌再简单不过,但陆筳安哼着哼着却感到有些忧伤,看了看依然没半点反应的陆筳翞,在心里嗤笑着自己的天真。 「那首歌……你弟弟也知道吗?」陆筳翞理所当然的接上话,只不过话语间没半点波澜。 陆筳翞的出声让他感到了惊讶,但更多的是庆幸。他点点头,又接着继续唱那首歌。 就这样,他唱了五遍,一直到陆筳翞站起身,拿起那盆多肉才停止。 「你弟弟很幸福呢。」陆筳翞拨了拨多肉上的泥土,漫不经心地说着,但心里却紧张得要命。 陆筳安瞄了他一眼,想看看陆筳翞脸上的表情,可还来不及看清,那个少年就这么转过身,面对阳光。他自嘲似的笑笑,回了陆筳翞:「怎么说?」 「他可以听你唱的歌,吃你做的饭,甚至是无时无刻都跟你待在一起,难道不幸福吗?」陆筳翞抱着多肉,阳光有些刺眼。他眨眨眼睛,想试图适应白光。 陆筳安「喔」了声,改换成向前倾坐的坐姿,但却被阳光照的刺眼。 他把手挡在眼前,陆筳翞的身子被遮成一半,有些好笑。 「你又不是我弟弟,怎么就知道那么多?」他语气散漫,可眼里却只有陆筳翞一人。 陆筳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抱着多肉的身子轻侧,刚好对上陆筳安投来的目光。 那一刻,阳光不再变的刻薄,反而给陆筳翞增添了一股美感。陆筳安望着被晒着发亮的陆筳翞,心怦怦直跳。 和你看的星空总是不一样,而这是第一次 和你看的星空总是不一样,而这是第一次 其实那天之后,陆筳翞似乎又认识了一个新的陆筳安。那是他第一次见陆筳安低声下气,虽然说之前都是他在逗自己,但陆筳安说心疼自己这句话陆筳翞真的感受到了不一样。 他答应了他的要求,正式答应,心里没了任何犹豫。 他喜欢他,他喜欢他,这是真的。两个人可以是兄弟,但或许他们之间会比恋人还要更进一步。 夕阳落下,陆筳翞和陆筳安在阳台上看着橘红的夕阳。 阳光比方才缓和了多,没了刺眼,只有一种美感。 陆筳安突然指向前方,说:「我也有带我弟看过这个夕阳,虽然他说很晒就是。」 听他这么一说,陆筳翞打趣道:「或许你弟是对的,这种时候真的挺晒的。」 男人闷哼一声,佯装生气似的抱胸,但馀光还是不断瞄向陆筳翞。 陆筳翞手枕着下巴,目光直视前方。 他的确是跟他看过很多场夕阳,每一次都是陆筳安提出的,而自己每次嘴上拒绝,但身体却还是移向阳台。 陆筳安见他这么认真,笑笑地拍了拍他的肩:「干嘛?没看过夕阳喔?这么认真。」 陆筳翞默默把他的手给撤回,有些不爽的踢踢陆筳安的脚。 对啊,自从陆筳安死后,自己就没再一个人看过这么灿烂的夕阳了。 陆筳安抓抓头发,也试着认真望向阳光。 「你想好要怎么找你弟弟了吗?」陆筳翞缓缓出声道,视线还是放在落下的夕阳上。 陆筳安一瞬间有些错愕,可还是装作认真地思考起来,想到后开玩笑似的回答:「我打算去问问街访邻居之类的。这里离陆家宅邸不远,应该总能得出一些答案。」 陆筳翞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还想说什么,可是被他这副模样给打发回去,有些尷尬地站起身,找个理由离开。 陆筳翞当然是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人就这么跑开了,心里还是挺窃喜的。他所要的证人就在这,结果他还是傻傻的,明明都有自己的照片了,他竟然还认不出来,也是够笨。 他也不是没想过陆筳安忘记自己了,但以他这性格,过了四年就忘了吧?自己是不在乎啦,反正忘了就忘了,只要还能相处在一起,他不介意重来。 心情比之前更好了些,感到放松和愜意。 「沉裕!我可以先洗澡吗?」门外探出一颗头,接着是大刺刺的问候。 陆筳翞不解地转过头,现在才下午五点多,干嘛这么早洗澡?「这么早洗是怎样?」 陆筳安依然心虚地抓抓头,语气有些靦腆:「没有啦……我只是想早点吹吹夏日的晚风,你不介意吧?」 陆筳翞思索片刻后,又望了陆筳安那满怀期待的眼神,最终点点头,示意他赶紧去洗。 得到同意后,陆筳安幼稚的跑向浴室,这一幕又让陆筳翞感到了怀念。 他出现在自己的人生后,本该暴躁又无理的情绪被硬生生改了,才三天不过,变化就这么大。 因为他是救世主吗?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只不过这是第二次。 更高的夕阳下,男孩拉着哥哥的手,指向天空的橘红。 鸟儿在云海中穿梭,绕过了男孩的头上。 阳光虽然很晒,但男孩还是兴致勃勃,虽然说一开始不是他提起的就是。 「哥哥哥哥快看!好美啊!」小男孩兴奋的叫着,一旁的哥哥被他拽的险些脚滑。 这时间点的夕阳总是很美,几乎每户人家都跑出来看,现场充满了热闹声。 「你这小傢伙第一次见夕阳是不是?这么兴奋?」哥哥笑着看向男孩,瞳孔倒影全是情感。 小男孩摇摇头,微笑着,天真无邪的望向哥哥。 手缩紧了些,他们两个对望着。 「因为和哥哥看的必较有意义。」 午夜时分,长大后两人坐在阳台看着天空的星空。 陆筳安端来一盘水果,上面全是陆筳翞爱吃的。 「今晚的星空也很美吧,明天就是跟你住在一起的第四天了呢。」他笑着坐在了陆筳翞的一旁,垂眼望向他,随后又看向星空。 各种冷色系混在一起就会让人觉得冷漠,但同时又加了点美感。星空也是这样的,虽然说暗暗的,可明亮的星星却总能在上头添加气氛。 陆筳翞想叫陆筳安去掉「住」这个字,但一想到自己可能没这权力命令,于是便静静闭上了嘴。 夜晚的星空总是这么平静,可是转念一想,天上的星星会觉得热闹吗?世界各地的人都在注视着他们,难怪会被取叫星星。 陆筳安拿了颗葡萄往嘴里塞,口齿不清的对陆筳翞继续叨叨道:「这星空啊我看过很多了,但是和你看时总会觉得不一样。」 陆筳翞点点头,想了想,又看向陆筳安,又转头看星空,发现其实没什么不同。 好吧,也许是他怪怪的思想,自己可他搭不上边呢。 二人在星空下坐着,星星泛出白光,照耀着夜晚。没有月亮的天空也能这么漂亮。 陆筳翞深了个懒腰,偷瞄了眼陆筳安,发现他还在往嘴里塞水果。看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葡萄,陆筳翞感觉他是晚餐没吃饱。 「你等我,我去拿些吃的。」他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陆筳安错愕的回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手里的葡萄掉了下来。他想叫住陆筳翞,但心里的某个声音却制止了他。 肚子没有空虚感,只是想找话题找不到罢了,所以往嘴里塞葡萄,好让自己能安分点,结果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会关心他。 看着走远的背影,他笑出了声。 往嘴里塞葡萄装饿是骗你,说和你看星空时总会不一样,这都是骗你的,这是我第一次以这种身分和你仰望着点点星星呢。 第二回 我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太迟了 第二回 我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太迟了 我喜欢你,这是第二次。 “我尝试回来,在半途中找到避风港。” 陆筳翞以沉裕的身分跟陆筳安相处到快一年,时间真的过得很快,转眼间,陆筳翞就发现自已渐渐习惯了陆筳安这个人。 他们每天交集挺多的,但也没这么频繁,只是趁着岁月美好享受着人生。 陆筳翞最近的工作开始们了起来,常常工作到凌晨,而陆筳安就会先帮他准备好宵夜,等他饿的时候再吃。 这进展是真快,明明才一年,或许是兄弟的关係吧? 他会在深夜时,偷偷跑去阁楼偷看陆筳安。那间阁楼是最近才整理好的,之前委屈陆筳安睡沙发了,只不过他说自己不在意。那阁楼不算老旧,也挺大的,平常没放什么东西,所以简单打扫就能让两三个人住下,而且一开始还是陆筳安提的,原本陆筳翞想让他来自己床上挤挤的说(好机会错过了)。 而每当呼吸声平稳,阳台没了任何杂声,陆筳翞就会悄悄碎步走到陆筳安床旁,静静地盯着他的睡顏,然后沉思一些事。 其实这应该算是他偶尔才会做的事,像是设计完海报后突然没了睡意,陆筳翞就会上楼瞧瞧。 这算关心他人吧?毕竟陆筳翞还会帮陆筳安盖上踢掉的被子。 这天,陆筳翞一如既往加班加到凌晨十二点。虽说是在家办公,但还是会有一些烦人的电话打来催交文件,而也因为公司最近要为一个有权有势的有钱人布置宴会场地,于是陆筳翞便也加入了行动。 这场宴会其实市场是婚礼,两个女生的婚礼,听起来跟市面上一般的婚礼不同。这次的要求风格是弄成黑白风,有点丧礼那感觉,但女主人说是为了对应自己爱人喜欢的顏色。 女主人也说了,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这样的风格会让人感到不适,只是她怕自己总有一天会跟爱人分开,索性乾脆弄成喜欢的风格。 那是个瞒着父母的婚姻,也只邀了一些知道的朋友,所以并不会要求太多。 而陆筳翞他们公司也被邀请过去,说是能还点人情,但陆筳翞却觉得没必要。 婚礼定在下星期六,陆筳翞还没跟陆筳安说,打算今天早早忙完再告诉,可惜还是被电话拖了点时间。 他把手枕在头上,椅子摇摇晃晃的。笔记本电脑上的白光射到他脸上,他眨眨眼,心里似乎有些期待下个星期。 同性的婚礼他还是第一次见,或许是之前的恋爱对象,他对这种不平凡的婚礼并没有感到不适,反而觉得羡慕。 也对,自己一开始说了要等那个人来接自己,但最后却只能看他在火海里失去生命,只不过现在他似乎回来了。 心虚地瞄向阁楼,他知道陆筳安早早就睡了,楼上也像往常一样没半点声音。 他将身体坐直,把最后一个文件快速打完便闔上了笔电。 工作忙完后又过了三十分鐘,他也没了睡意,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陆筳翞走去厨房,看着被保鲜膜包着的蛋塔,上前撕掉了膜层。 蛋塔变得冷冰冰的,他也懒得再拿去加工,直接放进嘴里随便嚼两下。 软嫩又香甜的馅料在嘴里化开,他咂咂嘴,瞥了眼阁楼,还是一样没动静。 他点开来,发现是那个女主人。 岱棪:”不好意思,虽然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还是要跟你说说。我能退邀一些你们公司的人吗?” 他有见过这女人,狼尾头散在肩上,长相偏中性,瞳孔偏于黑色,说起话来感觉兇兇的,但其实人不错。 陆筳翞不解的上下滑动着,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但对面竟然在「输入中」。 他停下手指,等着女人打完字。 岱棪:”是这样的,我的伴侣说能不能再减些人数,她很社恐。” 对方又发来了一条讯息,他看完整个大概后才理解女人的意思,反正就是怕别人排斥这婚姻。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想,女孩子嘛,害羞点正常的,于是便当做了是真社恐。 陆筳翞:”可以的岱女士,我会通知公司的。” 对面迟迟不回答,直到过了两分鐘后才发了个「ok」的贴图,还是隻小兔子。 等忙完客户,陆筳翞才发现已经一点了,看着静謐的阁楼,有些说不上话。 他之前答应过自己要来娶他的,他现在回来了,还有机会吗? 你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秋天的开端是一个少年心里的碰撞,羞涩的恋情将在高中发展。 铃声打响,现在是放学时间,一时间人潮多了几倍。 陆筳翞跟同学道别后便继续走自己的路。学生时期大家总是打打闹闹的,唯独他什么都没做,又或许是不敢做。 望向一览无际的天空,他扯扯了书包肩带,最后停在了一台对大部分人来说较为豪华的脚踏车。 他侧身座向座垫,手垂钓在身旁,静静地等着某个人, 微风轻拂过脸庞,落叶掉在他头上。 陆筳翞皱了皱眉,想用手把叶子拍掉。 「筳翞!等很久了吧?」乍然间,不远处跑来一道熟悉的人影。陆筳翞手筳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那人。 暗恋就是这样的,心中的滋味虽不好受,但能多看几眼自己喜欢的人便能满足不少。 少年气喘吁吁的跑道陆筳翞跟前,途中还踉蹌了下,害的陆筳翞得跑上前扶住他。 「抱歉抱歉,跑太快了,」他尷尬地笑着,被陆筳翞搀扶的身躯靠近了来人,「我们回家吧。」 陆筳翞嚥嚥口水,调整姿势,把陆筳安给扶正,心怦怦跳。 青春期的暗恋总是会明显的展露在某个人身上,脸红、手心冒汗,甚至结巴都有,但不知道怎么的,陆筳翞从喜欢上他开始就只会心怦怦跳动。 像磁铁般,吸引着心中的渴望。陆筳翞把他扶到脚踏车上,等某人觉得好点了才缓缓坐上后座。 陆筳安望向后座,突然搂住陆筳翞的腰,把人给往后移了点。 陆筳翞惊了下,身子向后移,脚踏车「喀哒」一下。刚刚他坐在后座的边缘旁,只要一踩下踏板,他便会往前掉,到时候可就惨了。 手收回原本的位置,周围安静下来。 紧张的看向后方,可却只瞧见一张笑咪咪的脸,心顿时安分了不少。 他知道陆筳安这是在关心自己,但还是会不免想着他是不是对自己也有好感之类的话,或许这就是喜欢吧? 脚踏车啟动,一抖一抖的,经过石子路时更明显。 陆筳翞抓住边缘,脚微微勾起,享受着风吹往脸上的清凉。 他想回身抱住那人的腰,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要藏好,不能被发现这份心意。 脚踏车路过一家家店铺,陆筳翞把头稍稍往后仰,看向湛蓝的天逐渐被橘红渲染。 下午的微风总是这么清爽,甚至还夹带了些茉莉花香。他闭上眼,头间接靠上身上的背。 那人颤了下,随后轻笑几声,把速度放慢。 同个性别的恋情会很怪吗?在大眾眼里或许是的,但陆筳翞可不这么认为,它比某些恋情还要更加细腻,也比某些成天只会吵架、耍曖昧的情侣不一样。他喜欢谁是自己的决定。 陆筳安停顿了下,最后停在某个大树前,叶子纷纷飞落。 陆筳翞睁开眼,眼前是一颗橘黄的大树,还有像烟花一样绽放的枯叶。「来这做什么?」他疑惑地问道,身子向前倾,恢復了原始的位置。 陆筳安馀光偷瞄向他,眉眼弯弯,又是一个微笑。 于是二人就停在了这棵树前。 他说:「这是一棵千年老树,不同的是,这棵树帮助许多人找到了自己的真爱,」有些顿顿的,但他还是继续接下去,「人们称它为”月树”,意思是这棵树像月老一样,帮人找姻缘。」 陆筳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眼看向大树,粗粗的树干上绑着一条红绳,还打了个结,是个死结,像是把人和自己的伴侣给锁死的样子。枝枒上掛着一张张红色卡片,上面写着对伴侣的祝福。 树下有张桌子,很老旧了,但上面有放一叠红色的卡纸,笔筒里是金色描边笔。 陆筳安目光转移,望了望陆筳翞,点点他的肩。 他回过头,错愕地回道:「怎么了?」 一阵大风吹过,陆筳翞的眼睛进了沙子,用手挡着脸,一直到风儿过了才缓缓放下。双手垂落,看到的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他正对着自己笑,但那道微笑藏了点私心。 「你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他们回家回的晚,大概是在那棵大树下待太久了。 陆筳翞想了很久,始终都没明白那句「你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陆筳安说完后便拉着自己的手下车,带着他在树下转了几圈,一直说这棵树的故事。 他叨叨说着:「一开始,这棵树原本是要被砍除的,因为它生了病,古人们认为会招来厄运,于是便打算明早砍掉。结果没想到的是,一对男女在夜晚时私奔到这棵树下,跟对方吐苦水,奇妙的是,隔天他们的恋情便得到了认可,这棵树也保住了性命。」他像是没感到口渴般,依旧说个不停。 接着,他又带着陆筳翞绕了一圈,还是继续说着。 「这个传言一直传到现在,每年七夕必定会有人带着自己的伴侣来到这棵树下,拿起桌上的纸,写下祝福,而部分祈愿的人都得到了幸福。」 风吹的他直抖,等到陆筳安说完已经快接近六点了,他们便匆匆赶回家。 幸好父母早早出了国,不在家,这也让二人松了口气。 他们就这样直到邻近睡觉时间。 两人道了声晚安便各自回房,但奇怪的是,陆筳翞这晚彻彻底底失了眠,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结果快早上时才勉强入睡。 慢一拍等于慢了一辈子 鸟儿喳喳叫着,窗外依然是一片蓝天。 少年坐在书桌前,拿着笔,往白纸上写字。 桌上放着几本讲义,还有个小仙人掌,有时会不小心被扎到。 陆筳安转着笔,思索了下,接着扭头看向被风吹起的窗帘,看到了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少年。 少年身躯算瘦弱,但性格却大大方方的。他哼着歌,手里拿着个浇水壶,像是在给花浇水。 陆筳安轻笑了声,放下笔,将椅子转了个方向。 他侧着身体,调整下角度,终于稍稍看清了少年的面庞。 陆筳翞笑的时候真好看,像春天绽放的第一朵花;像夏天最热的烈阳;像秋天第一片枯萎的叶子;像冬天落在手心里的雪片。 少年兴致勃勃的浇着水,顺带还拔了些杂草,像在奋力干活。 陆筳安见他这副样子也见怪不怪,只是心里有些冷冷的,怪空虚的。 他想起放在书包里的照相机,立马伸手进书包里翻翻找找,最后翻出了一台被套子套着的照相机。 照相机不算旧,是他自己买的,也没花多少钱,还挺便宜。 陆筳安连忙开啟相机,途中还瞄了几眼陆筳翞,确认人还没走才放下了心里的慌张。 歌声悦耳,歌曲熟悉,是自己教他的那一首歌。 等到相机开啟,陆筳翞依然站在原地浇水,很是沉浸。 他对准了角度,又偷瞧几眼陆筳翞,心中暗暗窃喜的按下快门。 「喀擦!」或许是太过紧张,照片被他晃得有些模糊,但这也不妨碍陆筳翞帅气的面庞。 那人还在哼歌呢,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变态」。 陆筳安迅速移到窗后,悄悄看着刚刚的杰作,打开了里面的相册。 相册一打开,一堆陆筳翞便展露在眼前,全是陆筳安偷拍的,所以几乎每张都很模糊。 有国中时期在公园玩耍的样子,还有在餐厅狼吞虎嚥的吃着义大利麵,更扯的是还有陆筳翞熟睡的照片。 他笑笑地把这张照片存进了相册里。相册的名字很是曖昧。 过了几天,星期六的宴会终于要开始了,陆筳翞早在前天告诉过陆筳安,他回说自己也要去,耐不过他倔强的样子,于是便偷偷带上了他。 宴会厅很豪华,但更多的是自己的精心设计。黑白风的婚礼是陆筳翞第一次见,设计时还迟疑了下。 这里头没多少人,大多都是女主人的朋友们。 陆筳翞带着陆筳安找了个位置,怕他不习惯,甚至还说了几句自己同事的好话。 其实他有考虑过同事会出声喊他名字,但幸好大部分的同事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自己不常回公司,于是便没人注意到他。 婚礼还没开始,但陆筳翞却看见了在招呼客人的新娘。 很美,真的,清纯的那种美,皮肤很白,那种很浓的妆造在她脸上也能凸显几分气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女主人要死要活也要跟她结婚了,性格好,会关心人,甚至长得好看,处处都是优点,可却没有讯息中的社恐。 新娘的婚纱很是吸引人,黑色的,黑中透点金,很高雅,是一种不同的美。她头上的饰品也是金光闪闪,脖颈上的鑽石项鍊在闪耀的灯光下显眼得很。 陆筳安见陆筳翞一直在往某个方向瞧,便也好奇跟着看去,也是看到了美丽的新娘。他用手拍拍陆筳翞的肩,陆筳翞疑惑地转过身,看到那个眼里闪着金光的男人。 他轻声道:「怎么了?」 陆筳安停顿了下,随后指了指远处的新娘:「很美对不对?」 陆筳翞点点头,搞不清楚他想表达什么。 柔和的古典乐响起,陆筳翞回过身,化妆间早已没了新娘的人影,是去做准备了吧? 陆筳翞心中有点彭然兴奋的感觉,他是第一次来吃别人的喜酒,而且这一次很不一样。 馀光偷瞥了眼陆筳安,他也在期待新娘的出场吗?肯定很盛大。 他心里嘀咕着,直到一道道美味的佳餚上桌,然后是绣着金边的乳白色石门推开。 等到婚礼结束已经是接近下午了,陆筳翞跟其他人简单寒暄后便退了宴会。 陆筳安站在门口,看着刚跟道别完的陆筳翞,像是小孩子之间的离别。 陆筳翞小跑步走到他身旁,擦擦额上的汗,示意他快走。 脚站的有些酸,他笑笑几声,随即缓步上了车,举起手,招呼陆筳翞坐进来。 嗯……虽然说这是他的车,但自己好像也不能说什么。 车门关闭,车子啟动,向前开去。 陆筳翞疲惫的倚靠在座椅上,偷偷看向陆筳安的脸庞,随后收回视线。 「新娘很美呢。」车子转了个弯,向左方开去。 「是啊,感觉用心打扮了很久呢。」他勉强出声,缓缓闭上双眼。 这几天他都没睡过一次好觉,几乎都是在接近清晨时入睡,最后也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毕竟要赶工嘛,今天他就能早点洗洗睡了,想到这心里还是不免高兴起来。 「你听过”月树”吗?」陆筳安很自然的接续了上面的话题。 陆筳翞也没多想,点了头,说自己听过。 男人轻笑道,好像并不在意他是否听过。 「我们去那里吧,我有好几年没去了。」 车子又转了个弯,直到停在大树不远处才停止。 陆筳翞微微睁开眼,似乎没搞明白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等车子没了动静后,周围变得安静,好像他们是个外来人一样。 「好怀念呢。」陆筳安淡淡道,话语间藏着笑意。手指轻点在方向盘上,让陆筳翞顺着声音看去。 不知道该回些什么,陆筳翞欲言又止的看向他。 陆筳安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又独自一人喃喃:「我之前有带我弟弟来看呢,他说很壮观,很喜欢。」 根本就是骗人的,那天你拉着你弟绕树绕了好几圈呢,都快晕了。陆筳翞心道。 陆筳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自己昨天也没睡好,说是期待今天的婚礼。 他想回应些什么,但却本能地闭了嘴,他现在又不是他弟弟,干嘛要回话? 当然,陆筳安也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我想告诉他一些事,所以把这棵树的故事说了一遍,结果都天黑了他都还没搞清楚我在说什么,」他的语气随意,可却藏着淡淡悲伤,「我想说啊,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所以拉他来这树下说说自己的心意,但反倒把人家弄得懞懞的,你说啊,我是不是笨?」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陆筳翞没回答,而陆筳安则是盯他盯了半天,想听听他会回什么。 很显然,人家并不想理他。 他放弃似的躺回座位,偷瞟着窗户的倒影。 窗外的风景和车内的倒影形成一张照片,他想拍下来,可却没了那勇气。 但慢一拍等于慢了一辈子。 笨的人不是你,是那个之前的我 笨的人不是你,是那个之前的我 家里一片混乱,花瓶碎玻璃什么的全碎在地上。房内黑漆漆的,好像被人关了灯。 少年刚回家就看见这副景象,心里怕的直哆嗦,但面容却是掛着冰冷。 他们又吵架了,是吗?地上的东西他们永远不会回来收拾,坏掉的电灯他们永远不会去修,甚至连最好哄的孩子都懒得去哄。 陆筳翞小步移开地上的碎玻璃,转眼注意到前方跪坐在地上的哥哥。 他被黑暗垄罩着,如同夜色降临,陆筳安跟着夜色融入。 他手里拿着玻璃片,而且在颤抖,像是在怕什么。 啜泣的哭声并没那么响亮,得用心去听。陆筳翞就是最用心的那个。 他缓步走上前,跪坐在地上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慌忙抹了把脸,将口水嚥了嚥,把眼泪收起来。 「回来了?今天挺早的呢。」口音在颤抖,但却有股装作坚强的隐瞒。陆筳翞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戳穿他。 他道:「今天物理老师请假,所以批准我们能早点回家。况且今晚有节目,所以这么早赶我们走也是正常的,」说到一半,他感到口渴,顿了顿,勉强接下去,「屋里好暗,不开灯吗?」 陆筳安沉默半晌,最后嗤笑道。陆筳翞不明白他为何会笑出声,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等着回应。 他拨弄着手中的玻璃碎片,也不管会不会伤到手,自顾自地喃喃着。 他说:「这里太亮了,刺眼,关灯好受些。」 陆筳翞点点头,扯了扯肩带,欲言又止,「好喔。」 又过了几秒,周围的气流似乎有些热,也许现在是大夏天吧? 陆筳安摊开手,玻璃碎片映入陆筳翞的眼帘。他静静跪坐在地上,膝盖传来疼痛。 「小翞啊,哥哥很笨对不对?」静謐过后是自嘲,虽说是问陆筳翞,但这句话更像是对着自己说的,也不在意陆筳翞会不会回答。 陆筳翞开口闭口,不知该回些什么,思考了一番,以自己优秀的作文能力,创出了几句佳句:「你若是这么觉得,那你就是真笨了。」 一句话打破了寧静,陆筳安愣了会,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笑出了声,把玻璃「啪搭」全倒在地上。 像是一种无力的嘲笑,每道笑声都令人感到刺耳。 陆筳翞眨眨眼,望着那个想要故作坚强但却没了勇气的哥哥,抿了抿唇,最终选择沉默。 他笑着笑着,越笑越小声,直到没了笑意才停止。 声音在屋内回盪着,但也只仅仅几秒便跟随空气流去。 陆筳翞看没了声响,以为他好点了,正想说些什么,但却看到少年的无力。 陆筳安瘫坐在地上,垂着眼,低着头,手拨了拨一块离自己最近的玻璃碎片。 当他还没缓过来时,没了笑意的陆筳忽然然缓缓起身,手里抓着刚刚拨弄的玻璃片,回头望着他,泪光泛着点点星光。 眼中的他,或许是救世主吧? 陆筳安抹了抹脸上早已乾枯的泪痕,哽咽道:「谢谢你,我感觉我好多了。」 「你不笨,他是知道,只是当时慢了一拍而已。」 又是类似的话,也依旧打破了平静,只不过陆筳安这次没笑。 酸涩的感觉在身体内蔓延,他吸吸鼻子,感受到了眼眶的泪珠。 温温热热的,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个死人。 陆筳安抹抹脸,这些举动搞得气氛有些沉重。 陆筳翞沉默地看着他,手暗暗攥紧衣角。 这句话在旁人眼里或许是个笑话,但他没想到能让一个人哭得唏哩哗啦。 他想了许久,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却被陆筳安给插了进来。陆筳安垂下眼,苦笑道:「你真的跟他很像……连说话方式都这么像,」轻啜几声,他恢復了原本的声线,「像是回到了从前。」 陆筳翞沉默几秒,看看窗外不远处的那棵树。树上的叶子已开始掉落,这时,他才意识到已经入秋了。 他偷瞥了眼陆筳安,踢踢他的脚,叫他不要再为这个而停留了。 被踢脚的陆筳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抹了几把泪,还是忍不住笑笑。 车内又静了下来,陆筳安擤擤鼻子,手握上方向盘,发动引擎。 结果也只是匆匆一眼,这棵树也没什么改变,只是变得更老了。 晚上,陆筳翞不用再工作到凌晨,所以他决定看看有什么有趣的电影。 他邀了陆筳安,那傢伙当然也是兴致勃勃地答应,没了之前的低落。 夜晚的月亮还是那么闪亮,茫茫云海遮住了下半身,快要中秋了。 陆筳翞找了个喜剧片,但陆筳安却说要看就要看能催动人心、既生动又不失美感的电影,于是他又花了些时间挑选。 等到挑选完毕,陆筳翞感觉睡意都快上来了,可还是强撑着理智,勉强看了下去。 电影开始播放,陆筳安抱着一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爆米花啃起来。 这部影片讲述的是一个少女在暗恋某位少年的过程中,忽然生了场大病,是胃癌,再过几个礼拜就要离世了。为了把握和少年相处的时光,因此她便每天忍着剧痛,跟少年谈天说地,等到少年真正喜欢上她后,女主便死了。结局是be,很多观眾都在底下为女主抱不平,但还是得到了许多好评。 反正陆筳翞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这种常见的be结局便也打动不了他的心,也只是随意看看。 周围的灯被陆筳安关了起来,只剩下电视的反光。少女牵起少年的手,跟他坐在樱花树下谈心,很是曖昧。 陆筳翞偷偷看了眼陆筳安,发现这人看得挺认真的,眼神直视着电视,像在上课。 他在心底叹口气,随后视线回归,继续看电影。 途中,他感到有些冷,奈何附近并没有被子,于是他便抓了个抱枕充当。他靠在枕上,双腿微弯,神情黯淡。 这不是他第一次陪陆筳安看电影了,只是平常都是看些恐怖片,他怎么又会突然提出这部片。 陆筳翞也没多想,因为点点睡意在脑中散开,他好久没在十二点之前睡觉了,自然而然感到想睡。 头朝下点,又忽地往后,重复这几个动作几便后便闭上了眼,呼嚕声传出。 等到完全睡去,电影里的女主也和男主接了吻,在他怀里死去。 电影落幕,歌曲响起,伴随着陆筳翞的呼嚕声。 陆筳安终于回过头,发现陆筳翞早已睡得不成人样。他用手敲敲他的头,确认陆筳翞睡了没。 没人回应,只有音乐声和打呼声在互争。 他摊下身子,手靠上陆筳翞的背,感受起伏。 心是紧张的,脸是欠打的。陆筳安缓缓靠着拥有真正温度的身躯,这才让他觉得自己是人。 他另一隻手顺势摸摸陆筳翞的头,拨拨他翘起的发丝,笑了会。 直到电影正式结束,没了半点声音。陆筳安轻缓起身,生怕弄醒陆筳翞。 陆筳翞睡得香甜,没大动静都弄不醒他的样子。 屋内安静了下,陆筳安抓抓头,最后紧张的蹲低身子。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陆筳安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 就像最初,他们第一次吻着对方,自己才知道爱是多么不容易,现在也是,好像更难了,更难触碰到他的心。 吻落在额上,仅一秒便收起,上头似乎还有点点馀温。 忍不住笑出声,才发现这吻真是青涩,像秋天的第一片落叶,落在了头上,接着再被一掌拍下。 这一夜,就像回到从前。 冬天的你,是我夏天的第一颗心 冬天的你,是我夏天的第一颗心 某个夜晚,冷风飘飘,雪花落下。陆筳翞围着条围巾,蹲在大树下。 他在雪地上画着圈圈,还画了个小雪人,和自己。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赶紧补上了东西,原来是忘画哥哥了。 哥哥说过,要是怕黑的话就来找他,他的房门会为了他而敞开。他还说,自己是他的心头肉,别人不要了就换他来爱吧。 起初,陆筳翞不太明白,但知道了哥哥会永远爱着自己,于是便随着年龄的增长,感受到了心里的不同。 他是仰慕哥哥的,只不过长大后,他发现自己有点不太像本身的他。他看到陆筳安会心跳漏几拍,甚至是冒汗。这些现象都表明着自己是喜欢陆筳安的,可从小的家庭让陆筳翞不知道什么是爱,所以他便认为爱是会呵护你长大的人,会关心你,在意你。 他在等哥哥晚自习下课。今天爸妈又吵架了,逼不得已,陆筳翞只好跑出来找他哥。 心里有股雀跃的感,砰砰砰的跳动着,像在为某个人而跳动。 他没有戴手套,因此手指被这么一折腾便冻得红肿。陆筳翞在外套上随便抹几下,但似乎没有用。 此时,校园的铁门打开了,涌出一半的学生。 他赶忙站起身,拍拍灰色的脏外套,视线往人群看去。 只见一个抱着课本的少年在人群中游荡,或许是身高或容貌的关係,陆筳安变得较为凸显。 他在寻找着什么,终于在某一处角落瞧见了陆筳翞,小跑着奔向他。 「陆筳翞!」他一手撑着课本,一手挥舞起来,绕过人群跑到陆筳翞跟前。 陆筳翞见他这么喘,心里有些着急,连忙把脖上的围巾给卸下。 小心翼翼地围上哥哥的脖颈,不经意的触碰也能让陆筳翞感到满足。 陆筳安感到周身一暖,抬眼才发现一条厚厚的白围巾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扯了扯围巾,感到不自在。 陆筳翞担心他受冷,又上前一步把围巾给扯紧:「会着凉的,你马上就要考试了,这样不行的。」 陆筳安见他这担忧的神情,眼神黯淡了下,手扶上陆筳翞的手背,感受到了一丝冰凉。他半开玩笑似的说道:「你不也是?大冷天不戴手套,还在玩雪?」 被发现了小心私,陆筳翞脸上窜起了红,帮陆筳安扯围巾的手颤了下。 他摇摇头,往身后指了指自己刚刚的杰作。 一颗雪人的大头,它的鼻子是一根萝卜,笑脸盈盈地看着二人。而雪人的左边是陆筳翞,他画的是自己围着围巾的样子,俏皮的神情很是可爱。雪人的右边则是陆筳安,是他刚画到一半的小人,只剩下嘴巴没画。 见自己少了个嘴巴,陆筳安打趣他,顺便捡了根树枝,往雪地上还没完成的小人一画。 果然,他哥哥真是多彩多艺,他随便一画便将可爱的小人和雪人完成了,可像是小孩子才会画的东西。 等玩尽兴后,他们才发现身后的人早已走光,两人思索了一番,决定还是回家。 陆筳安伸出手,拉起陆筳翞。 指尖相触,一阵电流通过穴道,陆筳翞觉得心痒痒的。 陆筳安手扣上他的肩,大老爷似的叫唤着,喊着自己肚饿。 陆筳翞则是笑出了声,说等等再去学校旁的那条小街上给他买吃的。 冬天的第一触像夏天,身体热热的,心也热热的,感觉快融化了。 喜欢你是一回事,暗恋才是真的 喜欢你是一回事,暗恋才是真的 「妈的!喜欢你哥?你不要命了是不?」男人的声音回盪在大厅内,尖锐的叫骂声让陆筳翞的耳朵感到疼痛。 花瓶被摔碎在地上,他蜷缩着身子,尽量往角落里躲,在心中默默安抚自己。 像是还不满足似的,男人拿起了一旁的菸灰缸,直直朝陆筳翞丢去。陆筳翞赶忙用手挡着,但菸灰缸还是硬生生砸到他的手腕上,疼痛感在身上蔓延开来。 现在是凌晨,夜晚的月亮高高掛在上头,瞧着陆筳翞的丑样。 「我最看不惯你们这种喜欢男人的,跟个娘炮似的,丢不丢咱们家的脸啊?」那男人唾沫横飞,陆筳翞还是缩在角落里,脚不自觉地发抖起来。 家里只剩他们二人,男人咄咄逼人的喊叫声在这房里传得清清楚楚,主僕全都退下,甚至有些还在议论纷纷。 陆筳翞的手沾了些灰,他也不敢拨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打骂他。 他,好像从来不是自己的父亲,他从不在意陆筳翞,一到晚上就跑去和别的野女人廝混,母亲很是头疼,但为了生计便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只不过有时候还是会为了些小事而吵架。 自己唯一的亲人只剩陆筳安了,他想过,要是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係,那么这段恋情是不是就能办成了呢?可不论是他怎么胡思乱想,结果都不会改变。 被发现了就是被发现了,他猜的到自己的父亲会用什么手段来折磨自己,他不想连累陆筳安,便说全是自己的错,一点关係也没扯到陆筳安。 男人张牙舞爪的拿起了一旁的枴杖,骂着骂着便朝陆筳翞打来,此时的他眼里早已没了希望。 他明白无论是哪个家长看到自己的孩子乱伦一定都会气得吐血,只不过这人好像不是自己的父亲,记忆里没有他。 他只知道那个陪他度过无数童年的人是谁。 陆筳安说过,爸爸是大怪物,要是靠近他会被他吃掉。现在看来的确是。 一道道红痕在身上散开,他疼的闭上了眼,连呼吸都有些错乱。 这比被分尸还痛,只不过是心里痛,像被万根刺扎了般,但却将血狠狠堵在心脏里,感受着疼痛。 他喘不上气,身上的痛感逐渐放大,这拐杖也是个硬东西。 「喀哒!」大门外传出了声音,接着门被缓缓推开。 还有意识的最后一秒,陆筳翞瞧见陆筳安朝自己跑来,手上还拿着张单子,衣领凌乱,头发散乱,像是匆匆赶来的。 那是他吗?他来救我了吗?他想。 可是啊,已经来不及了。陆筳翞闭上了眼,感受着头顶上的温热,任由鲜红的血覆盖全身。 手被打的刺痛,他能感觉到手腕的撕裂感。 陆筳安,我有守住你吗? 隔天,陆筳翞一如往常在早上八点半起床,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然后再叫醒陆筳安。 陆筳安蓬头垢面的坐在餐桌上,手里拿着个小馒头,头一点一点的,眼睛周围也出现了黑眼圈。 「怎么?昨天没睡好啊?」他嘴里嚼着东西,有些含糊不清的问道。 陆筳安苦笑着摇摇头,艰难地开了口:「不是,是因为昨天太兴奋了,所以失眠了。」 陆筳翞「喔」了声,随后低头吃早餐,过了几秒才疑惑的看向陆筳安。 「你怎么会失眠啊?不就是看电影吗?」他两三口吞下白馒头,拿起一旁的水润润喉。 陆筳安也不敢说昨天的所为,嘴里的馒头变得乾巴。 两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一直到陆筳安嚥下最后一口馒头才解除疑问。 他道:「昨天你早早睡了,所以没看到男女主接吻的那部分,可好看了。」 含糊地编了个理由,陆筳安心虚地抓抓头,又望向陆筳翞。 好在陆筳翞对昨天没了半点印象,也想到陆筳安这人是会为了一些情侣得间小举动而兴奋的人,于是便没再追究下去。 清晨的鸟儿总是这么有精神,啾啾叫个不停,陆筳翞嫌烦便关上了阳台的门。 云海在蓝天里飘逸,微黄的落叶掉在阳台栏杆上,陆筳翞并没有注意到。 今天是假日,出去玩人潮肯定比之前多了几倍,所以二人决定好好待在家。 陆筳翞仰躺在沙发上,手垂在边缘,慵懒的模样让陆筳安有些脸红。 衣服因为角度关係而露了个肚子,陆筳翞没发现,只是继续懒散的躺在沙发上。 陆筳安则是坐在毛茸茸坐垫上,目光时不时往陆筳翞那儿看去。 「沉裕……你的衣服。」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但却在途中卡在原地,有些侷促的跪在地上。 陆筳翞听到这名字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几秒后才想到自己的身分,忽地坐起身,看向陆筳安。 今天的陆筳安特怪,畏畏缩缩的样子,很不像平常大大方方的他。 空气安静了会,陆筳翞又喔了声,用手拍拍自己的衣服。 他不知道陆筳安说的是什么,可却还是装装样子,平了平衣服。 陆筳安害羞的撇过头,心虚的让人感受到他身上的可疑。 「喂,你昨天做了什么?」他倾下身,刻意让自己离陆筳安近点。 陆筳安红了脸,不再半开玩笑似的打趣陆筳翞,今天的他真的超级超级怪。 ……陆筳翞沉默半晌,最后像是没招了躺回沙发。 阳光洒进房里,温暖的白光照在陆筳翞的侧脸上,他稍稍皱眉,瞥过头。 陆筳安再次看回陆筳翞,心怦怦直跳。 明明喜欢他,那为什么不说? 我也想和你一起下厨 翠绿的手环在黑夜中还是一样闪亮,发着淡淡白光,但却有着不一般的美感。 这是陆筳翞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两人差了两岁,但生日却相近,也不知是缘分还是巧合,只要父母太忙,他们的生日便会凑着过,可陆筳翞每次都过得很开心,大概是有哥哥陪吧? 陆筳安看着沉睡在手中的手鍊,反射着白光,但却被突然降下的大掌给盖住。 他弟弟很累了,这手鍊是他存钱买的,虽说自己家也没穷到买不起手鍊,不过生日当晚,陆筳翞送他手鍊时,他哭了。那是他第一次哭得这么惨,声音回放荡在整个花园里,将心里的那份委屈给哭出来。 他不常哭,总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只不过那天,那是他第一次决定自己很狼狈。 陆筳安永远忘记不了那天。而现在,陆筳翞正躺在沙发上熟睡中,平稳的呼吸声让陆筳安不敢去吵他。 再次把大掌给移开,他摸摸那几颗黄绿黄绿的小珠子,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些。 好好笑啊,明明是自己先喜欢上的人,那人也喜欢他,但为什么却没有铺天盖地的祝福呢? 他爱陆筳翞,死后的四年里,他能感觉到自己魂魄还存留在人间,只不过是没有意识的那种,直到第四年,他甦醒了过来,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陆筳翞。 一路上,他带着兴奋和期待赶往陆家宅邸,可到了现场后,他才发现这而已经被自己烧毁了,正当他失望之际,馀光瞥到了站在路灯下的人影。 不会错的,那就是陆筳翞,自己的好弟弟,他不会忘记的。 他尝试去唤醒他,但可惜的是陆筳翞不认帐,反倒编了个谎言来骗自己。当下他第一反应不是失落,而是觉得自己没做好哥哥的职责。 前几个月陆筳安每晚都在反省,想着自己该怎么补偿他,是给他做一大盘烤土司呢?还是带他出去玩?又或者是让他使唤自己?但后来,陆筳安发现自己的角色几乎可以在陆筳翞的世界里消失,他的好弟弟能独当一面做自己,工作也可以维持生活,人缘也不算差,那他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现在已接近清晨,他望着阳台的那第一道阳光,心酸酸的,手握紧手鍊。 死后的四年来,自己魂魄是留存在世上的,但却动不了半步,陆筳安也不灰心,反而每天练习怎么走路,就是希望有一天回到人间时能够提早适应。 晨光洒进房间,照耀了他身上的发丝,每根头发丝都闪闪发着光。而那道白光射到了手鍊上,手鍊是用水晶做成的,被这光照的闪亮。 陆筳安轻笑了声,盘盘手上的串珠,随后放入口袋里。 他每天都带着手鍊,也是为了让陆筳翞发现自己这无聊的小心思。 这天,陆筳翞在厨房捣股着某个东西,陆筳安好奇变凑上前看,结果却只看见烂烂的麵团摊在被白麵粉侵袭的手掌里。 「这什么?」陆筳安问道。 陆筳翞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尷尬的瞥了他一眼,无奈说出实情:「我想吃麵了,番茄肉燥面,所以我想试着做做看。」 听了这番话后,陆筳安不禁觉得自己的弟弟真的是傻透了。他上前一步,围在他身后。 「你是想自己做吗?」他离陆筳翞的后颈很近,气息轻洒在上头。 陆筳翞抖抖身,感受着后方的吐气,字含糊不清:「嗯……很久没下厨了。」 气氛瞬间曖昧了起来,陆筳翞有些不习惯,偷偷往前了一步,好让自己的背部不受到伤害。见他这副模样,陆筳安嘴一歪,放在后方的手扣上陆筳翞的手臂,顺着方向轻轻揉捏着麵团。 他比陆筳翞高半个头,这也得怪陆筳翞小时候囔囔着不喝牛奶。 陆筳翞感觉到心脏正扑通扑通的震动着,他脸有些红,像是青春期的少年。 此时的厨房没了半点声响,只剩下而人的揉麵声。陆筳翞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又闭了口。 小时候的他也曾经站在厨房外,偷偷看着哥哥煮饭,当时父母早出晚归,两人只好靠自己维持生活。而当陆筳翞看到哥哥再揉麵时,都会不自觉的想自己今天是不是做了好事?所以哥哥才要给他煮麵吃。可惜啊,当时他没想到的是,陆筳安一直记得这道他最爱吃的菜,而且每个假日都会做来吃,只不过是陆筳翞傻呼呼的,因此便认为只要考试考第一、帮忙打扫家里就能得到那碗麵。 麵粉颗粒沾在手上,陆筳安勾起陆筳翞一根手指,仔细上下打量起来。 陆筳翞被他这举动惊到,但或许是理智告诉他陆筳安是个好人,于是他便紧张地望向陆筳安。 「你的手好粗糙,」他淡淡道,话语间透漏着一丝怜悯,「你以后别工作这么晚了。」 陆筳翞点点头,头蹭过陆筳安的下巴。他往左侧退后几步,有些担忧地看着陆筳安。 陆筳安见他这番反应,不免觉得奇怪,上前一小步便停下:「怎么了?是我刚刚让你不舒服吗?」 对面没回答,只是瞥向料理檯上的那团麵团,又近直走了过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想起了别些事,别放心上。」过了半晌,陆筳翞又开口道,敷衍几句陆筳安便抓起了麵团。 陆筳安愣愣望着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事,只好呆愣地站在一旁,有时偶尔望着陆筳翞的动作。 陆筳翞凭一己之力便备好了菜,他把用开水烫过的番茄去皮,切成块后倒入锅中。 「你还需要帮忙吗?」些许是觉得无聊,陆筳安怀着希望问道,鼻子也被锅中的香味给制伏。 陆筳翞终于是回过身理他,他手里拿着把菜刀,银亮的刀片倒影出了陆筳安的身影。 「……你帮我切肉沫吧,刚刚那样真是对不起了。」他晃晃菜刀,说了几句便继续忙自己的。陆筳安不知该回些什么,望向解冻好的猪肉,没半点犹豫走向前。 两人背对着对方,好像身处于不同世界,都各忙各的,虽然有时也会突然想起对方,但手上的动作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现在,我也会煮菜了,也能自己把自己给拉扯大,只是有些时候我会搞砸,可是,我想对你说,我能站在你身旁,跟你一起举起菜刀,切下那青翠的绿叶吗? 白桔梗的祝福 傍晚,陆筳翞把碗给洗好便走向玄关,拿起外套就要出门。陆筳安见他又要背着出去,便赶忙跟上,最后耐不过他的个性,陆筳翞还是把他给带上了。 陆筳安想了想,想破脑袋也没想到陆筳翞心中还有哪个心爱之人,除了自己,到底还有谁? 边走边看着夕阳落下,天色逐渐变暗,等到了目的地早已天黑。 二人停在一家花店门口,这花店看着有些老旧,招牌像是修了好几次但店里氛围拿捏得恰到好处。褐色配米白的配色让人感到舒适,开了好几年了吧?像是比较整洁的配色。 「来这干嘛?」陆筳安自顾自打开门,掛在门框的小铃鐺响了声,清脆又响亮。 陆筳翞跟在他身后,走到店里才开始解释:「买花啊,不然要干嘛?」 陆筳安皱皱眉头,也没当一回事,站在柜台前,看着陆筳翞在各种花篮子前游走。 这家店的格式是打开门后往左边看去便能看见一个小柜台,接着往右方走就能看到花篮子里的花束,有分季节、大小,甚至是重浅色。上头都有标明价格,花篮子底部也会铺个带有花边的白色薄垫,以免较小的花朵从篮子缝隙中掉出。柜檯的主人似乎很少出现,柜檯上放着个告示牌。 陆筳安巡视了圈花店,发现这儿小小的,可却藏着不少惊喜。 他又看向陆筳翞,见他一个人蹲在某个花篮子前,好奇似的走上前查看。 「不就是买花吗?有必要这么讲究?」他蹲道陆筳翞一旁,脑袋靠着陆筳翞的头,两人像个长太大隻的小朋友。 陆筳翞没理会他,只是把左手的满天星放回花篮中,把右手的满天星举起来瞇着眼打量。 陆筳安见他不想理会自己,于是便看向花的品种。那是串满天星,只不过是薄荷色的满天星,是用人工染色的,看起来廉价的很。 他轻飘飘瞄了眼陆筳翞,想告诉他其实这种花并不用去太在意,看看就好,买了损失。但是陆筳翞早已蹲到另一个花篮前,认真地挑选着花束。 陆筳安有些无奈,只好让他先一个人看看,打算去看看别的花篮。 一个又一个用藤蔓编製成的花篮映入眼帘,他时不时蹲下身,查看花束,接着再起身,前往下个花篮。 一路上,他发现了很多好看又好闻的花,自己是觉得雏菊挺不错的,可却见陆筳翞早已移到了蓝鳶尾那一区。 各种不同顏色的蓝鳶尾这还是陆筳安第一次见,他好奇地四处看看,虽然知道大部分都是人工染剂,但美丽的顏色还是让他忍不住瞧了瞧。 「你是要买给谁?朋友?老闆?同学?」间杂间,陆筳安又移到了陆筳翞身旁,陆筳翞正拿起一串蓝紫色的蓝鳶尾查看,见他这么问便有些回答不上来。 他犹豫着该回那些话,结果没等到答案便发现了一朵及其亮眼的花儿。 那花儿是隔壁花篮里的,从货架的小缝隙里能勉强瞄的到。 「先别说话,我在忙。」他迅速起身,挤开一旁吊儿郎当的陆筳安,走向对面。 陆筳安被这么一撞还有些懞,等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家弟弟已经走去对面了,他想也没想便赶紧追上,等冲到目的地后,他才发现陆筳翞正痴呆的望着花篮的花束。 陆筳安上前几步,看去花篮里的花束,发现只是朵小白花,平平无奇的小白花。事实上来说,其实这是束白桔梗花束,长的洁白,清新,很是好看。 陆筳安指指小白花,问道:「要买吗?」 对方沉默了半晌,点点头,站起身,把刚刚的花束给放回原位,再走回来拿起小白花。白桔梗花束被系了个蓝色蝴蝶结,这蝴蝶结像隻小蓝蝶,停在花束上。 二人走去结帐,按按桌上的铃鐺,一位满是白鬍子的老人从帘子后走了出来。年纪这么大的人听觉还能这么好真是少见。 老人一见到他们便展开笑容,兴冲冲的帮两人结帐。老人说:「小翞啊,你怎么又买这一束,之前见你走来走去,拿了好多束花,结果最后也还是选这束,是送给重要的人吗?」 陆筳安看了眼陆筳翞,看见他有些靦腆的笑道:「关係不错,一个很好的人。」 等结完帐后,两人走出了店里。花束被牛皮纸包裹着,而那条蓝色蝴蝶结却从未消失。 天色黑濛濛的,但明亮的月亮照亮了整个天空。中秋已过,马上就要入冬了。 陆筳安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思考那个很重要的人到底是谁,是自己吗? 他们走上了一座小山,小山路经颠颇,陆筳翞时不时叫他小心,而陆筳安则是乖乖点头听话。等到月亮又被一层云海罩住,二人终于走到了一根大树下。 陆筳安好奇地打量着大树,转头看见陆筳翞有大树后走,自己连忙跟上前。 他望着周围漆黑的环境,问道:「来这干嘛?阴森森的,抓鬼啊?」 陆筳翞瞥了他一眼,随后走到一个破旧的坟墓前。那坟墓上的字是用石头刻的,歪七扭八的,像是别人随意刻上的。坟墓的名字被杂草挡着,得拨开杂草才能看清主人的名字。 陆筳翞道:「来找人的。」 陆筳安瞧了眼坟墓,似乎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来。他闻言走上前,蹲下身子盯着坟墓看。 左看右看都想不起是什么,于是陆筳安便打算放弃,可还是忍不住停留在这坟墓前。 陆筳翞踢了他一脚,或许是嫌他碍事,打扰到自己了。他把手上的花束放在坟墓前,接着跪下身,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喃喃着什么。被踢一脚后的陆筳安在一旁看着他,画面不禁有些熟悉。 他祝福道:「你不要连在天上都傻傻的,要记得我。我现在在搞清楚一些事,希望你能告诉我些答案。」 陆筳安靠在树干上,见陆筳翞这么诚恳,心脏像沾满了醋,不爽的模样全掛在脸上。但就在此时,身子传来一股暖意,他抖抖身体,觉得全身上下都痒痒的。 「是我惹谁了吗?」他自顾自地说着,接着看向已经站起身的陆筳翞,连忙装没事人。 他心虚地问道:「祝福完了?」 两人一步一步走下山,离坟墓越来越远。临走前,陆筳安还不捨的向后瞥了眼坟墓,直到确定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后才肯罢休。 晚风袭来,陆筳安感受着清凉,疑惑地问陆筳翞:「所以到底是哪个人啊?对你很重要,关係又不错,急死我了。」 陆筳翞俏皮的吐吐舌,语气带着挑衅:「才不要告诉你呢,反正你不认识。」 二人有说有笑的下了山,直到一阵大风吹来,吹动了长在坟墓前杂草,名字从杂草后出现。 「亲爱的哥哥一陆筳安。」 那你喜欢我吗? 转眼间又过了几个月,现在是十二月,气温逐渐下降,陆筳翞把家里的被子都换成厚的。 陆筳安躺在沙发上,抱着个小枕头,无聊的看着电视。他手上的遥控器快被按烂了,但却依旧找不到什么好看的影集。 此时,陆筳翞从房间走出,抱着一团被子,庞大的棉被盖住了他半个脸。 陆筳安见他有些吃力,好心的问道:「需要帮忙吗?」 闻言,陆筳翞探出头,勉强地看向陆筳安。他回道:「你帮我一下吧,公司的文件我还没处理好呢。」 陆筳翞最近又忙起来了,说是要给老闆的女儿设计个小娃娃,而且还要个大房子,难怪陆筳翞最近不做海报了,原来天天忙着给这小女孩做娃娃。 陆筳安连忙起身接过被子,抱着被子的手感到痠痛,可脸上却还是笑笑的。陆筳翞有些担心,但看他好像能应付过来,寒暄几句便走回了房间。 陆筳安吃力地走向洗衣房,好不容易才把一团厚重的棉被给塞进洗衣机里,费了他好大的劲。他捶捶腰,或许是已经入冬了,自己有时会觉得懒懒的。 陆筳安走出洗衣房,才发现客厅空无一人。他无聊的转呀转,最后坐在茶几前,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好像最近很忙的样子,设计娃娃自己也会啊,难道是什么很大隻的娃娃吗?可转念一想还要做个大房子,也难怪陆筳翞忙不过来。他索性躺在毛茸茸的白色地垫上,幼稚的翻来翻去。 陆筳翞工作的模样总是很认真,神情专注,如果再给他泡杯咖啡或许就能将他的气质给整个提升起来……咖啡?!对!咖啡,说到咖啡,陆筳翞今天一整天都好像浑浑噩噩的样子,一定是没睡饱,给他喝点提神的就行了。 他爬起身,兴冲冲的跑进厨房,拿起杯子和咖啡胶囊就开始了製作,途中还差点被烫到。等到咖啡冲泡完毕,陆筳安拿起冒着白烟的马克杯,露出笑顏,转身走向陆筳翞的房间。 陆筳安呼呼上头的白烟,想让咖啡不那么烫,结果还没让咖啡冷下来就走到了陆筳翞的房前。 心脏的跳动声变大,他不知道该如何冷静下来,深呼吸两下便敲了敲门。 见外头传来声音,陆筳翞回道:「有什么事吗?」 经过酝酿后,陆筳安开了口,端着咖啡的手抖呀抖:「你要喝咖啡吗?」 陆筳翞正坐在房里,脑袋转不过来,思考着该怎么设计一个能带有豪华、风度翩翩,甚至是可爱的房子。而这杯咖啡正好出现在眼前。他想也没想的回应:「好啊,你进来吧,谢了。」 他听见房门锁被打开,接着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年。 陆筳翞办公时偶尔会着这副眼镜,说是有些近视。 少年正看着他手上的咖啡,丝毫没注意到陆筳安的异样。黑色的眼镜框衬托出了忧鬱感,凌乱的睡衣被弄出好几道褶皱,连说话时都带点沙哑。陆筳安吞吞口水,眼睛直直盯着陆筳翞。 眼前的人似乎跟几年前的他有些不同,那个喜欢笑的少年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大人,白驹过隙,时间过得好快。 陆筳翞见他迟迟不说话,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穿得很奇怪吗?」顺带瞧瞧身下的短裤,觉得没什么问题。 陆筳安回过神,尷尬的摇摇头,接着把咖啡递了过去。 咖啡的香味扑鼻而来,像是某种秘密国度里的黑宝石,放在某个沙漠地带,等着寻宝人来掀开里面的秘密。 「麻烦你了。」他接过咖啡,轻啜几口,眼神里透露出满意。 陆筳安笑笑,摆摆手表示不必这么说。陆筳翞招呼他进来坐坐,陆筳安便坐去床上,安安静静的看着陆筳翞工作。 现在他不无聊了,反而增添了点优越感,希望这种感觉能持续下去,不然等等可就要无聊了。他用手托着脸,眼神直勾勾的往陆筳翞看去。 他变得有些不同,感觉更沉闷了,应该是长大的缘故,不过这样也挺好看的,像是个小大人。之前的陆筳翞总是爱笑着跟陆筳安打闹,没想到长大后这特徵便少的可怜。 感受到灼热的视线,陆筳翞头也没抬,呼唤陆筳安:「很无聊吗?」 陆筳安顺着声音看去。少年的脸被笔电的白光照亮,镜片另一端是个娃娃的设计图,的确有在认真做。 他点点头,往后躺在床上。 陆筳翞轻笑两声,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这样小女生会喜欢吗?才五岁呢,不会太在意吧?」他向陆筳安问道,鼠标停在娃娃的眼珠上,像白色的高光。 陆筳安也没很瞭解五岁多的小女孩到底喜欢什么,只不过陆筳翞设计的娃娃看着就可爱。圆圆的大脸,水蓝色的瞳孔,粉红色的蛋糕裙,连头发丝都做得很用心,好看的都可以拿去国外卖了。他想想过后回道:「会喜欢的吧?这么可爱。」 陆筳翞停顿了下,随后关上电脑,伸伸懒腰,视线朝陆筳安投来:「那大房子我们一起做好不好?」 陆筳安被这突然的邀请给吓到,说实话,他实在没什么美术经验,从国中开始只得靠理科撑,美术每次都差点不及格。不过既然是陆筳翞邀的,那他愿意尝试看看。 窗外的天气宜人,蝴蝶飞到雏菊的白花瓣上,轻嗅里头的花粉,最后将长长的嘴巴伸了进去。 难得冬天还能这么祥和,只是气温有些低,希望明天能升高些。 陆筳翞站起身,将椅子靠好,看着坐在床上的陆筳安。清秀的脸庞没了阳光的照射还能这么好看,这让陆筳翞不自觉地想起了跟陆筳安一起上学时的那几年。 「你一定被很多女生喜欢吧?」他自嘲的问着,其实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陆筳安在国高中时总是有一堆小迷妹,喜欢下课时趴在他的教室看他,还时不时起鬨,闹的那叫一个吵。而陆筳安每次都为婉拒绝,偶尔也会风趣的跟女孩们打闹,陆筳翞都能在楼下看到这场景。一开始心里是酸酸的,不满的,但后来像是习惯了似的,便只站在远处偷看,有时也会羡慕那些女孩们能这么自然的跟他打闹。 他之前也问过陆筳安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但陆筳安却说目前没有,这也让他在心里升起了疑惑。 陆筳安被这么一问感到有些尷尬,他不太想再想起学生时期的那些丑事,因为那些年他天天想着陆筳翞,为了迎合大眾,他会跟女生起鬨,收男生跟班。而这些种种全都是为了隐藏自己暗恋陆筳翞的小心思。 他抓抓头,不太确定的回道:「不知道……不过好像也有男生。」说完,他偷瞄了一眼陆筳翞,好像最后一段话是说给他听的。 陆筳翞低下头,没太在意,偷抬眼瞄向他,心又不自觉跳动。 见他不说话,陆筳安眼神黯淡了下,张口淡淡地问陆筳翞:「你呢?也被很多女生喜欢吗?」 被很多女生喜欢嘛.......在他那个沉默的性格出现前的确是有的,只是不像陆筳安会围成一团下课来找他,那些女生都好像挺害羞的。 陆筳翞回:「还好吧。」 双方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快跟气温融在一起了。陆筳安偷看了眼陆筳翞,却又害羞地收回视线。 或许吧?暗恋一个人真的挺难的,特别的是在他面前,自己的各种特徵会被加倍放大。 陆筳安吞吞口水,叫住陆筳翞,两人就在这独特的氛围里產生了火花。 他长开嘴巴,却又闭上,等自己准备好时才发现陆筳翞已经盯着自己看很久了。 陆筳翞道:「你想说什么……」 心里的火花劈哩啪啦,好像着火了,朝对方烧去。陆筳安鼓起勇气,用微弱的声音问道。 冬天的告白,暖暖的,很舒服 冬天的告白,暖暖的,很舒服 而这一天将是陆筳安重获希望的一天。 陆筳翞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认出自己了?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喜欢上了沉裕?不管怎么推测,陆筳翞都觉得很错愕,他这是他向自己告白吗?是吗? 见陆筳翞迟迟没反应,陆筳安急得上的前拉他,脸羞得通红,跟之前的嚣张样完全不同。 「我……我只是问问!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没关係。」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仔细听陆筳安的语调,会发现他带了点哭腔。 这一刻,那个软弱的人不再是陆筳翞。 陆筳翞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慌张地朝陆筳安看去。 当年,他是第一个告白的,青涩中带着坚定,原本早已做好被陆筳安拒绝的心情,结果对方轻却飘飘地答应了他的告白。那时的他也很懞,直愣愣望向陆筳安,可只见少年正对着自己微笑,看起来不是随便说说,但现在,告白的人不是他了,是陆筳安,像个小孩子一样,跟之前的他一点都不像,原来这四年是真的很久。 陆筳翞赶忙摇头,支支吾吾的,缓了好半天才说上一句话:「没……没有,我……你……你弟弟怎么办?」 陆筳安很想大声说出其实自己早已认出了他,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行这么做。他深呼吸,平静地说:「我只是想找我弟弟,我没有喜欢他。」 陆筳翞没再反驳,轻轻点头。陆筳安看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错愕地看着陆筳翞。他的心脏越跳越越快,原本的平静快被焦急吞没,「我不是不在意他,我只是......找不到他了,或许他死了,或许他去过了更好的生活……沉裕,你应该不太明白我的心情,」他心里乱成一锅粥,但表面上却冷静的很,但这份冷静未免也太突出,像装的,有些裂痕,「如果真要我说,我是喜欢你没错,但要是你觉得噁心,那我们也可以把这件事当作玩笑,这样可以吗?」 陆筳安这段话说得很快,差点咬到舌头。陆筳翞则是听得一头雾水,抓了几个重点后便平下心,但脸还是一样红。 认真算起来,陆筳安已经喜欢陆筳翞十年了,从十五岁到与前的二十五岁,陆筳安没有一天不想他,会在晚上轻喊他的名字,然后再喜孜孜地鑽回被窝里,有时候还会梦到陆筳翞,真是充实。 气氛变得曖昧,陆筳翞感到喘不上气。他已经释怀这段恋情好几年了,可他这么突然的提出,自己也还是会感到错愕,手足无措,像最耀眼的那个十七岁,他也是这么震惊。 就好比那年的我们,好像又快要圆满似的。 陆筳翞吞吞口水,好不容易才把闭紧的嘴巴给撬开。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这段恋情对你来说很特别……我也没有想要拒绝…换个角度说,我可以试试。」 空气凝结了半会,陆筳安终于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的心里一阵惊呼,这算同意了吧?是吧是吧? 心上窜下跳,陆筳安激动地都快跳起来了,原来告白被接受是这么美好的事,为什么当时被抢先一步了呢?早知道前一天就告白。 陆筳翞刻意不去看他,他当然知道这小子正开心呢,自己也没有想过会突然说出这种让人难为情的话…….但他是真的想再跟陆筳安在一起吧? 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还能再和陆筳安在一起,这算是幸运吗?但是是自己答应的,所以应该算巧合吧? 心没了之前的激动,反倒是平静许多,是因为这个告白一直闷在心口里吗?也对,把某件事一直放在心里会很不好受,现在说出来了不就好点了? 激动过后,陆筳安才匆匆看向陆筳翞,眼里满是期待。 这是对的吗?再爱上他一次,是生命的契机,还是命中注定?身体的血液像红线一样,快把陆筳翞整个抽乾,拿起缠绕在陆筳安的无名指上。 眼中的他似乎更清晰了些,那个少年彷彿还停留在跟他十七岁的那一年。那一年,陆筳翞十七岁,陆筳安十九岁,但陆筳翞却觉得那个人一直停在十七岁,那个爱意膨胀的十七岁。 我爱他,可是当年要怪就要怪我太胆小,不敢大胆去爱,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是有多需要他。 陆筳安微微笑道:「谢谢你,沉裕。」 陆筳翞抿抿唇,但还是勉强勾起一抹笑,摇摇头,表示这不算什么。 好奇怪,明明是自己先告的白,为什么要为此感到轻松?不应该是高兴吗? 凉风顺着隙缝吹进,冷的陆筳翞一个直哆嗦。他望向前方的陆筳安,心里顿时生出了安心感。 暖暖的,轻轻的,围绕在自己心尖上,像柔软的棉花糖,跟松软的白云融合在一起一样。他低下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说:「这是我第一次接受别人的告白...应该是我要谢谢你。」 陆筳安静的盯着他,眨眨眼,一抹暖心的笑掛在脸庞上。他凑上前,悄悄握起陆筳翞的手,小声说道:「所以我是第一个?」 陆筳翞羞红了脸,点点头,被握着手不自觉地颤抖。 他又变回那个大大咧咧的少年,只有自己还沉浸在沉闷的世界里。只不过,这次或许已为了某人而打开。 看着他那副得逞的样子,陆筳翞笑笑两下,发现他情绪变化可真快。 徐风呼呼吹过,陆筳翞回头望了眼窗户,看着枝头上的鸟儿。鸟儿蓬松的羽毛在冬天被放大了许多,牠的身边依偎着另一隻鸟,仔细瞧瞧还能发现里面有几颗鸟蛋。看着这景象,陆筳翞忍不住幻想起以后的生活。他已经答应陆筳安的告白了,那他的人生会好起来吗? 见他朝别处张望,陆筳安便也跟着移去视线。果然,看到一窝幸福的小鸟家庭。 他看了看陆筳翞,手上的力量不禁放轻:「可爱吗?」 陆筳翞回道:「嗯,小小的,很可爱。」 陆筳安思索了会,最后走到陆筳翞跟前,轻轻指着小鸟,问:「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他又羞红了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筳安偷笑一声,用手指轻挑起他的下巴,让陆筳翞直视自己。 「我会期待的。」他说,脸上浮出了兴奋之情。他把手放开陆筳翞的手,轻拍了他的肩膀。 陆筳翞点点头,不再说话。 可当时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期待与你度过每一天,但自从我们的世界破洞后,那个洞似乎越变越大。 两个人的恋情便在这冷风吹吹的冬天里订下,原本被夹断的恋情就此展开。窗外的其中一隻小鸟看着他们的幸福,咂咂嘴,脚轻跳到另一头树枝上,结果脚底不稳,往下掉落,被地上的砖头砸的头破血流。 血将大地染红,窝里的另一隻鸟儿呼唤着那个早已没了生命的丈夫,声音无力又虚弱。蛋壳裂出一道痕,一撮呆毛露出蛋壳外。 我们的结局会像牠们一样吗? 第三回 一见钟情 这是我们的故事。 “那我们现在能永远在一起吗?” 陆家,一个后代背景庞大的家族。这家族被称之为「虽有实力,但却浪费在了别的地方」的称呼。家主陆景衍,被人说不学无术,上课常常心不在焉,顶撞师长,没有任何人受的了他的脾气,听说他能撑到现在还是靠祖先铺的后路。某个春天,陆景衍跟馀家的某位小姐相遇。起先,陆景衍跟他的小弟们打赌自己必能在一个月内追到她,结果没过几天,陆家便和馀家联姻。馀家是陆家长年相交的好友,每场聚会都少不了他,但自己的家业却逐年下降,迫不得已之际才将馀家小姐嫁给陆筳衍。 那馀家小姐叫「馀憎」,性子冷冷的,也不善常与人交往,于是便对这场婚事没有任何意见。馀憎跟她的个性一样,长得清秀又文静,白净的脸庞上有着一颗泪痣,很是惹人爱。乌黑的长发垂掛在腰边,有时也会偷瞄陆景衍,好似真喜欢上了。陆景衍见这好机会投到自己身上,便也安分了几个月。 成家后,陆景衍马上和馀憎有了孩子,正是陆筳安。而在二零二五年的七月,陆筳安在某个太阳最耀眼的时刻出生。 出生那天的医院个个手忙脚乱,为了照顾陆家少爷,有的护士还一整夜没睡,生怕惹怒了陆景衍。其实陆景衍对这突然来访的孩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偶尔顾顾他,其馀时间都跑去跟兄弟们瀟洒。馀憎也不好多说些什么,自己是嫁过来的,要是就这么被拋弃,那她可真就没地方去了。 陆筳安这孩子生得英俊,乌黑的毛发遗传了馀家小姐的发色,老是爱乱叫,有时还会在某个夜晚爬到憎馀床上,呀呀的叫醒她。 在陆筳安两岁时,他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弟弟。与他不同的是,陆筳翞刚出生时,并没有哇哇大哭,反而呆愣地眨巴着还未完全张开的眼皮,搞得护士那叫一个焦急,好不容易才把他惹哭。 而陆筳安第一次见到这个安分的弟弟时,眼力流露出了兴奋,每天都拿着本故事书找弟弟去。他不知道陆筳翞还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兀自的念起故事,陆筳翞则是呆头呆脑地望着他。 馀憎建兄弟俩感情这么好便也放下了心,看着每晚出去鬼混到凌晨的丈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般的父母不是都该带小孩玩吗?可是馀憎却只是呆呆站在一旁,看着陆筳安说故事给陆筳翞听,有时还会扒拉两下他肉嘟嘟的手。 这第二个孩子是陆景衍某夜喝得醉醺醺时,强迫了馀憎。当时的馀憎体力虚弱,已经不想要第二胎了,但结果陆景衍却称自己没意识时强迫了馀憎,这让馀憎很是为难,好在最后平安生下陆筳翞,不然自己恐怕都得活在罪恶中。 过了几年,陆筳翞上了国中,陆筳安则是升上高年级。上了高中的陆筳安每天被繁杂的课业给挤压,但还是会抽出时间找陆筳翞玩。或许是跟陆筳安玩久了,陆筳翞整个人也变得开朗,没有那么畏畏缩缩的。 一直到陆筳安升上高三,陆筳翞才气喘吁吁地追上。看着自己跟哥哥考上了同一所高中,陆筳翞内心很是澎拜的。而那时,陆筳翞开始对陆筳安有了某种特别的情感,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正常的,只好把这种感觉闷在心里。 可陆筳翞不知道的是,早在他升国三时,陆筳安对他的喜欢便逐渐放大。从一开始的喜欢,变到暗恋,再来是爱。 但爱是什么呢?陆筳安真的从来没搞清楚过,陆筳翞也是。是每天夜晚听父母吵架吗?还是说,爱他,就得拿花瓶砸他?可仔细想想,这不是在伤害自己的爱人吗?这是错的,当然不是正确答案。 所以呢,陆筳安比陆筳翞进一步去学习什么是爱,看着班上一男一女打闹着,他好像真的理解了什么是爱。 那时,他们父母因为工作繁忙,所以常常不在家,就算在家也只会吵吵打打再摔门离去。而这就让陆筳安和陆筳翞的相处时间变多了。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总抓不住自己想要的东西,父母也是,爱也是。他能感觉到陆筳翞离自己越来越遥远,好像有点喘不过气,被闷在海里。 可与其说是海里,不如说是自己被自己咸咸的眼泪给淹没,那些年,他哭过多少次只有他知道。 就像现在,他也只能将自己逼到绝境,才能去好好「爱护」那个人。 他在那场大火里没哭,只不过在临死前,他感受到了一股温热从脸颊上滑过,陆筳安认为他是陆筳翞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失去自己,谁不会难过呢? 爱上一个人的契机是什么?陆筳翞想,那应该是他在陆筳安的影子上看到了自己。 那是个被橘红渲染的秋天,夕阳落下,陆筳翞和陆筳安一起放学回家。 陆筳安手枕着头,吊儿郎当的走在前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他转过头,衝陆筳翞笑道。 陆筳翞见他这么开心,以为是他这次考试又考好了,心里有些不甘心。他问:「怎么?这么开心,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陆筳安思索了会,想到今天早自习时,他经过某个女同学的位置旁,偷瞄到了桌上的书。那书的名字叫「爱上一个人是什么契机?」。虽是匆匆瞄过,但却让陆筳安在意了很久,于是他便问陆筳翞:「你觉得爱上一个是什么契机?」 陆筳翞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只觉得他最近怪怪的,老爱问他一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他说:「应该就是相处久了,就自然爱上了吧?」 陆筳安点点头,又把头转回,自顾自地走着。 空气又安静下来。陆筳翞瞧着前方的人影,心沉了沉。 「你说相处久了就会自然爱上对吧?」乍然间,陆筳安出声叫住陆筳翞。陆筳翞没有任何防备,被这突然的问题砸到脸,久久没说出半句话。 陆筳安见他不知道该回什么,于是便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其实,我觉得一见钟情这个词不是乱掰的,」他装作认真似的喃喃道。回过身,挡住了陆筳翞的去路,「毕竟现实终究真的有人对别人一见钟情啊。」 或许吧?这两个呆瓜都对彼此有好感,而且也是一见钟情呢 凉风带走了我对你的心意 凉风带走了我对你的心意 等回到家天色早已入暮。 陆筳翞走上楼,放好书包,准备下楼吃饭。走出房间时,打算去叫陆筳安一同下来吃饭。 他转了几个弯,走到陆筳安房门前,用手轻敲两下。 「喔!来了来了。」另一头传来声音。 陆筳翞退后几步,看着大门打开,接着走出来一个脸上滴着水滴的少年。他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白毛巾,毛巾还溼溼的。 「你洗澡了?」他疑惑地问道,想着这么短的时间内,陆筳安速度又快到能在五分鐘以内洗完澡吗?陆筳安抹抹脸上的水珠,回道:「刚去洗脸呢,就随便抹两下。」 陆筳翞点点头,叫他下楼吃饭。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 「结果今天太晚回来了呢。」陆筳安边走边笑道,时不时逗逗陆筳翞。陆筳翞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还不是某人在路上看到猫,偏要去逗。」 陆筳安抓抓头,用手臂肘了肘陆筳翞。两人都笑了出来。 今天他们墙头上看到了一隻三花猫,那猫是真可爱,不怕生似的,一直朝他们喵喵叫。陆筳安就是这时忍不住的,直接上手摸了起来,结果一摸就是二十分鐘。 陆筳安拍拍他的肩,走到楼下时将手搭在了上头。陆筳翞缩了缩身子,耳垂染出一片红。 这举动或许在旁人眼里只是个很自然的动作,但在陆筳翞眼里却觉得这太越界了,有些犯规,可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窃喜,像偷到起司的老鼠,躲在巢里喜孜孜地享用着食物。 饭菜香传来,陆筳翞嗅了嗅身旁的气味,感觉今天吃的挺好的。 二人走到餐桌前,一旁的僕人拉开了椅子,让他们入座。 桌上满是美味的佳餚,个个都别有风色。浓汤配香脆的烤麵包、马铃薯燉牛肉等,还有陆筳翞爱吃的番茄肉燥麵。 他吞吞口水,动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陆筳安见他像是三天没吃饭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也跟着一起动筷。 安静的餐厅内只剩下汤碗碰撞的声音。陆筳翞嘴里嚼着马铃薯,看了眼陆筳安。 他吃饭一向很斯文,但却不会让人觉得他很装,反倒是自己连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想到这里,陆筳翞舔舔嘴角,唤了声陆筳安。 陆筳安停下手边的动作,笑脸盈盈地看向他。用手示意僕人们退下。 瞬间,餐厅只剩下二人。陆筳安手托着脸,有些不解的问道:「你看哥哥这样子不饿吗?」 感觉不饿。他是想这么说的。 陆筳翞尷尬的瞥向一旁的马铃薯燉肉。软嫩的马铃薯被肉汁沾染着,大块的牛肉散发着淡淡香气。陆筳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好奇的问道:「想吃吗?」 陆筳翞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含糊不清的说:「没有……只是觉得挺香的。」 陆筳安「喔」了声,随后便没了动作。陆筳翞偷看向陆筳安,直到对面没了任何动作,他才大口大口吃起麵条。 一见钟情嘛……这说法好像也挺不错的。 边吃边想着今天做过的事,浑然不知面前的某个餐盘被推到自己的手旁。 「吃吧,我饱了。」陆筳安把马铃薯燉肉给推到陆筳翞跟前,肉香随着空气的飘逸在陆筳翞的鼻子旁挑衅。 陆筳翞回过神,有些错愕的看着那盘马铃薯燉肉,不知道该说什么。陆筳安手还放在盘子的边缘,指尖在上头敲了敲,接着收回了手。 原来真正爱一个是会注意他的小动作的。 陆筳翞僵硬的点点头,伸手接过那盘菜餚,随即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像是嚼蜡一样。其实这道菜他不是很喜欢吃,因为上面有放香菜,但看在是陆筳安给的,他便情愿地吃下这道菜。 好像心里有股热流,从头到脚底,不停的循环。 陆筳安盯着他吃饭,自己便没再碰过碗筷,只是看着陆筳安嚼嚼嚼,像是在欣赏仓鼠啃瓜子。 直到最后一口,陆筳翞勉强吞了下去,此时他的非常需要躺着休息。 「好吃吗?」陆筳安说。 陆筳翞盯了他一会,放下手里的刀叉,捶捶胸口才回声:「还行吧。」 陆筳安认真似的点点头,拉开椅子,用手示意是否要上去休息。陆筳翞站起身,点点头。 回房的路上,陆筳安目送陆筳翞到他的房前。两人的房间隔的很远,但也不至于需要用到五、十分鐘才能到达。陆筳翞的房间最近,于是陆筳安便陪着陆筳翞回房。 走到门口,陆筳安倚靠在门框上,敲敲陆筳翞的头,笑笑说道:「早点睡啊。」 陆筳翞躲过他的大手,走进房内,瞥了他一眼:「会啦。」 陆筳安无奈地透口气,但还是靠在门框上不走,很是烦人。他看了眼房里的花瓶,开了口:「不要在半夜插花啊,听到没?」 陆筳翞转过身,用手摀住耳朵,假装听不见陆筳安的叮嘱。陆筳安宠溺的望着他,又问候了几句才关上房门。顿时,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 陆筳翞扑向大床,闷闷的自言自语:「以后不会了,要插也是你跟我一起插。」 之前,他曾因为半夜睡不着而跑去插花,结果一个不住一把花瓶弄碎,还伤到手腕,差点割到致命处,导致陆筳安最近都格外小心他,像个老妈子。 他往左翻去,仰望着硕大的天花板,心里嘀咕着:「他这么关心我是刻意的吗?还是说只是日常关心?」 陆筳翞常常会幻想自己跟陆筳安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插花,一起睡觉。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幻觉,他终究只能站在角落阴影里偷窥陆筳安。 朝陆筳安房间的方向瞥去,他现在已经到房间了吧?会想我吗?还是说会担心我? 夜里的凉风总是格外安静,徐徐两声便悄然飘过,顺带带走地上的落叶,捲到天上。陆筳翞的心也是,虽然没办法太明显的告诉他,不过自己会悄悄暗示。 陆筳安他死了 医院的药水很是刺鼻,陆筳翞被这味道给呛醒。 迷茫的张开眼,喉咙早已哑掉,鼻子是堵的,视线变得模糊。 「陆…陆少爷!」耳旁传来焦急的呼唤声。 陆筳翞发现自己动不了,整个身子都硬梆梆的,好像被钉在床上。他勉强望向一旁的来人,发现是个满头白发的老管家。 「这里是……」他沙哑的声音回盪在病房里,只要一开口,喉咙就像被针刺,甚至还有淡淡铁锈味。 那老管家一听陆筳翞这声音,连忙拿起床旁的水杯,轻轻扶起陆筳翞,给他一口一口喝水。被水润过的喉咙果然好了些。陆筳翞扶着头,艰难地问道:「陆筳安呢?」 老管家原本担心的神情立马变得错愕,他的手一抖,手里的水杯差点滑落。他望向陆筳翞,眼神满是遗憾。 他说:「筳安少爷他……死在那场大火了。」 空气戛然而止,两人都没再出声。陆筳翞迷茫地看向他,才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陆筳安死了,死在那场大火里了,那场火还是他放的。 头顿时刺痛不已,脑袋嗡嗡,像啄木鸟在鑽他的头。陆筳翞疼的摀住头,咬着牙,叫不出声。 老管家被他这模样给吓到,赶紧将陆筳翞放平,轻轻安抚他。他道:「筳翞少爷您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我先去给您热点水。」 说完,老管家便急匆匆离开病房,生怕陆筳翞哪一刻突然猝死。 房门被大力关上,陆筳翞的头没了疼痛。他无力地躺在病床上,想哭也哭不出来。 他想起来了,那晚,他叫了很久,喊的身体无力,望着三具尸体,不论是哭还是喊都救不回来。他眼眶酸涩,感到温暖的泪水在里头翻涌,但却没办法掉下。 陆筳翞有气无力地翻过身,盯着手腕上的割痕,心终于沉去海底。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突然离开我很好玩吗?我明明就想这样过下去…… 心是死的,回忆是突然翻起的。他想起自己和陆筳安的一生,这一路上,帮助他最多的人绝对是陆筳安,帮他把路上的杂物给清除掉的人也是他,可是这也清得太彻底了。 窗外的天色早已暗下,倒出陆筳翞的面孔。他发现自己的脸色苍白,明明才刚喝过水的嘴唇却又变得乾巴。如果陆筳安在的话,他一定不会让他变成这样。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她好像什么都做不到,任由父亲打骂她,连自己的儿子搞乱伦她也不能做些什么。 自己的一生本该是幸福的,但那从天而降的爱意却成了他人生中的阻碍。 头昏昏胀胀,他闭上眼,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流出。 温热的,轻柔的,像吻一样在他脸上啄出幸福,可是这是痛苦的泪水,只会在他脸上烙出伤疤。 「少爷我进来了。」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接着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打开。 一进门,老管家就看见陆筳翞背对着自己,还有轻轻地啜泣声。老管家眼里满是不捨,上前几步将热水放到桌上,轻手轻脚的绕到陆筳翞面前。 陆筳翞头都没抬,只是把被子拉到脸上盖着。老管家很是无奈,轻点了他的肩膀,示意自己有话跟他说。 陆筳翞哽咽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见陆筳翞这样子老管家很是手足无措,但还是磕磕巴巴的交代:「其实筳安少爷在死前有叫我传递给您一些话。」 陆筳翞无气的将被子拉下一角,露出两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他?」 老管家点点头,望向陆筳翞,心感到酸痛。他说:「筳安少爷前两日突然找上我,叫我传话,那时我还在纳闷筳安少爷是有心上人了,但筳安少爷却说是给您的话。」他顿了下,随后有些紧张地望着陆筳翞,可陆筳翞却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吞吞口水,老管家继续道:「筳安少爷说,希望你能不要每天为了他而伤害自己的身体,叫你多吃点苹果,有益健康,还说要你不要老是跑去找他,特别是在晚上,他嘱咐您该好好睡觉。」 老管家说完后便沉闷的闭上了嘴,紧张的看向陆筳翞,但却只见陆筳翞愣愣地缩在被窝哩,神情冷淡。 老管家再次点头,被陆筳翞的看得有些不习惯。 陆筳翞继续问道:「所以你逃过了那场大火?」 老管家有些错愕,不知该回什么,敷衍了几句:「当时我在国外,听到这消息便赶了回来。」 陆筳翞点点头,望向电视机旁的水果篮,看到了里头的梨子。 他指指那水果篮,老管家立即看向那藤蔓编的水果篮,问道:「少爷想吃?」 陆筳翞没发话,老管家便当他默认,走上前,在水果篮里摸索着,最后掏出了一个苹果。 「不是那个。」陆筳翞出声阻道,搞的老管家又在一次手滑。他转头看向陆筳翞,说:「那少爷是想要……」 「那颗梨子。」陆筳翞道。 老管家瞄了眼手上的苹果,摇摇头,拿了葡萄旁的梨子。 陆筳翞缩回被窝,闷闷地望着窗外。梨香探到鼻间,清新的梨子为犹如薄荷糖一般,一含便在嘴里蔓延开来。 老管家坐在木椅上,拿着把小刀,削着梨子。一圈圈青涩的梨皮滚落下来,砸到老管家的脚边。 夜色还是这么美丽,少了某个人也一样。 老管家偷偷瞄了眼陆筳翞,手里的小刀顿了顿。 筳安少爷明明叮嘱过了,要叫他多吃点苹果。 这个机会是我的,我抢来的 这个机会是我的,我抢来的 小时候,陆筳翞家里的后院有种一棵梨子树,听母亲说是不离不弃的意思。他常常会坐在那颗梨子树下,听陆筳安给他讲故事,长大了就跟陆筳安在树下聊天,有时还会有梨子掉下。 陆筳安最常念给他的故事是一本关于一个穷人还一个富人的故事。某个冬天,被冷风冻的瑟瑟发抖的穷人在富人家门前避风雪,结果恰好被富人看到。富人为穷人感到心酸,于是便主动邀请他到自己家里坐坐。一开始,穷人畏畏缩缩的,说什么也不肯踏进家门,还是富人再三警告他再不进来避寒,他就会冷死。穷人踏进房内,顿时被这温暖的气息包围,富人也赶忙招待他,两人一聊就是一晚上。隔天,富人在柔软的沙发中醒来,发现穷人早已离开家门,还在桌上留了张纸条。 那纸条写:「谢谢你的好意,哪怕我只是寄人篱下,匆匆住下,我也不会忘记您这份心意。」 而陆筳翞总是会问陆筳安寄人篱下是什么意思,每次陆筳安都会笑笑回道:「寄人篱下的意思就是,当你失去了亲人,暂时住在别人家就叫寄人篱下。」 当时的陆筳翞不知道失去是什么,只是呆呆地点头,把解释记在心里,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失去,可却忘了寄人篱下。 他从没住在别人的家,整个家只有他一个人,沉闷的空气好像总有几道声音在呼唤他。 陆筳安死的第二个月,他安全出院,住在了父亲之前留下的房子。他对这房子感到噁心,因为父亲总会在这房子里养别的女人,噁烂至极。 有次,他甚至也想把这房子给烧的一乾二净,但这样他就没地方住了,所以他忍了很久,直到习惯了才渐渐不去想这些事。 他总会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出声,可一想到没人会回应道便会闭上嘴巴。陆筳翞不知道自己是伤心过度还是一个人过太孤单,只是他周围的空气一直流露着一道声音,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 之后,陆筳翞找到了一份工作,跟他的兴趣挺相近,于是便负起了自己的一日三餐。 每晚工作到凌晨他也觉得无所谓,只要能打发他无聊的时间,自己什么事都能去做。可时间渐渐流逝,陆筳翞发现这想法钝钝的,他还是会感到孤单,哪怕做了十几分报告也还是一样。 心里总有股空虚感,填不满,缺了一口,在漏风。 他的工作越做越好,老闆很看重他,也邀请他去了很多场宴会。陆筳翞也没有拒绝,笑笑地跟上每场聚会。 每场宴会,他都能感到有钱人的纸醉金迷、花钱豪迈,这让他想起了以前的家,之前,他是否也是这么有钱? 但有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宴会刚好跟陆筳安的头七凑在一起,他便会毫不犹豫拒绝,跑去花店买花,接着再放到那长长的杂草上,双手合十,轻轻呢喃。 他会叮嘱陆筳安在天上也要过得好,不要吃不好穿不暖,毕竟他前世过得太痛苦了,得让他多吃点糖。 自己现在好像才是那个老妈子,生前他有太多事没跟陆筳安倾诉,导致现在心里闷闷的,像有杂物堆在心口。 看来陆筳安并没有做到完全清除。 如果说陆筳翞是喜欢陆筳安,那陆筳安便是爱上陆筳翞了。 那年的十五岁,陆筳安拍在课桌上,微热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洒进来。 他眨眨眼,瞄到了另一栋教学楼的模糊身影。 他们的学校有分高中部和国中部,国中部通常在高中部的右方,有些老师还怕学长学姐带坏自己的学生,申请调了教室,搞的国中生与高中生的交集越来越少。新建的国中部教学楼也是,离高中部更远了些,像是刻意的。 但唯一不同的是,陆筳安和陆筳翞的感情还是一样好,他常常在午休时间约陆筳翞出去走走,不然就是在约他去学校内部的商店,给他讲题。 陆筳翞抱着课本,与另一位女同学并肩,神情有些不对劲。 细看能发现,这股情绪里藏着紧张,躲避,甚至还有些害羞,不会是被告白了吧? 陆筳安坐直身子,手拖着脸,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国三的确是对陆筳翞动了情,放到现在来说或许会有些人渣,怎么喜欢上的也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时候他是一眼动心,应该就是自己说的一见钟情吧?但那时还只是暗恋,唯唯诺诺的,很小心,可不知道怎么的,升上高中后,他也想体验那种肆无忌惮的感觉,看着身边的好友都有了伴侣,自己的心也渐渐感到不耐。 陆筳翞走到一半,停在了教学楼的观景台旁。那观景台设计起来挺好看的,一旁都是被藤蔓包围的墙壁,只有中间空了一格,用栏杆围着。他侧了身子,背对着陆筳安。 陆筳安也看清了女孩的面庞,是那种清淡的美,绑着一头高马尾,细框眼睛掛在白净的鼻樑上,害羞时脸上的晕染会比别人放大许多。 那女孩嘴里说着什么,陆筳安也听不清,只觉得她是磕磕巴巴的说,心里有股不满。酸酸的,好像被人侵犯领土似的。 看着眼前的两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等到女孩说完话后,他才下了决心。 陆筳安站起身,起身的动作牵扯到了一旁的椅子,发出了尖锐的声响。陆筳安的同桌被吓了一跳,不解地往右边看,可却只发现空无一人的座位。 他跑出教室,几乎是用跳的走下楼梯,接着转了个弯,也不管一旁的同学是否被他这举动给惊到,直直往前衝。 夏天的微风往前吹来,他也没挡,任由风在自己身上斯虐的侵凌,也没停下脚步。途中,他遇到了教导主任,他一直是以乖学生的形象来维持自己的人设,但现在恐怕该毁灭了。 教导主任惊恐地看着陆筳安朝自己衝刺而来,没了思考的能力,拿着热水壶的首颤颤抖抖,最后被陆筳安甩去。 要么说,这个时候的学生就是大胆。不然就是说,这个时候的学生就是会为了一切而去奔波。陆筳安两者都站。 他奔向另一栋教学楼,之前他发现其实高中部国中部是连在一起的,有个秘密通道,听说是之前没拆掉的。 转个弯,他在远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陆筳翞红着脸,嘴里喃喃着什么,攥着课本的手指也缩紧了些。 「陆筳翞!」他挥着手,向前方大喊。路过的学生被这一幕给惊到,纷纷朝陆筳翞头去好奇的目光,而陆筳翞则是错愕的回过头,眼里满是慌张和心虚。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他还没答应就好,因为这个机会是我的,我抢来的。 能看清的的确是看清了,但唯一没看清的是那份心意 能看清的的确是看清了,但唯一没看清的是那份心意 二人呆愣愣地望着陆筳安,有些困惑,连一旁的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跑过来凑热闹。 见这么多人围着他们,那女孩才傻呆呆的反应过来,红着脸,道了歉便匆忙逃走,临走前还给陆筳翞一封信。 结果热闹没看到,人群倒是散了。 陆筳安走向陆筳翞,视线聚在他手上的那封信。 「怎么?情书啊。」陆筳安调侃道。 陆筳翞也像那女孩一样,脸红到像被煮熟的虾,信的一角被他捏的皱褶。 他扭捏的回道:「你……你怎么来了?不能跨栋的,会被骂的。」 陆筳安笑笑几声,接着手搭上陆筳翞的肩,盯着那封有些瑕疵的信。 那封信就是一般的信,很传统的样子,白白的,四个方形脚尖尖的,信封开口黏了张贴纸,是一棵梨子树。 「自己的弟弟被人告白了,做哥哥的怎么能坐视不管呢?」他开玩笑似的带过原来的话题,手轻轻抽走被陆筳翞攥着的信,在空中晃了晃。 陆筳翞的脸更红了,慌忙地上前抢信,结果因为身高不够,所以抓了半天也只能勾到陆筳安的手腕。他喘着气,难以啟齿的解释:「那不是!只是一些资料……」 陆筳安挑挑眉,疑惑地问道:「原来资料是长这样的啊,真是让我开了眼,感谢你啦。」 像是被堵住嘴巴,陆筳翞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反驳,更何况已经快接近上课时间了,真叫人心急。 他望着陆筳安手里的那封信,又看了看他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一个戈登,上前跨了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夏天的微风吹过细发,额上感到阵阵丝凉,以至于这些年,能看清的的确是看清了,但唯一没看清的是那份心意。 他们的距离很近,只要陆筳翞一抬头,两人就能亲密接触。陆筳安望着那颗毛脑袋,心怦怦直跳。 「还给我……」许久,身下传来微弱的声响,像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只不过这声音比较好听。陆筳安回过神,退后两步,脸早已红透。 好像全身烧起来一样,连空气都在沸腾。 他瞥过头,尽量维持着自己的人设:「好啦,还给你……」 对面沉默了半晌,随后一双洁白的双手向前伸来,接过了信。 其实那是封情书,只不过那女孩应该是想不要那么引人注目,所以才这么包装。陆筳翞明白这是封情书,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一个的女孩会看上这么微不足道的自己,应该只是开玩笑吧? 他也观察过一段时间,那女孩好像和某个高中部的学姐走得很近,有说有笑,有时还会稍稍脸红,看起来不像喜欢他的样子。 感受到手上的重量变轻,陆筳安偷瞄了眼前方,看到了低着头的少年。 「怎么了?」他还是不敢整个回过头,只得这样说话。 陆筳翞摇摇头,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乐极了。 现在的陆筳安好像在和自己告白。 虽然说是想像,可他也想过这一天,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和陆筳安谈一次正大光明的恋爱。 陆筳翞眨眨眼,瞧了眼手上的信,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少年,嘴角不自觉上扬。 下午的阳光总是这么凑巧,凑巧照在少年的身上,使得他成为了那个全世界里最耀眼的少年。 放学时,陆筳翞依然站在大门前等陆筳安,时不时看向前方的教学楼。 他手稍稍握成拳,接着又松开,彷彿在回味下午的时光。 远处走来熟悉的人影,陆筳翞招招手,望了眼那个朝自己奔来的少年。他的嘴上掛着笑,但却有些酸,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怎么这么慢?」陆筳翞凑到他身旁,脚步不紧不慢。 陆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还不是那老师,调课有必要选在最后一节吗?」 陆筳翞也跟着笑,安慰几句后便没再说话,兀自走着路。 阳光照射到某棵大树上,树上的叶子都有了黑漆漆的影子,随着风儿一摆一摆,可风趣了。 转了个弯,二人走到某条小径前。小径被绿仙仙的花草给包围着,破旧的墙头上黏了青苔,还有些藤蔓环绕在上头。 陆筳安悄悄瞄了眼陆筳翞,在心里打量过后才慢悠悠的说道:「话说,你答应她了吗?」 陆筳翞一开始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想了许久才知道陆筳安问的是什么,脸刷的一下又红了。 他瞥过头,手攥紧衣角:「她啊...她……值得有更好的人,不需要我,所以自然是没答应。」 陆筳安认真似的点点头,又绕了一个弯,走出了小径。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辆车子衝刺而过,然后是大城市的喧哗,叫卖声、聊天声都在耳旁回盪。 陆筳翞瞥了眼陆筳安,愧疚地垂下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那女孩解释,说自己喜欢的是男人吗?还是说他鬼迷心窍,爱上了自己的哥哥?看起来都不行,但要是拒绝的话她会不会哭啊,感觉她畏畏缩缩的,很怕她哇的一下哭出来。 红灯光的小人变成绿色的,在萤幕里慢走。陆筳安点点他的肩,示意他快走。 陆筳翞恢復神智,向前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的奔波,耳旁的引擎声很是扰人,只得快速绕过。 走到对面时,红色小人刚好亮起,另一边则是变成绿灯,所有车辆刷刷的开过。 陆筳翞顿住脚步,小心翼翼的望着陆筳安。 他还在自顾自地走,丝毫没发现身后的人早已停下脚步,心虚的瞧着他。 他们的距离好像又更远了些。 假如说,他答应了那女孩,那陆筳安怎么办?捨去喜欢他的念头吗?可是自己放不下,但说不定人家也不想管他…… 焦虑之际,陆筳安感受到了前方的垄罩,用影子把他包裹在一起,好像融进去了。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对着自己敞开笑容的陆筳安。 好闪耀,像山上雾散去后的第一颗露珠,每个角度都透露着自信。 陆筳翞歪过头,呼吸变得不稳定。 见他这副模样,陆筳安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不然我给个建议吧?」 陆筳翞这时候又看向他,眼神有些闪亮。他的确挺需要这个建议,不然到时候不知道是接受还是拒绝可就糟了。陆筳安咂咂嘴,转过身,手插着腰,却又不失一分青春。 他说:「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她,那就答应她,不要让她觉得你在敷衍她,女孩子可是会伤心的。」 一阵强烈的风吹过二人,风沙带进了眼睛里,害的陆筳翞眼睛刺了下。他揉揉刚经歷过暴风沙的眼睛,看到了那个被风吹得恰到好处的少年。 那个少年强撑着自己的理智,开口建议别人的感情,还是爱人的感情。 夏天的第一场告白或许很快就会接近尾声,但陆筳翞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哥哥了。 十八岁的生日总是很特别 十八岁的生日总是很特别 今日是陆筳安的十八岁生日,算是踏上了另一个人生,每个家族都来为他庆生,唯独陆景衍和馀憎没来。虽然说一开始是馀憎邀的生日会,但前天她却告诉陆筳安二人自己来不了,让他们随便过就行。 陆筳翞在房内整理着领带,他穿着一件高雅的西装,黑色的领结被他打的整洁无痕,手艺用心。 他拍拍衣服,随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几下,调整情绪。 自己和哥哥的生日都是一起过,但或许是这次是一个重大的生日,所以陆筳翞便没要求跟陆筳安一同过生日。 心里有些激动,他瞄了眼床上的礼物盒,嘴角微微上扬。 礼盒被黑色的大蝴蝶结给包住,上面插了封信,是陆筳翞昨晚熬夜写的。 这礼物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送出去,给陆筳安一个惊喜,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让他收下吧。 他转过身,抱起床上的礼物盒,轻轻抚摸着。 再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只不过不会像今天一样盛大,也许只是草草过去。但只要有陆筳安在,每场生日都是完美的。 窗外的天色黑濛濛的,只有圆圆的月亮照明着,好像在对他笑。 时间已到,陆筳翞抱着礼物盒出了房间,刚出去就遇见了陆筳安。 他站在门外,笑嘻嘻地望着他。陆筳安身上的西装看着就很贵,袖口绣了点金箔,胸口则是掛了个胸章,金光闪闪的,感觉能当镜子用。头发变得更膨松了,身上也散发出一股好闻的香气。 陆筳翞一看到陆筳安,心就忍不住砰砰跳。他赶紧把礼物藏到身后,希望陆筳安没看到。 「哥…你怎么来了?」他问道。 陆筳安瞄了眼他身后礼物,伸出手,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礼物交出来。 陆筳翞立马把礼物抓得紧紧的,生怕陆筳安上前一步抢走。他摇摇头,对陆筳安说道:「还不是现在!」 陆筳安轻笑几声,退后几步,离陆筳翞有了点距离:「那礼物不是给我的吗?」 陆筳翞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反驳之词,只得垂下眼,低着头,不去看陆筳安。 这礼物是要等客厅人潮散了后才能散到,在大庭广眾之下送未免也太过尷尬,所以陆筳翞的计画是在后花园将这份礼物送出。 陆筳安也没再说什么,上前扯了扯陆筳翞的领子,然后搭着他的肩,朝楼下走去。 十八岁嘛,是很重要的一岁呢,解锁了好多成就,也等于自己在这世上活了十八年。这十八年,陆筳翞缺了两年,但是陆筳安却陪了他一辈子。 两人走到宴会厅,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陆筳安,甚至还有的要上前拉走陆筳安。陆筳翞被这大阵势给惊到,吓得躲到陆筳安身后,尽量不去面对其他人的视线。 「筳安少爷还是这么帅气啊,都满十八岁了喔,也算是成人了呢。」人群中,一位头发光秃秃的老爷子走向陆筳安,眉眼间透露着油腻,讨好似的夸奖着他。 说实话,这场聚会其实有一大半的人都拒绝,因为年少时的陆景衍犯了太多错,导致得罪了太多人。但看在陆筳安刚满十八岁的份上,他们还是好声好气赶往会场。 陆筳安微笑点点头,随后避开了老头准备身来的手:「也谢谢您今天来访,好好玩吧。」 语毕,每个人都看到了老头子身上的尷尬,可他也不能说什么,只得苦笑着点点头,退出人群。 气氛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客人们也都收回视线,自顾自地玩着。陆筳安瞧了眼身后的陆筳翞,看着他躲避人群的视线,手不自觉反握向陆筳翞。 陆筳翞的某隻手被拉上前,另一隻手稳住了礼物盒的底部。 二人十指相扣,手心传来阵阵温热。 陆筳安笑着看向陆筳翞,用嘴型说着:「不要怕。」 彷彿看到救世主般,陆筳翞盯了他许久,才缓缓点头,收回视线。 手没有收回,反而握得更紧。陆筳安回过身,晃了晃二人相扣的手。 他说:「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最大。」 陆筳翞不知该回些什么,只笑了下,馀光瞄向身后的礼物盒。 宴会办的很晚,一直到凌晨,贵客们才挥手道别。陆筳安站在大门前,迎送每位客人。 陆筳翞缓缓走到陆筳安身后,他刚刚才把礼物藏到后花园的某个角落,等等拿出来时陆筳安一定会很惊喜。 两人站黑漆漆的夜晚里,陆筳翞问:「都走了?」 陆筳安笑着跟最后一位客人道别,回道:「嗯,都走了。」 陆筳翞吞了吞口水,望着一辆辆车子奔驰而去,心变得越发紧张。 天色暗了很久,天上的月亮被一层白濛濛的云海给遮住,多添了一分美感。陆筳安回过身,推着陆筳翞进屋。 「哎呀哎呀,累死我了,下次就别搞这么大了,多尷尬。」他后一步靠上陆筳翞的肩,几乎是整个躺在上面,懒得像条狗。闭着眼,可却能看到脸上洋溢着幸福。 陆筳翞想揽住他的肩,但却又畏畏缩缩的收回。他瞄了眼陆筳安,心又不自觉加速。 感觉就是情侣,两个人肩靠肩,跟对方诉说着生活,多美好。 陆筳翞手收缩下,回避了视线:「我还没送你礼物。」 陆筳安睁开一隻眼睛,笑咪咪地望着他,又靠上去了点。 他说:「所以是什么啊?这么见不得人吗?」 陆筳翞羞红了脸,连忙摇摇头,拖着陆筳安走向后花园。 他不敢去爱,怕爱了就会失去 他不敢去爱,怕爱了就会失去 两人一路走向花香飘逸的后花园。后花园中间有个小桌子,小桌子被白色蕾丝桌垫给包着,上面放了一碟小饼乾。桌子旁被一个小小的白色屋顶给遮着,屋顶被栏杆支撑着,上面缠着些许藤蔓。 陆筳翞拉着他到桌子旁,叫陆筳安先在这吃点饼乾,自己等等就回来。 陆筳安看着陆筳翞小步跑向远方的树丛,在里面掏着东西,过了许久才抱出那沉甸甸的礼物盒。 他看向桌子上的饼乾,拿起来咬了一小口。 陆筳翞被树叶给弄得一身乱,但他也顾不上,只拍拍头顶上的绿叶子就赶紧抱着礼物跑向陆筳安,途中还差点摔一跤。 他小跑到陆筳安身前,稳定呼吸后,紧张地望向他。 陆筳安两口把饼乾塞进嘴里,指指礼物盒,说:「给我的?」 陆筳安探着头,四处观察着礼物盒。是灰黑系的配色,有股冷冷感觉,可却又不失优雅。上头的大蝴蝶结有些可爱,甚至还插着一封手写信。 见他一直不收下礼物,陆筳翞索性将礼物往前推推,示意他赶紧收下。陆筳安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接过笨重的礼物盒。 前些年,陆筳翞都会帮他准备一些小礼物,但这次的礼物或许对他来说有些重大,以至于他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收下礼物。 等礼物盒送到自己手上,陆筳安心里升起一股优越感,不捨地望着这份礼物。 陆筳翞笑着看他接下礼物,叫住陆筳安:「拆啊,这我准备很久的。」 陆筳安侷促的点点头,随后拉开了那大的可爱的蝴蝶结。 蝴蝶结被拆开,被放在里头的信瞬间掉出。陆筳安急忙接住,手足无措的看向陆筳翞。 他说:「这信也是你写的啊?」 陆筳翞愣了几秒,接着有些害羞地把手背到身后:「嗯,昨晚熬夜写的。」 这信算是封情书吧?只是他参考了那女孩的做法,把信做得较为普通一点。听说那天过后,那女孩就转学了,好像是家长要求的。陆筳翞也没放在心上,反倒是陆筳安的生日快到了,而这封信他一直收着,这时候就给了他灵感。 他靦腆地说道:「信你等等再看,先看礼物。」 陆筳安只好先把信收进口袋,转而拆起了礼物。用灰铜纸做的礼物盒被陆筳安一点一点打开,接着是被塑胶盒包裹的梨子树。 他紧张的抱出那棵梨子树,心停顿了一秒。这梨子树是用某种比较坚硬的纸材质拼成的,顏色还是陆筳翞上的,上头还有点点灯光,很是梦幻。圆滚滚的梨子被一条条粗绳子给绑在树上,青涩的外皮夹杂了点橘黄,似乎是还未成熟。梨子树的每片叶子都是陆筳翞一片片加上去的,连纹路都画得恰到好处。树的下方是一片草地,草地上还有些梨子躺在上头。 陆筳安呆愣地看着这棵手工梨子树,再瞧瞧陆筳翞,心顿时感到痠痛。像是柠檬汁夹着融化的棉花糖滴在心尖上,接着一滴滴滑下,落去别的地方。 陆筳翞也看回去,碰了碰他手上的梨子树,随后手往下摸,拿起了那封信。 陆筳安回过神,又看了会那棵梨子树,说:「你做的?」 陆筳翞握紧了信的一角,点点头回道:「从去年就开始做了。」 这对陆筳安来说简直是不敢相信,这棵精緻的梨子树让自己的弟弟从去年就开始起了主意,并且悄悄做了一年多,他一定为此期待了很久。 他摸摸梨子树的包装,接着想要拆开他,但一双大手却制止了他的行为。陆筳安抬头一看,发现陆筳翞正对着自己微笑。 陆筳翞说:「我有件事想对你说。」 陆筳安吞了吞口水,点点头,示意他往下说去。 晚风吹过,颳起了二人心中的涟漪。水波点点,像小石头被砸向河流,激起一连串水花。 陆筳翞也不废话,瞄了陆筳安一眼便打开刚从陆筳安口袋里抢来的信,对着说:「或许对你来说会很震惊,但我想我该告诉你一些事。我喜欢你,从国中开始,我好像对你升起了不一样的情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我觉得我有必要说。」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你好像和那些爱笑的女孩不一样,总是能在我的人生多增添一份色彩。你很特别,跟我不一样,是那种会闹会笑的哥哥。我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不能洗去,如果你真不能接受,那你也可以选择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可若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那我会好好珍惜。你的弟弟,陆筳翞上。」 语毕,陆筳翞收起信,坚定的往陆筳安看去,眼里没了之前的怯懦。 空气寧静了几秒,二人就这样对看了好几分鐘。 其实早在第一句,陆筳安就已经愣在了原地。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弟弟竟然能这么勇敢,比他先行一步告白。反倒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望着现在的生活,看着不知道是幸福还是痛苦的陆筳翞,闭上嘴巴。 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烫烫的,但却又是幸福的。现在,他的亲生弟弟向自己告白了,那是该拒绝还是接受? 他不知所措的往后退几步,梨子树在他手中摇摇晃晃,接着又定回了原位。 陆筳翞依然望着他,好像什么都不怕。 那个从小到大都会在他怀里哭哭啼啼的弟弟现在像变了个样,原来一个人真的能为爱而改变。 见陆筳安呆站在原地,迟迟不肯回答。陆筳翞开口道:「你要是真接受不了我能从这个家退出,我本来就是做好准备才向你告白的。」 眼眶热热的,有一阵暖流从眼球滑过。陆筳安眨眨眼,低着大脑袋,摇了摇头。 陆筳安颤着手,盒子被他弄得一抖一抖。他哽咽地开了口:「不是的……」 陆筳翞疑惑的看向他,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他又再次摇摇头,只不过这次摇得更大力,泪珠似乎从他眼眶中甩落。 陆筳安哑声回了陆筳翞:「我不懂......为什么你总是比我更坚强一点,每次都能让我看的心痒痒;我也不懂你为什么总是能一字一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显得我好像很弱小,难道哥哥不是用来保护弟弟的吗?」 泪珠一颗颗掉落,落到了青绿色的草坪上,彷彿化成了露珠,闪亮的反照着二人。 陆筳翞痴愣地望着陆筳安,不知该回什么。 陆筳安也没给陆筳翞说话的机会,继续哽咽地说道:「陆筳翞啊,我喜欢你,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好难,我不敢去冒险,我怕失去你,救不回来。」 现在,心意是说出了,但是现实好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巴掌。他不敢去爱,怕爱了就会失去,永远救不回来。 今天是我生日,我最大 少年愣了几秒,接着往前跨一大步,抱住了哽咽的陆筳安。 陆筳安被这突然的拥抱给抱的连连往后退,等稳住了身形才看清了陆筳翞。他抽抽噎噎地看着陆筳翞的后脑勺,手紧紧环住了他的后颈,一抽一噎的啜泣着。 他崩溃的哭着,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直向陆筳翞哭诉。陆筳翞也没嫌弃,指示定时给他拍拍背,让他别呛到。 那一夜,月亮听了他好久的哭声,大哭、啜泣通通都有,或许那是他整个人以来最为狼狈的一次。 他抱着陆筳翞,泪水浸湿了他的后领。陆筳翞又拍拍他的背,一句话也没说。 一直到陆筳安哭累了,哭够了,肚子空虚的不像话了才停止。他吸着鼻子,头朝陆筳翞的后颈蹭了蹭。 陆筳翞揉揉他的大脑袋,接着把他的头给扳回原位。他看着陆筳安满是泪痕的双颊,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筳安还没搞清楚状况,只知道陆筳翞在笑自己的丑样。他也没反驳,只是将最后一滴泪从眼眶挤出。 心里闷闷的感觉消失了,好像轻松了点。 这是他第一次将所有心事给哭出,还是当着爱人的面哭诉,真丢人。 陆筳翞举起手,抹了抹陆筳安脸上还有些湿润的泪痕。 彷彿抚平了陆筳安的情绪,中间那段扭曲的旋律也被一扫而空。陆筳安又啜了几声,推开陆筳翞的手,自己一个人抹起了泪。 陆筳翞的手悬在半空中,过了几秒便又放下。他笑脸盈盈地望着陆筳安,说:「谢谢你。」 陆筳安用左眼瞄了他一眼,疑惑地回道:「嗯?」 陆筳翞又哈哈笑了几声,接着才解释道:「我听到了,你喜欢我。」 二人面面相覷,对视了几秒,陆筳安才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转过身,想起了之前自己说过的话。 「陆筳翞啊,我喜欢你,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好难,我不敢去冒险,我怕失去你,救不回来。」 回忆结束,陆筳安的确是漏了风声。他紧张的瞄向陆筳翞,然后慌忙地转过身,嘴里喃喃着什么。 没想到人在紧急时刻也是会走漏风声,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不小心,结果就被发现了小心思,看来下次得小心点,不对,好像没下次了。 陆筳翞站在原地,宠溺的望着他。又上前拦住了陆筳安,他点点陆筳安的肩,重复道:「谢谢你。」 陆筳安「啊?」了声,又抹了抹脸上的泪。 陆筳翞见他这副傻呆的模样,垂下眼,说道:「谢谢你能接受我。」 他吸了吸鼻子,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陆筳翞为什么这么讲。难道自己这么伟大吗? 陆筳翞看他不说话,扳过他的肩,两人又对视上。 好像触发某个机械似的,陆筳安的心又忍不住砰砰直跳。他紧张的看向陆筳翞,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陆筳翞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知道我接下来做的是会有些过分,但希望你不要大惊小怪。」 陆筳安疑惑的点点头,望着陆筳翞逐渐深情的双眸,好像理解了他的意思。 月光下的二人被一层暖光给罩住。唇上传来阵阵温热,唇齿交缠,像在上头洒了温水。 两人交缠在一起,陆筳安扣住了陆筳翞的头,又再一次重重的吻下。 这也是第一次,他幻想过好多次,唯独没想到是陆筳翞先发起的邀请。他生涩的吻着陆筳翞的唇,时不时睁开眼偷瞄陆筳翞。 乌黑亮丽的睫毛颤了颤,陆筳安被他这模样给恍了神,情不自禁多看了几秒。 夜空下的接吻总是这么浪漫,这个十八岁再美好不过了。 过了半晌,陆筳安才依依不捨地把人放开,气息出现了不稳,吐出一口口热气。 陆筳翞摀了摀嘴,脸上浮出一片晕染。两人对望着,心脏快爆炸了。 第一次的接吻青涩又幼稚,但为了对方会吻得更紧。 陆筳翞眨眨眼,看向地板上被胡乱推出的灰色礼物盒,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上前翻起了盒子。 陆筳安也没间着,回过神后便呆站在陆筳翞身后,脸上乾巴巴的,很不舒服。 他舔舔刚刚被湿润过的唇,情不自禁的回味着。似乎有一股酸甜的橘子味,在他唇边晃悠着,甜滋滋的,很是美味。 许久,陆筳翞从里头翻出了一个扁扁方形小盒子,他拿起来,在陆筳安眼前晃了晃。 陆筳安问:「这是什么?」 陆筳翞赶紧拉起他垂下的手,把礼盒放在陆筳安的手心。他回:「另一个礼物,能带在身上的,应该是你刚刚没看到。」 或许是吻得太过激烈、羞涩,陆筳翞的声音变得较为沙哑,但还是能听出话语间的期待。 陆筳安看了眼手上的礼盒,小心地打开了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串水晶手鍊。手鍊被放在一片薄薄的丝巾上,上头刻了商家的名字。由鹅黄色、浅绿色,和些许白色混合而成的串珠,在夜空下闪闪发光着,配色有如春天的第一根嫩草冒出芽,然后是小黄花在上头为它遮盖住阳光。 陆筳安拿起那串手鍊,好奇的盘着它。中间的某颗水晶刻上了陆筳安的英文名字,被一层层金薄所遮盖着,提升了整串手鍊的美感。 陆筳翞见他这么爱不释手,嘴角上扬了几度。他很庆幸陆筳安能喜欢这份礼物。 陆筳安还在盘着手鍊,眼里是止不住的兴奋,像是收到礼物的幼儿园小朋友。 他好奇地问陆筳翞,语气满是感激:「你……这也是你串的?」 陆筳翞摇摇头,上前扶住陆筳安的手,摸了摸水晶上的名字。他说道:「我花钱买的,自己存的钱。」 陆筳安的视线从手鍊上移到陆筳翞身上,心又变得闷闷的,自己似乎什么事也没做,就能得到好多东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默默注视了陆筳翞半秒,随后收回视线,手握紧手鍊,顺带握住了陆筳翞刚刚伸来的手指。 指上传来温热,陆筳翞挣扎了下却没办法从陆筳安手中逃脱。他悄悄望向陆筳安,发现他没哭,只是感觉快了。 他又笑了陆筳安,忍不住挑逗几句:「你好幼稚,不是我哥哥吗?怎么变弟弟了?」 陆筳安没回话,只是轻轻抚着陆筳翞的手指。有温度的,幸福的,原来生日也能让人过到流泪。 他哽咽了下,接着拉过陆筳翞,把他摔进自己怀里,扶住他的肩。 陆筳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就被陆筳安再一次堵住嘴,肆意的在他唇边试探。二人上气不接下气的交换着唾沫,鼻息吐出热气。 他们喘着气,没感受到累的吻着对方。陆筳翞趁着陆筳安在专心吻着自己,睁开眼,手偷偷与陆筳安的手相扣,接着把水晶手鍊给向下滑。 戴上了手鍊就像戴上了婚戒,这是他们第一次誓言。 这次的生日宴比前十七次都要好太多了,有白亮亮的月光,增气氛的绿叶,还有面前这个脸红红的傢伙。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最大。所以我希望你能幸福一辈子,平平安安,我们不离不弃。 终生的幸福 地下恋情就此开始。每当下课铃声响,放学的人潮有如潮水时。两兄弟便会站在某个小巷子里,互相吻着对方的唇,也不敢做些什么出格的事,吻到满意了、开心了便会并肩走回家。他们会像个刚冒出新芽的小情侣,每每夜夜都关心着对方,时不时问候两句。 陆筳安很喜欢这种生活。自从他的十八岁生日过后,陆筳翞就和自己在一起超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以来,他们都以兄弟的身分来隐瞒那天的承诺。表面上打打闹闹,其实私底下已经亲的一蹋糊涂。有时,陆筳翞会环着他的颈子,靠在他锁骨处,趴在那而浅睡。 温热均匀的呼吸喷洒在喉结上,陆筳安吞吞唾沫,用手撩了下陆筳翞的那搓呆毛。 好像做梦一样,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而且还超过一个月,这简直是一场人生大囍。陆筳安瞄了眼左手上的手鍊,心里暗暗窃喜。 这手鍊好像着了魔似的,天天带给他好运,他没有一天是不开心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静静的聆听着午后的鸟叫声。陆筳翞没整个睡着,感受着身下人的体温,独自享受着这份他得来的机会。 馀憎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说是出差一趟,但两兄弟当然知道她是要去找陆景衍,但找这么久还是会让人起疑心的。 陆筳安顺带摸摸陆筳翞毛蓬蓬的头,像在摸一隻小猫,黑色的黏人猫。 气温逐渐低下,已经快到冬天了。陆筳安在想要不要带陆筳翞去看雪,看一场盛大的雪。 他垂下眼,瞧着身上暖呼呼的人,问道:「我是不是还没给你庆祝生日?」 陆筳翞闷哼一声,随即侧过头,蹭了蹭他的颈子,说:「这样就够了。」 陆筳安轻笑几声,又摸摸他的头,把他往上提一点,怕陆筳翞睡着睡着就地下沙发。他用馀光瞄着陆筳翞的侧脸。乌黑的睫毛眨了眨,有几分气色的脸颊是陆筳安这几天得来的结果。他真的把陆筳翞养的很好。 陆筳翞感受着来人的视线,嘴角上扬,问道:「是想带我去看雪吗?」 陆筳安沉默半晌,回道:「对啊,我们去看雪,去堆雪人。」 气温似乎又下降了几度,有些冷冷的,但陆筳安却感到燥热。 我们去堆雪人,堆一个完整的雪人。 陆筳翞偷瞄了眼陆筳安,忍不住笑笑。他用手摸了摸陆筳安的耳垂,感受到的是一丝冰凉:「好啊,我们去堆雪人。」 陆筳安眼里闪过一道光,连忙赞成,心里是止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这次的冬天又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过,这次他想和陆筳翞堆雪人、打雪仗,甚至是躺在雪里翻滚,什么都好,只要觉得幸福就行。 冬天好像什么事都能做,而且感觉暖呼呼的,没有那么冰冷。 嫩芽冒出土地,伸出了青绿的叶子。鸟儿在树枝上,吃着树上的果子,咂咂嘴,可有趣了。 陆筳安带着陆筳翞走到熟悉的大树下,那棵树没什么变化。它还是叫「月树」,树的树干中间还是被一圈厚重的红线围着。 今年来祈愿的人似乎减少了些,枝枒上掛的名牌逐一变少,或许是被风吹走了。 陆筳安捏了捏陆筳翞的手心,牵着他来到一旁的长桌椅,拿起那隻金黄色描边笔。 「你还真要写啊?」陆筳翞嘴上虽这么说,但其实已经瞧上了树上的名牌。 捆绕在枝枒上的红线变的老旧,有些支撑不住的便会直接掉下去。几年前,陆筳翞很羡慕这棵树上的名牌,名牌都载满了好多幸福,有各式各样的人,甚至已经消失许久的人。 陆筳安偷瞟他一眼,接着拉起陆筳翞的手,一起握上了那支不知道水足部足够的笔。 手顺着笔跡写上,陆筳安很快完成了独属于二人的杰作。他拿起名片,在阳光下照了照。 「谢谢你担任两个身分,都很好。」 陆筳翞指了指名牌,问:「通常不都是写我爱你之类的话吗?怎么写这句?」 陆筳安又把名牌提高了些,垫起脚,笑着说:「这你就不懂了,或许这身分今后会消失,但是我想保留这份回忆,让别人看看我们的幸福。」 二人又玩闹到一起,嘻嘻哈哈地在树下追打着。路过的野狗垂着尾巴,用鼻子顶了顶掉落的名牌,发觉不是吃的后便走大刺刺地走开。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一年,他们相差两岁,想法不同,爱的人却是对方意想不到的。 等玩够了,兄弟俩才喘着气,看着刚刚在打闹中被手滑过的字跡,变得有些滑稽。陆筳安在上头吹吹气,挥了两下,随后拿起方盒子里的红线,又垫高脚尖,掛在了一个极为显眼的树枝上。 他自豪的说:「就这了,让大家吃吃狗粮,见证我们俩的幸福。」 陆筳翞拍打着他的肩膀,笑着说:「你好贱啊陆筳安。」 陆筳安抓抓头,拐着陆筳翞的手臂,把他拉到离大树几公分远的地方。他道:「好了别玩了,我们来这不是还有一件事要做吗?」 陆筳翞「喔喔」几声,接着看向有了几千年歷史的大树木,合起双手,闭着眼,敬重的说道:「拜託月树大人祝我们的恋情能一路顺到底,平平安安,不离不弃。」 陆筳安又笑笑两声,推了推陆筳翞,接着才跟着合起双手,一样回道:「月树大人请祝我们这平凡的小情侣能坚持到最后,谁也不放弃谁,不离开对方,就这样好好的过下去。」 俩兄弟沉默半晌,又笑了起来。陆筳翞勾着陆筳安的手臂,头往他身上黏,一颗呆毛头就这样蹭着陆筳安的下巴。陆筳安也回击似的,敲敲他的脑呆瓜,然后大力的揉下去。 每张名牌好像都被他们的笑声给吞没,接着又有几根红线顺着风的轨跡脱落,掉进坑巴巴的泥土里,把爱埋进里头,长出新芽。陆筳安掛的那张名牌在树的正中心,不高也不低,只要抬头就能看到那潦草的笔跡。 月树的传说是,只要在树下向对方表明心意的人,那他们必定会得到终生的幸福。 某天放学,陆筳安一如往常地跟陆筳翞并肩回家。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各自分享学校的趣事。 「所以呢?那个秃头老师后来怎么了?」陆筳翞凑近陆筳安,好奇的问道。 「他喔,他后来气到直接摔那个同学的考卷,然后把他叫出教室,应该是带出去指导。」陆筳安一脸轻松,手枕着头,吊儿郎当的回道。今天班上真是一团混乱,刚来的老师就这么被气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陆筳翞又笑笑几声,接着才摆回头,直视正前方。 下午的暖风夹带着点点石沙,陆筳安边走边踢开了地上的小石子,酝酿着心里的话。 突然的沉默来的措手不及,陆筳安在脑袋想了想说词,刚要开口,结果就被陆筳翞给插走。他说:「话说,他真的不回来了?」 他,陆筳安和陆筳翞的父亲,在生日宴之前就不了了之,到现在都还未发现牠的踪跡。馀憎对他们的关心还多点,就算不在内地,也会适时传讯息关心兄弟二人。前几日,馀憎突然说他们的父亲,陆景衍,今后不会再踏入陆家半步。 那时的兄弟俩对这消息感到一头雾水,想再多问问,但馀憎却给不了更多消息,只叫他们先好好休息,不要管那么多。 陆筳安沉默半晌,回道:「不知道,最好不要。」 二人又安静下来,显得下午的风声格外明显。陆筳安的脚步突然停顿在原地,拽了拽书包肩带。 查觉到身旁的动静,陆筳翞转过头,看着顿在原地的陆筳安,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陆筳安摇摇头,似是苦笑地回应:「没,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筳翞往回走向陆筳安,停在他身旁,关心道:「是不舒服吗?还是心情不好?」 心里欲言又止,陆筳安手搭在陆筳翞肩上,垂眼看向他。 他说:「我好像忘带东西了。」 ……忘记带东西就忘记,干嘛这么「帅」的搭在他肩上?像极了网路上的忧鬱男神。 陆筳翞叹了口气,推掉他的手,说:「那你要回去拿吗?」 陆筳安这才恢復神气,一个跳立,从陆筳翞肩上蹦出去。他愧疚的对陆筳翞笑笑道:「抱歉啊,你先回家吧,我快去快回。」 说完,陆筳安便马不停蹄朝学校的方向跑去,只留下一阵沙风洒向陆筳翞。陆筳翞无语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虽说无奈,但却又包容了他的幼稚。 我说过要保护他的 踏进家中,陆筳翞发现家里陷入一片黑暗,地上残留着些许玻璃碎片。 心像是被揪紧似的,他神情立马紧张起来,慌张地环顾四周。 「没有,没有……」几乎是快要喘不过气,陆筳翞没发现半个人影。 陆景衍是不是还没回来?是吧,但是地上的碎片却又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陆筳翞小心翼翼地向客厅走去,接着打开了一旁的电灯,视线又变得明亮。 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不已。不仅仅是有摔在地上的玻璃碎片,还有相框被打在地上,沙发上的抱枕全露了馅,一整个大混乱。 「依依……」前方传来门摇晃的声音。陆筳翞下意识往前看去,手不自觉抓紧书包肩带。 呼吸变得不平稳,接着是门后走出来一个头发凌乱,下巴有着鬍渣,神情愤怒又得意的男人。在那个瞬间,陆筳翞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起来又多了几分憔悴,太阳穴突突跳起,怒视着陆筳翞。 「陆,筳,翞!」只需大吼了一声,陆筳翞变吓得缩紧身子,一抖一抖的正视着他。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要每次父亲在殴打母亲时,自己就会觉得心闷闷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没了陆筳安这现象会更加明显。 他错愕地看向陆景衍,脚往后退了几步。小时候的恐惧永远埋藏在于他的心中,以至于长大后,他还是无法习惯别人的大声怒骂。 陆景衍见他这耸样,心顿时痛快不少,步步逼近陆筳翞:「我看到了,你跟陆筳安在一起了是吧?」 脑袋下意识的空白了一瞬,陆筳翞愣愣地瞧着眼前已经不成人样的父亲,冷汗流下,整个人感到冰冷。 他是怎么知道的?这几个月他不是都不在这吗?还是说是刻意的?刻意等他们露出马脚,接着再一把抓住? 陆景衍又上前踏了一步,直直把陆筳翞逼往角落。他奸诈的说道:「多噁心啊,两个男人在一起,我之前都没玩这么花。」 陆筳翞被逼得直摇头,握紧肩带,退后到一个长满灰尘的角落里。他害怕的直望着陆景衍,心里一个哆嗦,把书包从背上扔了出去。 对这种年纪的高中生来说,书包当然是装得满满噹噹,什么书都少不了。陆景衍没注意到飞来的物体,一个不小心就被正面攻击。 「操!」他咒骂一声,摀着被撞出血的鼻子,怒视着陆筳翞。陆筳翞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时觉得小命不保,想要往右边跑却被陆景衍抓住手腕。 鲜血染在自己洁白袖子上,陆筳翞拚了命的把手抽出,但陆景衍像是狮子似的,咬上猎物就不放手,硬是在陆筳翞的手腕上抓出了一道紫痕。 「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还不是那个贱人非要勾引我,不然早就打掉了!」陆景衍张牙舞爪的样子让陆筳翞想起了童年的打骂声,他紧紧闭着眼,也不挣扎了,任由陆景衍狠抓着自己。 他多么希望陆筳安能在这时候赶回来,也希望自己当初是站在那条巷子前等他回来,他需要哥哥,一直需要。 暖风转变成刺骨寒冷,陆筳安打了个喷嚏,手抱着一叠资料,身体止不住颤抖。 明明还有一段时间才要入冬,结果最近好像发了疯似的,连天气都这么不稳,搞的陆筳安不是在打喷嚏,就是在打喷嚏的路上。 「学长是感冒了吗?」一旁的小学弟冒出头,手上也抱着一叠资料。他是陆筳安关係挺好的学弟,常常帮忙老师跑腿,可以说是很要好的助手。 陆筳安笑着摇头,揉了揉鼻子,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从今早出门起,他就能感觉到一股怪异,好像总有个人站在暗处看着他们,偷窥着他们一举一动,那道视线很是慎人。 他跟学弟道了别,逕自走向那条刚刚还未走完的路途。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他只感到寒冷。 陆筳翞已经回家了,所以小巷又变得冷清。他裹紧外套,手里抱着那叠沉甸甸的资料,一路往家的方向走。 不知道陆筳翞吃上晚饭没?今天挺冷的,应该是喝些浓汤之类的,啊对了,听说今晚的夜空很空阔,能看到超清楚的夜空。 陆筳安一路哼着歌,脚步蹦达。转了个弯,走过那条人行道,接着就是自己温馨的小家了。 他脚步停顿,在距离家门十公尺的地方停下步伐,望着那个黑漆漆的宅邸,心里冒出不安。 按往常来说,这个家现在应该是灯火通明的,但这次却没有,反而黑濛濛一片,陆筳翞真的回家了吗? 陆筳安疑惑地迈开脚,接着就有个家僕从里头狼狈地跑出,他抱着个扫把,路过陆筳安时嘴里喃喃着什么。 然后是零散的家僕跑了出来,个个神情惊慌,有的甚至还吓到发出暗暗尖叫。 自己家是在某个小区,本来就归陆家管,再加上陆景衍前些年做的奇葩小事,那些警察根本就管不了,或许说是无能为力,只能看陆景衍发疯。 他慌张地抓住一个家僕的手腕,那位家僕吓的扑通跪倒在地,狼狈的模样让陆筳安感到大事不妙。他问那位家僕:「发生什么事了?」 那家僕见来人是陆筳安,眼神里多出了一份救赎,但随即却又暗下了目光,哆哆嗦嗦的朝陆筳安解释着,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陆少爷啊…他…您的弟弟……被打得好惨啊!」 脸上的血色瞬间变的惨白,神情是错愕的,脑袋是空白的。陆筳安愣神几秒,咬咬牙,一把放开家僕,叫他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再回来。接着自己便望向那栋好像已经变了样的家,又是一阵冷风吹过。 微风将他手上的资料给吹走一半,手上只剩下几张吹皱的白纸,被陆筳安狠狠按在手里。 他几乎是疯了神的跑进家门,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看着倒在地上的来人,疯的跑上前找陆景衍。 是怎么揍他的陆筳安也已没了印象,他只记得当时他把陆景衍打的鼻血直流,眼袋肿了一块,牙齿都被他打飞,左手小拇指好像也被踩断了。 倒是陆景衍像疯了一样,被打时嘴里发出慎人的笑声,不断挑衅陆筳安。最后好像还是警察拉开了二人,似乎是那些逃出去的家僕唤来的。 陆筳安被警员架着时,目光从陆景衍那副欠打的嘴脸上移开,看着满身是血的陆筳翞,心沉了一半。 好像终于没了希望似的,他无神的望着医护人员,心却没感到痠痛。彷彿是早已知道结局,所以才这样毫无生气的接受。 要分开了,最后一次拥抱 要分开了,最后一次拥抱 天空乌云密布,陆筳翞昏昏沉沉的从病床上醒来。 头还有些疼痛,视线也模模糊糊。他眨眨眼,这才看清四周。 他瞄到自己身旁坐了个女人,很熟悉,但却有些老。 妇女的面颊上有点点泪痕,哭红的双眼已没了生气。她的头发凌乱,索性直接用个鯊鱼夹把头发给全夹起来,像是刚大闹一场。女人穿着朴素,手腕上却有个银手鐲,上面刻了某些字体,陆筳翞看不清,模糊地想起那是她和陆景衍的定情信物。 他静静瞧着还在放空的女人,心里毫无波澜。陆筳翞没忘记她,馀憎。 过了半晌,馀憎见他甦醒过来,撇过头,抹了把脸,接着又啜泣几声,这才把头转回。 陆筳翞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睛眨巴两下。不知道他对两个亲儿子谈上了有什么想法,看她这样子应该是失望吧?彻彻底底的失望。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像馀憎这种人,受了委屈也不敢吭声,以至于陆筳翞对她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她给兄弟俩唱儿歌那段时期。 馀憎瞄了眼陆筳翞,手抓紧身上的深蓝色长裙,酝酿几秒才哽咽出声:「小翞……」 陆筳翞直视着她,想坐起身却没半点力气,只好费力地去瞧馀憎,看她对自己有什么想说的,想骂的。 馀憎又不忍心瞥了眼陆筳翞,刚安好的情绪又涌上来。她忍着不哭出声,手指甲插进大腿肉:「……你跟小安谈上了?」 陆筳翞转移视线,看向那白光闪闪的灯光,平静几秒后才道:「嗯。」 馀憎身子颤了颤,似乎是没想到陆筳翞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回復她。她理里凌乱的前发,把瀏海掛在耳后,这才看清陆筳翞。 她的儿子像是又长大一岁,变得更成熟了,好像什么都不怕,但却又什么都护不住。陆筳翞的脸上也会出现疲惫,他的脸色似乎比以前更苍白了些,头发在这段时间里白了几根。 陆筳翞在医院昏睡已经有了三四天左右,这几天,馀憎每晚都会过来看他,可却又什么都不说,就像刚刚一样呆坐在椅子上。 馀憎大气不敢喘一个,垂下眼,感到心口痛。 陆筳翞瞥了眼馀憎,在心里痴笑几声,接着又开了口:「你会不会觉得很噁心啊?」 馀憎被这问题给顿住,她不解地望向陆筳翞,却只见陆筳翞扬起一道苦笑。 地下恋情想必会比普通恋情还要来的辛苦,更何况还是亲兄弟,自然而然会被眾人唾弃。会被说心思骯脏、齷齪,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的。 她无助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陆筳翞,心脏像块被捏碎一样,让她吸不到气。 这些年她为了让兄弟俩有个正常的生活,每天拚了命的工作,为的就是找个时间带走陆筳安他们,不让他们受到陆景衍影响。可是自己好像白费心血般,看着每个人都离自己而去,甚至是自己的儿子乱伦,哪有人能受的了? 用了好几年养的孩子,就这么废在自己手里,真是可笑。 馀憎叹了口气,声音勉强发出:「是妈妈的错,怪我没看好你们,让你们变成这样。」 陆筳翞还是没说话,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任由一道道刺眼的白光照在自己身上。 馀憎沉默几秒,看着什么话都不说的陆筳翞,心里早已崩溃。她不愿见到自己的亲儿子跟他的哥哥乱伦,还瞒了自己好几个月。馀憎颤抖的站起身,扶着一旁的桌子,无力地看着那个安静到不行的陆筳翞,声音提高了些:「所以妈妈希望你跟陆筳安断了关係,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妈妈这次会对你更好,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见陆筳翞还是不出声,她几乎是拚了命的喊住陆筳翞,「都是妈妈的错,我错了,你说话好不好?说话!这样让我怎么活啊……」 或许是呼喊声传到了值班护士耳里,门后顿时传来焦急的脚步声,接着房门就这么被打开。 馀憎喘着气,看向那个赶来的护士,几乎是往下倒去,扶住一旁的桌脚,整个人靠在上头。她头上的夹子被刚才的撞击给撞开,一头长发像瀑布散开。 那护士赶紧去叫支援,跑上前,一手搭着馀憎的肩,安抚着她的情绪。 现场一片混乱,陆筳翞无所事事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嘴唇很轻的抖了下:「这不是你的错。」 馀憎错愕的望向陆筳翞,眼里满是崩溃。她挣扎着推开护士,结果害自己差点摔跤:「小翞啊,我知道你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刚小安在一起的,你跟妈妈说说好不?我在听呢,你说啊。」 「我会跟他分开的,并且重新来过。」 陆筳将站在窗户旁,看着枝头上的嫩芽,心里憋不出半句话。 他今天下午身体就好的差不多了,至少能自由走动,只不过得要再观察一段时间。陆筳翞扶着窗框,头往医院下方探去。 自己病房的楼下是个小花园,供那些老人小孩散步或復健用的,很平静。他望向前方那颗橘红色的夕阳,意识到陆筳安已经下课了。 他这段时间有来找自己吗?或许是因为课业上的事,所以没来探望他。陆筳翞的棉拖鞋在地上擦擦,优间的看着夕阳下的风景。 馀憎临走前,有个护士告诉他今天下午五、六点多会有个亲人来看望自己,陆筳翞想也知道是谁,毕竟他的亲人真的很少。 从小他就领悟到一件事,只有讨别人欢心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些亲戚就是这样,总是笑里藏刀,大概是因为陆景衍扎下的根吧? 他无所事事的趴在窗框上,一旁的蓝色窗帘拂过陆筳翞的面颊。当他转头看向时鐘时,已经六点零三分了。 果然,没过几秒,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那道声音在门前停止,沉默半晌才推开门来。 陆筳安手上拿着个灰色风衣,另一隻手上拿了盒小蛋糕,还是综合水果味的。 他望向站在窗前的陆筳翞,欲言又止,最后踏进了病房。 一进门,他便呆站在一张有些生锈的铁椅旁,呆愣地看向陆筳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回来了。」见他一直不说话,彷彿像刚刚的陆筳翞,闭口不提。他侧过身,一阵暖风从身旁飞过。 陆筳安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妈说了,要我们分开。」 陆筳翞望着他,沉默几秒后点点头,「我提的。」 那一瞬,陆筳翞能看出陆筳安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被浓浓的悲伤给覆盖住。他走向病床,看着还站在对面的陆筳安。 陆筳安偷偷瞄了眼陆筳翞,随后抬起眼眸,眼眶发酸:「为什么要这样?」 陆筳翞见他还对这份心意感到不捨,心中顿时酸涩不已。他坐上床,转头看向陆筳安,说:「你觉得我们能再继续走下去吗?」 少年被这问题给堵住口鼻,几番思考后还真能确定这段恋情不能被公开。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必定会招来那些愚笨的谣言,连自己家人都有可能会毁掉,他不想这样。 陆筳安手抓紧风衣,望向那个早已没了生气的少年,无力的却又挣扎的问道:「所以你就亲口提出说会跟我断了这恋情?」 陆筳翞「嗯」了声,平静的不像人。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有想过要是恋情被曝光了该怎么办,答案是无解的,只会让陆筳安过得更痛苦。自己跟陆筳安在一起也是有原因的,一是真心喜欢的,二是希望他不要再过的那么累,但恐怕陆筳翞完成不了这愿望。 心脏和肠子彷彿被搅在一起似的,让人痛苦又想死。陆筳安手足无措的看着陆筳翞,嘴里半个字都说不出。 他咬咬牙,好不容易有了些气色:「当初跟我告白的人是你,现在跟我提分手的人也是你,好不好笑啊?」 陆筳翞抿抿唇,眼神似是无奈地看向他。陆筳安将手里的蛋糕放到桌上,大衣随手一丢,逕直走向陆筳翞。 他手指着那个蛋糕,说道:「妈跟我说你跟我提分手的这件事,我手里还拿着刚买好的蛋糕,为的就是来探望你。」 陆筳翞眨眨眼,视线移向那盒蛋糕上,看着繽纷用心的奶油蛋糕,他在心中暗自叹气。他回道:「我可以不吃。」 陆筳安一怒之下怒了怒,手握成拳头,却又无助的松开。他绝望地看着陆筳翞,像是在消化情绪。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像海面上被一阵阵风吹起的涟漪,一下大一下小,不知何时停止。陆筳翞望着那个发愣的少年,往前踏了步,站在陆筳安距离不到五公分的地方。他张开双手,看着眼眶微红的陆筳安。 陆筳安不解地望向陆筳翞,感受到泪珠即将堕落,转头抹了把泪,抽抽噎噎地转回头。他说:「你干嘛?」 陆筳翞把手往前举了点,说:「要分开了,最后一次拥抱。」 或许是怒意涌上头,陆筳安思索半秒后打掉了陆筳翞举起的双手,转身拿起风衣,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丝毫没有留念。 病房内只剩下呆站在床旁的陆筳翞,他的手还举着,好像愣住了。 他懂陆筳安现在的心情,只是,他不是陆筳安,所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既然他不想要,那就算了。 陆筳翞僵硬的把手放下。微风拂过他的前发,怎么感觉心酸酸的? 出院后的陆筳翞的确是避开了陆筳安,减少和他感情增加的机会。陆筳安好像也没了怨言,努力考上好大学,接着出了县市。 陆筳安离开陆家的前一个晚上,所有亲戚都来祝福他,还有好几个亲戚说陆筳翞看起来变了,变得更成熟、矜持了。但只有陆筳翞知道,他没变,只是因为为了迎合大眾。 那一晚,陆筳翞没送陆筳安礼物,只是道了句祝福便看着他离开。陆筳安临走前,他也没去送他,只是走去陆筳安房间,看着那棵因为自己提出分手而被摔得稀巴烂的梨子树,现在正完好的立在桌前。 他要回来了 两个个头小小的男孩躺在树下,妇女怀中躺着一个头发炸乱的男孩,他笑嘻嘻地抚上妈妈的脸,怀住她的脖颈。 陆筳安看见陆筳翞抱着妈妈,连忙起身环上妈妈的手臂,妇女整个人快塌了。她强撑着兄弟俩,温和地望着两个孩子,眼神温柔似水。 「妈妈呀,我想听你唱给我们的那首歌。」陆筳翞手指乱挥的戳着馀憎的面颊,戳的痒痒的。馀憎抓住陆筳翞的食指,说:「小翞就这么喜欢这首歌?」 这首歌本来是为了应付陆筳翞随时随地爱哭的预防针,但后来却成了一种娱乐,兄弟俩都爱听得很,也差不多快背起来了。 陆筳翞兴奋的点点头,抓起一旁陆筳安的手,挥舞着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家明明是种梨子树,但歌词却是说苹果树。」 馀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可仍然强撑着笑顏,逗着兄弟二人。她说:「怎么?你是嫌弃妈妈的歌吗?」 陆筳翞连忙委屈的摇摇头,垂下眼,也不抱着妈妈了,眼眶泛起一阵红。陆筳安见自家弟弟受了委屈,立马为他辩护:「没有没有!只是好奇。小翞昨天晚上就说他想听您唱的歌,但奈何您工作去了,所以便等到今天。」 馀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接着点点陆筳翞的脸颊,把他的头抬起。她好声好气的说道:「原来小翞等了我这么久啊。」 陆筳翞强忍着泪水,抿着嘴,用力的点点头。馀憎被他这模样给逗笑了,她捏捏陆筳翞的脸颊肉,说:「那好,妈妈现在就唱给你听。」 女人优美柔和的声音响彻云霄,彷彿像平静的湖面被丢颗小石子,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梨子树下的三人靠着树木,抬头望着空旷的蓝天,笑成一团。 妈妈希望你们平平安安,不离不弃。而苹果适用于平安,梨子的谐音跟离很相近。但其实这真正的寓意是:「我希望你们能安然无恙,脱离苦海。」 陆筳安走后的第二年,陆筳翞时不时便会去社交软件上看他的动态,看到他从别的县市飞到别的国家,交到了好多外国朋友,生活多采多姿。 陆筳翞最近处于大考期间,他必须不断的学习才考上个好学校,同时也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家。 陆景衍在上次跟陆筳安打过架后便没再回过家,馀憎也是,听说是在别的地方工作,她跟陆筳翞的联系也越来越少。 整个家就只剩下陆筳翞一人。他每天学习,吃饭,睡觉,洗澡,还有滑滑陆筳安的动态,不然就是做做手工艺。 其实他对某件事挺好奇的,陆筳安临走时,陆筳翞看到那棵本该破破烂烂的梨子树,结果却被完好的放在书桌上。他三番两次去陆筳安房间搜索,想看看那条手鍊是否也跟着梨子树还留在房内,但陆筳安似乎带走了它。 手鍊没了,陆筳翞也放弃了。只不过,他在最近一条陆筳安新的动态上看到那条手鍊,还完好无缺的掛在手腕上,这让他不知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他每天就这样,吃着一个人的晚餐,甚至到最后他打算住校,可宿舍人满了,因此他便放弃这个决定。 看着陆筳安离开学校,他偶尔会瞄向陆筳安原先的班级,但那已经是新的班级了。 陆筳安走后的第一天,好多女同学都跑来问他陆筳安去了哪,而陆筳翞也只能说是有事出去一趟。时间久了,便没人再想起陆筳安,只是有时会在细碎的交谈声中讲到陆筳安。 陆筳翞的学习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落后,反而是更努力去矫正比较不会的科目,心中好像总有股热意在怂恿着自己。 他这个学期又一次拿到第一,但看着荣誉榜上的名字,他总会不禁感到寂寞。 以往陆筳安都会称讚自己,给予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可现在,陆筳翞只能看着那张冰冷的考卷发呆,看着上头一个个大红勾,然后陷入一段段沉思。 他想要哥哥回来,但望着那个还未被删除的联系方式,却又不知该怎么挽回。感觉有侷促,他们中间真的隔了新的关係,那关係似乎比家人更加陌生。 就像是命中注定,他们就该分开,过着自己的人生。 不断刷新页面,陆筳翞的手指滑过一条条消息,唯独停留在了那句「生日快了。」 还是前年发的,陆筳安给他发的生日快乐,没有温度的文字却染上了一丝温热。 陆筳翞有意无意地回看着自己与他发过的种种讯息,彷彿记忆还停留在那时候。 他想起陆筳安以前常常和自己聊一些大小事,但要是往下滑,就会发现他们没了联系。像石头沉进大海,再也找不到。 陆筳翞也快要毕业了,考完试后,他即将迈入另一个阶段,不知道没了陆筳安,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他打算搬去别的地方,国外也好,只要不再回来就行。一想到这,心就止不住的激动,可也会有些遗憾,毕竟是住了好几年的房子,某些回忆也全藏在里头。 他呆愣地望着陆筳安的介面,突然,一条讯息打乱了他的思绪。陆筳翞懵懵懂懂的点开讯息,发现是陆筳安发来的。 手有些颤抖,他看着陆筳安发来的简讯,心里甚是激动。 「年底我会回来,帮我告诉妈」 陆筳翞的视线停留在这条讯息上,只知道「回来」这两个字。 他要回来了?还挺快的,以为他会在国外住三、四年左右,结果没想到今年就回来。感觉像是想家了,但他回家好像也没人会去迎接他,不对,自己就可以去,那会不会有些尷尬? 对方没已读。陆筳翞又瞄了几眼才关上手机,平躺在沙发上。 可是那样会失去某个重要的人 可是那样会失去某个重要的人 陆筳翞是在机场接到陆筳安的。 一开始,陆筳翞抱着个手机,在机场四处寻找陆筳安的身影。过了几个小时,他终于在机场的某个角落找到陆筳安。 其实准确来说是在机场的某个小商店里,挺老旧的商店,货物放的零零散散,也不知道是怎么在机场存活下来的。 商店人不多,都是一些老人,感觉是个不太受注意的商店。 陆筳安枕着头,坐在商店靠角落的位置。他的椅子晃啊晃,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往后倒。 陆筳翞注视着陆筳安的举动,手颤抖了下。他推开门,踏进店内,找到了无所事事的陆筳安。陆筳将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走向陆筳安。 「陆筳安?」他走到他身旁,点点陆筳安的肩膀,生怕人家听不到他的声音。陆筳安回过头,眼镜从鼻尖滑落。 他一把接住眼镜,手背轻轻蹭过陆筳翞的手,撩起了火花。 陆筳翞感到心跳漏了一拍,吞了口唾沫,强装帧定的直视陆筳安。陆筳安扶好眼镜,接着才看清眼前的人。他呆愣几秒,随后起身,拿起一旁的行李,站在陆筳翞一旁。 陆筳翞也没想到他效率这么快,被吓了一跳,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尷尬地说道:「妈不回来了,我来接。」 陆筳安点点头,用手撞撞他。陆筳翞被他这举动感到不解,思考许久后才想起他们该回家了,回去那个对陆筳安许久未见的家。 他领着陆筳安到机场外,举起手,拦住一台计程车。 陆筳安将行李放好后,便一同坐上车。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谁也没里谁,但却比任何都在意对方。 陆筳翞望着窗外,等到车子发动,他才从阵阵声响中清醒过来。他看着一辆辆车子从窗前跑过,接着是陆筳安的侧脸。 他倚靠在窗前,有些不合的眼睛早已被他摘下,整个人散发出高雅的气息。陆筳翞看着那到触碰不到的倒影,心里黯淡下来。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两人便再也没了联系,连个最简单的问候都做不到。陆筳翞放弃似的闭上双眼,头靠在座椅上。 不是做不到,而是没勇气。才过了几年,他们之间的关係竟然就这么慢慢变的平淡,好似双方都不愿再打扰对方。 一旁的陆筳安终于有了点动静。他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上头滑了几下,随后停在某个地方。 陆筳翞依然自暴自弃的闭着双眼,结果闭着闭着,整个人感受到一阵困意,接着便睡着了,或许是今天早起去接陆筳安的原因。感觉像沉进一个很深的湖里,水堵得他喘不过气,平静的死去。 陆筳安沉默几秒,看向一旁熟睡的陆筳翞,身形顿了顿。 手不禁抬高,照向陆筳翞,接着在上头快速按下某个按键,拍下陆筳翞睡着的样子。 还是像以前一样,陆筳安随时随地都能偷拍陆筳翞,说变态也可以,但他只是想记录下来这美好的时刻。 回到陆家已经是下午了,夕阳染的天空一片橘红,几隻黑呼呼的小鸟从云海中穿梭而过。陆筳翞懵懵懂懂的拖着陆筳安剩馀的行李,带领他进了陆家。 他原以为家里会黑漆漆一片,结果却在他的意料之外。二人走进陆家时,里头似乎早已有人。 陆筳翞疑惑地打开门,望里头探去,却发现了坐立难安的馀憎和陆景衍。 他们坐在白蓬蓬的沙发上,中间隔了好个空格。馀憎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厌恶,看到陆筳翞带着陆筳安回来,脸上才好不容易有了气色。她从沙发上起身,想接过陆筳安手上的行李箱:「你们回来啦?会累吗?」 陆筳翞错愕的看着陆筳安手上的行李箱被馀憎接过。他问道:「妈,你不是说你不回来了吗?」 馀憎的身形顿了顿,随后尷尬的对陆筳翞笑笑,接着才说道:「还不是想小安了吗?你看,妈这算个惊喜吧?」 陆景衍被这番话给逗笑。他嗤笑几声,嘲讽的对馀憎说:「多温馨啊,那我们家小安怎么没带回个女朋友呢?或许会更喜庆吧。」 这句话就像在结疤的伤口上又插了一把刀。陆筳安神情冷淡,对这句话似乎早已免疫。 馀憎听到这话后,脸上明显浮出不悦之色。她狠狠瞪向陆景衍,随后担忧的对陆筳安说道:「小安你别听他的,女朋友就不用了,你开心就好。」 恍惚间,陆筳翞能感受到某道是陷落在自己身上。他紧张的吞吞口水,接过馀憎手上的行李箱,「我来拿吧妈。」 这话就好像在故意勾起兄弟二人的某段回忆,那个最青春的时刻,却是他们最痛苦的时候。 馀憎有些不好意思将行李箱递给陆筳翞,神情有了些喜悦。她勾起陆筳安的手,说:「妈帮你准备好房间了,刚打扫的,你去看看。」 陆筳安没拒绝,机械似的点点头,馀光瞟过陆筳翞,接着被馀憎带上楼。 像是刻意避开陆筳翞,馀憎把陆筳安引到了楼上。而陆筳翞则是尷尬地瞄向陆景衍,心被人捏得紧紧的。 父子二人从没在一起独处过,导致现在有些尷尬。陆筳翞手握紧行李型的手把,想跟着陆筳安他们一同上楼,却被陆景衍叫住。他说:「怎么?讨厌爸爸啦?」 ……陆筳翞不该回什么,但却是真的讨厌。说实话吧,其实他也想过,要是陆景衍没强迫馀憎,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降临到这世上了? 可是那样会失去某个重要的人。 所以你可以去死吗? 陆景衍见他不说话,轻笑一声,搭着陆筳翞的肩膀起身。他轻蔑地看着陆筳翞,最后在嘴里喃喃几句后便转身上楼。 陆筳翞发愣似的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个行李箱,呆呆地望着楼梯,心有些结冰。 算了吧,他还是一样,不知道自己出生时他是高兴还是不在乎,又或者是愤怒。 陆筳翞握紧手把,深吸一口气,拿着陆筳安的行李上楼。 行李箱的轮子被阶梯蹭到,发出阵阵噪音。陆筳翞也管不了那么多,将行李託上楼后便停在原地休息。 他望向陆筳安的房间,就在对面远一点点。陆筳翞垂下眼,看着灰色的行李箱,又继续了旅程。 他一步步走到陆筳安房门前,听到里面似乎有交谈声,应该馀憎在和陆筳安谈话。只不过在陆筳翞上楼后,陆景衍便不见踪影,大概是回房间了。 陆筳翞在想要不要把行李送进去,但碍于两人在里面谈事,他也不好去打扰,只得先将行李拖回自己房间,晚上再送回陆筳安房里。 他缓缓叹气,接着往右方走去,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路上,陆筳翞望着长廊上的祖先们,一一避开了视线,默默拖着行李往前走。 当年就是他们太惯着陆景衍,导致他现在没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只能靠自己生存。这并不是上天给他的考验,毕竟上天也没有那么间,不会给每个原本该幸福的家庭送上障碍。那这就是陆景衍的错。 陆筳翞默不作声将行李拖回房内,关上重重的房门,直接往床上躺。 靠……这人的行李也太他妈重了,是装了多少东西啊? 陆筳翞无奈地望向那看似无辜,实则恶魔的行李箱,狠狠瞪了一眼。顿时,行李箱抖动了一下,接着里面传来声响,是一首很诡异的歌曲。零散的歌声在房内回盪着,断断续续的,感觉像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陆筳翞大字型的躺在床上,看着这诡异的景象,脸上登时没了气色。他警惕地坐起身,望着那似乎有「鬼」的行李箱,躡手躡脚地走到它的一旁,一鼓作气打开行李箱,差点掀飞它。 「叮叮噹,叮叮噹,铃声多响亮~」声音厚重的圣诞歌曲从一个小盒子里传来。 ……很想过圣诞节是吗? 陆筳翞无语地看着扭动身体的圣诞老公公,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有着白色厚重鬍子的圣诞老人,摆动着臀部,手上拿着个铃鐺,随着音乐动起曼妙身姿。陆筳翞抓起盒子,全身瞧了个遍,发现是盒子外围的按钮被某个东西撞到,所以才触动了玩具。 他按下按钮,老人立马没了动作,无神的停止手上摇摆的铃鐺,没有半点声响。 陆筳翞看着这盒奇怪的东西,想到圣诞节的确是快到了,但陆筳安心智年龄是五岁小朋友吗?干嘛买这个奇怪的东东。 他敲敲塑胶盒,老人还是没动静。陆筳翞也没了兴趣,把它放回行李箱里,开始对别的东西动手动脚。 虽然说乱动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可刚刚的景象足以让他编个谎言,再不行就说陆筳安行李箱漏洞。 他翻起陆筳安的行李,看看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怕等等又来一件「灵异事件」。 过了半晌,陆筳翞找到了一个类似香薰的东西,放在很里面,所以花了点时间。它被一层层塑胶膜和海绵包裹着,接着内部才是被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装着,上头用白色字体写着别的国家的语言,看起来很是高级。 陆筳翞有在网路上看过这个东西,听说是从纽西兰来的,是菸草混雪松的香气,价格看起来很惊人。内部的香薰与其他一般的香薰不同,是那种煤炭的黑,很特别。 这应该是给馀憎的礼物,给人放松用的香薰对馀憎来说是个好选择。陆筳翞小心翼翼将香薰放回原位,并打算不再翻下去。 他关起行李箱,重新拉上拉鍊所上锁后才放心。陆筳翞环顾四周,把行李箱强迫站直。不愧是托运过来的行李,简直像一头刚吃饱的大象。 陆筳翞又滚回床上,把刚摺好的被子给捲回身上,整个人闷在枕头里。 自从陆筳安回来后,他整个人就像变了样似的,感觉神清气爽的,好像浸泡在被汽水灌满的浴缸里,在里头吐着泡泡。反倒是陆筳安那傢伙,突然变得很冷漠,冷冰冰的,跟之前差超多。 陆筳翞滚向另一边,头发蹭过棉被,被弄得乱糟糟的。他望着天花板,馀光时不时瞥向那个硕大的行李箱。 红色的窗帘被一阵强风吹起,吹出里头夹带的灰尘,下了一场「雪」。 陆筳翞看着眼前的灰尘飞出,心渐渐感到不耐。他一骨碌坐起身,接着走向那厚重的红色窗帘。 天空乌云密布,接着有点点细雨掉下。陆筳翞赶紧关上窗户,以免雨越下越大。 果然,跟他想得没错。等细雨过后,随后就迎来一场大雨。冰冷的雨水中夹杂着冷风,冬天雨还下这么大真是不常见。 叶子被强风刮起,飞到陆筳翞眼前,随即便又草草被风吹过。 陆筳翞寧静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脸颊被一搓灰尘拂过。 陆筳安放下行李后便坐在灰色的小沙发上,馀憎则是跑去厕所打溼毛巾,给陆筳安擦擦脸。 陆筳安看着还在滴水的毛巾,静静地地说道:「不用了妈。」 馀憎见他拒绝自己的好意,脸上浮出一丁点尷尬。她把毛巾往自己脸上擦,感受到刺骨的寒冷。馀憎放下毛巾,掛在自己手上,对陆筳安说:「你今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啊。」 陆筳安从包里拿出一瓶温水,咕嚕咕鲁几口便擦擦嘴角,回道:「不太饿,晚点再说吧。」 馀憎垂下眼,尬笑几声,低着头,走去厕所,不知道是去掛毛巾还是缓解尷尬。 陆筳安望向床底下的东西,静静凝视几秒后,收回视线。 女人从厕所走出,脸上扯出一道微笑,脸上滴着水滴。她像是意识到后赶紧往脸上抹,把些许水滴给晕开在脸上。馀憎坐到陆筳安身旁,温和地说道:「小安,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陆筳安翘着二郎腿,皮鞋泛出些许白光。他沉默半晌,回道:「不回去了。」 馀憎眼底闪过一丝庆幸,她笑着望向陆筳安,拍拍他的肩,像是在说陆筳安这个决定再好不过。 门外传来声响,接着停顿了几秒,立在房门前。馀憎看向门外,起身想上前开门。 「开门。」不等馀憎打开房门,门外的人便用手大力在木门上敲了几下。陆筳安蹙着眉,将馀憎给安顿下来,自己去迎接。 门一打开,陆景衍那张欠揍的脸便浮在眼前。他望向房内,看到一脸错愕的馀憎,轻笑一声。 陆筳安不耐地看着他,想再次关上门,却被陆景衍给插入。他大刺刺地走入房内,摸摸这个,摸摸那个,丝毫没给陆筳安等人反应。他说:「来看看也不行?顺便谈点事情。」 陆筳安把门关上,视线在陆景衍身上移动,对他有一定的防备。他站在门前,看着陆景衍的举动,忍着愤怒不去打他。陆筳安回:「什么事?」 陆景衍像是早就预料般,一屁股坐到陆筳安床上,把刚整理好的床铺给弄乱。他说:「你不是回国了吗?不走了对吧?」 陆筳安闭着嘴巴,沉默半晌才回陆景衍:「所以呢?」 陆景衍奸笑一声,摸摸陆筳安的床铺,眼底满是恶意。 自从陆筳安将陆景衍揍的不像人样后,陆景衍便也没再把他当过儿子,或许说本来就没有。而陆筳安则是一辈子都不想和他接触,就是这个贱人拆散了他和陆筳翞刚建起的感情。 陆景衍瞄了眼馀憎,看到女人脸上的不悦,心里爽快极了。他说:「我打算把你弟送去别的地方,喔对了,为了他的课业,我还打算断了你们联系,毕竟你们之前不是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预防预防嘛。」 陆筳安手握成拳头,神情却冷淡平静。他走向床边,面对着陆景衍。 馀憎已经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劝阻,但被陆筳安给拦下,只好重新坐回沙发,焦急地望着眼前这景象。 陆筳安看着陆景衍这个人渣父亲,心里早已对他没了期待,也不打算给他机会。他淡淡的回道:「我知道。」 空气平缓了一会,窗外下起小雨。 陆景衍眼底闪过错愕,可还是维持着自己的风度,挑挑眉,疑惑的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陆筳安馀光瞥向馀憎,几秒后,看向陆景衍,彷彿在看一隻偷东西被抓到的小偷,偷的还是些女性用品。 这些年,他们分开了四年,其中一年,陆筳安出了国。那些日子里,陆筳安没有一天是不想陆筳翞的,想着他的安危,每天在脑子里上演一百遍,还记在笔记本里,甚至写上了解决方法。或许在旁人看来他是个疯子,但这是陆筳安唯一能做的事。 陆筳安嘴角勾起笑,眼神无洞却又带点诡异地看向陆景衍,说:「我还是爱他,不需要理由。所以你可以去死吗?」 语毕,他便俯下身,拿起床底的汽油瓶和火柴,以及一把小刀,毫不遮掩的晾在二人眼前。 第四回 喜欢,要先从心动开始 第四回 喜欢,要先从心动开始 愿望成真 "我感到幸福。" 第四章 陆筳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四周的景象,身上有火烧过的痕跡。 他感到身体轻飘,整个人都像被塞进棉花般,轻松又安心。他不能动,只能移动视线去看四周。 登时,有个老头从一旁赶来,抓住陆筳翞的手,试图将他扯出。陆筳安张开嘴巴,发现发不出声音,只得在心中祈祷。 陆筳安从柔软的大床后醒来,发现身旁有个毛茸茸的小傢伙,是陆筳翞。他揉揉陆筳翞的呆头,结果把人家给吵醒了。陆筳翞眨巴着眼睛,迷糊望向陆筳安,「干嘛啊?」 他声音有些沙哑,或许是在冬天睡太久的关係。陆筳安笑着看他,回:「没什么。」 陆筳翞呆呆地点头,随后扯开被子,脚露在棉被外。陆筳安看他像喝醉一样,连忙又把棉被给他盖上。陆筳翞挣扎的被綑上厚重的被子,诉说着对陆筳安的不满:「干嘛啊?我就要这样。」 陆筳安浅浅叹口气,但没把被子掀开,反倒是又给陆筳翞裹紧了些,直到陆筳翞快喘不过气。 陆筳翞现在整个人像还没被切开的蛋饼一样,他臭着一张脸,看起来已经醒透了。陆筳安拍拍他身上的被子,说:「怎么,还冷?」 陆筳翞赶忙摇头,身子挣扎许久,才从厚厚的被子里伸出左手。他一把抓住陆筳安的手臂,不满地说道:「解开。」 陆筳安笑笑几声,总算是把陆筳翞从蛋饼被子里给拉出。陆筳翞又再次滚到床上,大字形的平躺着。陆筳安摺起棉被,看着不想面对事实的陆筳翞,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们真的做到了,对人们来说最简单的一步。喜欢,要先从心动开始。 陆筳安摺好被子便拉起沉重的陆筳翞,他拿起地板上的棉拖鞋,一一给陆筳翞穿上。 冬天的早晨总是像第一片雪花的降临。陆筳安给陆筳翞穿好拖鞋后便拖着他走出房间,转而前进饭桌。 陆筳翞被一骨碌的放置在座椅上,看着陆筳安走去厨房忙前忙后,打算前去帮忙。可谁知,他才探出半步,陆筳安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说:「回去,轮不到你瞎操心。」 陆筳翞这才收回步伐,呆愣地看着陆筳安拿着一片片吐司放入烤箱内,接着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蓝莓果酱,最后在餐桌上呈现出来。 陆筳安拉开椅子,扭开果酱罐子,递给陆筳翞,「吃啊,不饿吗?」 陆筳翞点点头,拿起一块吐司大快朵颐。好像幼年时期的他们,每当馀憎不再家时,陆筳安就会烤土司给他吃,只不过每次都能烤焦。 二人拿着吐司就是干。陆筳安擦擦嘴角上的碎屑,看着陆筳翞不像之前一样知的狼吞虎嚥,更优雅了些。小口小口的嚼着,接着配一口果汁。 陆筳安敲敲桌子,陆筳将迷茫的抬头看向他。只见陆筳安拿张纸巾往陆筳翞嘴上擦去。 指腹擦过薄唇,温温的,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也足以让人动心。陆筳翞呆愣几秒,看着那团卫生纸被丢入垃圾桶,意识才清新点。 对啊,他们又在一起了,只不过是以别的身分。陆筳翞又抓起饮料,咕嚕咕嚕灌下口。 陆筳安看他呆呆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站起身,收走陆筳翞面前的空盘子,还顺带拍拍他的头,「吃饱了吧?去休息。」 陆筳翞望着他的身影,点点头,却还是坐在椅子上。这个愿望似乎真的成真了,如果能和爱的人永远在一起,那或许是大多数人的愿望吧? 陆筳翞盯着木桌子,几秒过后,他才缓缓起身,抱起昨天窝在沙发上的笔电,一个工作去。 两个小时过后,已经接近中午。陆筳安整理好床铺、晒好衣服便走到陆筳翞房门前,俯下身,偷听他在做什么。 房内的动静很小,只有手指在键盘上的敲打声。陆筳安没有离开,反倒是靠在门旁边的墙壁上,耳朵紧贴着墙壁。 原来,自己死后得再付出好几年才能得到所谓的「幸福」。 房内没了动静,应该是工作告一段落。陆筳安连忙离开墙壁,站在门外,规规矩矩地等着陆筳翞开门。 陆筳翞一打开房,就看到陆筳安站直看着自己,像一隻忠狗,但是又有点像在歧视他的身高。他无奈的侧过身,结果腰侧背一双大手给抱住。陆筳翞慌忙道:「你干嘛?!」 陆筳安则是恋恋不捨的依偎在陆筳翞身上,他将头靠在陆筳翞的颈子上,气息喷洒在锁骨处,「哪有别人跟爱人在一起了不腻歪腻歪的?你这个冷血动物。」 陆筳翞立马红了脸,挣扎着脱离陆筳安的束缚。他拍打着陆筳安的脸,大声说道:「先让我休息好不好?!」 陆筳安没听,反而把陆筳翞抱起,转变成公主抱。陆筳翞脸上浮出红晕,手里抱着个笔电,只要一不小心掉下去就会掛掉。陆筳安看着怀里的陆筳翞,忍不住用手去戳他的脸颊:「你在这休息。」 陆筳翞直接无语,身体也不能动,任由陆筳安抱着移动。两人从陆筳翞的卧房移到沙发上,陆筳安抱着陆筳翞坐往沙发。他甜蜜蜜地说道:「还是这样好~」 ……到底哪里好了?陆筳翞无奈地望着陆筳安的侧脸,整个身体垂掛在他手上。陆筳安倒是很享受,时不时逗逗陆筳翞,惹得人家那叫一个害羞。 两个人一羞一爽地坐在沙发上,喔不对,有一个是躺着的。陆筳安捏捏陆筳翞的小腿肉,说:「喂,你平常是不是偷偷吐掉我做的饭?」 陆筳翞皱着眉看向他,接着再看看自己腿上的肉,一时间竟然说不上什么。因为之前一直在灌药,结果胃承受不了就一直吐。而现在他也还在适应,所以有时候会吐掉一些饭菜。陆筳翞心虚地回道:「别多想,没吐。」 陆筳安怀疑似的看向陆筳翞,手在他身上游走,接着一把掐住陆筳翞腰侧。陆筳翞惊慌地叫了一声,随后愤怒地望向陆筳安,还没开口嘴巴就被一个温热的东西堵住。 二人在暖黄的灯光下接吻,温热的气息逐渐扩散开来。陆筳安放开陆筳翞,看着他喘息的样子,又忍不住吻了上去。 那你幸福吗? 陆筳翞再次从陆筳安怀中醒来。他眨眨眼,看着怀住他的陆筳安,身子动了动。 陆筳安还熟睡在睡梦中,平稳的气息一上一下。陆筳将抽出他握住的手,躡手躡脚的下了沙发。他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陆筳安,内心忍不住感叹一声,找了条被子给他盖上。 下午的微风从阳台吹出,陆筳翞上前把玻璃门关好,拉起窗帘,房内陷入了黑暗。他望向睡得香甜的陆筳安,在他额上落下了吻。 手机叮咚响出声,陆筳翞疑惑的看向茶几手机,走上前,查看讯息。 ?:”你是陆筳翞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接着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陆筳翞觉得自己不该和不认识的陌生人加好友,但接下来的讯息让他心脏停顿。 杨姨,在陆家从事多年的僕人,算是帮陆景衍处理善后的人。她和那个救下陆筳翞的白老头不一样,她沉稳,聪明,风趣,对陆筳翞来说是个亲近的人,只不过那场大火过后她彷彿消失在这世界般,从此没了音讯。而她现在这么突然找来,陆筳翞也挺疑惑的。 杨姨约他出来见见,陆筳翞心里虽有不解,但还是穿上风衣,围上围巾,在桌上留了张纸条便走出家门。 对方约在某个广场的咖啡厅里。陆筳翞一进门就看见杨姨坐在某个角落看着他。她身上的气质还是没变,稍稍碎发被她梳到脑后,一个青绿色的戒指戴在她手上,脸上的肌肤也保养得很好,过了好些年陆筳翞还是能认出她。他走上前,看着面前熟悉到不像话的人,突然觉得有些哽咽。 杨姨见她迟迟不坐下,赶紧压着他往椅子上坐,等到少年情绪舒缓些,杨姨才缓缓说道:「陆少爷?你还记得我吗?」 陆筳翞点点头,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 杨姨像是松了一口气,把飘着热气的咖啡往前推,叫陆筳翞嚐嚐:「这家咖啡店的饮料都很好喝,应该很符合您的胃口。」 陆筳翞侷促的接过咖啡,抿了几口,附和似的点点头。液体穿过胃,陆筳翞感到一阵温暖。他握紧把手,抬眼看向杨姨。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尷尬,人来人往的广场好像不差这间咖啡厅。杨姨对陆筳翞露出笑容,有些苍老的面颊展出笑顏,「您应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您出来吧?」 陆筳翞放下茶杯,垂下眼,语气哽咽地回道:「我以为你不在了……」 我以为你死在那场大火中,跟着陆筳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杨姨轻笑几声,拍拍陆筳翞的肩,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她缓住气息,似是无奈地接着说:「你哥哥啊,那性子实在是太强了,偏要我保护你的安危,却又要你却见他最后一面。你说,他傻不傻啊?」 杨姨又变回平稳沉重的样子,她抿了抿浓稠的黑咖啡,咖啡上白沫浮在她唇边。杨姨咂咂嘴,摇了摇头:「我不是有一次跟白老头出差去国外吗?正好碰上了你哥哥。那时,你哥哥跟我说啊,他想要让你幸福,所以把所有的计画都告诉了我,」她放下茶杯,发出了陶瓷撞击的声响。杨姨望向眼前捧着茶杯的陆筳翞,轻缓地垂下眼眸,「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在他百般请求下,我可怜他,因此答应他了。」 陆筳翞照样点头,看着面带可惜的杨姨,喉间欲言又止。杨姨看向陆筳翞,眉眼弯弯,像在看小孙子似的。她说:「我当时逃出来了,想起以你的性格就绝对不会放下陆筳安不管,所以我想要回去救你,但是被拦下了。」 陆筳翞总觉得不回些什么怪不好意思的,于是他酝酿过后脱了口:「那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杨姨就知道他会提出这个问题,立马笑咪咪地喝喝几声,用银勺搅了搅黑咖啡,饶有兴致的说道:「我去当了心理师,救了好多像你这样的小朋友,唉呦,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或许在杨姨眼中,陆筳翞还是个十几岁的小朋友。现在的杨姨,似乎对生活更热情了些,不像她在陆家的那些日子,整日忙前忙后,多不适合她。陆筳翞笑笑几声,馀光瞥到了窗外的人影。 他们坐的位置面对着玻璃窗,外面人来人往的,什么都能看清。陆筳安顶了把黑伞,雪花片片落到伞面上。他的颈部被灰色的围巾给包裹着,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风衣,手插在口袋里,欢欣地望向陆筳翞。 杨姨没注意到陆筳翞的反常,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她拍拍陆筳翞,笑着说:「小翞啊,那你幸福吗?」 陆筳翞从陆筳安身上移开视线,目光定在杨姨那灿烂的笑容上。沉默半晌,勾起了一道微笑,「我觉得很好。」 圣诞节快乐,陆筳安 陆筳翞离开店面后,第一时间立马去找陆筳安。陆筳安还撑了把黑伞,笑着站在广场中央看他。陆筳翞小步跑上前,接过他的雨伞,「你怎么来了?」 陆筳安扯了扯围巾,勉强让声音发出:「来看你,顺便逛逛市集。」 他牵起陆筳翞的手,粗糙的棉手套揉了揉陆筳翞的手心。两人走在广场中央,上头飘着白白雪花。 每个店家都掛满了灯饰,有的甚至还摆起了圣诞老公公。陆筳翞突然想起当时陆筳安回来时的行李箱,那个画面可真是精采。经过一家蛋糕店,陆筳安带着他停在店门旁的橱窗前。 「怎么了?」他晃晃陆筳安的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陆筳安指着橱窗上的树干蛋糕,回道:「感觉很好吃。」 橱窗上放着一个在日本很常见的树干蛋糕,听说那里的人会在圣诞节时买来吃。陆筳翞是没吃过,见陆筳安对着蛋糕流口水,感觉尝试一下也不是不行。陆筳翞领着陆筳安走进店内,两人好奇地张望店里的甜品。 店铺内的蛋糕个个都能让人美味的直流口水。陆筳翞一眼就看到刚刚摆在橱窗的树干蛋糕。他说:「买一个吧?拿回去吃。」 陆筳安点点头,走上前,向店员比划着。 窗外雪花满天飞,陆筳翞搓搓手,等到陆筳安回来时,窗外的雪下的更大了。陆筳翞看着他手里的蛋糕,嘴角不自觉上扬。他们走出店内,从嘴里呼出阵阵白烟。 陆筳安晃晃手里的蛋糕,说:「挺可爱的。」 二人边走边笑,有些阴森又灰冷的天空映照着大地上的人们。陆筳翞小指勾起陆筳安的手,小心却又想展示爱意。陆筳安望着被勾着的小拇指,手大力一晃,握住了陆筳翞的手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一直身处冬天。在冬天的深处,会有温暖的奇蹟降临。 两人回到家天色已入暮。陆筳翞脱下大衣,懒散的坐在沙发上。陆筳安则是走去厨房,拿了两个盘子和叉子,迫不及待要吃掉蛋糕。 塑胶盒里的树干蛋糕彷彿反着闪耀的星光,不断吸引人们的注意。陆筳安躡手躡脚地打开盒子,拿出里头蛋糕,映在陆筳翞面前。他说:「吃吗?」 陆筳翞盯着蛋糕半秒,坐起身,拿起里面附的塑胶刀子。陆筳安顺着这个机会一同搭上了陆筳翞的手,陆筳翞的手停顿一下,但还是一刀切下蛋糕。 又过了一年啊,陆筳安你真好命。 蛋糕被分成一块块,陆筳安挑了个看起来装饰比较少的蛋糕,一口一口吃着。其实蛋糕也没有好吃到能惊出声,只不过这里头洋溢着幸福。陆筳翞塞了口蛋糕,望着陆筳安往嘴里塞蛋糕的模样,总觉得他不像记忆里的哥哥。 大饱口福后,二人便从冰箱拿了罐柳橙汁。陆筳安捧着装满果汁的玻璃杯,悄悄凑近陆筳翞。他说:「乾个杯啊。」 陆筳翞将被子碰上陆筳安的杯壁,随即发出一声响亮的撞击声。这如同敲响圣诞节的大鐘,大雪即将降临,马上又是新的一年。 陆筳翞抿了口橙汁,看向窗外的白雪,总想出去看看。他说:「你会冷吗?」 陆筳安简直是用灌的,要不是陆筳翞制止了他,恐怕他手里的这杯橙汁将一口灌光。他回道:「还好,你会冷吗?」 陆筳翞摇摇头,站起身,对着窗外说道:「我想出去看看雪。」 窗外的雪花片片飘来,降落在陆筳翞的毛衣上。他拿着还没喝完的橙汁,看着有如细雨的雪花,从口里呼出一口白烟。陆筳安拿着还剩一半的果汁,呆呆望着陆筳翞的侧脸,脸颊被冻得浮起红晕。他偷摸凑近,将头靠在陆筳翞肩上。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陆筳翞顶顶肩,见来人一动不动,无奈地喝了口橙汁。陆筳安看着片片雪花,跟着呼出一口白烟。他笑道:「感觉今年的圣诞节很特别。」 陆筳翞跟着点点头。是啊,很特别,因为多了个人。他把头靠到陆筳安的头上,脸被头发扎得不适。他悄悄闭起眼,轻声对陆筳安说道:「的确很不一样。」 「圣诞节快乐,陆筳安。」 他很坚强,比我印象里的他还要强 他很坚强,比我印象里的他还要强 陆筳安的照相机承载着满满的回忆。有睡觉的陆筳翞,吃饭的陆筳翞,玩闹的陆筳翞,给花草浇水的陆筳翞。整个相册里几乎都是陆筳翞。 每天不厌其烦地拍他,记录下他的苦辣酸甜,微笑的时候最为好看。 可惜的是,陆筳安的相机似乎早在大火里损毁,所以这些年的纪录也白费了。 他时常会想念相机里的陆筳翞,他们是否过的还好?还存在在相册里吗?还是说已经被删了? 今天,他们一同去菜市场买菜时,回来的路上刚好看到被围住的陆家宅邸。陆筳安提着菜篮子,对陆筳翞说:「你觉得我能找到我弟弟吗?」 陆筳翞手里拿着一根大萝卜,瞄向一旁的宅邸,低低的回道:「找的到吧?」 陆筳安微笑的摇摇头,看向陆筳翞,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有个相机,那里面纪录了好多的他,基本上是拍照,但也有一些是录影。只不过这台相机或许已经在那场大火中被烧得不剩影子。」 陆筳翞点点头,看着那个被火烧的黑黑漆漆的房子,忍不住想到相机一定在某个角落落灰。他催赶陆筳安:「好啦,之后找到了再记录吧,他肯定没死。」 两人又往前走,直到房子不在视线范围内,他们才打断沉默。陆筳翞踢踢陆筳安的脚,问道:「你感觉很不开心。」 陆筳安回过神,笑着回道:「没,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陆筳翞感到脸有些发烫,撇过头,嘟囔着说:「我不是问这个……」 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是没错,只不过看你这么闷闷不乐,以为你又想起以前的陆筳翞。陆筳安「喔」了声,凑到陆筳翞面前,回道:「那不然是什么?」 陆筳翞又把头撇得更旁边,他刻意不去注视陆筳安,闷闷回嘴:「我想说你到现在都还找不到自家弟弟,很伤心的说。」 陆筳安听后,哈哈一笑,手挽住陆筳翞的腰,二人又抱在一起。他笑笑的说:「我这几年为了不麻烦你,背着你试过好多方法找我弟,结果发现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所以就不打算去打扰他。」几乎是下意识带入陆筳翞,陆筳安又连忙补充,「听说他事业发展得好,我也不太确定。」 陆筳翞点点头,左思右想也没想到自己在这年有哪个时刻出名,只得勉强相信陆筳安的言词,悄悄靠近他的身躯。 两人腻歪在一起,信好这条路别人不常走,所以晚霞下,只有两位少年靠在一起。陆筳翞沉默半晌,回道:「他会想你的。」 陆筳安看着靠在怀里的小猫,揉揉他的头,回笑说:「我想他不会的。」 陆筳翞疑惑地抬起头,望向陆筳安,问道:「你怎么知道?」 陆筳安看向前方,脚步却没停下。他坚定地回道:「他很坚强,比我印象里的他还要强。」 十七、八岁的少年心里总有股热能,至少对陆筳安来说是这样的。他迷茫的青春顺着风一吹而散,叶子掉了又长,教室的人换了一届又一届,但却始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这不废话吗?他已经毕业了。 陆筳安死后的个月,等到身躯能动了,他便会在熟悉的地方转呀转,可却没找到陆筳翞这傢伙。他也不气馁,每天不是去他之前的学校,就是逼自己想起陆筳翞填的志愿。 可惜的是,他死后的一个月,陆筳翞早已毕业,而之前因为关係疏远,也让陆筳安不知陆筳翞的去向,只得天天在小区里逛。 他摸到的每个东西背会穿过身体,大家全都看不见自己。说实话,这样久了,心里还怪寂寞的。 陆筳安漂浮到一棵树下,看着人来人往的校园,心里叹了口气。 连续好几个月,他都找不着陆筳翞,只能在这破校园里飞呀飞,无聊透了。 看着人潮如水流的学生们,突然,一个极为亮眼的存在吸引了陆筳安的注意。 少年穿着成熟,或许是临近冬天的关係,他脖间围了条围巾,搓了搓有些发红的手,直直往教学楼走去。少年走进人潮里,把自己淹没。 陆筳安呆愣地站在树下,望着陆筳翞的身影,感到不知所措。 有的学生见到陆筳翞,连忙向他问好,大胆点的女学生,直接上前要电话。陆筳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一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前飞了出去。他飞到陆筳翞身旁,此时,陆筳翞正被一个女学生缠着。 「学长,好久没见到你了。上次你还没给我你的电话呢,这次总行了吧?」女学生也不怕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直递到陆筳翞眼前。 陆筳安连忙挡在两人中间,但身体却穿透了二人。他张开双臂,试图阻止女学生的邀请。 陆筳翞似乎有些勉强,思索过后,还是笑笑地拒绝道:「不了吧,虽然说交换电话不是什么坏事,可你还是先不要加我的吧。」 女学生头一歪,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陆筳翞见面前的少女依然不依不饶的挡着他,于是便磕磕巴巴的解释道:「因为......因为我会帮你介绍比我更帅的学长!他身高一百八,长相是你喜欢的类型……况且,我还有事,你能让让吗?」 女学生听后,眼睛一亮,点点头,看在陆筳翞这么诚恳的份上,准备侧过身让路时,却又像想道什么似的,叫住了陆筳翞。她问:「那陆学长,你今天来这儿干嘛?」 陆筳翞顿住脚步,望向女学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想了想,最终说:「来见某个人。」 女学生听完更好奇了,赶忙问陆筳翞:「谁啊谁啊,我认识吗?」 陆筳安狠狠瞪着女学生,生怕她把陆筳翞给抢走。谁知,陆筳翞顿住身形,眼底竟流露出一丝温和。他回道:「一个很特别的人,学长很喜欢的人。」 你这癖好挺特别的 那女学生「喔」了声,侧身让陆筳翞走过去。陆筳安呆呆地看着陆筳翞的背影,瞄了眼跑去跟朋友会合的女学生,最终朝陆筳翞追去。 二人走过一阶阶台阶,直至教学楼的四楼。陆筳翞在某间教室停下脚步,往里头瞄去。 教室里的学生多半都走光了,只剩下忘记关的窗户,风而正从缝隙中吹过。陆筳安飞到陆筳翞身旁,跟着看向空无一人的教室。 陆筳翞望向最后一排的位置,那曾是陆筳安坐过的地方。陆筳安不免有些怀念,又站近了些陆筳翞。他勾勾陆筳翞的小拇指,但却穿透过去。 少年呆站在原地,最终陆筳翞拿起手机,拍下了空荡荡的教室。 竟头在某一瞬间似乎出现某道熟悉的人影,那人影正对前方笑着,翘着二郎腿,坐在他本该留下的位置上。 大雨像瀑布般流下,少年溼了身,头低低往下,眼里没有任何生气。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身上穿着病号服。陆筳翞站在阴森的森林中央,中间的某棵大树帮他挡住些许雨水。 陆筳翞用袖子擦擦脸,让视线保持清晰。他怀里还抱着块大石头。石头很破旧了,那是他刚刚半路上找来的。 陆筳翞低下身子,将石头摆在一个极其不显眼的草丛里。 石头东倒西歪,陆筳翞硬是用自己的拳头一次一次砸稳,直到手擦破了皮,鲜血流出手心。 他扶着石块,拿起小刀,在上头刻起字来。字歪七扭八的,丝毫没半点美感。 陆筳翞甩甩有些发酸的手臂,又兀自在石块上比划。刚流出的血跡沾满刻下的字,陆筳翞嫌弃的擦掉上头的血渍,让字跡完好无缺。 冰冷的雨水打落在身上,陆筳翞依然刻着字。他的手险些被小刀划伤,但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刻字。 直到刻完字后,雨势降低了点。他站起身,看着自己做出来的杰作,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从口袋掏出乾瘪的白花,好端端摆在石块旁。 因为我找不到你的遗体,所以我希望你的墓碑能离天空近点。 他拨拨草丛,草丛把水滴给拋起,最后盖住了陆筳翞刚刚刻的字。他悄悄叹了口气,最后将双手合起,跪在地上,喃喃说着什么。 至此,每到陆筳安的忌日,陆筳翞就会来这为他上花,祝福。 晚上,小情侣两人不睡觉,绝对干点大的。 痾,绝对不是什么十八加的东东,其实,他们想在凌晨时分,去商店买点东西。 起因是,陆筳安趁陆筳翞在工作时,把明天的早餐给吃掉(还是个全麦麵包,胃口可真好),导致陆筳翞明天没早餐吃。而陆筳翞又是一个懒得早起的懒人,陆筳安则是不喜欢在大冬天早上出门的麻烦人,于是他们决定在今晚就办好隔天的事。 黑漆漆的夜里,雪势变得比前几天还小了些。陆筳翞抖着身子,抱怨道:「陆筳安啊陆筳安,你胃口怎么就这么好呢?」 陆筳安撇过头,装作没听见。 陆筳翞也撇过头,不去理会。 就这样,他们闭嘴了几秒,最终还是陆筳翞憋不住,问出声。他说:「不是,那麵包是真好吃?」 「?我上次吃差点吐出来。」 气氛又恢復正常。陆筳安想了想,思索着麵包的香气。他回:「乾巴巴的,配水吃下去会很爽。」 ……?你这癖好挺特别的。 陆筳翞上下扫视陆筳安,没好气地叹了口气。他们经过一家早已闭店的店铺,接着看到二十四小时全营业的便利商店。 陆筳翞叫陆筳安在原地待着,随后便自己一个人进去挑选。 过了半小时多(也不知道那人有多挑剔),陆筳安看到陆筳翞提着一袋鼓鼓的塑胶袋子,缓慢地走向他。 「买好了?这么慢。」他看着陆筳翞手上的大袋子,想着接过去减轻陆筳翞的负担,结果迎面砸来一袋麵包。 陆筳安赶紧用手接住,等拿到后,他才看清麵包的名称,居然是全麦麵包。 陆筳翞得意的「哼哼」两声,走到陆筳安身旁,说:「你要是真饿这麵包就现在赶紧吃。我特意给你多买的,还不快好好感谢我?」 陆筳安注视着这袋麵包,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心甘情愿地拆开包装,吃掉麵包。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吃过了东西,但还是会觉得饿,可能这就是忙碌过度吧?(不是你很忙吗?) 一人吧嘰吧嘰的吃着麵包,一人提着大袋子走在街上,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还是会有一定的好笑程度。陆筳翞瞄向他手里的麵包,嫌弃地问道:「真这么好吃?」 陆筳安赶忙吞下乾巴的麵包,点点头,还把麵包往前一递,「你要吃吗?」 陆筳翞摆手道:「你饿,你吃吧。」 两人再度沉默半晌,陆筳安又嚼了嚼嘴里的麵包,含糊不清的提起话题:「其实我最近一直感到很饿。」 陆筳翞疑惑地看向他,问道:「我没给你东西吃吗?」 陆筳安把最后一块麵包吞下肚,满足地回道:「不是啦,是因为我最近每吃完东西,没过多久就会感到饿,但感觉不像真实的饿,反而只是嘴巴里面有东西就能感到满足的饿。」 就好像是身体逐渐透明,吃下的食物全穿透身体,没吸收到养分。 我想你了 陆筳翞默默地看着他,从嘴里呼出一口白烟。陆筳安把包装袋给塞进口袋,便也没再说话。 二人沉默半晌,还是陆筳翞率先开口。他说:「心理学上,有一种饥饿叫做『情绪性进食』,你不是真的饿,只是情绪需要调解。」 陆筳安听他这么一说,脑袋立马运转起来。他问:「我算是吗?」 陆筳翞抿着唇,思考半秒,回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走过一家破旧的小店,一隻黑猫从里头窜了出来,牠嘴里叼了隻老鼠,大概是准备回去好好享用。陆筳安目光斜视看向陆筳翞,接着又看向那走得匆忙的黑猫,说:「心理学好麻烦。」 陆筳翞回:「的确。需要看透一个人内心的想法是真的难。」 口中又呼出白烟,二人走过人行道,看到那破旧又乌黑的陆家宅邸,在深夜时,这房子似乎像一间鬼屋。 陆筳安瞄向那栋宅邸,不知是第几次看到这残破不堪的废墟。他说:「我之前是有初恋的。」 话锋一转,瞬间就提到陆筳安的初恋。陆筳翞似带好奇,似带疑惑的问他:「谁啊?有了他你还需要我啊?」 陆筳安嗤笑着摇摇头,像是在否定他的回答,又像是在为他感到可惜。他回:「我弟弟。」 冷风夹带着雪花吹过,陆筳翞身子一抖,心像被人捏紧一样。他战战兢兢的说:「那......那你之前不是说过你不喜欢你弟弟吗?我还特地跟你确认了……」 「所以你不排斥这种恋情?」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陆筳安像是苦笑般,望向陆筳翞的眼神似乎比海还要深。 陆筳翞磕磕巴巴的想说点什么,可却又被陆筳安接下来的话给噎住喉咙。陆筳安说:「我喜欢我弟弟,之前有跟他在一起过。」 手中的袋子被捏得更紧,些许雪花降落在袋子表面上。陆筳安也没要求他回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他说:「我明白这对你来说很复杂,可你既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陆筳翞』,所以如果你愿意听我继续说下去的话,那麻烦你出个声。」 陆筳翞抿着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回道:「我......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但是既然是你提起的,那你说吧。」 陆筳安脚步顿住,停在他们相遇的那个路灯下。他轻笑一声,便打算不给陆筳翞机会,兀自说下去,「我啊,从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了他。或许是小时候我们常常腻在一起,又或许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我不可自拔地爱上他。我们有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只不过,就是那段时间,转而让剩下的路越来越难走。」陆筳翞呼出白烟,脚不没停下。他问:「什么叫做让剩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陆筳安停顿几秒,微微沙哑的声音再次脱出口。他回道:「就是,我好像干涉到他的人生了。」 陆筳安,你把我的人生给搅得好乱啊。 这一句话,陆筳翞是想对陆筳安说的,只不过看着似是失恋的面情,他又硬生生憋住口。望向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陆筳安,陆筳翞小心凑近,坐到床边。 他们才刚回来,陆筳安自从说了那句话以后,便什么都不说,直至回到家后,他外套也不脱,直走向房间,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铺里。陆筳翞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场景,推推陆筳安的长腿,说道:「怎么,没吃饱啊?」 陆筳翞又问:「闹脾气?」 陆筳安这次愣了几秒,但却还是摇摇头。 陆筳翞思索半晌,最后问道:「那是想你弟弟了?」 陆筳安没再摇头,但也没点头,只是呆呆的闷在床里。陆筳翞坐上床,拍拍他的背,说:「他不是还活着吗?你要是真想,跟我分了不就行了?」 听了陆筳翞的话后,陆筳安闷闷的声音响起:「可是这样会辜负你的心意,你会伤心。」 房内刚开的暖气逐渐扩散开来,陆筳翞感到身旁的暖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摸摸陆筳安的背。像一隻温顺的大狗,等待着主人的抚摸与奖励。 或许是不知该回些什么,陆筳翞笑笑几声,勾起他的手,十指相扣。他说:「你当我什么?我还是那种会哭哭啼啼的小孩吗?」 陆筳安停顿半晌,把头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不是……但我会。而且你跟他很像……」 陆筳翞疑惑的「喔」了声,整个人倒向陆筳安。两人贴在一起,陆筳翞环住陆筳安的脖颈,在上头啄了下。他宠溺的抬眼,看向陆筳安的侧脸,又在上头亲了口。他说:「所以我是替身囉?」 对方又沉默下去。陆筳安撇过头,故意不去注视陆筳翞。陆筳翞当然只是开个小玩笑,本没想让他继续闷在床铺里,但眼见这句话的确刺激了他。陆筳翞往侧边一躺,望着天花板,安抚道:「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会这样。」 陆筳安小小的点点头,把眼帘微微抬起,瞄向陆筳翞。陆筳翞见有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他「噗哧」一笑,转头看向偷偷摸摸的陆筳安,说:「那不然你说说我和他像的点在哪?」 陆筳安抿抿唇,垂下眼,最后像是妥协班,默默点头。他悄悄凑近陆筳翞,小声诉说:「你和他长得像,性格也像。他也喜欢插花,也喜欢赖床,也喜欢喝苦的饮料。」他停顿了下,瞄了眼陆筳翞,见对方还在认真听他说话,陆筳安嚥下唾沫,继续说道:「不过,你跟他是不同名字,不同灵魂的人。我不想把你当替身看待。我喜欢你就是喜欢,爱了就是爱了,替身什么的从来没想过,只是想谈一场正常的恋爱……」 语毕,陆筳安不再说话,闭起嘴巴,大胆看向陆筳翞。陆筳翞酝酿几秒,手不自觉搭上陆筳安的肩,「你觉得我正常啊?」 「什么意思?」陆筳安回道。 陆筳翞轻笑两声,转而去抚摸他的头。他说:「你说你想谈一场恋爱我可是听的一清二楚。可是啊,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对吧陆筳安?」 陆筳安被这番话给堵住口鼻,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大脑一片空白。他握住抚摸大头的手,疑惑地说:「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筳翞慵懒随意地躺在床铺上,看着被握住的手腕,另一隻手搭上陆筳安本该冰冷的手腕。他回:「我说,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陆筳安哽咽几下,再次撇过头,手一颤一颤。为什么明明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了,却还是能感受到你不同的温柔。好似云朵的千变万化,在帮我抚平情绪。 陆筳翞凝视着陆筳安的哭哭脸,嘴角微微上扬,晃晃陆筳安的手臂,说:「那你为什么看起来闷闷不乐?」 我想插花 好似海浪突然掀起,拍打在人们的小腿上;好似雷阵大雨,把路地上的人们吓得不轻。陆筳安的情绪也一样,刚刚在路上时,总觉得心口闷闷的,但却说不出那种感觉。 陆筳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安抚道:「想我干嘛?」 陆筳安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我想的是另一个你。他终于翻过身,差点压到陆筳翞身上。他说:「没事,说错了。」 陆筳翞「喔」了声,抱住陆筳安的腰,头靠在他的肩颈上,轻轻嗅着陆筳安身上带有的独特气味。陆筳翞想了想,抬眼看去陆筳安,发现他脸颊微湿,上头有几道泪痕。他问陆筳安:「在想什么?」 陆筳安斜眼看向陆筳翞,眨眨眼睛,脱口而出:「我想插花。」 隔天,陆筳翞便马不停蹄地带着陆筳安去花店找花。这次他选的店面跟之前那一家不同,陆筳安看着眼前温馨的店铺,问道:「你插花都是来这一间?」 陆筳翞听了这番话,不知道在得意什么,手插着腰,看着店面,说:「其实我不常插花,只不过要找那种乾花,我会选择来这家店。」 陆筳安呆呆的点点头,看着木门上的「欢迎光临」,比陆筳翞先一步推开。 「欢迎光临!」里头传来少女温和的嗓音。女店主手里捧着一盆花,朝店门看去。 「你……你是!!!」陆筳安顿时惊呼,退到陆筳翞身旁。而陆筳翞像是早已知道般,平静地给了少女一个微笑。他推推陆筳安的肩,小声解释:「她是那个之前在婚礼上看到的新娘,所以你才会觉得很熟悉。」 语毕,陆筳安身子立正,马上向少女鞠躬,已表示歉意。少女见他这副样子,不禁靦腆的笑出声。她将花盆往桌上一放,说:「陆先生来插花?」 陆筳翞绕开陆筳安,笑着说:「不是,来挑花的。」 陆筳安感觉自己像是个局外人,鼓起胆子,小碎步瞬移到陆筳翞左侧。少女笑的甜美,用手指了指后方,说:「刚进一批好货呢,陆先生您真好运。」 陆筳翞带着陆筳安走到后方。经过一扇木门,少女为他打开,里头是一整个温室。陆筳安被这场面震惊到,他好奇地四处看看,好像还真没看过有哪个花店长成这样。少女微微一笑,看着对所有事物都满怀好奇的陆筳安,解释道:「我想要让植物们能有个好点的生长环境,所以才想了这方法。这儿原本是个废弃工厂,后来併在一起,用比较人工的方式去养育。」 陆筳安点点头,看着一朵朵长的鲜艳的花儿,忍不住问道:「是直接现摘吗?」 陆筳翞听了,「噗哧」一下笑出来。他看向陆筳安,指了指面前的兰花,回:「苏小姐的店比较特别。她会先让客人看过,等客人知道这朵花的最先原态后,才进一步去购买或预定。」 苏婉清靦腆一笑,指指陆筳安身旁一朵洁白的小花,说:「这朵花是今天刚进的,长得特好看,适合您。」 苏婉清自小便帮忙父母从事卖花这项工作,长大后依然如此。而也就是因为这样,来买花的岱棪就这样对苏婉清一见钟情。在一起后,岱棪答应不管苏婉清是要放弃卖花,去从事别的职业,还是继续做下去,她都支持。 陆筳翞思索后,拒绝了她的热情。巡视一圈温室,最后停在顏色淡黄的小黄花身上。他上前查看黄花,问苏婉清:「这花能做成乾花吧?」 陆筳翞道:「那过几天我来这拿,你帮我把这花弄成乾花。」 陆筳安也跟着看向小黄花。其实就跟一般在野草堆里看到的花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顏色淡了点。他问:「这花有什么特别的吗?」 陆筳翞回:「没什么特别之处,想说你是新手给你练练。」转头又对苏婉清说:「花不用太乾,也不用太扁,能立或差起来就行。」 ……这妥妥的歧视啊!!! 陆筳安一边背地里忿忿地瞄向陆筳翞,一边注视着小黄花。他在生前也是有陪他插过花的,但没有很常,可是也不至于把他当新手吧? 想到这里,陆筳安又想起陆筳翞正以另一个身分去对待自己,这种不平的情绪也消缓了些。他问:「那之后能买好看点的吗?」 陆筳翞思索半晌,说:「能吧。」 苏婉清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后去某个木头製成的小房子里捣股着什么,接着拿出一个生长着小黄的花盆。她说:「这株行吗?」 小黄花跟之前那几朵没什么差别,可能是卖花卖久了才能看得出来吧?陆筳翞点点头,竖了个大姆指。 苏婉清笑笑,随即领着陆筳翞等人,走离温室。 从宽阔的温室离开后,苏婉清叫二人在原地等她,接着就抱着花盆,离开两人的视线。陆筳安看向苏婉清走过的路,说道:「她人还挺好的。」 陆筳翞赞成道:「的确,难怪能让人一见钟情。」 陆筳安瞄向陆筳翞,小声说道:「你没对她一见钟情吧?」 陆筳翞撞撞他,又气又笑的回道:「吃醋了就直说,别这么唯唯诺诺。」 过了几分鐘,苏婉清从不远处走来。她走回柜台,拿起白纸,在上头写下日期,递给陆筳翞,说:「过三周后来取吧。」 陆筳安默默凑近,问道:「这么久啊?」 陆筳翞收过纸条,塞入口袋。面向陆筳安一副你不懂的表情回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苏婉清轻笑了声,望向时鐘,见离打烊还有点时间,于是便问道:「离打烊还有点时间,要是你们没事的话,不妨留下来聊聊天。」 陆筳翞睨了眼陆筳安,偷偷挽起他的手,回:「行啊。」 粗心 三人坐在一张木头製成的小桌前。陆筳翞和陆筳安并肩坐着,而苏婉清则是像察觉到什么似的,自动移到二人对面去。苏婉清莞尔的看着二人,低下头,偷摸摸的笑着。她问陆筳翞两人:「你们……是情侣吧?」 苏婉清说完后脸上便浮起一阵红晕。她摆摆手,笑着解释:「如果不是当我没说,只不过你们二人真的很般配。」 听到「般配」这两个字,陆筳翞能明显感觉到身旁的人背挺的特直。陆筳翞不打算隐瞒这件事,较半开玩笑似地回苏婉清道:「苏小姐这么容易就看出来了?」 苏婉清笑笑两声,回:「你们的互动频繁,总是动不动就贴在一起,不然就是牵手,很难不让人想像。」 也是,陆筳翞刚刚跟陆筳安都站得很近,且自己的手痒痒的,不禁就牵上陆筳安的手。应该很隐密的说,结果还是被发现了,也不知道那傢伙开不开心。陆筳翞本想说点什么,但却陆筳安抢先一步堵住他刚要出声的嘴。他兴致勃勃的注视着苏婉清,说道:「是我先告白的!」 ……这件事可以不用说。 陆筳翞有些无奈地望向陆筳安,又看向脸上有些错愕的苏婉清,尷尬回道:「他……痾,不用在意他。」 苏婉清委婉的点点头,悄悄瞄了眼得意的陆筳安,心里不自觉浮出邻家小朋友被夸奖的模样。她收回视线,转了个话题,「我跟岱小姐在一起时总会被人问这样真的好吗之类的话。甚至在我结婚后,还是会有人来问我跟岱小姐在一起幸不幸福。不知道陆先生有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 一旁的陆筳安不停瞄向陆筳翞,像是心里有什么话想说似的,用手肘撞了撞陆筳翞。陆筳翞疑惑的回过头,陆筳安立马装没事,撇过头,不去注视陆筳翞,但手已经悄悄扶上陆筳翞的手背。 苏婉清看着二人这番样子,酝酿过后,还是脱了口:「要不这样吧?要是你们二位真的没法接受我的无礼,那可以让我成为你们爱情的见证人吗……不是在说你们被人排斥,只是我……」 「岱小姐还是在外出差吗?」 苏婉清愣了一瞬,她抬起眼,看着用手制服着陆筳安的陆筳翞,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她赶紧低下头,手揪紧裤子布料,「这……」。 「这不关幸不幸福……」 苏婉清手紧紧抓着布料,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廉,看向对面。陆筳翞睨了眼陆筳安,叫他说点什么。陆筳安点点头,面向着苏婉清,道:「岱小姐因为工作上的是,不常陪伴您,是吗?」 苏婉清想要反驳,不想要让自己心目中的爱人变了个样,但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过了几秒,陆筳翞瞥见她轻缓的点了点头,沉着的心便也跟着放下。 苏婉清像是自嘲般的苦笑着,她望向陆筳翞二人,眼中有了点点星光。她说:「我不想贪太多,我觉得这样的人生对我来说已经够幸福了。」 等跟苏婉清道完别后,已经接近夜晚十点多。苏婉清的店较为靠近山区,目的是为了在山上採集案本,看看有什么新品种的花,所以距离大城市会有点距离,算是个很特别的花店。陆筳翞倚靠在座椅上,轻轻叹气着:「就爱憋着,也不说,只能找我们间聊。」 陆筳安望着窗外的风景,语气带了点惊讶:「没想到你来这还有一个目的。」 其实早在二人来拜访苏婉清前,陆筳翞就已经把苏婉清的处境告诉陆筳安,想说趁这一次来帮帮她,让她不要那么消沉。 陆筳安玩弄着安全带,看着车窗外的景象随着车子的啟动快动,头靠在座椅上,「是啊,那你能不能别工作了?」 陆筳翞没好气的回:「你想滚出去就直说。」 车内静謐了几秒,车子绕过一个弯,陆筳安心里也绕了一个弯。他瞄了眼陆筳翞认真开车的侧脸,问道:「你跟他脾气有的比。」 车子停在原地等红灯,陆筳翞食指敲着方向盘,沉默几秒后回道:「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陆筳安盯着他的侧脸半晌,暗暗垂下眼帘,却又有些高兴的回:「陆筳翞。」 陆筳翞「喔」了声,等到面前的灯光转变为青绿色,他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啟动。陆筳安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奇地说道:「你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 陆筳翞皱了皱眉,思索半会也没想到哪里怪怪的。他说:「哪里?」 车子开进大城市,车旁涌入了各种交通工具。陆筳安看着倒影在窗上的脸,缓了会。车内又陷入一片寂静,陆筳翞看他不回答问题,打算开口询问,但却被陆筳安抢先一步拦下。他说:「没有,只是觉得你今天真的好粗心。」 「没错,粗心的沉裕。」 「……再说一句把你踹下车。」 似曾相识的大火 等了差不多两三週吧,也是等到能拿花的日子了。陆筳安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叫醒陆筳翞,让他带自己去拿花。 在差不多八、九点的时候,陆筳安便早早起床,拉着陆筳翞,出了家门。 陆筳翞揉揉眼睛,似乎还没睡醒。因为怕他一不留神,睡在方向盘上,出了意外,所以开车这件大事就交给了陆筳安。 他是真不习惯这么早起,平常都要比这时间还要睡得再久一点。 上车后没几秒,陆筳安看着快要昏睡过去的陆筳翞,叹了一口气,赶紧发动车子,开上熙熙攘攘的街道。 陆筳翞总是睡得很晚,要是没有陆筳安在,那他每天必定睡到下午,甚至睡一天。这就是为什么陆筳安得每天叫他起床的原因。 或许是被车子突然啟动的引擎声给吵醒,陆筳翞勉强睁开迷茫的双眼,问道:「……这么早出发干什么?」 陆筳安瞄向他一脸睡意的脸庞,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你昨晚比我先睡,所以没看到苏小姐发来的讯息。」 陆筳翞点点头,「喔」了一声。他把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睡意又逐渐涌上。 其实本来是中午十二点过后来取就行,但陆筳安这几天都不常出门,于是便趁这个机会带陆筳翞出去闯闯。 陆筳安转了个弯,路过一家家店铺。他问陆筳翞:「你以前有在公司上班过吗?」 陆筳翞呆呆的睨了眼陆筳安,有些沙哑嗓音响起:「没,干嘛突然问这个?」 陆筳安停下车子,等着红色的灯光变为青绿色。他说:「如果你真去外面上班,那应该没过几天就被炒了。」 「没,只是你会因为贪睡而迟到。」 陆筳翞换了个姿势不去看陆筳安,而陆筳安则是宠溺的瞄了眼陆筳翞,重新开啟车子。他问:「要开窗透透气吗?」 陆筳翞懒懒地回:「不用。」 「好吧。」陆筳安开去一个窄窄的街道,也只剩下几十分鐘就到了。陆筳翞重新闭起眼,试图不去与陆筳安讲道理。 「你会不会被排挤啊?」或许是太过无聊,陆筳安还是撩起了话题。 「你在公司看起来很抑鬱。」 陆筳翞嗤笑一声,抬起眼帘,瞄向陆筳安,说:「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陆筳安思索半秒,回:「因为你能力明明够,但却选择在家里办公,很奇怪。」 陆筳翞摇摇头,满脸都是陆筳安说错的样子。他说:「我只是不想过多接触。」 陆筳翞做直身体,看着陆筳安,指着他说:「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相遇的?」 陆筳安沉默半晌,说:「你穿得好黑,像去扫墓。」 陆筳翞又重新坐回座椅上,翘着腿,回:「对,是去扫墓。这样我就不用在公司累死累活,还得跑回来帮人扫墓。」 陆筳安似懂非懂的「喔」了一声,随后重重的点头。他像是意犹未尽,继续问道:「是你家人吗?」 陆筳翞皱着眉,不满地回道:「干嘛跟你说?」 陆筳安不满的撇过头,像在诉说陆筳翞的无情。车子绕了个弯,即将抵达目的地。他说:「起床气很大的男人还能要吗?」 陆筳翞一听这话,面子也不管了,直接就是来自妻子的压迫。他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突然,一阵阵黑烟从前方袭来。陆筳安赶紧停下车子,查看路况。这里算偏僻,所以车子也不多,但陆筳安却始终没有要下车的样子。他看着面前的景象,身形顿了顿。 陆筳翞蹙了蹙眉,说:「失火?」 陆筳翞见陆筳安没有要下车,安抚他几句过后便推开车门,摀着口鼻查看。他发现火源离苏婉清的花店很近,几乎就是从那烧起的,心中顿时大感不妙。他赶紧上车,抢过方向盘,啟动车子。 陆筳安紧张的问:「怎么了?」 陆筳翞咬着牙,回:「苏婉清的店。」 心跳几乎是漏了一拍,陆筳安发现自己正流着冷汗。他赶紧让开位置,让陆筳翞接着开去。 车子没移动几步,就看见火红的火焰在房子正中心燃烧着,那场面叫一个慎人。陆筳翞几乎是说不上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滑落。 手抖得厉害,这景象似曾相识。陆筳翞咬咬牙,把手机拿出,丢给陆筳安,自己一个人踢开车门,衝去火场。 陆筳安看着手里冰冷的机械,望着爱人奋不顾身衝去火场的背影,一时间竟思考不上来任何东西。他还是会怕,哪怕那场大火是自己放的,但燃烧全身的痛感却没离开过。 他打开陆筳翞的手机,二人的照片瞬间映入眼帘。颤抖地拨通电话,听着欢乐的手机铃声。等到拨通后,他无助地向另一方求助:「喂?」 陆筳翞看着掉落的木门,四处张望,看看哪里有趴着或躺在地上的人。见四周没有半个人影,他用尽全力大喊:「苏婉清!!!」 陆筳翞快要崩溃,他无助的查看四周的环境,黑烟呛得他快喘不过气,身体下意识感到晕眩。他快分不清哪个是现实了。 「陆先生……?陆先生!!!!」登时,一道女声从不远处传来,那叫一个绝望和无助。 陆筳翞瞬间恢復理智,朝前看去。他看见苏婉清的脚被一个巨大的柜子给压住,手背被碎玻璃给划到,点点鲜血从上头流出。他大喊:「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他向前跑去,还差点被掉落的木板给砸到。胸腔像是被黑烟给塞满,他不停的咳嗽,浓烟燻的他流出了眼泪。 就在陆筳翞快跑到苏婉清面前时,他伸出双手,但等来的却是一大叠瓦砾从上头砸向苏婉清。 「砰!」的声,苏婉清没了生命跡象,陆筳翞的理智也没了。 我们回家好不好? 医院里,陆筳翞呆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心异常的痛。陆筳安拿着两杯水,走到他面前,没说话,默默的坐到陆筳翞身旁。 两人沉默了几秒,让原本就格外沉闷的医院更微妙了些。陆筳翞像是现在才察觉到身旁的人,身形一顿,略带沙哑的嗓音开了口。他说:「我没救到她。」 陆筳安复杂的看向他,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 陆筳翞被这番话笑到,他嗤笑一声,无助地望着陆筳安,说道:「你不觉得我很没用吗?」 陆筳安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弟弟原来也会把某些错怪到自己身上,他沉下心,回:「沉裕,你这样真的好吗?」 彷彿没听到陆筳安的话,陆筳翞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好似喝醉酒一般,自言自语的样子不禁让人感到同情。他说:「我就是这样的人,连家人都抓不住,我算什么好种……」 陆筳安顿了下,垂下眼,低头抿了口温水。之前的大火归根究柢是他的错,但为什么陆筳翞却会认为是自己没救到哥哥?这次的大火也是,陆筳安知道他尽力了,但苏婉清还是死了。他不捨地望向陆筳翞,试图让他不要那么沉闷:「你家人怪过你吗?」 陆筳翞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弯着腰,头被手臂给盖住,视线一片黑。他说:「我想有的。」 陆筳安浅浅叹了口气,用手肘顶了顶陆筳翞,想把温水递给他喝,「他们有说什么吗?」 陆筳翞没理会陆筳安的举动,只是回着他的话:「……不知道。」 心酸酸的,好像吃了一整颗柠檬。陆筳安凑近陆筳翞,用手轻抚着他的背。虽然是个没用的安抚就是了。 他不知道这几年陆筳翞是怎么过的,只是觉得他过得很苦。没了哥哥的日子他是怎么活下去的?难道情绪都是他一点一点消化下去的吗? 一想到这,陆筳安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视线更加模糊。 一旁的人已经哭出了声,啜泣的哭声让陆筳安的心揪紧。他回来就是为了不让陆筳翞受苦,可惜他做不到。陆筳安无力的看着陆筳翞,唯一能说的话就是「回家吧」,但偏偏难以脱口。 陆筳安轻缓地趴到陆筳翞颤抖的背上,用手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他能感觉到少年的绝望,可他做不出任何改变,这个少年到现在都还很自责。 过了半晌,陆筳安缓好情绪后,看了看还在崩溃大哭的陆筳翞,说:「没人教你怎么安慰自己吗?」 「……什么?」陆筳安擤了擤鼻子,充满鼻音的嗓子发出声。 陆筳安的脸轻蹭过陆筳翞的背,回:「你不知道怎么去让自己平静下来,对吧?」 陆筳安摸摸他的背,像在顺毛似的,说:「那你何必为了这件事哭?」 陆筳翞不说话了,也没反抗,感觉很享受似的让陆筳安轻拍他的背。陆筳安见他不说话,于是便兀自说下去:「我小时候可会安慰我弟了,每次他哭着吵着要找妈妈,我就会跟他说我们回家吧,然后他就不哭了,好像回家真能见到妈妈似的。」 陆筳翞继续哭着,只不过比刚才缓和了些。他抹了抹脸,视线模糊的厉害。 陆筳安看着那个有了点记忆的小孩,对他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陆筳翞沉默半晌,像是在思考般,最后点点头,小声回道:「好……」 过了几天,两人收到了苏婉清的葬礼邀请函,还是岱棪邀的。 到了葬礼那一天,陆筳翞沉重地走进礼堂,把陆筳安的手握得紧紧的。陆筳安看着眼前的遗像,少女笑的爽朗,好像这场葬礼死的不是她一样。 气氛沉闷到极点,陆筳将拉着陆筳安走到某个角落,拿起纸巾,抹了抹脸。陆筳安看他这副样子,实在是说不上什么好笑的话,只得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他把眼泪擦完才开口:「好点了吗?」 陆筳翞闷闷的点点头,头靠上陆筳安的肩,望着少女的遗像,声音哽咽道:「好久没这么放肆的哭过了。」 陆筳安瞄了眼肩上的陆筳翞,手从他背后环住腰,如同赞同似的,默默的看着苏婉清的遗像。 像是宇宙般的沉默,现场的人不多,只有零碎的哭声和谈话声。目前没见到岱棪出场,想必也是为了苏婉情而难过。 陆筳翞又抹了把脸,不捨的说道:「苏婉清你他妈这个傢伙,长这么好看,就这样潦草的死去了,我还没忘记是谁去帮你修復感情的。」 其实在陆筳安死去的四年里,陆筳翞除了去那老爷爷的店里买花,还会特地跑来苏婉清的店学插花,解解手感。那时的苏婉清已经跟岱棪在一起很久了,但总担心她和岱棪的婚事,所以每次有烦恼时,都会找陆筳翞帮忙。而陆筳翞也算是让二人顺理成章结了婚。 陆筳安似乎被这话给逗笑,轻轻嗤笑一声,说:「对啊,苏小姐,我好不容易刚认识你的说。」 情绪缓和了点。陆筳翞收起纸巾,又黏往陆筳安身上。他说:「苏小姐还会在意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这件事吗?」 陆筳安回:「她知道了吧?」 过了一小时多,远方走来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居然是岱棪。岱棪也没多说话,只是走到陆筳翞身旁,脸上的肌肤疲惫了不少。她见到二人,还是勉强勾起嘴角,苦笑道:「辛苦你们了,这么大费苦心。」 陆筳翞连忙摇头:「不会不会,能来送苏小姐的最后一程,根本不算什么。」 岱棪则是垂下眼,没绑上头的发丝垂落在眼前。她道:「不,还是得感谢你们的。」 陆筳安注视着岱棪,看着她有些微肿的红眼眶,问道:「岱小姐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岱棪身子一愣,呆呆望向陆筳安,嘴巴张了张,最后又无力地闭上。她勾勾手,指向礼堂后方。 谁要吃那个傻逼青江菜? 谁要吃那个傻逼青江菜? 礼堂后方有个宅小的通道,黑漆漆还脏兮兮的,旁边摆了许多落满灰尘的箱子。岱棪靠在墙上,无力地望着二人,声音虚弱:「当天晚上附近有几个孩子在放烟火,一不小心炸到那儿去,导致失火。」 陆筳翞抿着唇,有些遗憾低下头。就因为贪玩而毁了一个人的梦想,明明她还能继续动手插花,去山上研究新品种。他不捨地瞄向岱棪,说道:「那几个孩子……」 岱棪轻缓地摇了摇头,一抹苦笑在她脸上很是不合适,「我不打算计较。」 陆筳安沉下眼,对这个决定左右博弈。岱棪看上去有些心烦,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菸和打火机,正要点燃时,菸头却被某人的手给掐住。 她疑惑地望向前方,才发现陆筳翞把手覆盖到她的手背上,另一隻手抽出了香菸,把香菸狠狠捏碎。他道:「我不希望岱小姐继续这么下去。」 岱棪不解道:「什么?」 陆筳安接着陆筳翞的话:「在苏小姐死前,我们有去她的花店拜访。她说你最近一直忙于工作,心不免感到不甘,但却只能等着你回来。」 陆筳翞接道:「苏小姐还说,她很感谢你支持她的梦想,只不过差一点就完成了。」 岱棪感到眼眶酸涩,撇过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发现没什么不同。她手里的香菸盒和打火机一同掉落于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岱棪抹了抹脸,发现泪水止不住往下流:「我……」 刚结完婚后,像是命运捉弄人似的,岱棪开始频繁出差,导致她没有剩馀的时间陪伴苏婉清。正当她想回家看看苏婉清时,就接到了她的死讯。 陆筳翞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正要递给她时,却被岱棪推开。她道:「我不想她死。」 空气沉默了几秒,陆筳翞和陆筳安对看一眼,悄悄退离岱棪。陆筳翞语重心长道:「我知道,我们也是。」他又瞄了眼陆筳安,继续道:「但这或许提醒了您某件事。」 岱棪几乎崩溃的跌坐下去,陆筳翞赶紧上前扶住。岱棪低着头,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筳安跟着陆筳翞一同把她拉起,两人哄了好一段时间这人的情绪才缓和点。陆筳翞道:「岱小姐,您好点了吗?」 之后两人没再出声,只是静静陪着她。后台有个窄小的窗户,在很上面,必须扬起头才能看见。刺眼的阳光洒射进来,照亮了周围黑黑漆漆的环境。岱棪在这时候出了声,她说:「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两人同时出声道。 岱棪苦笑道:「好像在说我没负起责任,是吧?」 陆筳翞和陆筳安对看一眼,沉默几秒,最终还是陆筳安回的。他说:「既然人都死了,那岱小姐何必再为过去的事纠结?我想苏小姐能看到你笑咪咪地趴在她墓前,陪她说话,那怕她不会回答,我想她在天上也会为此感到开心。」 岱棪似乎是下意识沉默,她点点头,离开陆筳翞二人的辅助,踉蹌几步。陆筳翞看着她这举动,有些难过的撇过头。 她望向天窗,任由耀眼的阳光晒得她刺眼。 过了几个月,又是一个夏天。陆筳翞带着陆筳安去菜市场买西瓜,打算冰着明天啃来吃。他把一颗圆润又硬梆梆的绿西瓜给装进袋子里,看了眼到处观察的陆筳安,手拉着他的衣襬,离开了人潮。 陆筳安见面前的玩具摊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不满地看着拉着他走的陆筳翞。而陆筳翞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直接接上了话:「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得要个娃娃?」 陆筳安连忙辩解道:「不是,那摊上有串手鍊呢,好看极了。」 陆筳翞顿下脚步,语气充满了挑衅:「你天天带着的手鍊不要了?」 陆筳安身形一顿,被这番话堵住口鼻。陆筳翞见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拉着他继续穿过人群。他说:「你手里天天盘着手鍊,叮噹叮噹响的,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陆筳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望着口袋里的手鍊,他今天也带出来了。 其实这几年他还真没察觉到陆筳翞早已注意到了自己的手鍊,每天沉浸在自己的小祕密中,似乎还有点骄傲。 陆筳翞见他这副样子,转弯绕进一个小巷。他道:「那手鍊是你弟弟送的?」 陆筳安语塞几秒,吞吐道:「是……在我十八岁时送的。」 陆筳翞点点头,掛在臂弯处的袋子连同西瓜摇啊摇。他说:「那你得好好珍惜啊,十八岁呢,一个很重要的生日。」 陆筳安吞吞唾沫,想到自己的十八岁生日有多重大,陆筳翞的十八岁生日就有多寒酸。因为大人们有各自要忙的东西,所以陆筳翞的生日在一个黑暗的房间度过。自己为陆筳翞点上一根蜡烛,两人笑着许愿。 走了几步,陆筳翞忽然停下步伐,望着面前的小摊,道:「行了,别丧气了。看,这摊子上的菜多美?」 ……陆筳安看着面前跟其他小摊差不多的摊贩,默默瞄了眼陆筳翞。陆筳翞见他这么不领情,连忙说道:「你仔细看啊!不比那塑料手鍊还好上几百倍?」 经过陆筳安的精挑细选,发现这摊主的菜的确跟其他摊主的菜漂亮许多,也不是说上面半个小洞都没有,只不过有着大自然原来的味道。陆筳翞拿起一把青江菜,上下打量着。 陆筳安一看到那把青江菜,顿时感到大事不妙,撞撞陆筳翞,说:「喂,你存心要害死我啊?」 陆筳翞轻哼一声,又拿起一把青江菜打量。他道:「你不爱吃我就偏要选,能吃就不错了。」 陆筳安一肚子火,但又硬生生憋下。他乞求道:「沉爸爸,您好歹放过我一次吧?咱们这周已经吃了三次清炒青江菜了,还不够味吗?」 陆筳安委屈的靠边站着,抱着个手,看着陆筳翞美滋滋的挑菜,不满的喃喃道:「明明你也没有很喜欢吃青江菜……」 「你刚说什么?」陆筳翞回以微笑。 陆筳安立马撇过头,心虚道:「我说青江菜好像也不错……」 说实话,连陆筳翞这人都没有那么爱吃青江菜,但既然是为了恶整陆筳安,那自己牺牲点什么也行。 「我说你啊,不要天天吃那个高丽菜行不?青江菜也是有好处的。」他边挑着菜边语重心长道。 「谁要吃这个傻逼青江菜?这摊主能不能把青江菜给下了?」陆筳安不满的反驳。 「青江菜一把三十五。」 登时,摊子的帘子后走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他冷冷地扫过两人,头上的帘子还未拨去。陆筳翞几乎是下意识闭嘴,陆筳安直接往左边跨了一大步。 陆筳安的日记 我离开了原来的城市,到了别的地方。 我没看到他来送我离家,大概是心情不好吧。 临走前,我从外环顾一圈屋子,发现我的房间里有个人影。那时候时间赶,我也没看清,但我知道那是他。 我搭上飞机时,还特地看了眼手机。发现没有半条讯息,我的心逐渐黯淡。 我好像很讨厌独自一人去别的地方。 我交了很多新朋友,也顺利在10月21日时转去纽西兰。 我是跟着朋友一同飞去的,到目的地时,我和他们疯玩了一段时间,以至于忘了某件事。直到临近傍晚时,我下意识掏出手机,但却发现没但条讯息。 我觉得自己最近怪怪的。 朋友推荐我去找一位有名的心理医生,我照做了。 我们约在下午。当我将一切告诉那位心理医生时,他的眼神似乎很为难。 他说我可以试着放松,压力别那么大。 我发现自己逐渐焦虑,好像是在担心他。 担心他会被除掉,又或者被迫与不喜欢的人结婚。 我听从那位心理医生的话,买了本专属笔记本,在上头写下我想对他说的话。 但这样根本没有,我还是觉得人心惶惶,所以我在笔记本上记下他有可能会发生的惨案,并且每个案件我都认真思考过该怎么解决,这样就不用担心失去它了。 最近都在写那本笔记本,导致我一直忘记该去注意自己的人生。 我尝试过打他的电话,但或许是本能的反应,我总在电话响的两秒后就掛掉。我知道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糟,可没办法,我好像无法再和他回到从前的关係。 我发了一条动态,发现他有看见。 我的心很激动,但又不能说什么,只能闷在枕头里,小小的尖叫着。好像初恋一样,被喜欢的人注意到了,总会在心里小小开心。 我特地去买了杯饮料,又发了条动态,他也看了。 我的状态最近变得越来越好。我会开始频繁的发自己的动态,每一条他都有看。 哪怕他没评论什么,但我也觉得满足。 我回来的时候他就要被送走了。 我吩咐杨姨在我的床底下放入汽油桶和一把小刀以及火柴。 我的笔记做得更勤奋了。 我好像忘了把相机带过来。 今天我给自己做了份早餐,又买了几本笔记本和原子笔。我从我手机里的相册翻出了他,挑了一张最好看的,打算学素描画他。 结果三分鐘热度呢,没学会,算了,我不适合这些。 我会画他的发丝了,虽然只有几根。 今天跟大伙一块儿出去外,看了好多风景,但却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我的心理医生不接了,他说我状态好,能自己生存下去。 我发现自己的日记越写越短,真是奇妙。 我计画好了,只要是为了他,一切都情有可原。 我的本子凑够五百二十本了,行了,能回去了。 我害怕失去你,笨蛋 晚上,陆筳翞依旧不说半句话,在厨房炒着菜。陆筳安眼巴巴的望着厨房的身影,躡手躡脚走到陆筳翞一旁。 走到他旁边后,也不说话,就这么呆愣地站在陆筳翞的右边。陆筳翞睨了他一眼,继续炒菜去了。 陆筳安手挽住陆筳翞另一支没动作的手臂,轻轻地摇晃着。 陆筳翞被摇得烦了,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陆筳安委屈地望着自己。他问:「干嘛?」 陆筳安低着头道:「你都不理我。」 ……好笑,是真的好笑。 陆筳翞一个转身,把陆筳安大力撞飞出去。他从右方拿了个盘子,把菜盛到盘子上。陆筳安接受不了这种冷漠,又跑到陆筳翞另一边,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他道:「你怎么了?还在生气啊?我下次不会了嘛。」 ……又是一阵沉默。陆筳翞转过头,对陆筳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脚踢了踢他,手指向饮水机。 陆筳安秒懂,跑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再讨好似的递上开水。 陆筳翞接过开水,灌了一大口。他胡乱嚥下,擦擦嘴角边的水珠,沙哑的嗓子开了口:「你觉得我这样挺好?」 陆筳安差点扑通一下跪在地,他匆匆跑到陆筳翞身后,一把抱住他,头蹭在颈子处。他道:「别煮了,休息吧,我错了我错了。」 陆筳翞一把推开他,兀自转身,把菜上齐。他摆好碗盘后,瞄了眼身后的陆筳安。陆筳安畏畏缩缩的坐到餐桌前。 餐桌上的菜色一般,没有到大厨般的等级,但能吃饱就行。这时,陆筳翞夹了根青江菜,丢到陆筳安碗里。 陆筳安看着碗里的青江菜,吞吞唾沫,闭着眼,吃了下去。 「喂,张开眼看看吧。」在温水的作用下,陆筳翞的喉咙好多了。 陆筳安微微睁眼,看了眼陆筳翞。陆筳翞用筷子指指下方的餐盘。 洁白的盘子里,装着青江菜和炒鸡蛋。陆筳安不解地看着这盘青江菜炒鸡蛋,又抬眼看了看陆筳翞。 陆筳翞似乎早已知道他的疑惑,有些自信的道:「这和你那手鍊顏色像不?」 陆筳安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只得尷尬笑笑,继续呆望着这盘和自己手鍊有八十七分像的菜。 陆筳翞不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好像理解了什么,道:「八十七分像?」 ……别把别人心里话说出来啊喂。 陆筳安心虚的撇过头,装作没看到似的,回:「再加三分吧,看在你辛苦做饭的份上。」 陆筳安小心翼翼回过头,看到陆筳翞冰冷的注视。他颤了颤身子,直接把整盘菜倒进自己碗里。 这一晚,陆筳安觉得自己好像又死了一次。 晚上,两人洗完澡过后便坐在床上谈心。 陆筳翞颠倒着躺在床上,望了眼前方的陆筳安,问道:「你还会饿吗?」 陆筳安想起了今晚的青江菜,连忙摇头。 陆筳翞「喔」了声,拉着陆筳安的裤管,自顾自地甩着。 陆筳安静静地坐在床上,任由自己的裤管被少年甩的颠簸,直到出现皱褶。他一把握住陆筳翞的手,道:「别玩了,你明天不工作吗?」 陆筳翞停下手边的动作,眼神有些涣散。他摇摇头,回道:「公司……出了点事。」 「什么事?」陆筳安问。 陆筳翞望着陆筳安一脸天真的样子,思索半晌后,脸色有些忧愁。他说:「我不是做了个洋娃娃吗?给老闆女儿的。几天前,老闆的女儿就失踪了,好像是被拐走了,反正很担心就是。」 陆筳安停顿了下,被这突然的消息吓得不轻。他知道最近人口拐卖多是多,但很不巧的是,偏偏发生在这个前途广大的小女孩身上。陆筳安在心里为她默默祈祷,继续问道:「那最近有新消息吗?像是她是在那里消失的?」 陆筳翞想了想,可惜地说:「没有,不过她的洋娃娃倒是留了下来。」 二人沉默了几秒,像是对这种沉重的话题提不起兴趣。陆筳安叹了口气,放开陆筳翞的手,道:「那你什么时候继续上班?」 陆筳翞收回手,说:「不知道,看情况有没有好转吧。」 深夜,两人窝在被铺里,平稳的呼吸声在房内回盪着。 窗户没关好,一道风从缝隙中窜进房内,冷的陆筳翞颤了身子。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身旁熟睡的陆筳安。 陆筳安闭着眼,正睡得香甜。 陆筳翞眨眨眼睛,等视线清晰后,他才看清陆筳安的面庞。 陆筳翞盯着陆筳安的侧脸有了五分鐘,手蠢蠢欲动。他悄悄凑近陆筳安,手从被窝探出。 正当他要抚上陆筳安的脸时,白皙的手臂从陆筳安的脸颊穿透过去。 陆筳翞的手愣在半空中。 好了好半晌,他赶紧抽回手,错愕地看着面前这景象。 他不可置信的又试了一次,发现还是穿透过去。心跟着焦急起来,陆筳翞一把掀开被子,想要摇醒陆筳安,但却扑通一下倒在床上。 陆筳翞咬咬牙,握住陆筳安的手,可结果还是一样。他无力地看着陆筳安的身子,发现他逐渐变得透明。 陆筳翞奔上前,陆筳安还像个死人一动不动的熟睡着。心急的陆筳翞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只得束手无策的看着陆筳安的身形消失。 好像他从来不在这世界上一样,一点都不奇怪的消失。 陆筳翞愣了好几秒,等到缓过来时,床上只剩他一人。 冷风又从隙缝中吹来,这次陆筳翞感受到的冷不是从那袭来,而是下意识的绝望。 像是一场梦,又像现实,感觉快分不清了…… 隔天清晨,陆筳翞被梦吓醒过来。他错愕地看着身旁的陆筳安,发现那只是一场梦。 他赶紧起身坐在陆筳安身旁,大口的喘气着,好像昨天消失的是他。陆筳安则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惊到,迷茫的睁开眼,看着跪坐在面前的陆筳翞,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陆筳翞不知道该回什么,只是摀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吸取空气。陆筳安见他这副模样,也跟着坐起身,环住陆筳翞。 他轻拍着陆筳翞的背,问道:「怎么了?做恶梦了?」 陆筳翞缓了好一会儿,静下来后,迷茫的望着陆筳安,轻缓的点了点头。他抱住陆筳安的腰,把陆筳安撞得往后倒。陆筳安赶紧抱住他的头,惊讶的说:「你怎么这么冰?!过来,我给你盖被子。」 他把陆筳翞放回床上,小心的盖上被子。陆筳安趴在陆筳翞身旁,打算陪他晚一点。 陆筳翞恢復了理智,他放松似的闭上了眼,叹了大大的气。陆筳安看他这样,不禁跟着紧张起来。他道:「你别出事啊,晚上真做恶梦就打我,我立马醒。」 陆筳翞凝望着天花板,小心翼翼的瞄了眼陆筳安。那眼神有如手上获得了珠宝,但却得带它环游世界,还不能摔破的样子。 冷风还是从窗户外灌来。陆筳安摸摸陆筳翞的头,很不捨的样子。 「……你不会走的吧?」就在这时,一直不说话的陆筳翞终于回答了陆筳安。 陆筳安一愣,思索几秒后,连忙附和道:「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离开你我就是狗!那这条狗是挺忠心的。的。 陆筳翞停顿了下,接着缓缓勾起一道笑,似乎是被这番话给逗笑。 陆筳安见他恢復精神,连忙问道:「所以是什么梦啊?」 「那我前面跟你说这么多是白费了啊?」 陆筳安看着他,陆筳翞也看着他,然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回盪在房内,像响亮的交响乐,哪怕只有两个人演奏,那也算盛大。 是同一个人呢 秋末,落叶纷纷从枝枒上一一落下。 陆筳翞捡起地板上一片完好的落叶,收进口袋里收藏。 今天他被受邀请去参加老闆女儿的葬礼。几个月前,人贩子被逮到,但小女孩却不见踪影,最后在一条河流找到女孩的尸体。 老父亲哭天喊地,把女孩救上来时一直不肯离开,硬是趴在女孩的身上大哭,还是警察把他支开。 陆筳翞知道这个消息后,老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老闆想邀请陆筳翞一同参加女儿的葬礼,因为自己的女儿很喜欢那个洋娃娃,可却没见过陆筳翞一面。 陆筳翞告诉陆筳安这件事后,陆筳安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就好,毕竟自己不是他们公司的人,所以去了也是添麻烦。 大树上的枯叶所剩无几,几片摇摇欲坠的落叶再次随着风儿飞下。陆筳翞裹紧大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明明是秋天,他却感觉到一股凉意。 礼堂里的哭声响亮,陆筳翞听着凄惨的叫喊声,心不禁揪紧了些。 他这一生参加过三个人的葬礼,一是陆筳安的,二是苏婉清的,三是老闆女儿的。其中,他记得陆筳安的葬礼上他也这么哭过,哭的凄惨,哭的心痛,哭到没力。 陆筳翞不想再看到别人在人生最美好的时刻里死去。苏婉清最为可惜,他一直想为她做点什么,但到最后却什么也没做。 可他不是神,不能掌管人的生死。 哪怕陆筳安某一天真的离开自己,那他也只会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吧? 陆筳翞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小石子滚落到一旁的水池去。他想起女孩离开生命的那一刻,会不会在想自己没保管好娃娃呢? 老闆跟他介绍过,自己的女儿很敏感,自尊心强,凡事自己感到不适的,只能默默闷在心口,也导致她在学校成了边缘人。 陆筳翞没见过小女孩,但看过她的样子。长的像个洋娃娃,亮亮的大眼睛,微捲的长发,以及红润的唇瓣。 自己打从心底为她难过,但因为没什么感情,所以也只能默默祝福。 就在这时,老闆从礼堂的后门走了出来。 他看陆筳翞后,哭肿的眼睛又掉出了眼泪。他手里抱着个盒子,轻巧的粉色小盒子,那是女孩的骨灰。 陆筳翞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到老闆正望着他,还擤了擤鼻子。他连忙上前,看着老闆欲哭无泪的样子,道:「您这是……」 老闆抹了把泪,哭哭啼啼地抱着女孩的骨灰盒,道:「筳翞啊,对不起……」 陆筳翞一愣,立马回道:「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老闆哽咽几声,一把握住陆筳翞的手,说:「她……小静她没带走你做的娃娃。」 心一酸,陆筳翞撇过头,缓好情绪后才正视老闆。他看着老闆哭肿的眼睛,满是泪痕和鼻涕的面颊,顿时说不上话。 那时的他也是这么绝望吗? 老闆见他不说话,握着陆筳翞的手无力的放开。他说:「你不要生小静的气,她是好孩子她是好孩子……」 说着说着,老闆便要给陆筳翞下跪。陆筳翞当然不会让自己的上层给自己下跪,一个箭步把老闆扶稳,安抚着他的情绪。 老闆身子胖胖的,有种喜感。当时陆筳翞毫无生气的出现在这家公司时,还是他鼓励陆筳翞,让陆筳翞有了工作。 老闆叫满章,跟他交情不错的员工总叫他圆满,寓意事情圆满,身材圆满。 满章踉蹌几步,抓着陆筳翞的手,大声痛哭着。 晴空万里的日子里,他的女儿死了。 回到家后已经过了中午。 陆筳翞在客厅没有找着陆筳安的身影,于是便去了房间,发现他坐在床上啃着青江菜。 陆筳安看到陆筳翞哭笑不得的站在门口,嘴里的青江菜顿时没了味。他跳下床,直奔陆筳翞。 陆筳翞赶紧闪开,结果就是陆筳安撞上了墙壁。 陆筳翞看着落在地上的青江菜,上前一步捡了起来。他问陆筳安:「啃菜干嘛?没给你饭吃吗?」 陆筳安摸了摸有些肿胀的额头,道:「我才刚吃完饭,但还是很饿。」 陆筳翞扶起陆筳安,走去厨房拿了袋冰,装成小袋,递给陆筳安冰敷。接着,他又从冰箱里找出一盒小小的杯子蛋糕,虽然不知道放了几个世纪,但也只能凑合着吃。 陆筳安手上拿着个冰敷袋,嘴里吃着个有了不知道几个世纪的杯子蛋糕,美滋滋的享用着。陆筳翞则是看他这副傻呆样,以为真给他撞傻了。他没力的躺回床上,问道:「是不是在发育期啊?」 陆筳安含糊不清的回道:「没,我已经长大了。」 他看着陆筳安一脸幸福的样子,又看了眼他手上的杯子蛋糕,怎么想也没办法把「享受」这两个字合在一起。陆筳翞叹了口气,道:「下午去採购点吃的吧,不然晚上有你好受的。」 陆筳安嚥下最后一口蛋糕,赞成道:「行吧。」 突然间就找不到话题了。 陆筳安把包装纸投入垃圾桶中,可惜的是没投中,垃圾滚到垃圾桶外。他不太想下床捡垃圾,只得呆呆地望着那团垃圾。 过了好半晌,陆筳安才道:「葬礼怎么样?」 陆筳翞原本闭起的眼悄悄睁开,望向陆筳安。他回:「老闆哭死了,把我吓得不轻。」 陆筳翞没好气地翻了个身,一部份身子压在陆筳安身上。陆筳翞感受着突如其来的温暖,有些得意洋洋。他说:「我感觉自己最近的身体像黑洞,一直很饿。」 陆筳翞瞥了他一眼,道:「要不给你买包口香糖?」 陆筳安思索半会,说:「那我可能会吞下去,还是别了吧。」 结果就是,陆筳安遭到一顿毒打(这招有点狠 下午,微微澄黄的天空有颗耀眼的红太阳。陆筳翞带着陆筳安出门。 他们购物完后,陆筳安提议去看那颗许久未见的月老树,反正也是顺路。 两人走到树下,才发现这原来是一颗银杏树。 黄色的伞面叶状随着风微微摆动,上头不仅多了卡片,还有几条红绳。 陆筳翞看着枝枒上的红绳,道:「更新了?」 有条红绳轻抚过陆筳安的头。陆筳安望着那条红绳,回道:「又不是游戏更新,不过这的确挺好看的。」 红绳和卡片在风中摇摆着,橘黄色的叶子有如夜空的星点,在这被夕阳渲染的天空下格外亮眼。 有条红绳没绑好,被风轻轻一吹就掉了下来,砸在陆筳翞头上。陆筳翞抓起头上的红绳,看到上面有条留言。 「祝我爱的人能早日与病魔坑争成功!」 陆筳安打算把它绑回枝枒上。他踮起脚,找了个较近的树枝,但却在某根树枝上看到熟悉的字跡。 他笑容一僵,手顿在半空中。 陆筳翞见他迟迟不下手,戳了戳他的肩。陆筳安回过神,看了眼陆筳翞,熟悉的景象又浮现在脑海中。 他还记得,他们从在大树下疯过,写下过祝福。这份恋情迟了些,但现在它到了。 手绕过某个枝枒,陆筳安轻松绑住红绳。他轻轻一笑,风儿往脸上吹。 他目光没变,依然望着那张卡片,语气轻缓:「我好像和某个人来过这。」 陆筳翞捡起地上的银杏,左右看了看,回:「你弟弟?」 陆筳翞顿了顿身形,望向陆筳安。他正看着那张字跡潦草,可却载满祝福的卡片。他道:「你们也祝福过对方啊?」 陆筳安点点头,说:「是啊。还记得我们参加完婚礼,我就在这哭了,好丢人啊。」 陆筳翞撞了撞陆筳安,道:「有什么丢人的?那个时候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你,就随便乱造了一句名言。」 「你不笨,他是知道,只是当时慢了一拍而已。」陆筳安笑笑几声,又道:「还不错呢,感觉你比我更了解他。」 「是啊,你真的好像他。」 陆筳翞也跟着看像那张卡片,看着许久未见的字跡和有些泛黄的卡片,没忍住笑出声。 青江菜惹你了? 少年长的清爽,白嫩的皮肤上吹弹可破,可又有着年少该有的气势。他丝毫没理会二人,自顾自地坐到摊子旁的小椅子上,等着他们挑,像是装作听不到。 陆筳翞狠狠瞪了眼早已退千百步的陆筳安,又抓了一把青江菜,对着少年道:「几元?」 少年轻飘飘瞄了一眼他手上的菜,道:「七十。」 陆筳翞抓过钱就往少年手上放。少年望着手上的硬币,又看了看面前的二人,说:「还真买啊?」 ……您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陆筳翞尷尬地把菜放到袋子里,用手把陆筳安拽来,对着少年道:「这儿的老闆呢?我是说原来的。」 陆筳翞很常来这买菜,所以大致上都快记住这儿的摊主,但今天却闯出来这么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实在是不习惯。 陆筳安被拽到少年跟前,大气不敢喘一个,只得回以微笑,就是有点苦。 少年上下扫了他两眼,说:「找我妈有事?」 ……周围安静得吓人。陆筳翞像是理解似的,哈哈几声放开陆筳安的衣袖,转身准备走人。谁知少年竟轻笑一声,缓缓叫住了二人:「等等。」 陆筳翞小心回过身,迎面而来的是一根黄瓜。他不解地望着这跟黄瓜,又抬眼看了看少年。少年像是无所谓似的,摆摆手,道:「看在你是常客的份上,送你了。」 于是陆筳翞收穫一根黄瓜、一颗大西瓜,以及眼急而买了两把的青江菜。临走前,他还顺便买了和鸡蛋,说是给陆筳安整个新花样。 陆筳安手拎着个大西瓜,看着陆筳翞手里满噹噹的蔬菜,不知该说什么。 陆筳翞打量着黄瓜,想了想,说:「做份沙拉吧,用黄瓜做。」 陆筳安低声下气道:「别啊沉爸爸,你真当我是兔子?」 「我要和你断绝亲子关係。」 他们是选在临近中午时去的菜市场,打算午餐就在路边解决,买的菜拿回家煮晚餐。陆筳翞问:「好了儿子,你今天午餐吃啥?」 陆筳安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如实回答:「水饺。」 两人走到一家饺子馆前。陆筳翞大方地走进店门,一开口就让陆筳安后悔刚刚说的话。他对老闆喊道:「一份菜馅饺子,不用肉!最好有青江菜!」 陆筳安强忍着怒火,一屁股坐到餐桌前,看着陆筳翞在跟前台老闆谈话,不禁觉得自己以后是真能绝食。 小时候,他因为这个挑食的坏毛病,老是被问自己是不是跟青江菜有仇。其实从七岁算起,你别说,还真有。每当他要嚥下青江菜时,不知道怎么的,总会卡住。而这也成为了陆筳安的心理创伤,真要吃的话还得切成小块入口。 过了半会,陆筳翞才匆匆坐到陆筳安身旁,悄悄瞄了他一眼,道:「怎么?生气了?」 陆筳安轻哼一声,撇过头,道:「你说呢?」 陆筳翞扳过他的肩,道:「唉呦我的大小姐,您这是又受了什么罪?」 ……简称蔬菜大餐罪吧。 陆筳安盯了他半会,环顾四周,趁对方一个不注意,开口咬上了陆筳翞的嘴。陆筳翞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不知所措,拚了命的推开陆筳安,而且还不能说话。 口腔内蔓延着血腥味,陆筳翞被亲的软了身子,眨眨眼,面色有些潮红。 陆筳安又凑近了些,进一步佔据了陆筳翞的嘴。他吸取微薄的空气,上气不接下气的望着陆筳安。 半晌过后,陆筳安才放开他,眼神里充满了尽兴。陆筳翞赶紧抽了张纸巾,把嘴里的血吐出来。他嗓子被亲的有些沙哑,但语气里的抱怨却没被这沙哑给盖过去。他不满道:「干嘛啊……」 就在这时,老闆端来了两盘饺子,看到二人的情景,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像是秒懂般,关心似的点点头,然后带着微笑离开两人桌前。 ……桌前的两人全都沉默了。 你要是真不爽就直说,不必搞这一齣。 陆筳翞把纸巾揉成一团,丢入垃圾桶里。他睨了眼陆筳安,发现他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所作所为。他撞了撞陆筳安,不满的夹起一粒饺子,小心送入口中。 陆筳安回过神,看着面前的两盘饺子,呆愣几秒,准备要对饺子下手时,却又收回了筷子。他问:「不是只点一盘吗?这样我要吃两盘蔬菜饺子。」 陆筳翞嘴里咀嚼着食物,口齿不清道:「谁跟你说只点蔬菜馅的?」 陆筳安立马反应过来,思考过后,才缓慢的夹起面前的饺子,放入口中咀嚼。他瞄了眼陆筳翞,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连同的饺子嚥下肚。 原来自己慾望这么大啊……陆筳安想。 他在心中默默做了个决定,为了维持二人之间的纯爱关係,他打算将这份慾望给压到最底,最好不要再出现。 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让陆筳翞有些待不下去。他嚼了嚼口中的食物,二话不说嚥下肚。收拾了桌面,准备走人。 陆筳安见他这么勤奋,便也把饺子吞下肚,手忙脚乱收拾着桌面。 他抓起一旁的沾料碟子,手背轻蹭到某人的指腹。他呆愣地抬起眼,看到的是陆筳翞刚要收回的手。 陆筳安不自量力的笑出了声。 陆筳翞瞪了他一眼,拨开他的手,把沾料碟子移到一旁。 临走前,他还不忘带上陆筳安这条狗,扯了扯他的衣袖,接着便毫无人性的将他拖走。 对不起,陆筳翞 在陆筳安变成亡魂后,他其实也是有来找这棵树的。 他一直在想,如果要是自己哪天死了,那他一定会去纠缠陆筳翞,直到自己腻了为止。可是真死后,他找不到陆筳翞,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去之前那几个熟悉的地方转转,要不然就是来这棵大树下,看自己曾经写的卡片。 他不知道陆筳翞会不会为了自己哭泣,如果真要这样,他也不捨得吧? 鬼感受不到任何事物,可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心中的不捨和遗憾。说真的,他从没想过陆筳翞会责怪自己,或是骂他为什么那么早离开之类的,但自己会时不时冒出来一两句责备自己的话,还挺伤人的。 他当上亡魂第一次见到陆筳翞后,眼前就突然一片黑,也就是这样,他没办法跟着陆筳翞一同回家,所以还是找不着。 老一辈的人说过,鬼魂要是还残留在这世上,不是执念深,就是怨恨深。陆筳安想了想,觉得自己是还有事情没完成,于是就被老天爷当掉,叫他去圆满事件后再回来。 但是这个愿望能反悔吗? 现在的陆筳安过的好幸福,感觉不像真的,但就是真的。他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去任何地方,也不会遭受白眼,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爱」。 他听过有人说孩子的观念不正确那就有百分之九十五是父母造成的,可陆筳安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学会了该如何去爱自己喜欢的人,和他一起牵手走过桥头,直至到老。 陆筳安不介意陆筳翞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分,虽然自己心理上会对这名字有些排斥,但他不想再次放走陆筳翞了。 自己好不容易让事情回到正轨,谁要这么快放弃? 于是他学着用善意的谎言去欺骗陆筳翞,说自己想找弟弟,又或者是想谈一场恋爱,这些他都能编出来。 哪怕良心受罪,他也觉得是自己受的,毕竟陆筳翞现在看起来很高兴,好像变得更开朗了。 现在望着在树下欣赏风景的陆筳翞,心感觉酸酸的。 陆筳安眨眨眼,每次睁眼陆筳翞都在。 「沉裕。」他呼喊了一声。 「怎么了?」陆筳翞道。 「……我在,我一直都在。」 傍晚,两人决定去码头看夕阳。 陆筳翞找了个很有名的码头,带着陆筳安一同前往。 海水拍打在硕大的岩石上,形成白色的浪花。陆筳翞抱着膝,望着天际。 人们对于天空的形容无疑不是广大,就是奇妙,但对陆筳翞来说,更多的是无可代替的自由。 陆筳安看着地上的蚂蚁,又望向天空,心稍稍平缓了点。他道:「沉裕,问你个事。」 陆筳翞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回:「什么事?」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真的是我弟弟,那我会觉得有点不真实的感觉……」陆筳安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法把心里的话给完整表达出来。 陆筳翞嗤笑一声,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陆筳安想了想,说:「像是在做梦一样,但是一睁眼就找不着人的样子。」 身旁的人沉默半会,将头靠在陆筳安肩上,笑着说:「可是这是真的,不是在做梦啊。」 陆筳安感觉到心跳慢了一拍。 他不懂为什么陆筳翞能这么理所当然的接受二人之间的事,好像不在意似的,但却勾起了他一丝的好奇。陆筳安点点头,道:「我......我不懂,你之前说过我和我弟在一起的事并不会让你反感,但我其实一直很自责。」 陆筳翞向他投来目光,略带好奇的语气环绕着陆筳安紧张的心。他道:「怎么说?」 陆筳安嚥了嚥唾沫,语言顿时组织不起来。他大口的吸了一口气,可却感觉不到安心,「我会害我弟和我分开有一部份的原因是我害的,我放火烧了家,他以为我死了,于是便没再想起我,过着自己的生活去了。」 好像有一部份是真的说对了,可陆筳翞从没忘了陆筳安,哪怕他起死回生陆筳翞也不带怕的。 陆筳翞缓慢的点点头,看向那一望无际的橘红色天空,上头有着鸟群。他说:「那我如果真的是那个你口中所说的陆筳翞呢?你会想现在跟我道歉吗?」 他想对陆筳翞说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你随便骂我打我吧之类的话,但他说不出口。陆筳安知道陆筳翞的性格,他一定会原谅自己,而且是毫不犹豫的那种,他不想要陆筳翞这样。 就是因为这样,陆筳翞才总是为人着想,会被人说是个温柔的学长,还不会惹任何麻烦事。可陆筳安受够了,他不想要让陆筳翞把所有委屈的事都憋在心口。 陆筳翞见他一直没回答,刚好口有点渴,于是他便打算回车内拿水喝。可在他刚站起身时,一隻无力的手弱弱的抓住了他的衣角。陆筳翞疑惑地回头,迎来的是陆筳安一句道歉。 幸福是让人兴奋到反胃的 幸福是让人兴奋到反胃的 海水退潮后是少年的沉默。 心像气球般,里头的空气快撑爆了。 日落晚霞下,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还记得你。 陆筳安丝毫不慌张,只有满脸的歉意。陆筳翞则是僵着个身子,明明对方没用半点力气拉住自己,但陆筳翞却觉得寸步难行。 他想告诉他,你要不要再看看我呢?或许我真的不是你口中的陆筳翞。可是,他是陆筳翞,真真实实的陆筳翞。 我应该告诉他自己真是陆筳翞吗?不,他已经猜出来了吧?虽然说要把他当成陆筳翞演练,但一股熟悉的感觉逐渐从心底爆发,我总觉得你就是在说我。 陆筳安与他僵持半会,缓缓叹了口气。他放开陆筳翞,垂下手,苦笑道:「在说你呢,陆筳翞。」 我错了,和你看过的日落晚霞每次都很特别,唯独这次,我却觉得自己身体内的血凝住,呼吸不上来。 陆筳翞眨眨眼乾涩的眼,一时间回答不上来。他想迈开脚步,躲回车上,可陆筳安正在等他一个答覆,只要开口说就好,很难吗? 陆筳安见他迟迟不肯动口,抬起眼,望着陆筳翞的脸,脸上勾起一抹笑。他说:「那我再说一次。对不起,陆筳翞。」 明明他装得很好不是吗?还是说从一开始陆筳安就看破了他的谎言?陆筳翞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他们相遇的那一天。那一天,二人站在白花下,陆筳安任由雨水侵蚀在自己身上,却还是面带笑容,对自己轻声呼喊。 他不懂,这样真的好吗?真的可以这样吗?如果真的说出来的话,那会不会又回到那个时候?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眼前竟是模糊,陆筳翞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就快要停止了。他奋力的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等到视线清晰后,他有些错愕地望向身旁。 身旁坐着的人还是陆筳安,一直没变。 「好点了吗?」陆筳安想要起身扶住陆筳翞。 陆筳翞见他要靠近自己,连忙向后退了几大步,但转念一想,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罪。他惊慌着看向陆筳安,却只见到那一抹温柔的笑。 他好像还是以前的他,从没变过。 气氛变得尷尬。陆筳安有谢自嘲似的笑着,可那份笑里却又藏着些许温和和无奈。他伸出手,道:「很错愕,对吧?」 陆筳翞没回答,愣愣地望着他。 陆筳安看他嘴巴紧闭,不肯说话的样子,心里的某跟东西好像松了似的。他继续道:「你又不是戏剧社的,肯定会有漏洞的嘛。不过真要说我是怎么发现你的,那还得从我们相遇时说起。那时候的你啊,病懨懨的,快死了似的,看得我心疼要死。后来,我把你养得很好不是吗?你该好好感谢我。」 这人居然还有间心开玩笑。陆筳翞眨眨眼,温热的泪水从眼眶里打了圈,随后流了出来。 这是为你流的第二次泪。第一次,我在你葬礼上哭得泣不成声。第二次,我恢復了原来的身分,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所以我选择了哭。 他抹了把眼泪,摀住脸,无声地哭着。像是被隐瞒了许久的秘密从心口里涌出,自己终于释怀了。 我瞒了这么久的祕密终于还是在你手中化开,这次,我还能再编个藉口吗? 陆筳安揭开了这个秘密,那陆筳翞还有什么好说的?继续吵下去吗?还是说就让事情步入正轨…… 陆筳安无奈地看着,轻笑一声,上前走去。他站在陆筳翞面前半秒,日落的火红把陆筳安脸的轮廓描的温柔。 陆筳翞身子一抽一抽的颤着。这儿的码头少人,今天大概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来看日落,所以陆筳翞才能这么哭。 陆筳安望着眼泪一滴一滴从陆筳翞的手指缝融出,心中有了释放。他张开双臂,对陆筳翞道:「来,回归后的第一个拥抱。」 陆筳翞擤了擤鼻子,视线虽模糊,但还是看到了陆筳安张开双臂的样子。他呆愣两秒,接着被来人一把抱住。 陆筳安抱得很紧,紧到陆筳翞喘不过去。他把眼泪从眼眶逼出,好不容易才看清陆筳安。 我想要让时间过得再久一些,这样我才能看清你的面庞。 过了好一会儿,陆筳翞吃力地拍拍陆筳安的背,示意他抱过就好,再这样下去会勒死人。 陆筳安慢了半秒,头在陆筳翞颈处蹭了蹭,才不捨的放开他。 晚霞快变成黑夜,陆筳翞望着陆筳安,想到了几年前的陆筳安。十八岁的他,是最软弱的时候,但同时也是许下誓言,要娶陆筳翞的人。 陆筳安再次从口袋里掏出手鍊,拉起陆筳翞的手,手鍊缓缓穿过手腕。他说:「你送我这条手鍊时,像在求婚似的。只不过这次我想帮你买个鑽戒,比这个还好看的鑽戒。」 陆筳翞垂下眼,看着手腕上的手鍊,上头的水晶似乎没了之前的亮丽。他转了转手腕,手鍊随着晃动摇摆。 陆筳安笑着轻握住了他的手,拨弄几下珠子,道:「不会说话啊?」 陆筳翞又擤了擤鼻子,手指抓住陆筳安的食指,声音哽咽到:「我……」 只说了一个字,陆筳翞又闭起嘴,头晕晕的。 陆筳安耐心听着,指头任由陆筳翞抓着。 「想要两个大鑽戒吗?哥给你买。」 语毕,陆筳翞便直接摀住嘴,背过身,往附近的垃圾桶跑去。 陆筳安被风吹的无语,看着陆筳翞的背影,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他插着腰,在原地叹了口气,随后小步追上陆筳翞。 此时陆筳翞刚呕完一轮,他擦着嘴角,对自己的刚刚的行为感到羞耻。 陆筳安跑到陆筳翞身后,小心地拍着他的背,问道:「好点了吗?」 陆筳翞迷茫的点点头,接着又呕了一次。 陆筳安看着眼前这景象,揽住陆筳翞的肩,喃喃道:「怎么会突然这样……是吃太饱吗?还是……」 幸福是让人开心的,感动的,甚至是兴奋到反胃的。 ……靠,还以为你怕到反胃。 陆筳安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拍拍陆筳翞的肩,握住了他带着手鍊的那隻手。 陆筳翞回过神,也跟着盯向那手鍊,想了很久才脱口道:「你不会怪我吗?」 陆筳翞垂下眼,馀光瞄着手鍊和陆筳安的手。他道:「怪我骗了你,你憋了这么久才拆穿。」 陆筳安挑起眉,语气轻松道:「我故意的,就想现在说。」 陆筳安笑了笑,头靠在陆筳翞肩上,说道:「我们復合的真快。」 陆筳翞则是翻了个白眼,道:「这复合方式未免也太敷衍。」 「是吗?我以为很浪漫的说。」 海浪又打起浪花,礁岩上有着累积许久的痕跡。陆筳翞轻轻打了下陆筳安,道:「你很烦……」 陆筳安笑着说:「我知道。」 好在这份恋情不迟,我们还能在某一天相遇。 「那你要继续这样下去吗?」陆筳安牵起的他手,避开垃圾桶,转而看向湛蓝大海,满怀期待地问道。 陆筳翞想了想,把陆筳安的手又握紧了些。他道:「你想吗?」 「什么叫作我想吗?我当然想啊,不然问你干嘛?」陆筳安乐呵呵道。 脸上乾掉的泪痕有些乾涩,陆筳翞揉揉脸颊,有隻黑鸟快速从二人中间飞过。 途中,鸟儿的一根黑羽毛从身上落下,直直掉在陆筳翞脚旁。 鸟儿飞了一去无回,陆筳安望着那极快的身影,想看看牠究竟在忙什么。但对陆筳翞来说,这等于是叫他快点做决定。 这个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回到自己的梦里,想拒绝也难。等了四年,总共过了十六次相同的四个季节,转呀转,最终还是落回爱的手里。 爱是难以诉说的,但到了陆筳翞这里,却是难以得到的。或许之前的事还是会在他身上留下疤痕,可是他有了自己的解药。 就这样过一辈子吧,陆筳安。 第五回 1467次 好像我们是命中注定,转呀转,又绕回起点。 " 等离开避风港后,你会发现外头有人一直在等你。" 他们顺理成章地以真实的身分重新在一起。途中,不管风多大,雪多残忍,但心中的执念却紧紧缠绕在心尖上。 这是两人復合后的第四年。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已经过了四年半,这些年,他们笑过,哭过,为别人伤心过,日子过得精采。 就像是陆筳安消失的那四年全都补上了,就差三个月就能补全。 又是一个秋天,可惜的是,那棵苍老的月树听说要被拆掉做成人行道了。月树临走前,二人打算去那棵树下,好好的道别。只不过这次,他们带走了一条红绳,最完美的红绳。 陆筳安挑了个恰到好处的红绳子,小心的递给陆筳翞。 他们之间的关係好像从没变过似的,一直停在原地。直到陆筳安的到来,那份爱意又踏着步,继续走了下去。 陆筳翞打量着手中的绳子。红绳子长的有些老旧,但那鲜红还是没少。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踩过枯叶的沙沙声。 一直看管月树的老爷爷这时从亭子里走了出来。或许是之前一直在跟好友玩牌,以至于两人从没注意到他。他手里拿着个竹编扇子,白发苍苍的模样似乎比那间花店的老人还要更老些。老爷爷搧着风,对两人笑了笑。 陆筳安和陆筳翞也回以微笑,见那老人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红绳,于是便好奇的问道:「这能拿吗?」 老爷爷的声音沙哑不已,但笑起来却有种亲切感。他呵呵两声,回:「能,能,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会拿这玩意儿。」 陆筳翞看了看手里的红绳,也跟着乐乎道:「是吗?所以我们是第一个?」 老爷爷又笑出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二人说:「之前看你们还只写卡片呢,现在都这么大胆了,挺好的。」 二人呆滞半会,才听懂老爷爷说的话。老爷爷曾经是负责管辖这棵月树的老保安,只不过天天都是小情侣来,于是便也没太把注意力上在树上。直到某次,老爷爷看到有两个年轻小伙携伴而来,还写了祝福卡片。老爷爷不懂什么是同性恋,只觉得这小情侣啊,特别的很,自己的内心也为他们感到祝福。 老爷爷撇过头,咳嗽两声,接着慈眉目善的看着二人,比划道:「你们那时候就这么高了啊?现在更好看囉。」 陆筳安有些得意,勾起自信的笑容,身子站得更直了。他道:「是吗?那能不能再拿根红绳。」 老爷爷被这年轻人逗笑了,他乐呵呵地笑着,摆摆手,说:「行,行,拿多少都行。」 陆筳翞无奈的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那根红绳,对老爷爷道:「不用了,这跟就行了。你也别听他胡说,他都乱讲的。」 陆筳安装不满,抱胸看着陆筳翞道:「是吗?我还以为你是真好看。」 有些灰白的天色颳起冷风。老爷爷也不说了,让两人早点回去休息,别在外头吹冷风,说是会进医院的。 道别后,陆筳安跟着陆筳翞走离树下。他们这次没开车来,反而徒步来看最后一眼的月树。 陆筳安手插着口袋,玩味的说:「还记得我跟你说月树的故事吗?你听的那叫一个懵,连人家跟你告白了都不知道。」 陆筳翞耳根微红,强词夺理道:「谁叫你让我在那吹风吹了半小时多,谁还听得进去……」 不知道那时老爷爷有没有把这离谱的景象收进眼底,想必对他来说趣味满满。看着两小情侣在树下打转,感觉像是两隻小狗在一同玩闹。 陆筳安轻哼一声,道:「我们来这棵月树几次了你记得清吗?」 这时的陆筳翞倒是自信满满,他勾起唇,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回答了陆筳安的问题。他说:「还没跟你在一起时,你带我来这是第一次。和你在一起后,我们来这写卡片,所以是第三次。你回来找我时,在我参加完苏婉清的婚礼后,你又带我来这儿,是第四次。而今天,是第五次。」 陆筳安被他给打败了,只得认输。他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记得这几件事,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 陆筳翞其实也挺好奇陆筳安来这里来了几次,毕竟是他带自己来的,肯定自己偷偷来过好几次。于是他便问:「那你来了几次?」 陆筳安指了指自己,道:「我?」 「是啊,我都说了,你肯定比我多。」陆筳翞笑道。 陆筳安点点头,说:「那确实。」 「嗯……数字量有些庞大呢。大约是1467次吧?」 求婚 有人说,若亡魂还留在这世上,那就是执念深,还有事没做成。而陆筳安把想做的都做了遍,可老天却没让他消失。 说起来也是诧异,难道自己真要半死不活的活在这世上啊?诶,你别说,还真行。 还是说要砰砰砰完才能消失?不行,陆筳安做不出这事,自己想要和陆筳翞纯纯的过完下半辈子。 春来冬去,夏来春去,秋来夏去,冬来夏去。嗯……得过好久好久。 听说那种纯爱电影,人家主角都会带自己的爱人去看烟火,看海,看日落,看星空,吃好吃的。而陆筳安想了想,觉得还是看烟火好。 烟火嘛,很浪漫的呢。那种五顏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散开,所有人都惊呼着眼前这景象。你别说你别说,还挺好看。只不过那种活动适合在夏季,还是等明年吧。 陆筳安望着窗外的风景,深深地叹了口气。陆筳翞则是端着杯热可可和咖啡,走到陆筳安身旁,看他在忧鬱什么。他用杯壁撞了撞陆筳安,道:「干嘛啊?不想跟我在一起?」 陆筳安回过头,看着陆筳翞手里的热饮,被白烟给遮住视线。他说:「你是要给我喝岩浆?」 陆筳翞被这么一说,有些急眼,连忙回道:「你要也可以。」 语毕,他把手里的热可可递出去。香甜的苦巧克力味跟着白烟环绕在房内。陆筳安看着那杯热可可,道:「你还知道我爱喝甜的啊?」 陆筳翞摇了摇手里的咖啡,轻啜一口,回:「不然你要喝咖啡?」 陆筳安想了想,盯着手里的热可可,又看了看陆筳翞手上的咖啡,毫不犹豫道:「间接接吻?」 ……陆筳翞差点喷出咖啡。 他擦擦嘴角,一脸嫌弃的看着陆筳安,收回了他的热可可。 陆筳安看着被收回的热饮,赶忙对陆筳翞求情:「别别别,要喝的。」 陆筳翞勾勾唇,道:「开始珍惜了啊?」 陆筳安点点头,手伸向陆筳翞手里那杯热可可,但人家可不会给他机会。陆筳翞手往后移,准备到手的热可可立马落空。 陆筳安眼巴巴望着那杯热可可,盯了有几分鐘,才放弃这份执念,不打算接了。谁知,陆筳翞却在这时出声。他说:「行了,别闹了。拿去。」 已经冷得差不多的热可可又回到手中。陆筳安望着手上那杯热可可,准备一饮而尽,可却被陆筳翞再次叫住。陆筳翞轻啜了口咖啡,从口袋里掏出一封邀请函,道:「今晚有空吗?」 那封信是陆筳翞在公司认识的好友邀的,听说是去家高档餐厅,能俯视夜空的那种。 但是,那种场面想想都是小情侣会去的地方,于是陆筳翞便想带上陆筳安。 高档餐厅嘛,就是社会菁英、上流人士去的地方,像他们这种公司团聚还挺少见的。那位好友说,他们并不会订包厢,为的是让那些有伴侣的员工们能一同带上爱人。 时间订在今晚七点,一直到接近凌晨,后面还会有个星空给看。 跟陆筳安解释完后,也是能看见小伙子高兴坏了,直接就是一个拥抱,挨了一拳。 但有一个缺点,虽说他们曾经也是个上流人士,只不过陆筳翞都很久没穿过西装了,更别说陆筳安。所以,陆筳翞从衣柜中掏出陈年许久的西装,西装被纸袋包着,拿出时灰尘也没多少。陆筳翞拍拍西装和里头的白衬衫,递给陆筳安,道:「你穿就好。」 陆筳安接过衣服,发现只有一套。他问:「那你呢?」 陆筳翞正把刚翻出来的衣服给放回去,听陆筳安这么一说,想了想,还是觉得陆筳安穿就好。他说:「我套件风衣就好,也是高贵人士。」 陆筳安一听,心中有些不满。等陆筳翞把剩馀的衣物给放回原位时,他拍开西装,对照在陆筳翞身上。陆筳翞被他这一动静给弄得疑惑,他望着被西装外套遮挡住的陆筳安,不解道:「干什么?」 陆筳安左右摆弄着外套,又拿起刚被自己一激动给掉在地上的衬衫,说:「你这样比较好看。」 ……陆筳翞一把拍开西装外套,捡起地上的衬衫,转头找裤子去了。陆筳安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不免觉得委屈。他还记得陆筳翞在自己生日宴上的样子,多帅气啊,搞得自己手痒痒,差点又要当变态。 陆筳翞又去别的柜子翻找,找了件较顺眼的黑裤子,转身丢给陆筳安。他说:「去试穿看看。」 黑裤子有些皱褶,但也不妨碍穿起来的美观。陆筳安盯了那裤子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手里满噹噹的,被陆筳翞一把推进浴室。 他盯着手里的衬衫、西装外套,还有裤子,发现没带领带,正准备转头去要时,就见一条黑色领带朝自己飞来。 「给你十分鐘,没换好就裸体去。」 陆筳安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套好外套,结果裤子尺寸太大,他是拖着裤子边缘出来的。一出浴室,他就看见陆筳翞背对着自己,靠着墙壁滑手机。他上前几步,点了点陆筳翞的肩膀。 陆筳翞一转身就看见陆筳安这死样子,手拖着裤子,领带还没打好。他凑上前,拍开陆筳安拖着裤子的手,那裤子就这么顺的滑下来了。 陆筳安打趣道:「玩这么大?」 陆筳翞走到衣柜前,拿了条皮带,丢给陆筳安。他说:「那领带等等给我打,别动。」 他默默把皮带给绑上,接着挺起胸,等着陆筳翞。陆筳翞看他这副模样,又笑又气的,只得叹口气上前。他勾起领带的一端,悄悄瞄了眼陆筳安。 对视就好像是一场挑战,搞得人心痒痒。跟陆筳翞对倒视线后,陆筳安可以说是紧张却又兴奋。 陆筳翞轻笑一声,才开始动工。等到领带打好后,陆筳安感觉有点憋死了。陆筳翞撞撞他,道:「喂,好了。」 陆筳安一听,立马回过神。看着胸口上被打得端雅的领带,手不禁凑上前摸摸。他说:「那……聚会。」 陆筳翞指了指时鐘,回:「还有一个小时多,你很期待?」 陆筳安抿着唇,訕訕道:「不是啦,只是好久没跟你出席在人多的地方,有点紧张而已......」 陆筳翞挑挑眉,抓起掛鉤上的灰色风衣,接着走到陆筳安面前,趁他一个不注意,直接把手伸进陆筳安的口袋摸索,果然找到了那条手鍊。他心满意足地打量着,随后握起陆筳安的手,把手练直直往后退,戴上了陆筳安的手腕。 「要给我买个大鑽戒感觉像在说笑,还是这个比较实在。再说了,要当面求婚还是得在眾人面前比较浪满点。对吗?浪漫先生。」陆筳翞摸摸手鍊上的串珠,笑笑道。 陆筳安回过神,看着一脸满足的陆筳翞和手里的饰品,愣了半会。他垂下眼,望着陆筳翞的鞋底,说:「我要向你求婚这件事你还记得,那我什么时候能向你求婚?」 陆筳翞听后勾起手鍊的一端,上下把玩着。他道:「还早呢,我们还有很久。」 很久,很久,直至一辈子。 那个青涩的十八岁 等到了现场后,陆筳翞才知道这场宴会有多盛大。 宴会厅里人多到能让陆筳翞看得眼花撩乱,特别是每个身上亮眼的服饰,总能在夜空下点亮自己。 陆筳翞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手一套的风衣,又看了看精心打扮的陆筳安,顿时理解陆筳安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没事,只要尷尬的不是自己,尷尬的就是别人!(从哪得来的结论?) 他带着陆筳安一路远离人潮,在某个角落歇着。陆筳安看他不喜欢与人相交,于是便说:「你不喜欢他们啊?」 陆筳翞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一想到刚刚为了让两人独处,费劲心力才找到个人较少的地方,结果这傢伙一上来就问自己是不是孤僻仔,搞得陆筳翞想现场宰了他。陆听翞喘口气,靠在柱子旁,不爽道:「我排挤他们全部人行了吧?」 陆筳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是哥们还附和啊?),拽了拽陆筳翞的衣角,道:「那我们的位置呢?」 陆筳翞垂眼望着抓住衣角的手指,回:「等他们忙完吧。」 与其说这是场公司聚会,说难听点就是讨好上司。这里满满的大人物,也不知道这场聚会是给谁爽的。陆筳翞扫荡整个宴会厅,顿了顿,牵起陆筳安的手。 陆筳安被这么一牵还是会有点心跳加速。他羞涩地望着陆筳翞,结果那人做了预备姿势。 话还没脱口,陆筳翞就拖着陆筳安衝出角落,穿梭在人群里。陆筳安一下被桌角撞到,一下被某位女士的鞋跟採到,可以说是精彩的很。等到了某个偏僻的花园,陆筳安才感觉到手上一松。 此时的夜空很是宜人,对某些爱观察天文的人来说算是幸运。陆筳安气喘吁吁地弯着腰,连话都说不上来。等他好点时,陆筳安才抬起眼,环顾这偏僻破旧的小花园。他问:「这不是看夜空的吗?怎么还有个花园。」 陆筳翞像是感觉不到累似的,指着对面某个大楼,道:「那里是去看夜景的,所以等于说我们吃完饭后还得徒步过去。」 陆筳安和陆筳翞对望了会,陆筳安才撇过头,去看那栋大楼。大楼就跟大城市内的那种豪华大楼差不多,只不过多了几分美感。陆筳安盯着大楼许久,缓慢地说道:「那你干嘛突然带我来这?」 陆筳翞抿抿唇,想了想,心虚道:「我突然想起我和同事约定的地点在这儿,所以就带你奔来。一路上如果有得罪你什么的,不要放在心上。」 陆筳安也是佩服陆筳翞的记忆,但四处张望,却没看见陆筳翞口中说的同事。陆筳安踮起脚,问道:「那同事呢?难不成比你晚到?」 陆筳翞也跟着环顾起来,见真的没人,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来到这时来看都没看,就说有人在这等他,不免觉得有些得罪陆筳安。他说:「可能在招呼那些大人物吧?等等吧。」 「行。」陆筳安看了看似处长满花簇的绿草地,觉得这也不是什么荒废花园,反而还挺有感觉的。 陆筳翞直接靠在墙上,抱着胸,静静等待那个忙碌的人。而陆筳安则是到处走走,观察新事物。他发现这里看起来偏僻又荒凉,但那些花花草草都养得不错,跟苏婉清的温室有的比。 陆筳翞就这么看着陆筳安像隻巡逻地盘的小狗,到处都看看。倒是那些花草勾起了他的回忆。他想起自己跟陆筳安告白时也是在自家后花园,那时的花园在现在已经荒废许久。一时兴起的他叫住陆筳安,道:「问你个事唄。」 陆筳安回过神,还不忘逗弄一旁的蝴蝶,「什么事?」 「还记得我在后花园向你告白的那件事吗?这里就跟我们家的花园差不多,就是少了张桌子和几张椅子。」陆筳翞挑挑眉,指了指身旁的花丛。 花丛结了红果子,像鲜血般鲜红,又像兔子的眼睛。陆筳安望向那花丛,发现自己的手鍊被某根较为壮硕的枝枒勾走,也许是自己刚刚心不在焉的,到处乱逛导致的。 陆筳翞走到那枝枒旁,帮陆筳安拿起上头的手鍊。他说:「我记得那时也是我递给你手鍊、帮你戴上手腕的。」 青涩一时的十八岁他们永远记得,毕竟那是个特别的日子。 陆筳安接过递来的手鍊,身形顿了顿。他道:「你的意思是叫我帮你戴?」 陆筳翞勾勾唇,笑道:「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陆筳安一听,心顿时觉得沸腾。他站在原地愣了半会,突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在陆筳翞面前,声音颇为响亮。陆筳翞被这仗势下了一跳,还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陆筳安伸出手,示意陆筳翞把手放上来。陆筳翞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唾沫,小心的望了眼满眼坚持的陆筳安,最终安心的将手放上。 被冷风润过的手鍊穿过手腕时格外冰冷,但陆筳翞却感觉到一股热意。他看着那闪闪发光的水晶手鍊缓慢的戴到自己手上,在夜空中闪闪发亮。 彼时的夜空已经有了些许星星,但那些都比不上陆筳翞手上的手鍊。它亮眼,藏有心思,甚至充满爱意。 陆筳安婉惜地摸了摸串珠,勾起一抹笑,道:「我要说嫁给我之类的话吗?」 陆筳翞手顿了顿,不禁笑出声。他说:「等你之后买个大鑽戒再说。」 夜空下的手鍊闪闪发亮,可陆筳安眼中却只瞧见了用爱在发光的人。 开头的我们灿烂如辉,结局的我们泣不成声 开头的我们灿烂如辉,结局的我们泣不成声 「呦,求婚不带上我啊?」一旁的草丛传来声响。 两人惊讶回头,只见一位穿着高贵的男士狼狈地从草丛内爬出,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二人,尬笑了声。 陆筳翞赶紧站直,顺带拉起还跪在地上的陆筳安,一同看向还没起立的男人。 男人抓抓头,勉为其难站起身,搞得裤子都是青草。他见二人不为所动,只得先展开话题:「那个……陆筳翞?」 陆筳翞被这么一叫回过了神,直直看向那男人,道:「张益?」 张益笑笑点头,指了指自己,说:「终于想起来了啊。」 现在换陆筳安尬场了,他默默退出几步,却被陆筳翞一把捞回。他尬笑的望着对面,手弱弱的挥了挥。 可惜那招呼太小,男人没看见,一律视为眼花。 张益走向二人,看了眼陆筳安,惊呼道:「这怎么跟你那哥哥长得这么像?」 陆筳翞笑笑,揽住陆筳安的肩,害得他踉蹌几步。他回张益道:「是吗?可能我品味好吧。」 张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讚叹二人道:「长得真他妈帅,不愧是我兄弟的眼光。」 语毕,他竖起个大拇指,接着指向对面那栋大楼,笑着说:「你们肯定是今晚这场宴会最帅的小情侣。我刚刚看了下那些情侣,发现就只有你们特别。」 陆筳翞和陆筳安对看了一眼,尷尬笑笑。张益倒是不怎么在乎,看了看时间,便领着二人前往大楼。一路上,两人不知是该提起话题还是就这么安静闭麦。 他们走进大楼的前台,前台的工作人员向他们鞠躬后便带领三人走进一台全透明电梯里。临走前,他按下了电梯楼层,透明门随着工作人员的离去关上。 一览无遗的夜景就这么展现在三人面前。陆筳翞看着自己的倒影,发现跟天上的星星合在一起。 等到楼下的人们越来越小,直到瞧不见为止,电梯门才必恭必敬地开起。门一开,陆筳翞等人就被里头的景象给震惊到。 眼花撩乱的七彩灯光照耀着眾人,愉悦的古典乐在厅内回盪,好似春天的暖风,缓缓吹过人的耳旁,让人不经意注意到。 陆筳翞一踏出电梯,张益便马不停蹄的解释道:「刚刚是在办理登记呢,这里才是你们该吃吃,该玩玩的地方。这儿警备森严,你们放心玩吧。」 该交代的交代完后,张益便一脸笑嘻嘻地离开两人身旁,还不忘回头挥手道别。陆筳翞无语地看着张益,想起身后还有个陆筳安,于是便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结果陆筳安还站在电梯门外,眼看另一班宾客即将上来,陆筳翞连忙把他带离电梯门前。他手牵着陆筳安,道:「沉默就沉默,干嘛挡别人路?」 陆筳安摇摇头,委屈道:「不是,我饿了。」 ……行,发育期嘛,多吃点。 陆筳翞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带陆筳安去找位置。 绕了半圈多,二人才发现位置在靠近大楼边缘的地方。那儿被个黑色铁栏杆给围着,栏杆上还放着繽纷的色彩灯泡。陆筳翞领着陆筳安坐到位置上,桌上的餐具被摆的死板,上头的白色蕾丝桌布还绣着餐厅的名字。 这位置能把夜空看透,所有星星都逃不过二人的眼睛。 陆筳翞翻了翻菜单,预计等等会先上沙拉,于是便问陆筳安是否要去拿些甜点垫肚,但陆筳安却委婉拒绝,他说:「再吃下去会变大胖子的。」 「那你等等就别叫。」陆筳翞瞄了眼外头餐桌上的糕点,感觉还挺不错吃。 陆筳安拍拍胸脯,自信道:「放心,我会克制自己的。」 陆筳翞听后悄悄翻了个白眼,他望着陆筳安那副期待的神情,不自觉轻笑出声。 这场面还真熟悉,只不过比那场生日宴更盛大点。陆筳翞看着对面的大楼,突然,上头浮出几行字。 「开头的我们灿烂如辉,结局的我们泣不成声。」 几行大字投在大楼的萤幕上,所有宾客都回过头,大声讚叹,有的还拿起手机拍照。陆筳翞看着那行大字,不知为何心有些沉闷。他见大部分人都拿起手机狂拍,于是便拍拍陆筳安的手背,道:「你要不也拍一个,留纪念?」 这应该算是一种仪式感,毕竟今天有很多对情侣来访,所以才特意製造了这种惊喜,只不过让人看了有些酸闷。 陆筳安回过神,想了想,回:「行啊,拍一个。」 他拿起手机,把大字给照进屏幕,喀擦喀擦几下便拍好。他递给陆筳翞看,可就在这时,一发发烟火如海水般涌上,衝进每个人的手机屏幕了,发出极大的声响。 七彩的烟花在夜空中耀眼的闪着,那是一种饭前仪式,等烟火放完后,所有人将拿到第一道餐点。陆筳翞望着眼前的景象,原本要接过陆筳安手机的手在这时停滞在半空中。 烟花的劈啪声连带着眾人的惊呼声。陆筳安也跟着看向烟火,忍不住发出讚叹。 烟花有各种不同的顏色,每种都让人大开眼界,可以说是天空上的花海。陆筳翞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切,感觉像回到了最青春的那一年。 烟花过后眾人便等着开饭。一道道精美菜品陆续在餐桌上展出,每道佳餚都让人垂涎欲滴。二人吃撑后,还有歌手从台上走下,边弹着吉他边唱歌,这场宴会真是过癮。 甜品上桌时,陆筳翞拨弄了下蛋糕上的草莓,道:「你回去应该不会喊饿了吧?」 陆筳安把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含糊道:「绝对不会,我保证。」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笑意。陆筳翞把草莓放进嘴里,香甜清新的果肉在嘴里化开。他摸了摸肚子,道:「饱了饱了,吃不下了。」 而陆筳安则是把最后一块蛋糕胚送入口中咀嚼,还不忘喝杯水,缓解奶油的甜腻感。他问道:「等等还要去看夜空,不过我感觉自己已经看饱了。」 一阵冷风吹过二人身边,让人打了个寒颤。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可是要去顶楼吹冷风,看星空的。」就在这时,身旁忽然冒出个人,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张益,让人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没邀伴侣来一同参加。 他们好像突然能理解那阵冷风是怎么来的了。 而什么也不知道的张益还是一脸嘻皮笑脸的样子。他兴奋地指了指上方,道:「这是我来这间餐厅的第二次。我跟你们透漏点事,这儿的星空可壮观了,虽然你们被分到露天绝佳位置,但这可比不过等等要看的星空。」 陆筳翞和陆筳安对看了一眼,沉默的点点头。 张益见他们这么「害羞」,于是便热情招呼着二人,还顺带说到等等的行程。他说:「等看完星空后,大家会聚在一起,拍大合照。唉呦唉呦,我跟你们说,那场面可热情了,所有人都会挨着站一起,你们注意自己的鞋哈。」 语毕,二人尷尬的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又看了看张益,有些傻愣。 我好像理解了什么 因为这是场名流人士的聚会,所以可以说是不仅程序多,规矩还多。陆筳翞带着陆筳安走到的第一栋楼是检查身分和人员是否到场的,第二栋楼则是吃饭玩乐的地方,第三栋才是去看夜景的。 眾人吃完饭后,有个自称是「高级版导游的人」窜出,领着宾客前往另一栋大楼。 一路上,眾人期待着今晚的星空和大合照,听说摄影师是从国外来的,专业的很,每个在这边拍过照的人都讚不绝口。 等走到大楼楼下时,大家才发现这次的大楼没有电梯,但倒是有个透明旋转楼梯。导游引着所有人往上走去。 陆筳翞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找不着张益的,想说应该是被挤到后面去了,于是便美滋滋与陆筳安一同上楼。 楼梯很长,可却能见着不同高度的风景,宾客们丝毫不觉得累。陆筳翞看了眼跟在身后的陆筳安,发现他正四处张望着,像个找不着妈妈的孩子。他无奈的轻笑一声,等陆筳安走靠近自己时,一把牵住他的手。 陆筳安错愕的回头,撞上的是陆筳翞宠溺的神情。他盯了许久,脚步还是跟着眾人的节奏走上顶楼。 迎接眾人的是一阵阵冷风和呼啸声。所有人望着头顶上的星星,目光锁定在夜空上。 漆黑的夜里,每颗亮度不同的星星各自散发着自己的光芒,好似项鍊上的宝石,隐隐透露着神祕。 这栋楼比第二栋还要更宽畅、高大,所以看到的美景变得更盛大。 所有人围到栏杆旁,跟一旁的伴侣亲暱的观赏着星星。陆筳翞还握着陆筳安的手,两个人却没有往前去欣赏。 他们退到最后,望着那广阔的黑天和漆黑中的一点点明亮,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好像我们从没分开过,那四年全都补上了。 观赏星星的时间总共为一小时,每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等到远处走来一道陌生身影,手里抬着各种摄影设备,眾人才转移注意力,纷纷向那个长着黄头发,蓝眼睛的外过人看去。 陆筳翞惊觉最最最期待的一刻终于来临,他摇了摇陆筳安,指向那个外国人,语气充满了兴奋。他道:「看,要大合照了。」 陆筳安也好奇的张望着前方,但摄影师被宾客们吞没,所以他只瞧见一群庞大的人潮。他正想问陆筳翞摄影师在哪,但陆筳翞却已经迈出了脚步,往前走去。 就在那一剎,陆筳安感觉到手里的温热一散而空。 陆筳翞是向前方衝去了,但自己却还停在原地。陆筳安愣了半会,不知所措的盯着那瞬间穿透陆筳翞的手掌,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 当时他记得自己握得紧紧的,可为什么转眼间,自己还是在原地。 彷彿一朵被扑灭的云,散开在蓝天里,没了方向。 「陆筳安,快来啊。」已经快步走到人群正中央的陆筳翞呼喊着陆筳安,垫起脚尖,试图从人群中看到陆筳安。 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独带着一份天真的笑。 陆筳安错愕的望向前方,眨眨眼睛,发现陆筳翞还在。他一律觉得自己出了幻觉,但那感觉太真实了,不像那种能胡弄过去的。他奋力摇摇头,克制住心里的某种情绪。 过了半会,所有人几乎都往陆筳翞的方向围去。终于在被最后一位宾客不小心撞到时,他回过神,释怀般的抬起头,看向陆筳翞。 努力的勾起一抹笑,然后小跑过去。 等到热闹消散后,眾人才安分的聚在一起,拍了个完美的合照。这照片是不能带回去的,但却能留在餐厅的墙上,算是一份荣耀。 陆筳翞和陆筳安刚好站在人群正中央,他们靠在一起,脸上的笑容各有不同。 大合照结束后,导游带着宾客们下楼。他们又走过那看着又高又会让人头晕的旋转梯,直至楼下。 有些宾客还跟别人產生了交情,离开前各个都向对方道别。 夜晚的风吹的人起鸡皮疙瘩,陆筳翞也不例外,他裹紧风衣,顺带瞄了眼陆筳安。他问:「会冷吗?」 陆筳安摇摇头,笑道:「还好,没那么凉,温温的。」 「那你皮挺厚的。」陆筳翞靠向陆筳安,想要再牵起他的手,结伴回家。可上一次的经歷却让陆筳安有了几分犹豫,他下意识退后,看到陆筳翞伸来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止了,陆筳安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越跳越大。 「怎么了?」陆筳翞见他突然瑟缩一下,觉得他在硬装,其实自己冷得要命。 陆筳安眨眨眼,一时半会竟回答不上话。好像喉咙被某种东西堵住了,他出不了声。他缓慢地摇摇头,垂着眼,用仅剩的视角看向陆筳翞刚伸出的手,思索半会,还是搭了上去。 这次,它没有穿透它,而是轻稳地放在陆筳翞的手心上。陆筳安感受着陆筳翞的温度,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活很久一样。 陆筳翞无奈的勾勾唇,握住陆筳安的手,拉起他。他说:「干嘛呢?这么鬱鬱寡欢的。」 「……没事,只是在想别的事。」陆筳安被这么一扯,瞬间被拉到陆筳翞身边。他站稳身子,小心地跟陆筳翞并肩。 二人又踏上路途。冷风刮过侧脸,陆筳翞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他凑近陆筳安,轻声道:「好冷啊,你还说不冷?」 陆筳安感受着右侧的温暖,悄悄垂下眼,望着十指相扣的手,回:「这样就够了,很温暖。」 你传给我的温暖让我觉得自己是真的,不会消失的那种。 你要说我怕冷吗?也不是不怕,只是那四年我每天都在等你,以至于我天天吹风,天天去同个地方,只为了见你一面。 「牵手啊,感觉真不错呢。」正当陆筳安想回些什么时,忽然间,后方传来男人雀跃又带点好奇的欢呼,而两人不用回头去看也知道是谁。 二人顺着声音的来源回头,看向那个扰乱气氛的死东西,不知该说什么。张益似乎也注意到自己在陆筳翞他们眼里是个累赘,于是便心虚地抓抓头,靠在车门上,装作一副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怎样?」陆筳翞想赶紧搞定这扰人的东西。 张意见终于有人注意到他,可一看到陆筳安心却放不下来。他吞吐道:「就就就就是有人找你……应该是客户吧……?」 你是有意义的 所以呢,停车场就只剩下陆筳安和张益。陆筳安不捨地望着陆筳翞前去赴约的身影,又看了看满是歉意的张益。 张益见他一直瞧着自己不放,于是便悄悄后退几步。 陆筳安也跟着移开距离,让张益有放松的空间。 张益看他这么有同情心,不免有些感动。他深吸一口气,打算找点话题聊聊。他小心道:「那个……你是陆筳翞的……男朋友?」 原以为张益会问一些什么无关紧要的话,但没想到他却像一副自家女儿终于找人嫁了的样子。陆筳安半带疑惑地望着他,道:「干嘛?」 张益被这么一问,吞吐半天,最终用一个坚定的眼神看向陆筳安。陆筳安皱着眉,看上去很是嫌弃。 张益:「我跟你说个事,别跟你老婆说啊。」 陆筳安:「好……喔?」 语毕,张益佯装专业似的咳了几声,抱着胸,语气坚定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但你长得也太他妈跟陆筳翞他哥像了!!!」 陆筳安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得默默凝视张益。张益见他一副呆愣的样子,立马做起了科普。他说:「陆哥跟我说过,他有个哥哥,原本好好的,但在一场大火中死了。陆哥说他喜欢过他哥,你知道那时的我好好好好震惊啊,可后来也慢慢接受了。」他突然伸出食指,指向陆筳安,继续道:「但你长得好像他哥,是我想的替身吗?」 改天把你的小说软件给删了吧张哥。 陆筳安无语地望着张益,给张益盯了个寒颤。他转过身,随口道:「反正啊,感觉他是以他哥来选对象的。陆哥也有拿过他哥的照片给我看,我只觉得你俩长得像,但个性就不知道了。」 陆筳安挑挑眉,好奇道:「那你觉得他哥个性该怎样?」 ……手机给我我帮你砸了。 陆筳安嫌弃地看着他,接着冷漠地转过身,不去注视人家了。张益一看自己被这么大胆地无视,心里承受不住,连忙大喊:「哥哥哥哥哥,不然你觉得呢?你说好了,我不说了。」 陆筳安一听,心情这才好受许多。他投来些许目光,道:「是很会包庇人家,关心自家弟弟的大暖男。总是做饭给他吃,天冷给他裹紧紧的好哥哥。」 张益被这番话堵得快没了呼吸,但也不能反驳,不然被这大佬打飞那自己的年终奖就拿不着了。他尷尬地笑着,附和陆筳安的话,「是啊……被你这么一说,我对陆哥他哥更具像化了呢……」 陆筳安轻嗤一声,终于转回原地,给张益一个身分。他说:「你怎么就知道他那么多事?」 张益一听,立马觉得是自己说太多,惹的正宫不高兴了。他哈哈几声,越讲越小声:「就…就陆哥跟我提起的……」 陆筳安「喔」了声,继续审问道:「我听他是在家办公的,怎么就只给你一个人讲?」 陆筳安刚说完,张益便赶忙滑跪在地上,还不忘带几个磕头,搞得像陆筳安欺负自己似的(虽然感觉就是)。他可怜道:「放过我吧哥,我只是个小员工,是他的前辈。你老婆刚来公司不懂人际,只得我手把手教,结果最后还是选择在家办公。别问了行不?我快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哥!!!」 陆筳安被这举动吓得不轻。他委婉地后退几步,退开了张益的磕头范围。他刻意不去看张益的磕头,无奈道:「好了好了,也不是要欺负你,赶紧起来。」 信好人都走光了,不然被人看到这景象陆筳安不得陆筳翞打死。 张益眼眶含泪,声带哽咽,可怜无助地望向陆筳安,道:「真的啊哥?」 陆筳安摆摆手,道:「真的真的,不问了。」 张益听后,直接一个起飞。他蹦到陆筳安身旁,欢快道:「呜呼!!!感谢大哥放小人一命!喔对了,你叫……?」 陆筳安极其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回:「陆筳安。」 张益则是在一旁蹦搭着。他揽住陆筳安,兄弟似的叫唤:「陆筳安啊,这名字好啊,可太好了,听着有古风那味你懂吗?那个安啊……等等,陆筳安?」 张益的停顿让陆筳安的心差点也跟着停下去。他紧张地望向一旁的男人,不解道:「怎么?有意见?」 张益连忙从他身上蹦下。他退后好几步,面带惊慌。他抓抓头,吞吐道:「没没没没没啊,只是觉得你们同个姓氏真是太巧了,握靠真太巧了,巧到我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做,先走了陆哥。」 就这样,两个人坐在一旁的大理石台阶上,准备好好畅聊。 陆筳安想了想,问道:「我老…我家那一位之前在你们公司待多久?」 张益闷头思考,最后回了个大概,「半年吧?」 陆筳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道:「他那半年在公司怎么样?」 张益没想到陆筳安会问这个问题,立马提起了兴趣。他说:「他啊,对人好,但不会与人太过有交集,基本上大家对他的评语就是是个很好的同事,除此之外没了。」 陆筳安没想到那个在学校能与人打交道的陆筳翞居然在那时会排斥成这样,可是转念一想,他好像是为了自己。 陆筳安停顿半秒,望着脚底下的黑蚂蚁,好奇道:「那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张益咂咂嘴,手一拍大腿,愉悦道:「他做事俐落,不会给人添麻烦,在我眾多学徒里算是个好榜样,我对他的印象当然不会差。」 陆筳安挑挑眉,似乎是对陆筳翞这种赖床都要赖个半小时的人感到诧异。他思索半会,看着地板上的蚂蚁正招呼着同伴前来搬运食物,顿时想到个问题。他问张益:「他是那种有领导力的人吗?就是能带领同伴一起解决繁琐事务的那种人,毕竟你说大家对他印象不错。」 语毕,张益挠挠头,偷瞄了眼陆筳安,感觉像是在隐瞒某些事。他勾起苦笑,像个自不量力的傢伙。他说:「我倒是没看过这种场面。我跟他关係算好,但他有跟我说过一件有些令人难过的事。」 张益叹了一口气,但还是抬起头,正视陆筳安。他黯淡道:「我不是说他有个哥哥去世了吗?从那以后他就不太敢与人诉说自己的看法。我问过他,他说是怕自己又害了别人,不忍心看人因为自己而毁了一生。」 「我听完后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听他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好像也没什么可怜的,反倒是陆筳翞,总有心事瞒着大家。那时的他说自己为了跟我说这件事而做了好多准备,我问他跟我说有什么用,可他却回我说自己以后要在家办公了,应该偶尔来这看看。」 听完张益的话,陆筳安身子一愣,也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望向张益,但张益却很自然的又勾起一抹笑,用手肘撞了撞陆筳安,感叹道:「但是他现在过得不错嘛,我总觉得是因为你的到来。」 陆筳安眨眨乾涩的眼,动了动唇,「为什么这么想?」 张益一听,笑容更灿烂了。他指着陆筳安,诉说自己的看法,「你不知道吗?地球需要太阳,生物需要大地,而他需要你,这样有明白一点了吗?」 结果陆筳安还是一脸呆愣,搞的张益一阵尬。他清清嗓子,换了种说法。他对陆筳安夸张道:「意思是,你的到来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光,耀眼,灿烂,照耀了他的人生……呃反正就是你很重要就对了。」 对啊,生物需要大自然,那陆筳翞呢? 他这四年需要的又是谁? 陆筳安顿在原地,好似影片按下了暂停键,他在一瞬间就没了生气。 见陆筳安没有想说的话,张益往一旁的石柱子靠去。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对陆筳安嘮叨道:「行了,说这么多也不知道你记没记得。反正就是呢,一个人如果愿意跟你在一起,那就代表你在他的人生中是有意义的。」 我从没怪过你 结果问题没问到,反倒是被陆筳安的好奇带偏。张益在临走前还不忘跟陆筳安加了好友,说是以防以后有事找他。 陆筳安依然坐在石头台阶上等陆筳翞。他随意踢着脚旁的石子,感到无聊。 说实话,他觉得张益人满好的。经过这一次的相处,他才知道为什么陆筳翞能把心事说给他听。 因为他是最靠普的前辈。 正当陆筳安踢石子踢得起劲时,远处的陆筳翞攥着张照片奔了过来。陆筳安注意到前方的动静,一抬头,就见一张照片往自己脑门上打来。 第一次被照片打,有点紧张。 他用手抓住那张照片,接着看到的是陆筳翞笑咪咪的脸庞。 陆筳翞望着他手上那张照片,愉悦道:「让你久等了,跟张益聊得怎样?」 陆筳安甩甩照片,递给陆筳翞。他回:「还好吧,一般般。」 陆筳翞接过照片,顺带坐像一旁的台阶。他摆弄着照片,对到天空上,「还以为你们能变朋友之类的。」 陆筳安手拖着腮帮子,看着陆筳翞的侧脸,问道:「你刚去哪了?」 陆筳翞挥了挥手中的照片,得意道:「刚刚那个摄影师看我们手上没有星空照,觉得太可惜,于是便託张益叫我回去。结果你知道吗?那儿原来还有个望远镜,只是被挡住了。我拍下望远镜里的星空,没想到比肉眼看到的还美。」 陆筳安又望向那张照片,道:「的确灿烂多了。」 陆筳翞一听,满意的笑了笑。他把照片收回口袋,望着夜空,问道:「那你这里呢?」 陆筳安听后沉默了半晌,他偷瞄向陆筳翞,说:「我们聊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张益说你是个爱隐瞒心事的人,我听完后也这么赞同。」 陆筳翞「喔」了声,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陆筳安收回视线,垂下眼,说道:「他说你只跟他说自己家事,在职场上虽然没有到很安静,但就像是兀自活在自己的世界。」 陆筳翞点点头,手插着口袋,手指轻拨弄着照片的一角。他说:「他有跟你说这件事啊,那我也不瞒了。自从你死后,我变得敏感,尝试着与人进一步交流,但却又在某一瞬间终止。我讨厌当时的自己,感觉我自卑、孤独,可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只觉得那只是个陈年往事。」 听后,陆筳安绞了绞手指,像是没想到陆筳翞会这么回答。他懦弱道:「你不会怪我吗?毕竟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 没想到陆筳翞却被这番话给逗笑。他凑近陆筳安,握住他的手,轻松道:「你知道吗?那时的我从没怪过你。」 冷风吹过侧脸,陆筳安愣了半晌,「真的?」 「真的。我想过是我自己的原因,可是却从来没怪过你。或许是当时没太多心力继续回忆过往的事了吧?」陆筳翞像是感受不到压力,把这件事当玩笑讲。 好比春天的暖风,把人的压力吹的烟消云散。 你好像只觉得那四年匆匆而过,什么苦事都一拋脑后。可是我却天天想着你,想你有没有吃好,睡好,穿好。我自责过自己,但你就是不把错放我身上。 陆筳安吞了口唾沫,紧张的道:「你……好像从不在意四年前的事。」 陆筳翞倒是没什么动摇。他轻哼两声,回:「什么叫作不在意?只是时间到了,那些事自然会从脑海中退去。」 他头靠往陆筳安身上,想给他一点安慰。他说:「好了,既然事情都圆满了,你又何必去想那些苦事?」 陆筳安瞄向陆筳翞,看到他的手指在抖,或许是天冷的关係。他更凑近了点,回:「那……就这样放着不管?」 陆筳翞轻松一笑,高兴道:「对,就这样。」 夜空下,再也不不是那个我为了等你四年而忘掉那四年的夜空的陆筳翞。他们过得很好,只差一步就能结束。 古人说,红线是月老掌管之物。凡是被红线牵在一起的二人,日后必定会在一起。 陆筳翞他们捡来的红线似乎也是。 那条微微破旧的红线现在正绑在一盆小雏菊上,随风摇曳着。 传说,红线是人们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你不知道你以后会与谁相遇、相爱。但陆筳翞和陆筳安好像命中注定似的,从出生起,到长大,再到一场生死交错,他们最终还是绕回起点。 我可以说我不懂爱是什么,但是我可以说我能学。我可以学着那些正常人去爱着你,让你也感受到幸福。 童年的缺失造就了一个完美的陆筳安。本来不明白爱是什么的他,却能为了陆筳翞去闯荡。 因为是哥哥,哥哥要保护好弟弟,也要让他感到安心。 那条无形的红线好像一直缠绕在二手上,在空中摇曳着。就像是那棵还未砍除的银杏树,上头的卡片和红绳还存在着。 我们的心彼此就牵在一起,从出生那一刻,我好像就知道自己要有个弟弟。 我好像知道自己要守护着他,要保护他,但是怎么到最后是我先消失? 你知道吗陆筳翞?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跟着那个人渣一起消失。可是我却提早了解自己是个绊脚石。 你说你从未怪罪我,但我心中的罪恶感却从未移去。我后悔过自己为什么要丢下你一个人,可后来这想法却逐渐被自责和厌恶淹没。我快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你能救救我吗陆筳翞?我不想再次离开你。 再过一次圣诞节 时光飞快,又过了几个月,迎接他们的是一场大雪。 陆筳翞这次倒是没窝在被窝里,反而想出去走走。 外头雪大,二人都带了把伞。 脚轻踩在软塌塌的白雪上,留下痕跡。 陆筳翞抖了抖伞上的雪,呼出一口白烟,「已经到圣诞节了呢。」 陆筳安另一隻手插着口袋,看着透明伞上的白雪,道:「这次你想干嘛?」 陆筳翞轻哼几声,想了想,回:「你不是还没求婚吗?就搞那个。」 陆筳安反而不乐意了。他把伞上的雪抖得差不多后,反驳道:「那可不行。」 陆筳翞挑挑眉,好奇道:「怎么就不行了?」 陆筳安踏着雪,感受着刺骨的冷风,回:「我得有点心理准备。」 陆筳安答应过要娶他的,看来现在快接近了。中间空的四年他没来得及信守承诺,现在总行了。 再次走到废弃的陆家宅邸,两人又停下脚步。 陆家这么久还没拆除完毕可能有一部份的原因是面积过大,又耗体力。倾倒下的石柱和散落在地的砾石显得这家特别清凉。 「说真的,我觉得当时就不该烧了这房子,免得在这丢人现眼。」陆筳安瞧了眼房子,嘲讽的样子让陆筳翞感到无奈。 这句话里有一半是真的。 见陆筳安又要接着呛,陆筳翞撞了撞他,道:「行了,既然你觉得丢人,那就别看了,等会儿的市集有你好看的。」 陆筳安吞下刚要脱口的酸话,忍气吞声的和陆筳翞肩并肩一同走向那个人挤人的广场。 哥哥是唯一能在圣诞节陪我的人。 少年抱着一盒红绿相交的礼物盒,上头大大的蝴蝶结反射着亮光。他欢呼着把礼物递给弟弟,并拿起身旁的录影机,想记录下这值得回忆的一幕。 陆筳翞好奇的张望着礼物,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盒子,像是有点不捨。 见陆筳翞迟迟不下手,陆筳安催道:「快点啊,我帮你选很久的。」 陆筳翞紧张的望了眼哥哥,最后还是轻轻拆开礼物包装。外层的色纸被拆开后,里头的木箱子让陆筳翞好奇心满满。他打开上头的盖子,发现里头放了本故事书。 陆筳翞拿起被塑胶膜包起的书本,看了看陆筳安。陆筳安依然架着摄影机,把镜头转向陆筳翞。他说:「这本书很好看的,一个很知名的作家写的。哥哥帮你找了好久,这样我们就能每天讲故事听了。」 陆筳翞一听,立刻满怀期待的勾起笑容,奔到哥哥身旁,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陆筳安搂着怀里的陆筳翞,温声道:「喜欢吗?」 「喜欢!」陆筳翞奋力点头。 窗外的白雪覆盖住外头的道路,好似甜甜的糖霜,撒在焦香的蛋糕上。 果然,有哥哥的圣诞节是最棒的。 今年的广场倒是没那么多人,但还是足以到人山人海的地步。 今晚有场灯光秀,听说亮眼又灿烂,于是二人才决定选在下午出门。 他们到广场差不多四点半,陆筳翞提议去找家店休息,顺便吃点东西。 两人在路边随意找了间咖啡店,见评价不错,于是便进取找了个位置歇着。 陆筳翞瘫在椅子上,对这个冬天感到慵懒。他把围巾拉到下巴,闷声道:「结果没想到还是败给睡魔……」 在冬天时,陆筳翞的「冬眠」时间会加长,很常睡到下午就是。 陆筳安看他一副快睡着的样子,打算点杯热可可。他去前台点餐回来后,陆筳翞整个人都快躺在椅子上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陆筳翞给弄直。 他说:「我刚去给你点热饮,再等等。」 陆筳翞茫然点点头,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勉强稳住睡意。 窗外的风声不算大,给人一种这圣诞节不过不行的样子。陆筳安拖着腮帮子,看向透明窗户外的人群,直到两杯飘着白烟的热饮端上桌。 热气飘散在店内,陆筳翞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拿起饮料闷了一口。 精神是提起来了,但刚灌下的饮料让他感受一股温暖,更想睡了。他握着杯子的握把,垂眼看着里头的白烟,巧克力的香气不断衝向鼻尖。 陆筳安心满意足地抿了口热可可,看向陆筳翞,发现他正在发呆。 陆筳翞有点萌萌的。陆筳安想。 正当他还在回忆陆筳翞刚刚的呆样时,一条手机简讯打断了他思想。他有些不耐的掏出手机,发现竟是张益发来的讯息。 张益:”圣诞节快乐啊,陆哥这次总没赖床了吧?” 陆筳翞总算没了体力,他倒在桌上,死在一杯热可可旁。 陆筳安瞄了他一眼,手指在银幕上敲打。 陆筳安:”没,但看起来快死了。” 张益:”赶快保我兄弟!” 对方沉默了几秒,半晌后,张益还停留在输入中。 张益:”呃……不玩了,我这么突然的到访是为了跟你说件事。” 陆筳安眉心轻皱,望了眼在热可可里吐泡泡的陆筳翞。 张益:”圣诞节嘛,一种很~浪漫的节日,难道你就没想到什么吗?” …...别给我玩文字猜谜啊。 陆筳安:”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益:"就...圣诞节不是跟春节很近了吗?你们快在一起四年了馁,不打算办点什么纪念日吗?” 张益这么一说,陆筳安觉得也挺有道理的。他们不是去看星空就是去看晚霞,要不然就是雪景,实在是有些无趣。那种什么结婚纪念日,在一起几年的纪念日更不用说,他们是真没过过。 陆筳安第二次觉得张益这人给的建议不错。 陆筳安:”我们倒是没过过纪念日……不然你说说,纪念日能怎么过?” 张益:”就是啊,你可以约出去吃饭什么,或是送送礼物,这些都可以。” 陆筳安抿着嘴,想了想,才发现这些事他都做过了。 张益:”这些你都做不到?” ……对,我做不到我可悲行了吧? 陆筳安耐着性子,继续跟张益交谈下去。 陆筳安:”……有没有能惊艷对方,让人印象深刻的?” 对面停顿半晌,感觉是上网查去了。这绝对就是没情侣但爱看恋爱小说的人。 等一个世纪,对面终于活过来了。 张益:"想要搞大的话就求婚,那场面啊……嘖嘖,陆哥肯定会变感性的。” ……竟说些做不到的事。 陆筳安闭着眼,缓了几秒才重新开机。 陆筳安:”我们现在在外面。” 张益:”那不就更好?陆哥现在在干嘛?” 陆筳安看了眼趴在桌上不知是死是活的陆筳翞,思索半会,把讯息发送出去。 陆筳安:”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 可以看得出对面对于陆筳安的发言好比欧洲世纪看病人没救就夸大言语的医生。 对面显示「输入中」,过了半晌才颤抖的点下发送。 张益:”呃……是吗?你们是在广场吗?” 陆筳安挑挑眉,看的出来张益还是有几分智商。 张益:"那好办啊。听你这么说应该是陆哥逛着逛着睡了,你就趁这个时候找家店买,圣诞节的鑽戒都很好看的。” 忽然,陆筳翞闷哼一声,像是睡得不安稳。陆筳安赶紧抬眼,发现陆筳翞睁开迷茫的双眼,嗓音沙哑的问道:「……跟谁聊天呢?」 手机又发出一条消息。陆筳安垂下眼小心查看,「没,随便滑滑。」 张益:”你一定要在灯光秀开始时拿出来,我跟你说,那绝浪漫啊!” 陆筳安眨眨眼,试图让视线清晰。他看见陆筳安正滴着头滑手机,心中有些好奇。他问:「真的啊?」 谁知,对面竟没有任何声响。 陆筳翞疑惑的望向陆筳安的手机,发现他正停在一个聊天介面,应该是张益的,毕竟他只有加自己和张益的好友。 过了半晌,见陆筳安一直不说话,陆筳翞揉揉眼睛,抿了口热饮,可惜早已变凉。他看向陆筳安,发现他攥着手机,也不知道是在紧张什么。 片刻后,陆筳安终于有了点动作。他关起手机,抿着唇,抬起眼,吞吐道:「……我可以出去一下吗?」 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冷风吹过身躯,陆筳安踏出店门时,身形一顿。 在经过陆筳翞的同意后,他才这么躡手躡脚地走出去。 他站往广场中央,巡视一圈看有没有什么珠宝店。 看了一圈,就只剩下中间那家发出亮光,传来嘻笑的珠宝店。 陆筳安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一踏入店门,店内瀰漫的雪松味就扑鼻而上,古典乐回盪在眾人耳里。陆筳安看着面前一排闪亮的鑽戒,不知该如何下手。 老闆是个有点年纪的阿姨,她热情的招呼着面前挑选珠宝的客人,一下介绍那个一下介绍这个,看起来就是一年能赚好几百万的。 那批客人笑着摸摸了摸手上的鑽戒,毫不犹豫下单。 陆筳安望着一位少女手上的鑽戒,虽单调,但却独有着一份高雅。他吞吞唾沫,走了上去。 老闆娘刚招呼完一批客人,眼看又来了一位,还是个年轻小伙,顿时就来了兴致。她招招手,道:「帅哥,这批新货可够味的。你看,这鑽石是不是跟天上的星星一样?亮晶晶的,心动不心动?」 陆筳安把刚要脱口的话给嚥了下去,瞄向老闆娘指的鑽戒,道:「好看……」 老闆娘见他有了点反应,精神瞬间抖擞。她又指向另一个鑽戒,说:「小帅哥,你看,这比那颗还亮,还大,你说好看不?」 陆筳安沉默几秒,尷尬道:「好看……」 一连问了两次都都是这个回答,老闆娘疑惑地看向陆筳安,轻瞄周围的人潮,凑近陆筳安,小声道:「帅哥,你第一次求婚啊?」 陆筳安痾痾啊啊半天,最终窝囊道:「对……」 老闆娘一听,嘖嘖的抱起胸。她理直气壮道:「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小伙,都要求婚了,还这么畏畏缩缩。你家的姑娘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 语毕,陆筳安身形一顿,垂下眼,声音跟蚊子一样细,「他是男的……」 她思索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拍拍陆筳安的肩,语重心长道:「小伙,那你也不能这般窝囊废啊。」 陆筳安在背地里悄悄瞪了她一眼。 老闆娘似乎对于这种恋情并没有感到不适,反倒是自顾自的呢喃起来:「又是个小伙啊,那得选个不闪眼,优雅感高,不会引人注目的……」 陆筳安看着老闆娘自言自语半天,实在是等不了了。他叫住老闆娘,道:「那个……请问有推荐的鑽戒吗?」 老闆娘回过神,上下扫视陆筳安,道:「小帅哥,说说你那小伴侣喜欢什么款式的?」 陆筳安一听,立马运转那破脑子。喜欢什么款式的……像夜空的吗?还是有冬天氛围的? 他思索半会,想来想去,还是拿不定主意。 老闆娘见他犹豫不决,想了想,最终走向后方的一个白色箱子前,从里头掏出了一个鑽戒盒。她对陆筳安说:「这行吗?」 她打开上头盒子,一枚亮晶晶的鑽戒闪耀登场。 银灰色的原鑽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鑽戒的边缘有如藤蔓般蔓延,直道鑽石中央才停下。鑽石的正中间刻了朵花,花儿不大,得仔细瞧才能看见。 陆筳安望着这枚鑽戒,惊讶的说不出话。 老闆娘看他这副样子似乎见怪不怪。她抚了抚上头的小花,轻声道:「这今年刚到货的,帅哥你试试?」 盒子是两层式的,老闆娘打开第二层,一枚跟刚刚有些不同的鑽戒映入眼帘。 这枚鑽戒上也有刻花,只不过它的顏色却是耀眼的金色。 像是藏在森林深处的两朵小花,度过春夏秋冬,直至死亡。 老闆娘清了清嗓,得意的说道:「帅哥,如果你买了这鑽戒,那你就是第一个买这鑽戒的大好人。我跟你说啊,好多情侣都喜欢看什么大鑽石,有多贵就买多贵,结果错失了另外的惊喜。若你真买了,我或许可以给你打个折。」 陆筳安有些犹豫,但却对这两枚鑽戒起了兴趣。他试探道:「这多少?」 老闆娘嘖嘖两声,道:「一百二十八万。」 老闆娘看他又窝囊废起来,深深叹了口气。她摸了摸上头鑽石,道:「只不过这枚银色花朵的鑽戒之前不小心被磕破一角,但补回来了,可惜没有之前的美。我可以考虑给降个价。」 「真的?」陆筳安惊道。 「呃……那就一百二十七万?」 陆筳安差点摊在玻璃柜檯前。他无助瞄向那枚鑽戒,内心极度渴望。 他想买给陆筳翞,可那得用陆筳翞赚来的钱买。虽然陆景衍那个混蛋与后给了一大笔遗產,但陆筳安不想再製造麻烦了。 他低下头,看了眼玻璃窗前的珠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不了吧姨,我不买了。」他直起身,抓抓头,垂下眼。 老闆娘对着个答案没有感到惊奇,可却还是带着好奇,道:「怎么?乱花钱怕被老婆骂啊?」 陆筳安勾起一抹笑,抬起眼,对上那两枚鑽戒。他说:「不是……是觉得没那个可能了。」 走出店门,陆筳安发现陆廷将在广场正中央等自己。他鼻子以下的脸部被围巾遮住,脸颊浮出一点红晕。 「去干嘛了?」陆筳翞撑着伞,走近陆筳安。 陆筳安眼神闪避,瞄向地板上的那双鞋。 陆筳翞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他没有逃,任由陆筳翞一步步走向自己,直到头上一空,雪全被伞面遮住。 陆筳翞闷哼两声,把雨伞掛在颈边压着,空出两双手,给陆筳安理了理围巾上的雪。「别着凉了,等会儿还得看灯光秀呢。」他笑道。 陆筳安也勾起笑容,他默默抬起眼,看着陆筳翞那满足的笑,总觉得心里空空的。 陆筳翞拍拍陆筳安肩上的雪花,然后像一隻老鼠从自己的外套里掏出来一把伞。他递给陆筳安,道:「给,挡雪。」 陆筳安接过伞,按下开关,伞面「砰」的撑开。 他们又并肩而行。一路上,嘈杂声不断涌入耳中,孩子们在雪中嘻闹着。 距离灯光秀还有半小时。陆筳翞领着陆筳安到一个长椅坐下。他伸了个懒腰,把伞收了起来,「刚去哪了?」 陆筳安也跟着收伞,感受雪花融在自己身上,「买点东西。」 「买什么?」陆筳翞好奇道。 「没买成。」陆筳安悄咪咪拋了个媚眼,揽住陆筳翞的肩,道:「太贵了。」 「什么东西这么贵?」陆筳翞推了推突然撞向自己的庞然大物。 陆筳安依然赖着不走。他看陆筳翞问了起来,沉默半晌,平稳住呼吸,轻声道:「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温暖的冬天 灯光秀开始前十分鐘,陆筳翞跑去上厕所,留下陆筳安一人。 陆筳安看着时间离灯光秀开始越来越近,心不免紧张起来。但他却又保持镇静,假装自己是个冷静的帅气男人。 他手插着口袋,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嗓子眼快提出喉咙。 陆筳安抖抖脚,感受着冬日的冷风,像没有情侣的帅气小哥哥。 途中,还有一群女孩来找他,问他是明星吗,陆筳安懵逼反驳。 陆筳安开始焦躁起来。他垫起脚,试图从人群中看到自家弟弟毛茸茸的头,可却只看见了个地中海大叔。 好在最后一分鐘,陆筳翞匆匆赶回,陆筳安看到他衝来的身影,感觉都要哭了。 他立马收回脚,假装镇定。 陆筳翞在陆筳安面前紧急煞车,额头上满是汗珠。他说:「抱歉啊,厕所有点远。」 陆筳安呼出一口气,终于卸下装装样子的神态。他道:「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陆筳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而看向天空,说:「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等了半会,几乎有一半的人都掏出手机,照在天空,等着表演开幕。 时间一到,忽然,一台台揹着七彩灯光的无人机从楼顶窜出,在夜空中摆出数字,很是耀眼。 5、4、3、2、1。无人机每个数字都是不同顏色。 眾人随着灯光暗下而欢呼。陆筳安望着黑夜,发现点点灯光从里头冒出。 一排排红色的无人机和一排排绿色的无人机绞在一起,没过多久,一朵亮丽的玫瑰出现在夜空中。 接着,玫瑰花旁窜出来几十台黄色灯光的无人机,摆出一行字。 紧跟在黄色无人机身后的还有红色无人机,它们在那行字下方摆出了圣诞节的英文,眾人纷纷惊呼。 陆筳翞越看越觉得精彩,撞了撞陆筳安。陆筳安瞄向他,发现陆筳翞不管对哪种事物都保有一定的兴趣。 无人机再次散开,黄色部分的无人机转为黑色,一个个大礼物在天上快速呈现出来。 红绿相交的礼物盒上有个大大的蝴蝶结,而黑色无人机则是起到了描边的作用。 然而,最厉害的不是在这。无人机缓了几秒又散开来。它们排成一个白色的胖胖老爷爷,也就是圣诞老公公。 正当眾人想拍下老爷爷时,突然,左方的大楼窜出了好几十台无人机。它们以人群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园。 大部分的人都一头雾水,陆筳翞也不例外。他凑近陆筳安,轻声道:「这什么互动环节?」 没过多久,每台无人机下方都射出一道机光,把所有人都包围在这「小型监狱里」。 所有人都好奇地望着这大园,但还没让眾人来得及反应,几行字便漂浮在圆圈内。 紧接着,好几行字跟着浮出,包围住人们。 「遇见你,已经用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所有人发出一声声惊叹,有人甚至用手去戳,穿过了闪亮亮的字体。 彷彿是被用心养大的大树,纷纷长出枝枒,围绕着人们。 陆筳翞惊讶地望着这些字,可最后的目光却定在陆筳安身上。 好像他本来就把视线停留在陆筳安身上。 最后,所有字体一併收回,只留下一句话。 「我们曾在同个太阳下燃烧,或许你从未发现我,但那条鲜红的长线却牵住了我们的小指。」 「祝你圣诞快乐,我很想你。」 等灯光秀表演完了后,人潮渐渐散了。 陆筳翞感觉像是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望着夜空,一句话也没说。 陆筳安见他一直盯着黑漆漆的天空,于是便也跟着看去。 天空没有半点东西,除了几点星光外,就只剩下彷彿能将人融入黑暗的夜空。 他瞄向陆筳翞的侧脸,不自量力的笑了声。他戳了戳陆筳翞,陆筳翞疑惑的回头,可却只见陆筳安那灿烂的笑容。 陆筳安:「夜空好看还是我好看?」 陆筳安:「哎呀!快点!你只能选一个!」 陆筳翞:「你竟然有脸说这句话?」 陆筳翞轻笑一声,用手肘撞了撞陆筳安,道:「好了,不逗你了,你好看。」 陆筳安得意的勾起嘴角。 陆筳翞瞧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踢了踢陆筳安,说:「滚,回去了。」 陆筳安脚步赶紧迈出去,「不多待会吗?」 陆筳翞加快脚步,「我今天这么早起来还得了?我要回去补眠。」 陆筳安停下脚步,委屈的望着陆筳翞。陆筳翞发现身旁没了动静,无奈的回过身,看着停在原地的陆筳安,眉心轻皱。 他手插着口袋,道:「还走不走了?」 陆筳安低头绞着手指,没回答。 陆筳翞翻了个白眼,走上前拉起他的手,道:「等会看你是要回去温暖的被窝睡觉,还是待在冰冷的砖头地被人踩死。」 他犹豫半会,最终还是跟着陆筳翞走了。 今年的冬天还没下雪,但已经能感觉到淡淡的冷意。陆筳翞呼出一口白烟,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他见陆筳安还这么窝囊,于是便问:「你想再多待会?」 见终于有人理解他,陆筳安雀跃道:「对!想和你待晚点,看看夜空,吃点东西,然后牵着你的手!」 陆筳翞挑挑眉,道:「真的?」 陆筳安点点头,但等来的却是一个吻。 温热的吻堵住了陆筳安的思想,柔嫩的唇在陆筳安的唇瓣上轻点了下,接着又吻了上去。 像是小心又带着点大胆的吻,一直在接近陆筳安。 陆筳安没闭上眼,反倒是看着陆筳翞一颤一颤的睫毛,心逐渐融化。 突然的吻不是让人僵硬又呆愣的吻,反倒是给了陆筳安一个答案。 混乱的气息在周围围绕着二人,陆筳安扣住陆筳翞的后脑勺,闭着眼,加重了吻。 这个冬天比之前都还要滚烫,或许是我做出了改变? 你们幸福我就幸福 灯光秀结束后的夜晚,天空开始下起了大雪。 陆筳翞当时一回到家就直接昏睡在床上,任谁都叫不醒。张益倒是还挺有活力,都快凌晨了还在给陆筳安发消息。而陆筳安因为那个吻而感到兴奋,所以没睡着。 张益:”喔喔喔喔喔喔!!!!!你说你们接吻了?” 陆筳安:”是啊,他主动的。” 张益:”甜甜的(满足小猫表情包)。” 陆筳安勾勾唇,看着躺在床上酣睡的陆筳翞,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陆筳安:”可惜没买到鑽戒。” 张益:”没事的陆哥!我跟你说,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陆筳安无奈的笑笑,被暖气包围着。 陆筳安:”我觉得我好废,连求婚都不会。” 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沸腾。 张益:”你不能这么说!陆哥看上你是因为他爱你,这就够了!” 陆筳安想了想,决定帮张益改个暱称。 月老:”陆哥你还在吗?” 月老:”还以为你变抑鬱少年了。” 媒婆:"没事没事,关心你嘛。” 陆筳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顺势往床上躺,只要转个身,就能和陆筳翞来个亲密接触。他嘖嘖两声,滑了滑他和张益的介面。 媒婆:”陆哥,你假日方便出来吗?” 过了几天,陆筳翞像往常一样昏昏沉沉的从床上醒来,一张眼就看见陆筳安正偷摸穿外套,连围巾都围好了。他眨眨眼,望着陆筳安迷糊的身影,迷茫道:「你要去哪……」 陆筳安背对着陆筳翞,被这突然的问话吓得不轻。他僵硬的转过身,吞吐道:「去买东西呢……」 陆筳翞皱了皱眉头,「家里不是还有吃的吗?」 陆筳安见私下访谈要准备被揭穿,差点蹦起来。他颤抖道:「你…你继续睡吧,就当我不在,我滚!」 说完,陆筳安便衝出房间,留下一脸茫然的陆筳翞,被从窗户灌来的冷风给冻着。 说是出去买东西,其实也就是所谓的「私下见面」。那场灯光秀后,陆筳安感觉自己对张益的印象又多添了几分,也不知道是坏的还是好的。 他站在约定地点前——二十四小时无休息的廉价便利商店。刚刚的慌张一闪而过,只留下张益对陆筳安一开始的印象。冷漠帅哥。 陆筳安呼出一口白烟,目光停留在张益和自己的聊天介面上。 说实话,这是他復活以来跟外人聊天聊最多的一次。陆筳翞就不用说了,他们天天见,但张益却给人一种既是关係不错的好友,也是担心自家孩子结不了婚的大老妈。 陆筳安裹紧外套,终于在远处看到朝自己奔来的身影。 张益正大口喘气往陆筳安的方向跑来。结果呼吸没节奏,他差点在原地去世。 等到张益在自己面前站定,狂灌用陆筳安的钱买来的水,他才问道:「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张益擦了擦嘴角旁的水珠,喘气道:「你再说一遍?」 他无视张益的请求,别过头,望向一旁平平无奇的大树。张益眼看不对,水也不喝了,立马讨好道:「是是是,我讲就是了!」 他们在冰冷的雪天待了差不多半小时才开始话题。 张益把手收进外套口袋,在里头捣鼓着什么。他说:「我要给你个东西。」 语毕,陆筳安便往张益的外套口袋看去,灼热的视线让原本要拿出东西的张益倏然缩手。他轻咳两声,说:「你…你看到这个别惊讶啊。」 陆筳安嗤笑一声,「我干嘛要惊讶?」 张益叹了口气,道:「你给我记住这句话。」 随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很眼熟,或许该说,那就是他认识的东西。没买成的鑽戒。 陆筳安停顿半会,道:「你这是……」 张益小心道:「这是要送你——」 ……不是哥们,我让你拒绝了啊? 气氛有一瞬间的僵硬。陆筳安望着他手上的小盒子,重复道:「我有筳翞了……」 我就说这不是什么好计画。 他沉默半晌,终究憋不出一句话。张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道:「哥你听我把话讲完唄。」 陆筳安想了想,最终点点头。 张益总算能撇除自己有病这件事了。 他说:「这是......我姊他老公送的,说是看我一副找的到对象的样子,于是就给我提前买了,还挺大方的。但是,我不需要这个,给你吧。」 接着,盒子就朝陆筳安丢了过去。 陆筳安有点懵,可还是下意识接住盒子,疑惑地朝张益投来目光。 张益觉得陆筳安就是个拗不过的闷骚性子,于是轻咳两声,解释道:「你不要想太多,就当作是我给你的谢礼,谢你照顾陆筳翞。」 陆筳安指了指自己,道:「我?」 陆筳安觉得这风更冷了。 张益倒是没怎么注意陆筳安,自顾自道:「快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款式?」 陆筳安抿抿唇,犹豫着打开了盒子。 和那时一模一样的鑽戒映照在眼前。 它正闪闪发光的照着自己,像是在期待陆筳安收下它。 陆筳安吞了口唾沫,紧张地看向张益。 张益挑挑眉,道:「喜欢吗?」 陆筳安视线一动不动的照在鑽戒上,「你……你干嘛这样?」 张益抓抓头,有些得意,「帮你啊,我像月老不?」 陆筳安注视这鑽戒出了神,许久过后才从鑽戒上移开视线。他向张益投来目光,说:「这好突然。」 张益笑笑的看着他,手插着口袋,欢喜道:「人生总要来点刺激的,不然太过平凡不好。」 还开始灌起心灵鸡汤了呢。 看在张益送礼的份上,陆筳安不打算跟他计较。但有个问题,那是他到底该不该收下这枚鑽戒。收了,他会对张益心怀愧疚。不收,他会对陆筳翞心怀愧疚。 陆筳安思索半会,还是做不出决定。他问:「这确定给我?」 张益大方地摆摆手,「不然你觉得我还能送谁?」 陆筳安垂下眼,看着这枚鑽戒,说:「你不会后悔吗?」 陆筳安:「就譬如你以后有了爱人,但是却没钱买鑽戒了,那你会不会后悔把这东西送我?」 张益听完后,不禁轻笑两声。他懒散的靠在墙上,说:「那种事不会有的。」 陆筳安:「你真就这么篤定?」 张益听他这么一说,还是犹豫起来。可仅仅不到半秒,他却又半开玩笑似的说:「放心,你们幸福我就幸福。」 忘掉你对我来说太难了 陆筳安从未怀疑过这不是缘分。 他觉得这是巧合,刚好有人送了他一枚鑽戒,刚好那枚鑽戒是他看上的款式。只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就是说不上来。 他最近觉得自己过得很好,很好很好。 身体的透明感像是突然停止般,陆筳安没了失落感。 好像那只是暂时性的,等到终点时,陆筳安就会消失在这世界上。 小心的捧着盒子,绕过人群,直至家门口。他想到这是个惊喜,于是在进门前,神秘的把鑽戒给收进口袋里。 他敲敲门,等了半会,压下门把进了屋。 一进门,陆筳安就发现屋里一片嘿。他四处张望着,按下电灯开关。 视线变得明亮,他眨眨眼,觉得陆筳翞还在睡。他拐弯走进房间,果然瞧见床上一小团人。 陆筳翞窝在被子里,被铺顺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陆筳安叹了口气,上前把陆筳翞拽着的被子给掀起。 感受到刺眼的灯光,陆筳翞再次迷茫的张开眼,看见的是陆筳安那宠溺的笑。他揉揉眼睛,想适应灯光,「几点了……」 陆筳安瞄了眼时鐘,「一点五十,你可真能睡。」 陆筳翞缓慢坐起身,头发炸得像鸡窝。他在床上呆坐了会,沙哑的嗓音响起:「……你刚去哪?」 陆筳安轻咳两声,把口袋里的戒指藏到最深处,「我不是说去买东西吗?」 陆筳翞停顿半会,最终轻缓的点了点头。陆筳安看他一副病懨懨的样子,跑去厨房接了杯水。 等回到房间时,陆筳翞又躺回去了。 陆筳安摇摇头,无奈的再次叫醒陆筳翞。他说:「我给你端了水,喝点。」 陆筳翞大字形的躺着,瞧见陆筳安的身影,迷迷糊糊地直起身,接过温水。抿了几口,他把水杯放到一旁的小柜子上。 理智恢復了一半,陆筳翞伸了个懒腰,终于没有躺回床上。他抓抓头,说:「你去找张益?」 陆筳安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他躲避陆筳翞投来的视线,没说话。 视线变回清晰的陆筳翞眨眨眼,望着他那心虚的模样,轻笑道:「猜的,干嘛这么紧张?」 陆筳安垂下眼,「喔」了声。 陆筳翞打起精神,打算下床走走。他望了眼陆筳安,说:「外面冷吗?」 陆筳安想了想,道:「还好。你要干嘛?」 陆筳翞穿上棉拖鞋,回:「出门走走。」 冰冷的雪花降落在手心,一瞬间化成冰水。陆筳翞看着这滩水,不在意的甩了甩手。 二人在大冷天出来散步,不知道是该说浪漫还是有胆。 陆筳安裹仅外套。刚刚他趁陆筳翞去洗漱时把鑽戒给藏进床底,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躲藏地点。他把视线从陆筳翞身上移开,说:「你很爱在冬天出门散步。」 陆筳翞耸耸肩,懒散道:「是更爱睡觉吧?」 陆筳安:「真该改了你这坏习惯。」 陆筳翞:「我是会睡死是不?」 二人视线对上,一股笑意涌上心头。 陆筳翞轻勾嘴角,凑近陆筳安,头靠在他肩上。 陆筳安瞥了眼头上的重物,无奈的勾起一抹笑。 走了好半晌,雪变小了些,两人在某个空荡荡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 原本绿叶茂密的大树此刻只剩一根根孤零零的枝枒。它们没有任何保暖衣物,只得在冷风中撑着躯体。 陆筳翞缓缓呼出一口白烟,道:「问你个事。」 陆筳安瞄向那颗毛茸茸的头,「说。」 陆筳翞闭起眼,视角变黑,可从面容上来看却多了几分温柔。他说:「你是怎么復活的?」 陆筳安没想到陆筳翞还会问起陈年往事。他想了想,道:「不知道,就是感觉自己有了血肉,然后就能动了。」 陆筳翞「喔」了声,睁开眼睛,停顿半秒,回:「你死后会像那种灵异故事里的幽灵还存有意识吗?」 陆筳安:「有吧?但很朦胧,可是一復活全部记忆就都涌了上来。」 「当时我一直在找你,到处飘呀飘,到特定地点找呀找,但你都不在。我知道你是去上大学了,可是我不知道你上的哪一所,只得在附近奔波,也不敢离这儿太远,怕哪天你回来,我找不着你。」他顿了顿,顺势看了眼陆筳翞。 陆筳翞垂下眼,望着一团被泥巴弄得脏兮兮的雪球,沉默半晌,回:「所以你一直都没忘记我?」 陆筳安疑惑道:「我为什么要忘记你?」 这像是个肌肉记忆,满脑子都想着你,忘都忘不掉,脑海里下意识就浮现出你的面庞。 忘掉你对我来说太难了。 陆筳翞听他这么一说,停顿了下,随后摇摇头,笑说:「没,只是当时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陆筳安歪头,「是吗?」 陆筳翞哼哼两声,道:「你都死了,怎么还可能復活?不过照现在这个样子来看,你……真的很神奇。」 陆筳安抿了抿唇,抓抓头,缓缓道:「我不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復活了,的确很神奇。」 陆筳翞望了他半晌,悄悄叹了口气。他偏过头,撑着腮帮子,看着雪景,说:「你还会离开我吗?」 陆筳安一听,不知道该回什么。他身体之前透明过,虽然仅仅一瞬,但那感觉真的能让人感到绝望。 他看着陆筳翞,垂下眼,道:「我……我不会。」 陆筳翞:「你怎么就知道了?」 陆筳安这话堵得喘不上气。他回也不是,沉默也不是,只得低着头,安静地看着自己的鞋底。 陆筳翞见他没回话,回过头,顿了顿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陆筳安身形一顿,登时觉得自己又要变透明了。他抑制住内心的不甘,转过头,苦笑道:「我不会的。」 至少这次不会,要是真有个生命危险,那我们来日方长,下次再做兄弟。 其实这冬天也没那么平静 其实这冬天也没那么平静 哥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想跟你一起唱歌,一起玩耍,一起聊天,甚至是做任何事。 我不能陪你到很久很久,但至少能让你感觉到幸福。 你说哥吗?哥幸不幸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哥要让你吃饱穿好睡好,除此之外没了。 哥一开始很正常的,但会感到孤单。可是自从你出现在哥的世界上,哥觉得自己没那么孤独了。你是唯一的活物,会跟我聊天,吃饭,一起睡觉,哥觉得好幸福。 你长大后,哥要更会保护你,怕你受伤、被人欺负、什么东西都得想齐全。 你问哥累吗?哥不累,值得。 你说你伤心,没事,哥陪你。你说你高兴,那也还是哥陪你。 你不喜欢哥哥的话那哥能随时消失,哥存在这世界上就是让小翞感到幸福的。小翞上辈子肯定遭遇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所以这辈子哥得帮你。 诶!照这么说,那哥是不是有可能上辈子也跟小翞在一起啊? 不知道小翞上辈子过得好不好,好的话那你觉得这辈子过得好不好? 下辈子呢?下下辈子呢? 我们来日方长再做兄弟,然后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陆筳翞一开始知道这件事时以为自己会很崩溃、激动,但没想到的是他却意外的冷静。 像是早就知道结果般,没有任何动摇。 爱人死了他当然会难过,可是更多的是不解。他为甚么要突然復活到世界上找自己?结果后面又一溜烟的离开,好自私。 他没握住陆筳安的手是一种绝望,可不能让陆筳安发现自己的想法更是一种酷刑。 陆筳翞想,没握住的手是不是就没握住陆筳安的性命? 陆筳安临死前会说好冷吗?还是说我爱你之类的话? 又或者是,他某天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陆筳翞有一瞬间的焦躁,可在看到陆筳安时还是会忍不住停止想法。 因为陆筳安是他的避风港,他不能让避风港先垮。 你很自大,很自恋,以自己为中心,什么事都推给我……可是我不忍心看着你就这么离开我。 明天吗?还是今天晚上?很难说。 陆筳翞每天都在赌,赌陆筳安会不会某天就消失不见了。 可时间越久他越感到急躁。 像是洞穴望不到尽头,海底看不着天。窒息的感觉一直在他身边环绕着。 你能再等一下吗陆筳安?再陪我度过一个春夏秋冬,这样我春天有人陪我种植,夏天有人陪我啃西瓜,秋天有人陪我捡落叶,冬天有人陪我取暖。 还有一个礼拜就要跨年了。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总是令人期待,兄弟二人也不例外。 陆筳翞打算在家跨年,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然后窗外的烟火绽放,这不是很有趣吗? 小时候的二人也都是在家跨年,因为根本没人带陆筳翞和陆筳安出门,他们只得靠在有些冰凉的栏杆上,望着天空,兴奋的倒数着,直至烟火绽放。 陆筳安当然同意这个提议,并且已经准备好要在跨年前一天求婚。 他总是望着床底下的鑽戒,时不时拿出来把玩,在被陆筳翞发现之前赶紧藏起来。 他还没试过在跨年前求婚,那想必一定很精彩。 陆筳安手里捧着个橘子,美滋滋的幻想着求婚时的场景。而陆筳翞则是把一快橘子往嘴里塞,看着陆筳安这副痴呆样,道:「你傻了吗?」 听到有人在喊自已,陆筳安终于也是从美梦中清醒过来。他看着手上的橘子,清淡橘子味充斥着鼻间,「没,只是在想某件事。」 陆筳翞嚼嚼橘子,含糊道:「你怎么想事情都一副呆样?」 陆筳安开始剥橘子,「有吗?」 「……跟你解释一个世纪也解释不清楚。」 陆筳翞往沙发一躺,抓着几瓣橘子嚼嚼嚼。陆筳安则是小心翼翼剥开橘子皮,然后慢慢品尝里头的果肉。 这个冬天实在是太过于平静了。 窗外的大雪像下不完似的,随着冷风飞奔在外头。 转眼间,陆筳翞手上的橘子就吃完了。他瞄了眼陆筳安,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筳安正把一瓣橘子放进嘴,「我有什么要说的?」 陆筳翞停顿半晌,叹了口气。他坐直身体,身子往前倾的时候还不忘顺走一瓣橘子。他说:「说你对这个冬天的感想啊等等,我最近在网路上一直看到类似的贴文。」 陆筳安盯着他手里的橘子,可怜的橘子被陆筳翞嚼的体无完肤。他无语地望着陆筳翞,顿了顿,回:「我有不是那种很间的人。」 陆筳翞嚥下橘子,又从陆筳安手上拿了块。他说:「你很忙?」 陆筳安看着手里的橘子逐渐减少,抿抿唇道:「对,忙着照顾你。」 语毕,他把所有橘子都放到陆筳翞的手心上,自己又拿了颗橘子慢慢剥起来。 陆筳翞望着手里的橘子,不知该回些什么。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你再帮我剥唄。」 陆筳安剥橘子的手一顿,很是无奈。他回过头,说:「这下你信了吧?」 陆筳翞躺回沙发,拿着橘子嚼嚼嚼,又变回那个吃橘子的陆筳翞。 过了半晌,陆筳安终于剥完了手里的橘子。他甩甩手,把橘子全递给陆筳翞。陆筳翞看着递来的橘子,道:「你不吃点啊?你是我奴僕是不?」 陆筳安凝望他半秒,自己抓了两三瓣橘子,其馀的全扔给了陆筳翞。陆筳翞喜滋滋的捧着橘子,开心的嚼嚼嚼。 其实这冬天也没那么平静。 他们好像走过了一座雪山,那怕风再大,雪再冷,二人也以持着自己的恆心往前走。终于,他们到了尽头,但等着二人的宝藏却是一张纸条。原来是陆筳翞当年写的告白信。 那张告白信不知道死去哪了,大概是被烧成灰了。可这张告白信却是二人记忆里最深刻的某样东西,因为没了它,就没有今天的他们。 该说是陆筳翞的勇气,还是陆筳安的果断? 如同夕阳的花 一连三次喊麦,陆筳安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焦虑,他站起身,垂垂不知道弯了多少次的腰,叹出一口气。 他刚刚在演练求婚时的场景,结果自己该说什么都不知道。陆筳安绞尽脑汁想想出一句浪漫的求婚誓词,可一来二去都是那几句,让他烦不胜烦。 他看了眼手上的戒指盒,接着就往柔软的床铺躺去。望着洁白的天花板,陆筳安开始焦急起来。 忽然,房门被陆筳翞打开,陆筳安像一隻踩到黏鼠板的老鼠,差点跳起来。他转过身,把戒指藏在怀里。 「陆筳安?」床上那一团陆筳安让陆筳翞看的无语,以为他又在做什么妖。 陆筳翞手插着腰,眼神一动不动的望着床上那一团,「说话。」 陆筳安嚥了嚥口水,声音微弱,「怎么了……」 陆筳翞挑挑眉,等了半会,见陆筳安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于是直接上前拉住陆筳安的手臂,硬生生拽了起来。 受惊吓的陆筳安想起怀里的戒指,顿时更慌了。他趁混乱中把戒指盒往床下一丢,刚好丢到离床底仅半公分的地方。 陆筳翞像是不知情似的,把陆筳安拽起来。他看着陆筳安那慌张的模样,道:「我是会吃了你吗?」 陆筳翞轻皱眉头,视线陆筳安身上停留半会,最终把放开了他。陆筳翞抱着手,说:「问你个事。」 陆筳安看着终于解脱的手臂,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他回:「什么事?」 「我们上次不是要去插花吗?但发生了某些意外......我想说你应该还惦记着这件事,所以我今天约了家店,想邀你去。」陆筳翞语速极快。 语毕,陆筳翞转过身,但可以看见他耳尖的微红。陆筳安愣在原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还是得靠跨年这件事延续话题呢。 陆筳安眨眨眼,思索半会,又看了看陆筳翞,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他站起身,没等陆筳翞反应,一个大拥抱就降在自己身上。 臂弯揽住了陆筳安的肩,他被勒得喘不过气,一边拍打着陆筳安的头,一边挣扎。这个拥抱有点过于满足。 而陆筳安则是欢喜的抱着陆筳翞,头埋在颈窝处,像隻撒娇的小狗。 发现斗不过陆筳安,陆筳翞最终败下阵来。 他吸了一口气,逐渐放松下来。 就好像陆筳安是他的人型沙发。 激烈的拥抱变回温暖的拥抱。 陆筳安见陆筳翞接受了这个拥抱,心怦怦跳。他蹭了蹭陆筳翞,道:「去啊,我等不及了。」 去完成还未结束的任务。 他们约在傍晚,那间花店临近海岸,是个很特别的花店。 不仅如此,那儿还有个传说。据说只要在夕阳之下与心爱之人插下一朵如晚霞般灿烂的花,那他们将不离不弃,一辈子陪在对方身边。 陆筳翞算是衝着这个来的吧? 即使有一半的人说传说是假的,也有一半的人说传说是真的。不管哪个版本,陆筳翞都想试试。 他们开车到海湾,停在某个离花店不远处的地方。 陆筳翞打开车门,领着陆筳安下车。 海浪拍打在礁岩上,陆筳翞带着陆筳安走进花店。 一进门,店员小哥便笑嘻嘻迎客。他看着二人,问:「是陆先生吗?」 店员笑着带领着二人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那位置正好能看见橘黄的晚霞和滔滔不绝的海浪。 桌上已经放好花朵和一个竹编小篮子,以及一块在水盆里浸泡的花泥等零碎物品。 花朵种类繁多,几乎是冷色系,但却能在里头瞧见两朵黄色的满天星。 陆筳翞坐到椅子上,看着海洋水面逐渐变成橘黄色,不知该怎么撩起话题。陆筳安则是好奇地望着桌上的花朵,时不时碰几下。 陆筳翞看了看繁杂的花朵,最终拿起一朵浅紫色的绣球花,量了量长度,剪掉不需要的部分,留些叶子。 陆筳安还记得一些插花的步骤。他把浸好水的花泥拿出,在空中等待多馀的水分沥乾后,才放入那小巧的竹编篮子里。 篮子像童话故事里变出来的,篮子里头还铺了张浅粉色和白色缠绕在一起的蕾丝布巾。 陆筳安把花泥放到布巾上。 陆筳翞看着他嫻熟的手法,嘴角不禁上扬。他把准备好的绣球花插入花泥中,终于让篮子有了点色彩。 依序刚刚的做法,陆筳翞递给陆筳安一朵小白花。陆筳安接过白花,犹豫半秒,将它插在绣球花右下方。 像春天一朵朵冒出新芽的绿叶,等到最后,青绿的草坪上将长满七彩的花儿。 转眼间,篮子被花插得满满的,彷彿顏色鲜艳的地毯,躺在正中央,散发着自己闪亮的存在。 陆筳安看着牛皮纸里的两朵满天星,刚拿起一朵,就被陆筳翞握住手。他不解把目光投向陆筳翞,想说点什么,却被陆筳翞那坚定的眼神给吞回肚子。 「再等等。」刚说完,陆筳翞便松开陆筳安的手,望着那无际的海洋和天空,愣了会。 陆筳安也跟着看向亮丽的晚霞和被夕阳照的闪亮亮的湛蓝海洋,时不时偷瞄一旁的黄花,等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终于,在接近六点时,夕阳逐渐往下沉,但那亮眼的橘黄却还渲染着天空和海洋。陆筳翞拿起那朵花,望向陆筳安,说:「听说...在夕阳下,与命定之人插下暖色的花朵,那二人便会永远在一起。」 陆筳安挑挑眉,也拿起那朵花。没想到换陆筳翞跟他说故事了啊。 「这传闻是真的吗?」他看着玻璃的倒影,望着陆筳翞的眼眸,晃了晃手里的满天星。 陆筳翞笑笑没说话。过了半晌,他戳戳陆筳安道:「该插下去了。」 陆筳安抿抿唇,在陆筳翞的注视下,又挨近他些。两人紧挨着对方,接着,两朵如新生命般的黄花降临在花簇中央。 在冷色系的花儿中,不出所料,最显眼的还是那两朵满天星。他们如同天上的太阳,只不过一个东升,一个西落,各有各的不同。 陆筳翞顿住身子,放开了拿花的手。他望向那片橘黄的天,又看了看篮子里的花儿,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所以什么是寄人篱下? 插完花后,二人到附近的海边走走。海风吹的人身子直颤,特别是冬天,特别特别冷! 陆筳翞裹紧外套,呼出一口白烟。 也对,快要到下一年了,不知道自己和陆筳安还能不能这么安稳地过下去。 一想到这,陆筳翞便回头看向陆筳安,结果却看见他已经连打了三个喷嚏。 陆筳翞:「……」怎么傻成这样? 他在内心悄悄叹口气,却还是不免紧张起来。虽然说陆筳安最近会无缘无故的透明症状好转了些,但不能保证不在跨年那一天出事。 越想心里越着急。陆筳翞奋力摇摇头,想吹吹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过很多,要是陆筳安真就这么离开自己了,那他是该恢復原本的生活,还是每一天都沉浸在难过与不捨中? 可陆筳翞也得保证自己不会对陆筳安的离开感到难过。 只要撑过跨年那天就好了吧?剩下的再想办法解决…… 一阵极大的冷风吹过二人身旁,给陆筳翞吹的身子颤呀颤,竟有些后悔不该来这儿吹海风装高冷。 陆筳翞又把自己包紧了些,看了眼浑然不知可却鼻子却被冻得微红的陆筳安,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走两步抑鬱一下,走三步思考人生大事,丝毫没察觉道早已落后的陆筳安。等到陆筳翞发现身旁没动静时,自己已经与陆筳安隔了一大段。 陆筳翞回过头,呼出一口白烟,大喊:「陆筳安你在干嘛??!!!」 陆筳安听到远方传来的声音,抬起眼,笑着指了指脚下的沙子。 陆筳翞皱着眉,试图看清那东西。 又是一阵海风吹过,陆筳安指的小东西似乎动了下。仔细看后,才发现竟是隻小螃蟹。 小螃蟹漫无目的在陆筳安脚旁打转,最后停在陆筳安左脚旁,接着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这。 陆筳翞看着眼前这景象,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担心小螃蟹的安危。他往前走去,途中还不忘吐槽道:「那是怎样?他喜欢你?」 陆筳安嘿嘿一笑,想摸摸小螃蟹,却又怕被攻击,收回了手,「他可能把我当避风港了吧?毕竟现在风这么大。」 小螃蟹缩着身子,被风吹得一抖一抖,可仍然靠在陆筳安身旁。 心脏戈噔一声,陆筳翞顿住了身子。他望着陆筳安和小螃蟹,从鼻中轻呼出冷气,最终撇过头,笑出声。 那阵冷风似乎过了很久才停,就像陆筳翞对陆筳安的心,可能要很久很久很久才腐化。 这个避风港比想像中的还要坚固,四年里,他没有倒塌过。 陆筳安,原来释怀是这种感觉啊。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再次復活了。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陆筳安。 跨年前一天,两兄弟打算熬夜到最晚,而这主意其实是陆筳安提出的,毕竟要求婚嘛。 听说这附近的小区会在倒数的最后一刻放起烟火,算是跨年的一种仪式吧? 此时已接近傍晚,二人桌前的零食摆得满满噹噹。 陆筳翞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饶有兴致的嗑着瓜子。一旁的陆筳安似乎因为求婚这件事而感到紧张,表面上冷静,内心却慌到不行。 他时不时瞄向房间,彷彿那有甚么金银财宝似的。 陆筳翞睨了他一眼,吐出瓜子皮,问道:「你很期待?」 陆筳安僵住身子,无力的靠上沙发,「对,很期待……」 陆筳翞挑挑眉,在桌上顺了颗糖,丢给陆筳安。陆筳安看着飞来的硬糖,直直掉落在瘫软的身子上。 他望着这颗糖果出了神,半晌,他戳戳糖果,道:「我听别人说梨子味的糖果都很难吃。」 陆筳翞继续嗑瓜子,「爱吃不吃。」 陆筳安「喔」了声,胡乱拆开包装,丢进嘴里咬碎。 他是一个吃糖果不喜欢细细品尝的人,陆筳翞问过他,他却说让甜味保留在肚子里最好,这让陆筳翞不得不相信他是个怪人。 他咂咂嘴,回味着嘴里的清甜梨子味。 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到跨年了。 窗外的人们出奇的安静,似乎都在等待。 陆筳安一颗焦急的心脏在身体内乱蹦着。他预定在十一点零八分求婚,十二点整确定心意。 过了新的一年,他们又圆满了一年。 陆筳翞闭着眼,几乎是躺在沙发上。他没睡,只是在静静感受跨年的气氛。 他们过了四次陆筳安的生日,四次陆筳翞的生日,四次圣诞节,三次跨年,就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几声,陆筳翞抬起眼,看见陆筳安往厕所走去,沉稳的拿起手机。 张益:”要跨年了啊陆哥!” 陆筳翞勾勾唇,打了几个字。 陆筳翞:”是啊,你也在等?” 张益:”当然,只不过我这儿好吵啊,一直有小孩跟我要红包。” 陆筳翞:”那辛苦你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上头显示着「输入中」。 张益:”对了陆哥,他没发现吧?” 陆筳翞:”发现什么?” 张益:”你忘了?戒指的事啊。他没发现是你叫我拿给你的吧?” 陆筳翞轻笑出声,偷瞄了眼厕所,又偷摸打字起来。 陆筳翞:"当时看他站在那站了好久,我还偷凑近看呢。见他买不起,说是浪费我的钱,感觉像是在说我没钱似的(笑)。” 对面发了个小狗大笑表情包。 陆筳翞轻笑一声,也发了个呆萌的小人。 对面沉默了几秒,接下来发的讯息终于不是表情包了。 张益:”不过陆哥,他给你了吗?” 陆筳翞:”目前倒是没送,大概是在准备惊喜吧?” 他又望向厕所,总觉得陆筳安是在准备什么小惊喜。 感觉心怦怦跳,他好像比陆筳安还激动。 陆筳翞累倒在沙发,才发现什么都不做的夜晚是真间。陆筳安已经从厕所慌忙走出,见陆筳翞像一条咸鱼一样躺着,也跟着躺在沙发上,两人一起打滚。 现在沙发上有两条咸鱼了。 咸鱼一号看向时鐘,深深叹了口气。 咸鱼二号把头闷在抱枕里,感觉快没了生命。 过了五分鐘,咸鱼一号突然振作起来。陆筳翞忽地坐直身子,有了点精神。 陆筳翞望着天花板,突然想找点话题聊。他问:「你会紧张吗?」 陆筳安侧身躺着,感觉像睡着了一样,但还是给了答復,「为什么这么说?」 陆筳翞睨了他一眼,又看向天花板,说:「你快补满四年了。」 陆筳安翻过身,看着陆筳翞,把他抱进自己怀里。他闷哼道:「那不是很好吗?」 陆筳翞感受到身后的温暖,顿时放松了不少。他垂着眼,缩进陆筳安的怀里,「你难道就真要这么过下去?」 陆筳安点点头,自信道:「当然。」 又过了十五分鐘,现在是十一点半。附近的小区热闹了起来。 轰轰烈烈的跨年是人们最常做的事。 这场景存在于陆筳翞五岁时,好不容易被带出去跨年的事。 陆筳翞眨眨眼,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他想起自己还小时,陆筳安便会频繁的唸故事给他听,他突然想起也不是什么令人惊奇的事。 他虽然不记得那本书的名字叫什么,但他却记得里面的某行字。寄人篱下。 陆筳翞望了眼陆筳安,像隻猫似的蹭蹭他的下巴,道:「还记得你给我讲的故事吗?」 陆筳安垂下眼,看着呆萌的毛脑袋,回:「当然记得,你老是问我寄人篱下是什么意思,而我总是很有耐心地回答你。」 陆筳翞沉默几秒,抱住他,轻嗅着陆筳安身上的洗衣粉味,「我现在知道什么是寄人篱下了。」 陆筳安挑挑眉,道:「所以什么是寄人篱下?」 「困于他人簷下,终于你我归途。」 现在是夜晚十一点三十五分。 陆筳安呆愣了会,望着那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自不量力的笑出声。 「什么嘛~就是想让我夸你成语小天才是不是?但是意思不是这样的喔小天才~」陆筳安把陆筳翞抱得更紧了,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听后,陆筳翞急了。他极力狡辩自己的想法,途中还不忘捶打陆筳安的胸脯。 小区的人更加吵闹了,虽只离陆筳翞几公尺而已,但声音却能大到得让人关上窗户。 真不愧是轰轰烈烈的跨年。 那陆筳安,快到十二点了喔,你不该做点什么吗? 第二次告别 妈妈说,乖孩子不会被年兽吃掉,还能得红包,所以叫陆筳翞和陆筳安当个乖小孩。 但妈妈,对不起,我们食言了。 明白您的用心良苦,虚情假意,甚至是……那不值钱的关心,可因为您是个母亲,所以我们原谅了您。 若有来世,您能不能接受这非法恋情?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五。陆筳安一直盯着墙上的时鐘,一动不动。 刚抱的好好的,差不多五十四分十,陆筳安就像诈尸一样忽地坐直,给陆筳翞看的一愣一愣的。 陆筳翞轻皱眉头,看着他那副样子,默默勾起嘴角,忍不住挑逗道:「等倒数?」 他的脸有些红,按耐不住的心脏在身体内砰砰跳动。 陆筳安呼出一口气,偷瞄了眼陆筳翞,有些坐不住。他忽地站起身,磕磕巴巴道:「我…我上个厕所。」 陆筳翞挑挑眉,回:「请便。」 然后这小子就这么屁颠屁巔的往房间走去。 陆筳翞倒是没当一回事,仍坐在沙发上,揉着痠痛的手臂,看着漆黑的夜。 陆筳安从厕所走了出来。 陆筳翞看了眼手机,又望向窗外,接着把目光停在陆筳安身上。他说:「这么快?」 陆筳安背着手,耳尖羞红,「对……」 窗外的人们越来越躁动,陆筳翞视线转为天空,眨眨眼,等着倒数。 天空上的星星不算多,但也能照亮天空。陆筳翞没理会人群的吵杂声,自顾自地看着夜空。 陆筳安吞了口唾沫,往前踏了步。 他能隐约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屋外的吵杂声如同烟花般逐渐绽大。陆筳翞看着玻璃倒影里的陆筳安,眼神有些严肃。 只要挺过这一晚就行了吗? 陆筳安看陆筳翞心不在焉,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叫住陆筳翞,说:「陆筳翞…我有事跟你说。」 你的胆小和懦弱或许是你的缺点,可你身上的爱意弥补了这个缺点。 陆筳翞回过头,看到陆筳安正紧张地望着自己。他道:「怎么了?」 陆筳安又吞了口唾沫,「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要跨年了陆筳安,你超时了。 陆筳翞耐心地望着他,不忘偷瞄他身后的东西。 陆筳安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颤抖。他说:「你不是想要一场盛大的求婚吗?」 陆筳翞感觉到一股凉意,「……对,怎么了?」 陆筳安望着他的双眼,神态坚定。他呼出一口气,正视陆筳翞,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语毕,他单膝跪地,从身后掏出一枚戒指。 戒指亮在眼前,如同夜空中的星星,照亮了人们的视野。 陆筳翞呆愣地望着眼前这景象,突然觉得心口一哽。他明明能应付这突然其来的求婚,可却还是忍不住哽咽。 好像……我从来就觉得你给的惊喜是正常的,但这次例外。 陆筳安柔情的双眼看着陆筳翞,手里的戒指一动不动的亮在眼前。 陆筳安,这就是你所谓的惊喜吗? 陆筳翞愣在原地,只觉得胸口一闷,是说不上来的心酸。他看到陆筳安某条腿 正逐渐变透明。 下一秒,那条腿变回原来的样子。 陆筳安,你要死了你知道吗? 陆筳安似乎没察觉到陆筳翞的恐惧。他露出一抹笑,上前抓住陆筳翞的手,量了量,最后将鑽戒缓缓戴上无名指。 那条手鍊人间蒸发似的,这枚鑽戒代替了它的存在。这枚鑽戒更小,更容易弄丢,但陆筳翞却觉得这枚鑽戒很沉。 里面有着满满的爱和痛。 如同看着汹涌的海浪潮自己涌来,心是止不住地颤抖。 陆筳翞感觉到了幸福,可心却绞痛。 我们差点走到这一步,陆筳安。 戒指戴上的瞬间,刚好是新的一年。窗外烟火绽放,像春天的花儿,一个个都跑出来露面。 陆筳安站起身,望着陆筳翞喜悦又惊讶的表情,勾起笑容。他张开双臂,将陆筳翞拥进怀抱。 陆筳翞眼前一黑,只知道有个身躯在为自己挡风挡雨。他垂下眼,忍住泪珠,情不自禁的摸了摸鑽戒上的小花朵。 它好小一个,可却是这个时代的新生命。 烟火连连不断,刚放完一个又来一个,一直持续着绽放,好似永不停歇的花朵,无止境的开花。 陆筳安环住陆筳翞,靠在他脖颈上,蹭了蹭。他柔声说道:「陆筳翞……」 陆筳翞像是没听清般,闷哼了一声,一头栽进陆筳安的怀抱。 陆筳安闭着眼,感受着陆筳翞的温暖。他轻声说道:「陆筳翞…谢谢你。」 抱了很久很久,烟花依然自顾自地在天空绽放着。陆筳安感受到全身的刺痛感,没忍住吃痛了声。 陆筳翞靠在陆筳安的怀抱顿了顿,哑着嗓子,说:「陆筳安,你很痛吧?」 陆筳安顿住身子,但没过几秒,却又放松身躯,只不过把陆筳翞拥紧了些。 陆筳安微微睁开眼,面对的是一面洁白的墙壁。他说:「陆筳翞,你看,我是不是又冷了点?」 陆筳翞依然依偎在他怀里,声音微弱,「再抱紧点就不冷了。」 陆筳安垂眼看他,吻了吻陆筳翞的额头,道:「好。」 陆筳翞感受到自己与陆筳安的距离又拉近了些。 陆筳安的体温在流失,可是陆筳翞却仍怀住他,将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陆筳翞?」陆筳安呼喊了声。 陆筳安顿了顿,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逐渐减弱。他咬咬牙,问:「那哥哥不要离开了好不好?」 陆筳翞低着头,没说话。 陆藤安看着他,直到最后一场烟火结束,他才缓缓说道:「陆筳翞,我快死了。我忍了好久,好痛。但是我不想死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陆筳翞勾起一抹苦笑,一想到陆筳安当时还装作再正常不过的样子,心口就痛。他抬起眼,摸了摸陆筳安的头。他说:「可是你要去投胎啊。」 陆筳安皱了皱眉,「但没办法跟你一起……」 陆筳翞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更温柔了。他说:「你要变透明离开了吗?」 陆筳安没说话,点点头。 陆筳翞轻笑一声,道:「那你身体怎么还硬硬的?不捨得?」 陆筳安擤了擤鼻子,说:「我会哭的……陆筳翞。」 陆筳翞抚过他的脸,轻声道:「哭吧,你不丑。」 陆筳安噎住口,眼眶泛红,忍不住里头泪珠,一颗颗泪水从脸颊上滑落。 像是沙漠里的宝石,被一群商人们找到带回。 他不敢放声大哭,只得抽抽噎噎的吸着鼻子,流着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陆…陆筳翞,你不要哥哥了?」他抱紧陆筳翞,在他衣服上留下泪痕。 陆筳翞感觉到他的体温逐渐变冰,皱着眉,道:「不要勉强自己,你这样子……会很痛。」 陆筳安用尽全身力气抱着陆筳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说不丑,丑死了陆筳安。 陆筳翞觉得陆筳安在硬撑,拍拍他的背,把他抱到沙发上。他轻轻安抚着陆筳安,说:「走吧,陆筳安。」 陆筳安摇摇头,哽咽道:「不要…我走了你怎么办?」 陆筳翞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重要的是你。」 过了好半会,陆筳翞轻抚过陆筳安的手,发现已经整个穿透过去了。他苦笑一声,道:「快了。」 陆筳安的左手臂消失在眼前。 陆筳安缩在沙发上,说:「我不要……我不要离开……」 渐渐的,陆筳安的小腿也跟着变透明了。 陆筳翞见陆筳安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般,哽住口,忍住眼泪,上前抱住了他。即使知道陆筳安接下来的整个身躯会消失在视线内,但他还是想好好珍惜。陆筳翞闷在陆筳安的胸脯里,说:「陆筳安…我问你。」 陆筳安停止哭泣,哽咽道:「……什么事?」 「我们来日方长再做兄弟好吗?我跟你保证。」陆筳翞抬起眼,温柔的眉眼让陆筳安放松下来。 陆筳安擤擤鼻子,道:「你不会搞自杀吧?」 陆筳翞:「那倒不会。」 陆筳安:「你不会提前下来吧?」 陆筳翞:「这也不会。」 空气沉默了半会。陆筳翞等了半晌,头靠在陆筳安身上,鼻尖的气息轻洒在陆筳安的身躯上,「那…你接受这个承诺吗?」 陆筳安抿着唇,沉默了会,终究没做出决定。 时间不等人是真的,但陆筳安的硬撑也是真的。他只让小腿和左手臂消失而已,剩下的全存在于这世界上。 陆筳翞无奈又心痛地望着他。他知道陆筳安真的要消失,自己竟然是这么的平静,这么的冷静,不会大吼大哭,也不会摔东西,就只是……静静地安抚着陆筳安。 陆筳安眨眨眼,里头的泪珠抖落出来。 许久,陆筳安终于开了口。他说:「你不会伤心的,对吧?」 陆筳翞点点头,「不会。」 陆筳安见有了答復,强撑着理智勾起一抹笑,那抹笑可真够苦的。他摸向陆筳翞手上的戒指,光滑的,重获希望的。他颤着声音,道:「那陆筳翞会天天开心?」 陆筳翞顿了顿,垂下眼,回:「会的,只要你好那我也就好。」 深吸一口气,陆筳安快没了体力。他忽地握住陆筳翞的手,哪怕再颤抖,再害怕死亡,他还是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陆筳翞要继续开心,要继续吃饭、睡觉,哥哥要在天上保护你,好不好?」 陆筳翞忍不住撇开眼,声音些许哽咽,「……好,你在天上保护我。」 陆筳安眉眼弯弯,就算身子被刺痛袭击,他也还是最后一次露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他微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内响起:「新年快乐陆筳翞,还有...我爱你……」 接着,下一场烟火随着陆筳安的死亡绽放。陆筳翞跪在地上,看着从陆筳安口袋掉出的手鍊,呆呆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沙发。 翠绿的手环并没有连同陆筳安一起消失,反而是被留在这世上。 陆筳翞斜眼看去,总觉得这戒指好痛。 而手鍊后方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凑近一看,才发现是另一枚鑽戒,但鑽戒上头的顏色不同,是灰色的小花,彷彿没了生命般,跟黑夜彻底融合。 这一切,或许只是个梦境,可转念一想,这又是个推进未来的引擎。 他在告诉陆筳翞别为了陆筳安而停留在原地。 寄人篱下—困于他人簷下,终于你我归途(完) 寄人篱下—困于他人簷下,终于你我归途(完) 张益癌症復发和陆筳安的死亡一起带过这世界。 陆筳翞找了时间去探望张益。 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这次,陆筳翞没有感到厌恶,反而是觉得怀念。 他停在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病房前。 敲敲门,过了半会,陆筳翞听到里头虚弱的回应声。 他顿了顿,推开门,走进病房。 一进门,张益那张瘦弱的身子便映入陆筳翞的视线。他脸庞的肉消瘦下来,手打着营养素,嘴唇苍白,但却盖不住他那傲人的笑容。 张益一看到陆筳翞,心里激动的不行。他下意识往陆筳翞身后看,可只看到了空荡的走廊。他咳了咳,虚弱的声音在病房内回盪:「陆筳安呢?有事吗?」 陆筳翞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下,但还是安下心,回:「我没叫他来。」 听后,张益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咯咯笑着,道:「是不想让陆哥看到我这模样?」 陆筳翞抿了抿唇,手里的袋子像是有千斤重,「是吧……」 张益摆摆那瘦到骨头都露出来的手,说:「还是你有良心……话说,你怎么带着个手鍊呢?难不成是陆哥给你的?」 语毕,陆筳翞下意识看向左手腕上的手鍊,目光在上头停留几秒,随后又转移到无名指上的戒指。他说:「他…这是我哥的遗物。」 张益闭上嘴巴,眨眨眼,看着那条手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怎么现在才戴呢?」 病房内的空气沉默了几秒。 陆筳翞把袋子放到一旁的椅子上,从里头拿出一盒水果拼盘。他递给张益,道:「现在才想起。」 张益懵了一会,随后点点头,小心地接过那盒水果,「陆哥,陆筳安…送你戒指了吗?」 陆筳翞平时被问烦了就会不出声,但现在他面对的是张益,那个已经不知道还能多活几天的人。他垂下眼,情不自禁摸了摸那枚戒指。 戒指冷冰冰的,就像现在的陆筳安,也冷冰冰的。 「还没,在搞惊喜吧?」陆筳翞耸耸肩,把袋子拿起,「我要走了。」 张益还抱着个保鲜盒,像个还没满五岁的孩子,看着父母把自己送到幼儿园,又匆匆离开的样子。他缓了会,点点头。 陆筳翞站在原地,多看他几眼,接着便转过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是沉重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强忍着心酸,让自己不在好友面前掉眼泪。 而当他正要迈出病房时,身后的张益叫住了他,「陆筳翞…问你个事。」 陆筳翞顿住脚步,没回头,道:「说。」 身后的人停顿了几秒,也没让陆筳翞等太久,只是话语间夹杂着一股令人哽咽的关心。他说:「帮我替陆哥说谢谢,说谢谢他陪了你这么久,只是太早离开了。」 春天的暖风总是来的这么刚好。陆筳翞在回家前又去了那座山上。 他走得并不吃力,只是觉得心沉沉的,搞得他一路上都在想别的事。到了山顶,陆筳翞缓过神,看着那块自己呕心沥血刻的墓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到墓碑旁,吹吹风,看看草丛里的小虫子。过了半分鐘,他才把视线转移到墓碑上。 墓碑前的杂草越长越长,长到都快盖住墓碑了。 陆筳翞顿了顿,用手去拨开那堆杂草。一行歪七扭八的字浮现在眼前。 那是陆筳安的名字,只是刻痕变淡了些,大概是过太久了吧? 陆筳翞情不自禁摸了摸那行字,粗糙而又冰冷。 他没把注意力太放在墓碑上,而是等又一阵暖风吹过,转而拿起了一旁的袋子,从里头拿出了两颗刚洗好的水果。 苹果比梨子重些,陆筳翞秤了秤重量,最终把苹果分给陆筳安。 他把鲜红又香甜的苹果压到杂草上,这样他就能看清陆筳安的名字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陆筳翞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于是他索性啃起了梨子。 梨子清甜多汁,但陆筳翞却觉得像在嚼蜡。梨子汁滴入泥土,吸引成群的蚂蚁来观赏。 差不多有了半小时吧?陆筳翞手中的梨子终于只剩下几颗种子。他望着手里黏腻的种子,想了想,最终把它撒在墓碑后方。 他想,要是种子顺利长大,那陆筳安就不会被雨淋湿,不会被阳光晒到,更不会被风雪给侵蚀。 陆筳翞简单把手清理乾净后,并没有打算就此走人。他蹲下身,头靠着硬梆梆的墓碑,也不说话,像是在感受里头的温度。 他垂着眼,手往下摸,又摸到了那行字。 感觉自己在轻轻安抚着陆筳安,摸着他的,对他说话,让他别那么痛。 差不多快傍晚了吧,陆筳翞才离开山上。今天的天气没有到风和日丽,也没有到狂风暴雨,就只是暗暗的阴天,对陆筳翞来说很舒服。 步伐没像之前那么沉重了,只不过还是有点儿伤心。 再次路过陆家宅邸,房子已经被拆除一半了,看来今年就能完工。 陆筳翞停下脚步,呆望着那毫无意义可言的家,总觉得有股力量在吸引着他。 他之前都没能进去观看过,虽然说宅邸被火烧得丑陋,但那毕竟还是他和陆筳安的家。 陆筳翞在宅邸周围绕了一圈,发现被铁皮遮住的房子附近有个小通道。 那应该是给工人进去的通道,只不过不知道是谁忘了锁起来,导致门正敞开在陆筳翞眼前。 他想也没想便推门而入。 地上还是一样凌乱,零散的瓦砾和磁砖倒在陆筳翞脚旁。阴暗的天气配上这一地混乱,彷彿末日包围全世界,现在陆筳翞只看得见一片狼藉。 不过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还记得这儿是客厅,只要往左边走,或许就能看见陆筳安的房间。 陆筳翞轻踏步伐,小心走过碎掉的磁砖,终于在尽头看到一把被火烧得差不多的打火机。 打火机的顏色早已变得焦黑,有一部份也被火烧得塌陷下去。 他默默捡起那把打火机,左右看看后,觉得没什么新奇的。 陆筳翞抬起眼,发现面前有台相机。 这台相机倒是没被烧的那么惨,只不过有一小角似乎被磕到,所以少了一小部分。 陆筳翞捡起相机,觉得它还不算旧,决定把它带回家,看看能不能重啟。 可就在这时,相机的萤幕闪了闪,一排杂讯出现在陆筳翞眼前。 陆筳翞皱了皱眉,敲敲相机,但也只会让杂讯闪得更狠。他叹了口气,想起附近应该有专门修相机的店。 陆筳翞站起身,正打算离开这片废墟时,相机的萤幕又有了变化。 刚刚的杂讯消失在眼前,只留下一片黑暗的萤幕,但仅仅半秒,萤幕又闪了下,迎来的是一个不知名的相册。 相册没有名字,或许该说是被一排乱码给挡住了,让人看不清这是拿来收集什么的。 陆筳翞顿了顿,按下相机旁的按钮。 一个白色小框框在相册周围闪动,陆筳翞又按下另一个按钮。 他原以为是纪录生活或花花草草的相册,又或者是哪个路人不小心遗留下来的,可结果跟他想的不一样。 陆筳翞看到萤幕上的照片只觉得心一哽,像是冬天的白雪覆盖在他身上,陆筳翞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相册里,一排排照片浮现在陆筳翞眼前。仔细一看,有小时候的他,上学的他,吃饭的他,睡觉的他,甚至是……好几年前的他。 陆筳翞愣在原地,手微微颤抖着。 身体内有一股温热滑过,陆筳翞感觉眼眶湿润,紧接着是泪珠从脸颊上流过。他摀着嘴,身子抖呀抖,明明不是冬天,他却觉得好冷。 萤幕又闪烁了下,刚刚的画面随着陆筳翞的哭声一并消失。 陆筳翞蹲下身子,抱着相机,在风中哭泣着。 相机没有任何温度,但却乘载了满满的回忆,也可以说是陆筳安的回忆。 陆筳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跨年时的陆筳安有的比。 风带走了家,带走了陆筳安,带走了他的心。 这四年里,时光白驹过隙。而你,陆筳安,如同寄人篱下般,草草走过了我的生命。 困于他人簷下,终于你我归途。 番外篇 纽西兰的邀约 一个不冷不热的春天,陆筳翞约了岱棪一同出国。 说是出国,其实就是想知道陆筳安那几年的生活,或许能找到些什么。 飞机在凌晨起飞,陆筳翞跟岱棪合会后,两人有说有笑谈了会。 岱棪长长的狼尾头被剪成短发,给人一种清爽又放荡不羈的样子。她的变化很大,变得比较开朗,也比较开明些。 等上了飞机后,机舱内彷彿跟外头的夜空融在一起,一整个变得漆黑。 岱棪侧着头,望着窗外的景象,也不知道睡没睡。 陆筳翞正视着前方,精神还挺好,没有到一上飞机就呼呼大睡。 飞机轻微的震动却不足以吵醒机舱内熟睡的旅客。陆筳翞眨眨眼,想起了陆筳安。 陆筳安当时也像这样吗?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座位上,什么话都不说,就只是……在想着某人。 这是他第一次去纽西兰,或许今后也还会去。陆筳安之前的求学地点在奥克兰,一个繁华的大城市。 陆筳翞绞着手,感受着微微震动,在只有打呼声的机舱内慢慢闭上眼。 第一天旅程,他们选择在天空塔附近走走。 不远处就是最为热闹的一条街——皇后街。街道的人潮不少,许多具有独特风味的店家也聚满了许多人。 陆筳翞有把陆筳安的相机带过来,那时他也没想到这台存在于瓦砾和碎石底下的相机竟然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也算是有了份纪念。 他举起相机,拍下皇后街的样貌。 临近中午,他们选了间西式餐厅歇着。餐厅不算大,但给人一种窝心的感觉。 陆筳翞抿了口还飘着热气的咖啡,想起杨姨。当时的他也是透过咖啡的白烟去偷窥着杨姨,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岱棪则是点了杯热牛奶,香甜的鲜奶味直衝脑门。 虽然说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春天,但却让人心冷冷,需要一杯热饮下肚。 岱棪轻啜了口牛奶,漂亮的眼珠看向陆筳翞。她问:「你就这样放他走了?」 陆筳翞愣了会,想起这是在说陆筳安,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没办法啊...虽然说他一直想留下,但他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留下来也只会让他更痛苦。」 岱棪看着陆筳翞那释怀的心态,悄悄叹了口气。她把杯子放到盘子上,用勺子搅了搅里头甜甜的砂糖,道:「小清她…..我最近梦到她了。」 陆筳翞停下手边的动作,转而将视线放到岱棪身上。 岱棪深吸一口,说:「她在梦里对我笑...说自己遇到了陆筳安...我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像是巧合般,两个……该怎么说呢,死人吗?反正他们又团聚在一起。接着,我面前的场景一变,我站在了小清的花店里,而花店内,我看到陆筳安正捧着一束花,脸笑咪咪的,像极了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小清说他在这过得很好,每天都跑去温室瞧自己种的花,状态不错。」 语毕,陆筳翞顿了顿,有些不敢相信。他轻笑两声,把空杯子放回盘子上,垂下眼,笑道:「那还不错啊,至少他过的幸褔。」 岱棪抿了口牛奶,咂咂嘴,望向面前的陆筳翞。她觉得陆筳翞变化比自己还大,应该说是更宽慰了吗?还是说更有同情心了?感觉就像是陆筳安的某一部份住进他体内,像个真正完整的人,「梦里的陆筳安...的确是挺幸福的,但在我离开梦境之前,他叫住了我,给了我某样东西。」 陆筳翞轻皱眉心,「他?」 岱棪点点头,道:「他给了我一条红线……像是断掉的红线,还有一张泛黄的卡片。」 说话间,岱棪顺势从包里掏出某样东西。一条老旧的红线和一张破损的卡片。陆筳翞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物品,把想说的话吞回胃里。 岱棪把东西递到陆筳翞眼前,她说:「不知道怎么的,我醒来后,这两个东西就像从我的梦跑出来一样,放在我床头边。」 卡片上的字跡变淡了些,可还是能看清那是陆筳安的笔跡。断了某个部位的红线就像一条毁损的围巾,里头的毛线全都蹦出来。 陆筳翞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东西,心痛痛的,但或许是刚刚喝了热饮的关係,她觉得没那么想哭。陆筳翞缓了几秒,小心接过那两样充满意义性的东西。 它们是有重量的东西,但陆筳翞总觉得它们已经消失了,连同陆筳安一起消失。 他向岱棪道谢,用红线包裹着卡片,一起塞入包中。 饭店附近有个特有命的海湾,名叫使命湾,假日常有人去那儿散步。 陆筳翞也想去那浪漫的海湾看看。 他们在吃完饭后,一同邀约去了使命湾散散心。 海湾的海风没有到刺骨的寒冷,反而像是跟春风融在一起,吹起来温温的,很舒适。 陆筳翞看着红里透点的橘的晚霞,不禁想起那晚的海滩。那天,他们之间繁杂琐事全都解开,只留下一份还未完成的爱意。 陆筳翞走着走着,就想起苏婉清和陆筳安。苏婉清比他们晚两年互相喜欢上对方,可以说是青涩少女的爱恋。他偷瞄了眼岱棪,看她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于是便问道:「你之前有带苏婉清一起看看晚霞或夜空之类的吗?」 岱棪听他这么一问,想了想,道:「刚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有,每个傍晚,我都会带小清一起去看夕阳,聊聊天什么的,很充实。」 橘红的晚霞被糊在天空上,陆筳翞并不觉得刺眼。他说:「挺好的啊,之前苏婉清常跟我提起你和散步的事。」 岱棪轻轻一笑,道:「是吗?她话很多吧?」 陆筳翞摆摆手,「没有没有,她提的话题都很有趣,让人很想接下去。」 落日的晚霞似乎又暗了几分,像是没了灯光的夜明珠,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灯光去让眾人觉得自己依然闪闪发亮。 一年又一年,该想起的还是会想起。陆筳翞总觉得陆筳安就在自己身边,苏婉清或许也默默跟着。 他们会在我们身后偷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