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雀(futa): 放火烧家
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许绯看了一眼书桌旁的钟表。很难得的一个完全悠闲让她可以写作的午后。
只是这份清静,在她休息没一会儿后,就被人打断了。
女儿迈着小小的步子,冲进书房。
“妈咪,陪我玩好吗...”幼软的孩童仰着可爱的小脸,满是希望母亲跟自己一起玩耍的渴求。
许绯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又看了看电脑上的稿子。“等会儿再陪你玩可以吗?妈咪现在正在忙呢。”
“小姐,我带你出去玩可以吗?”跟着小人儿一起进来的女性,适时开口想要将小主人从女主人身边引开。
得不到满足的孩童才不管大人忙碌与否,而是甩开了女性试图牵她的手,撅起小嘴一个劲拽着母亲的袖子耍赖,“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妈咪陪我玩!”
某种意义上,女儿跟妻子的个性很像,都一样的难缠,但好在,她现在还小,比起大的那个来说,实在是好打发多了。“先让齐姐姐陪你玩,等妈咪工作忙完了,再陪你...小恕,听话...凌霜,麻烦你了。”
齐凌霜哄劝着不愿意离开的小人。“来吧,来吧,小姐,你想玩什么,凌霜姐姐陪你可以吗?”
“我不要,我就要跟妈咪在一起!就要她陪我玩!”孟恕扒着书桌腿,一动不动。
她这样倔强,也不知道随了谁?许绯吸了一口气,然后起身提拎起孟恕后背的衣物,将她带到门外,然后关上门,选择忽视那轻微的拍门声继续写作。
孟嘉荷回到家,发现女儿的状态不对,小脑袋垂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问了一旁的齐凌霜,知道了下午发生的事情,登时哭笑不得,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你妈咪写东西的时候,连我都不敢去触其眉头,你这个小鬼头,居然还想让她陪你玩,听好了,大人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所以,下次你妈咪工作的时候,你就自己一个人玩,或者跟齐姐姐还有?Lucky玩,不要打扰你妈咪写东西,知道吗?“
”哼,我不喜欢你了!“原本还把小脸埋在母亲怀里哭诉的孟恕,这会儿小脸一撇,然后从孟嘉荷怀中离开,哒哒着小脚上楼往自己的房间跑。奶奶说她马上就要有小妹妹了,可是她不想要小妹妹,她就只想要妈咪跟妈妈。这样一想,孟恕就皱着小眉头哭了,她明明只是想要妈咪多陪自己玩,可是为什么妈咪总是待在那个有很多书的房间里对着那个亮方块不出来,一定都是那个亮方块害的!
”你怎么了?“孟嘉荷一晚上都在叹气走神,身为躺在她旁边的枕边人,许绯翻来覆去被她吵得睡不着觉,只能坐起身问问了。
合上根本没看进去的书,孟嘉荷轻叹一口气。”小恕说她讨厌我,我太难过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儿说讨厌自己,孟嘉荷当时就仿佛跟被雷劈了一样,一直到现在都沉浸在想哭的情绪里。
”多大点事,她以后不光讨厌你,还会讨厌我,一个说不好,全世界她都讨厌呢。“许绯满不在乎的道,在她看来,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一旦不顺自己的心,就讨厌这讨厌那的。拍了拍孟嘉荷的胳膊,许绯示意她赶紧睡觉。”快睡吧,别难过了,顶多叁天,你又是她最爱的妈妈了。“
只是今晚注定不安宁,两人刚躺下不过才十几分钟,就听到一阵惊呼声。”赶紧来人啊!起火了!“
孟嘉荷和许绯赶紧穿上睡袍出房门,烟是从楼下书房往上冒的。等她们慌慌张张跑到楼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站在人群中被齐凌霜护在怀中的孟恕,叁个男侍拎着灭火器从书房灰头土脸地咳嗽着退出来,火势已经被彻底扑灭。许绯掩住口鼻进到书房中查看,火似乎是从壁炉窜出来的,她细看了一圈,才注意到她的电脑还有书桌上关于写作用的资料全部被人扔进了壁炉里,而这应该也是火灾发生的源头,再一想到本该在房间睡觉,却出现在火场的女儿,许绯整个人愣在壁炉前,眼中含泪地凝视着自己的电脑,她的稿子,她的心血,抖着手指掏睡袍口袋想拿手机,什么都没有,她脑海里已经在网页上搜索‘电脑被火烧了,还能恢复电脑文件吗’的问题了。仰头忍了一下眼泪,不管能不能恢复,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孩子哭嚎的声音在深夜寂静的孟宅格外响亮....
“你知道放火是多大的祸事吗?!就因为妈咪不陪你玩,你就去纵火,你是怎么想的!如果火没有被人发现?!你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吗?!屋子里有这么多的人!还有你自己万一不小心被火烧到怎么办?!不准哭了!赶紧道歉!不光要跟我还有你妈妈道歉,还要给这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道歉!大家险些都被你害死了!”许绯气得浑身轻颤,而孟恕却只顾仰着脸哭嚎,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也让她忍不住想要动手,可是许家从未有过体罚教育,她也不是推崇暴力的个性,只是这死孩子哭得真让她想用暴力解决问题。
孟嘉荷见许绯面色铁青,就知道这个人动怒到极点了,赶紧一把抱女儿抱到怀里护着,“小恕,快说你做错了,跟妈咪说对不起,快点!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做错了,快点说....”顾及到许绯有孕在身,又忙捉住她的手哄道,”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火也及时扑灭了,快别生气了,算了吧,小恕她哭成这样,一定也是知道错了。“
许绯没有甩开孟嘉荷的手,而是直直盯着她怀里的孟恕厉声道,“怎么可以算了!因为一点不如意,就放火烧家,这不是人能做出的事情....”
抽泣着的孟恕听到妈妈生气的话语,好不容易从哽咽中发出声音。“对不起,我错了。”她只是讨厌那个亮方块,因为它,妈咪才不能陪自己玩。她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把哭泣着的女儿哄睡后,孟嘉荷才下楼。许绯盘坐在书房前对着一片狼藉默默哭泣,“亲爱的,别哭了,你都说了,小孩子最容易犯错了。”将人轻轻搂到怀中。“电脑的文件也别担心,明天我拿去公司让技术部的看看,烧毁的不严重,恢复应该不成问题。”
“是不是我们的教育有问题?”许绯埋在孟嘉荷怀中轻声问道。她怎么也不能想象做出这种祸事的人,是自己的女儿。
“人性本就恶劣,若不加以引导或教化,自然就会做出各种祸事。好了,难道你小时候就没有犯过错吗?也是有的吧,只是可能没有小恕这样严重罢了。她知道怕了,也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所以,你别气了”
人生本就是一条不断犯错的道路,有的人悔改,有的人执迷不悟,故而好与坏,本就存乎与本心。
“你这样讲,好像我小时候比小恕更恶劣....”不回忆还好,一回想,小时候做过的种种错事就走马观花的在脑海中跳出来。从树上跳下去摔断腿,偷妈妈配的药材吃进急救室洗胃,因为赌气用开水浇死爷爷心爱的兰花。
孟嘉荷刮了一下许绯的鼻梁,“你小时候那么皮的吗?”
许绯不好意思地低头。“说的跟你小时候很乖一样。”
孟嘉荷苦笑一声。“我是乖孩子,最乖的那种。”所以长大后,才想要做坏事。
见许绯眼含歉意,她笑着摇头。“不用说对不起...”她的伤痕固然还在,但她现在已经能够面对它,克服它,直至战胜它。“好了,虚惊一场,大家都累了,我们回房休息吧。”她说着站起身,牵着许绯的手,她们并肩往自己的卧房走。
“简,真是稀客,你怎么想起来找我?”霍莹刚跟人谈完事务,回到办公室看到坐着的人,忍不住笑着调侃起来。“怎么,终于忍受不了我那个死板又无趣的妹妹了?”她最近太忙了,尽管布兰登有辜鸣陪着养伤,但她依然会每天前去探望。
魏寄商笑着摇摇头,这对姐妹素来看彼此都有点烦这点她还是知道的。“费莉亚,我来找你,确实有点事,也确实跟尤菲有关,你知道吗,她最近总是做噩梦。你可以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
霍莹脸色一沉,她当然知道妹妹做噩梦的原因。跟自己还有小妹不同,她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是十分乐意去做一些没有底线不道德的行为的,而尤菲是个道德感极高的人,这体现在方方面面。她有着崇高的信念,而如今那信念为了家人被摧毁的干干净净,她如果走不出这一步,那么自己可能就会轻松一点了,霍莹心想,事务缠身,也是时候让尤菲回到家族事务中来,协助她一起管理。“简,我们一直在保护尤菲,不光是我,爸爸妈妈,甚至就连小妹都在保护她,不想让她见到现实残酷的一面。但有时候,命运不会放过那只离途的羔羊,她出生于贵族,就不能只享受光鲜的那一面。放心吧,她是个聪明人,时间会让她调整好一切的。”
“尤菲说过你说她恋母,这是真的吗?”
霍莹一怔,怎么又扯到妹妹恋母这个问题上来了。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她十分乐意跟妹妹的妻子探讨,她早就说过尤菲不正常、恋母,这下不光她自己觉得,她可算是找到同好了。“那我必须得跟你好好说说了,没错,她对我们的妈妈,就是有着非常非常不正常的独占欲,你知道吗?小时候,她老是半夜哭着敲爸妈的门,闹着要跟妈妈一起睡,我们姐妹中,只有她一个在童年时期表现出对父亲的厌恶感,我记得大概是她两叁岁的时候吧,只要父亲稍微靠近母亲,她就哭叫,或者推打父亲,如果再一不小心让她看见爸爸亲了妈妈,那几乎能哭得像个烧水壶一样全天响个不停。”
魏寄商听着霍莹的话思索,没错,她们的女儿也有这个倾向,现在她靠近霍黎,她也会哭叫着抗议或者拿东西砸人。“我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费莉亚,谢谢你。”
“你要走了吗?我们完全可以多聊一会儿!”
“不了,我看你马上就有客人拜访了。”望向窗外,有几辆黑色带着王室标志的车正缓缓驶来。
霍黎又做噩梦了,她脸上汗津津的,嘴里不断呓语着喊妈妈。“妈妈..妈妈...请您唱歌给我听好吗...Rock-a-bye, baby, on the tree top,?....谢谢您,我爱你....”还会自己唱歌哄自己,魏寄商抱臂围观了全程,她知道这个醋自己不应该吃,可是不管谁连着一个多月听到妻子半夜做梦喊妈妈,都会觉得诡异又生气吧。“霍黎,醒醒,醒醒好吗?”
霍黎是在魏寄商的推搡中醒来的,她迷糊着眼撑起身子坐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魏寄商拿起手帕给她擦了擦脸。“你又做噩梦了...”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对吗?”从聂家回来后,她几乎每晚都噩梦不断,这似乎已经造成了她们生活上的困扰。
“霍黎,我们需要好好谈谈。”魏寄商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冷静过,虽然她真的很想知道妻子每晚喊着妈妈的梦境是什么。“你可以诚实的告诉我一件事吗?”
霍黎揉着自己酸胀的眼,她最近总是睡不好,导致她的眼睛也一直不是很舒服。“什么?”
魏寄商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抛出自己的问题,她也必须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然日子真的要过不下去了,谁能想到呢,自己结婚后,不光要提防外面那些别有心思的人,还要担心起自己的岳母来。 “我们每次亲热的时候,你有没有把我幻想成你妈妈过?”
睡意被彻底赶走了,霍黎瞪大眼,语态激烈地说道。 “What!当然没有!这太荒唐了!也太让人感到恶心了!”
她可算是放心了,魏寄商叹了一口气才向霍黎告知原委。“霍黎,你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做噩梦,你知道吗,你一直在梦里喊妈妈,还说‘妈妈,我爱你’这类的话。”
听闻妻子的话,霍黎瞬间脸涨得通红。“你听我解释,我小时候不管是受惊也好,生病也好,我妈妈总是会在每晚临睡前唱歌安抚我,哄我睡觉。所以我做噩梦喊妈妈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那看样子,以后我要每晚睡前唱歌哄你,给你改掉这个坏习惯了。”
“我才不要!我已经是大人了,才不需要别人唱歌哄我睡觉!”
“不唱歌也行,我听说睡前运动也能适当提高睡眠质量。”
“你想都别想!”霍黎抗议的尾音被唇舌吞没,魏寄商动作粗暴地吻着她,似乎是想把这个睡前提案现在就实施了。